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自然也不欠他什么。


    林炎又喝了一口酒,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咂了一下嘴,把杯子放下,山泉公馆里的人越来越少,门口的灯光换成了夜间的暗调。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开始擦拭杯子,动作不急不慢,像在等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林炎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两张钞票压在杯底,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感觉膝盖软了一下,扶了一下吧台才站稳,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林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那些被酒精裹着的混沌散开了一些。


    他低头掏出手机叫了一个代驾,发完订单之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站在路灯底下等着。


    路上没什么车,街道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投在地面上,风从两边的行道树之间穿过来,吹得树梢沙沙地响。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的马路,看到那边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车灯没有亮,安静地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多看了两眼,觉得那车的轮廓有些眼熟,但没往深处想,正好手机震了一下,代驾说他到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了。


    坐在那辆深色车里的人看着路灯下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入口方向,过了几秒才把目光收回来。


    陆闵言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看着林炎走进停车场之后又过了片刻,才看到他叫的代驾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两个人碰了面,林炎把车钥匙递给代驾,自己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空旷的街道,尾灯在路的尽头变成两个红色的点,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林炎回到家摸黑换了鞋,外套脱了一半搭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走进卧室把自己扔进床里,他就那样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斜斜的亮痕。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着那道光。


    他又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划开通讯录找到张喆浩的号码拨了出去,把手机举到耳边。


    嘟——嘟——嘟——响了五声,第六声的时候被掐断了,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他皱着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那行"对方未接听"看了两秒,又拨了一遍。


    这次响了两声就进了语音信箱,像是对方直接按了挂断。


    "操。"林炎把手机丢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两下,又松开,然后他翻过身重新拿起手机,划到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上,犹豫了大概两秒,按了拨出。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来了。


    温白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刚从睡眠里被拽出来的沙哑和极其明显的不耐烦:"干嘛……大半夜不睡觉。"


    林炎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举着手机说:"你那么小声干嘛?"


    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被子里调整位置。


    温白一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还是压着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恼火:"谢碎睡觉呢……行了,说吧怎么了?"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卧室走到了客厅,接着是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声。


    林炎听着那边安静下来的背景音,咽了一下口水手指在手机边沿摩挲了一下:"我本来没想找你的……主要张喆浩电话打不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温白一正靠在沙发上手轻轻拍了拍小黑蛇的笼子:"有事说。"


    林炎想了几秒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鼻息。


    温白一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也没等到话。


    他看着笼子里被自己吵醒的蛇,伸出一只手的食指,对着蛇头轻轻戳了一下。


    把蛇头戳得往旁边歪了歪,小黑蛇不满意地甩了一下尾巴,又倔强地重新扭了回来。


    温白一叹了口气对着电话开口:"又是因为陆闵言吧?"


    林炎在电话那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一种被说中之后无处可躲的认命。


    温白一靠在沙发上,朝小黑蛇呲牙:"看来是没成功?"


    林炎笑了一声,像在安慰自己似的轻飘飘的语气:"很残忍地拒绝了呢……"


    温白一沉默了片刻:"林炎…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


    "说什么?"


    "人和人烙印太深是要掉眼泪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炎躺在床上的姿势没变,但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看着天花板那道细细的光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那道光照进眼睛里的角度有些刺眼,酸酸的…于是便侧过头把脸转向枕头那边去了。


    温白一听那边没动静又开口:"你在家吧?"


    "嗯。"


    "没喝太多吧?"


    "还行,叫了代驾回来的。"


    温白一嗯了一声:"行了,大半夜的别在这儿给我搞抑郁了,明天睡醒了再说。你现在想什么都是瞎想,睡一觉脑子清楚了再处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你明天来找我。"


    林炎在电话那头闷闷地笑了一声:"我更乐意找张喆浩…"


    温白一哼了一声:"那你就自己扛着吧。"


    "挂了。"林炎说。


    "别瞎想…在人生岔路口打转和迷茫是正常的,如果眼泪能让你觉得稍微有点发泄出来的感觉,那就流泪吧。"


    "你烦不烦…知道了。"


    林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枕边,房间里重新陷入那种半明半暗的安静。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趴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又想起温白一最后那句话…


    两年多了…他对陆闵言终于不再执着了吗?


    第61章 奇怪的表弟


    林炎那晚之后像没事人一样。


    没有伤心欲绝,没有消极…该干嘛干嘛,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偶尔跟人碰面聊起陆闵言,他也是摆摆手一句"人家不喜欢我呗"就带过去了。


    温白一知道这事之后还问过他一次,林炎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说"哎呀没事,不就拒绝吗,这两年又不是第一次了",说完还笑了笑。


    温白一看他那样也就没再多问,心想这人大概自己消化得了,也确实没什么大事——被拒绝又不是第一次,林炎心大过几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真正让温白一察觉到不对劲的反而不是林炎,是张喆浩。


    温白一是过了三四天才反应过来张喆浩已经很久没在群里冒泡了。


    他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谢碎的腿,举着手机翻聊天记录,发现和张喆浩的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五天前。


    之后他发了几条消息,对方都是隔了大半天才回一两个字,"嗯""在忙""再说"——简短得不像他。


    温白一又拨了一次电话,响了五声之后被按掉了,隔了几分钟收到一条文字消息:"在忙,晚点回。"


    然后就没了下文。


    温白一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往胸口一扣,翻了个身面朝谢碎的小腹,手臂环着他的腰,闷闷地开口:"张喆浩不对劲。"


    谢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逗蛇棒,棒子末端系着一小撮羽毛,正隔着笼子的缝隙逗弄笼子里那条小黑蛇。


    小蛇顺着笼子里的树枝爬上来,探出脑袋追着那撮羽毛的动作,信子伸缩着,尾巴尖在树枝上轻轻拍打,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听到温白一的声音,目光从笼子里移开,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粉色脑袋:"怎么了?"


    "他电话不接,消息也不怎么回,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温白一在他腿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谢碎的下巴:"林炎的事他肯定不知道,不然早跳出来嚷嚷了。不对,就算不知道他也该主动冒出来的,这人闲不住。"


    谢碎把逗蛇棒放下来,手落在温白一的头发上揉了揉:"可能真的在忙什么。"


    "忙什么忙成这副德行,"温白一皱着眉,"问他也不说。"


    他说着又拿起手机给张喆浩发了一条消息:"你他妈还活着吗?回个话。"


    发完他把手机丢在一边,转了个身把脸往谢碎衣服里埋,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动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正好看到谢碎正低头隔着笼子和小黑蛇对视——一人一蛇隔着一层金属网格,小黑蛇的鼻尖几乎要贴上谢碎的指尖,信子伸出来在他指腹上扫了一下,谢碎没躲嘴角还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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