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错怪了似的、急于否认的惊愕:"怎么可能!我—我没有……"


    温白一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浮上来了。他靠在榻边的凭几上,声音带着一种恢复了掌控感的、慢悠悠的调子:"没有?那你刚才蹲在我榻边看什么?看你采药的筐子吗?"


    谢碎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坐在地上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石砖缝,声音比蚊子还小:"……我就是看看。"


    "看看?"温白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谢碎,你最好不要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我,会让我很为难的。"


    谢碎百口莫辩带着彻底放弃解释的认命的叹息:


    "……我真的没有这种心思。"


    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温白一靠在凭几上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得很紧的地方松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人面前有一种从别处从未得到过的放松。


    那些朝堂上的算计、那些夜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的念头、那些被腿上的旧伤和枕边无人说话的夜晚磨出的棱角,都在这个人的目光里被莫名其妙地抚平了。


    他看着谢碎坐在地上那副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样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温柔:


    "那你就在我身边待着吧。"


    谢碎抬起头看着他,他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确定温白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


    那个午后之后,谢碎发现自己走不了了。倒不是温白一又下了什么死命令,而是他自己迈不动腿了。


    他依然每天早起炖汤,依然端着碗穿过回廊走到正殿门口,但这次门口那个侍卫不等他开口就侧身让开了,连通报都省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温白一正靠在椅背上看折子,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案几,示意他把汤放下。


    谢碎把碗放下,退到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吩咐,正准备退出去了,温白一的声音从折子后面慢悠悠地飘出来:"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他走过去在离温白一一臂距离的地方站定,看着他翻折子时微微垂着的睫毛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的薄唇。


    他看了两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落在旁边那盏青瓷香炉上升起的细烟上。


    温白一翻完一页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把折子放下朝榻的方向偏了偏头:"今日腿还没揉。"


    谢碎应了一声走过去,在榻边跪坐下来,伸手搭上温白一的小腿。


    他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底下的肌肉比之前松了一些,那些绷紧的、僵硬的筋腱在他这些天的按揉下慢慢地舒展了。


    他按了一会儿,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发顶上,比上次的轻了很多。


    他没有抬头,但他感觉到那只手顺着他的发顶慢慢滑到了后脑勺,指尖在他颈后微微凸起的骨头上停了一下,像在丈量什么。


    "谢碎。"温白一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嗯?"


    "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谢碎的手指在他小腿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按起来。


    他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老老实实的、没什么远大志向的坦白:"没怎么想过。跟师傅采采药,给弟弟攒点钱,将来给他娶个媳妇……大概就这样了。"


    温白一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榻上看着谢碎低垂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让你当个皇帝玩玩好不好?"


    谢碎的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的空白。


    他摇了摇头:"王爷……这种话真的不能随便说。"


    温白一靠在凭几上看着他,笑意没有收。


    “再多留一段时间吧。”


    “可是…我想回家看看我弟弟。”


    “那就改日把他也接到府中吧…”


    “!这…不好吧?”


    温白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


    “那我就多留一段时间吧…不过要留到什么时候呢?”


    “就留到…明年春天吧。”


    第73章 番外.陆林(同居生活)


    林炎从小给人的印象就是险中求稳。


    小时候别人在泥坑里打滚他也打滚,但滚之前会先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干净的台阶上。


    上学时别人翻墙逃课被逮住,他也翻墙但翻之前会先收买一些同学。


    成年之后这种特质更是被他发挥到极致——他喝酒但不会喝到断片,打架但不会把自己送进需要缝针的程度,追人的时候声势浩大到满城皆知但最终被拒绝的时候也只是坐在花坛边上流了几滴眼泪。


    在张喆浩和温白一的衬托下,林炎显得格外稳重。


    张喆浩三天两头惹一身风流债回来,温白一更是隔三差五就闹出点让人头疼的事,而林炎在他们中间永远扮演着"行了行了别闹了"的角色。


    他劝张喆浩少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他拦着温白一别在公共场合太明目张胆地闹脾气。


    他看起来是三个人里最靠谱的那个——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不会让事情失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陆闵言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林炎虽然有时候嘴贫了一些、脸皮厚了一些、追起人来不知退让了一些,但总体来说是个成年人,做事有分寸不会太离谱。


    直到他们开始同居。


    俩人住在一起的第三天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有多天真。


    林炎简直就是一个极度自信的臭屁小孩。


    林炎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看手机,而是站在洗手间那面大镜子前面,歪着头左右端详自己的脸。


    他有时候刚醒头发还翘着,眼睛还有点肿,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是流露出一种…自信。


    陆闵言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以为他在确认自己脸上有没有长痘或者昨晚睡觉压出来的印子。


    后来他发现不是。


    "陆闵言,"林炎偏过头朝他喊,声音带着一种刚刚睡醒但已经被自己的英俊完全激活了的雀跃,"你觉得我今天的脸是不是比昨天又帅了?"


    陆闵言正在厨房热牛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端着热好的牛奶从厨房门口走出来,看到林炎还站在镜子前面,一只手的指尖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姿态极其骚气。


    他走过去把牛奶放在餐桌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眼屎没擦干净。"


    林炎的动作僵住了,他凑到镜子前面仔细看了看然后尴尬地把指尖放下来,在洗脸池前面挤了一点洗面奶搓了搓脸。


    陆闵言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垂着头认真洗脸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傻子。


    洗完脸的林炎重新抬起头,脸上挂着水珠,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汽。他没有去拿毛巾,而是直接转身走到陆闵言面前,弯下腰把湿漉漉的脸凑近他问:"现在呢?"


    陆闵言看着他那张还在往下滴水的脸,伸手拿过旁边的毛巾糊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两下,力道不重但足够把他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推开了:"现在可以去吃早饭了。"


    林炎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任由他把毛巾在脸上蹭了一遍,毛巾拿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被擦得更乱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又凑上来了,这次没有贴那么近但目光依然固执地盯着陆闵言:"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完美的人了?"


    陆闵言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带着惯常的平淡:"自恋。"


    林炎眯起眼睛看着他,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然后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我就当你默认了。"


    嘴上这么说着表情却不太高兴,心不在焉的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而这种时候哄好一只忧伤的小狗陆闵言有一套百试百灵的招。


    陆闵言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揉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发。


    "全世界最完美的人…"陆闵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平直但藏了笑意的语气:"要不要去逛超市?"


    林炎被他揉脑袋的动作揉得歪了一下,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说什么呢没听清…”


    陆闵言看着他这副被揉了一下头就明显高兴起来的样子,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挺好哄的。


    像一只本来因为没被夸而有点蔫的小狗,只要伸手摸一下头就会重新摇起尾巴。


    “没听清就算了…”


    他转身去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林炎跟过来的脚步声,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节奏:“你再说一遍嘛。”


    陆闵言拉开门语气轻飘飘的:“现在邀请全世界最完美的大人一起逛超市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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