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等了一会儿,耐心彻底耗尽了。


    :“宠物蛇就是麻烦!"


    他站在客厅中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地翘起来几根,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那个敞开的、空无一物的笼子,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几息之后,客厅的地板上只剩下一条不到半臂长的粉色小蛇和一堆衣服。


    小粉蛇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尾巴拍了一下地面,然后开始沿着地砖的缝隙往前爬。


    它爬得很认真,脑袋左右摆动着,信子伸出来缩回去,像在探测什么东西留下的气味。


    小粉蛇爬过客厅的茶几底下,在沙发腿旁边绕了一圈,又沿着墙根的踢脚线往前爬,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钻进去绕了一圈又出来了。


    它爬过走廊,拐进厨房,在冰箱底下停了一下,又折返回来。


    尾巴尖有时会在地板上拍打一下,发出细小的声响:"你到底藏哪了"


    它爬到了侧卧拐角的那块地毯边缘。


    那里堆着几本杂志和一条早上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


    煤炭从毯子底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截黑色的、细长的蛇身从薄毯边缘的褶皱里滑出来,速度快得几乎像一道影子。


    它一看到小粉蛇就停了,身体在地板上微微立起来一些,深褐色的眼睛盯着面前这条粉色的、比他小了一截的同类。


    小粉蛇看着它从毯子里钻出来的那个瞬间,尾巴僵了一瞬,然后整条蛇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


    它朝煤炭的方向嘶了一声,尾巴用力拍了一下地板:"你他妈藏这儿呢?"


    煤炭没有退开。


    它歪了歪头,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这条粉蛇。


    然后它的身体在地板上滑过去,直接缠上了小粉蛇的尾巴。


    小粉蛇被这一下缠得措手不及,身体猛地绷紧了尾巴甩了一下试图挣开,但煤炭缠得很紧,从他的尾巴尖一直绕到腹部中段。


    小粉蛇扭动了几下没能挣开,又嘶了几声对方依然纹丝不动。


    小粉蛇立起上半身,头微微昂着,深红色的竖瞳盯着面前这条固执的黑色同类,尾巴还在对方缠绕中微微颤着。


    它嘶了一声:"我是雄性!傻子!"


    煤炭眨了一下眼睛。


    那对深褐色的竖瞳里映着小粉蛇的身影,映着它昂起来的头部和微微张开的嘴,映着它嘶声时伸缩的信子。


    煤炭看起来没有任何被"雄性"这两个字震慑到的样子。


    它的尾巴反而缠得更紧了一些,头微微凑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小粉蛇的鼻尖,信子伸出来,在小粉蛇面前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嗅什么。


    温白一僵住了。


    它能感觉到对方缠在自己身上的力度,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烦死了丑八怪。


    它又试着挣了一下,身体在对方的缠绕中扭动了一截,但煤炭调整了一下位置,把缠得更稳了一些,尾尖甚至在它的腹侧轻轻搭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迫不得已,温白一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他以最快的速度、用蛇类之间最直接的方式,向那条黑蛇展示了一下"雄蛇"的身份特征。


    他做完之后迅速退开了半个身位,直起上半身:"你看到了吧…不要再靠近了。"


    煤炭在那一瞬间终于松开了缠绕的尾巴。


    它的头微微偏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消化一件完全超出它认知范围的事情。


    它的信子悬在半空中没动,尾巴蜷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可置信"四个字。


    "傻蛇。"温白一爬回客厅,在衣服堆旁边恢复了人形。


    他穿上衣服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扣子系得有些急,像是想尽快摆脱刚才那段"变成蛇之后被一条黑蛇缠上还被迫展示性别"的记忆。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那条黑蛇没有跟过来。


    那天晚上谢碎下班回来的时候,温白一正躺在沙发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碎换好鞋走进来,看到沙发上那团摊着的人影就笑了,走过去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温白一被他亲得眯了一下眼,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又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才松开:"下午睡着了…好想你…"


    他的语气里尽显厚脸皮功底,半点心虚都看不出来。


    谢碎被他拽着在沙发边上坐下来,两个人靠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


    温白一安静地躺着,手指勾着谢碎外套的拉链头来回拨弄,觉得今天下午那件糟心事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反正煤炭也找到了…


    直到谢碎忽然"嗯?"了一声。


    温白一感觉到那只在他头发里穿行的手停下了,他偏了一下头朝谢碎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的笼子旁边,煤炭正盘在地板上,整条蛇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脑袋微微抬着,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沙发上的温白一。


    那条蛇的姿势很奇怪——不像平时那种慵懒的、随意盘着的姿态,而是身体微微弓起来,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凝固了的雕塑。


    它盯着温白一的目光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略的专注。


    谢碎偏过头,目光在煤炭和温白一之间来回挑了挑眉:"它怎么了?一直看你。"


    温白一的手指在谢碎外套的拉链头上停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傻子蛇……谁知道呢。"


    他的声音落下之后,角落里的煤炭依然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温白一,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放大,像是在反复确认他看到的那个画面。


    谢碎看着那条蛇反常的样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的温白一,那人正仰着下巴朝他笑,表情无辜得很。


    谢碎没有追问只当是小蛇的新鲜感。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角落里那条小黑蛇一整晚都没有动过位置。


    它就盘在地板边缘,脑袋朝着沙发的方向,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它的信子偶尔伸出来缩回去,像是在回味什么难以名状的滋味。


    煤炭的小小世界在这天下午经历了剧变。


    在此之前它一直觉得那条漂亮的粉蛇是某个优雅的、高贵的同类,是它从第一眼看到就想靠近的存在。


    它记得那天隔着笼子看到那条粉色小蛇时的感觉——颜色那么柔和的鳞片,姿态那么优美的昂首,连嘶声都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让它着迷的韵味。


    它以为那是它见过的最好看的同类,是一个值得它摇尾巴、贴笼子、用尽一切方式表达好感的存在。


    但那天下午,那条粉蛇用一系列让它无法理解的动作彻底碾碎了它的幻想。


    它到现在都没完全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女神的身体结构和它的一样!


    它整条蛇都不好了。


    从那以后煤炭看温白一的目光彻底变了。


    它盘在笼子里,偶尔透过网格看沙发上腻歪的两个人时,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温白一身上,像在反复确认这个人和那天下午那条粉蛇之间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存在。


    有时谢碎凑过来逗它,它会回应,会顺着他的手指爬一段,会在他掌心里安静地盘起来。


    但一旦温白一靠近,哪怕只是从笼子旁边走过去倒杯水…煤炭就会立刻僵住,整条蛇缩成一团,头微微偏着用那种复杂目光目送他经过。


    它的粉蛇女神滤镜在那天下午碎得干干净净。


    而温白一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假装浑然不觉。


    他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缠着谢碎撒娇,每当目光不小心扫到笼子里那条正直直盯着他的黑蛇时,他就默默把目光移开,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一口水,心里翻个白眼,嘴上不说但脚趾在拖鞋里悄悄地蜷了一下。


    蠢货…现在整的俩条蛇都很尴尬…


    第69章 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有人说当真爱出现的时候时间就会静止。


    林炎以前觉得这种话矫情,是那种写出来骗小姑娘的、毫无根据的浪漫主义修辞。


    但他后来发现这句话非常灵。


    第一次是在医院病房里,他脸上挂着彩,歪着头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医生。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低头翻病历本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在那个瞬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了,呼吸、心跳、窗外树叶晃动的声音,都像被按了某个键,变得缓慢而模糊。


    他当时脱口而出了一句"你是天使嘛",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大概是真的看到了天使,脑子没跟上嘴,就把那句心里话给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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