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结完账出去后，谢碎拎着一堆东西走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温白一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点。
“你的左手空着吗？”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
谢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确实空着，被那一摞东西占满的是他的右手，左手还能活动。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我的手也空着。”
谢碎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张开。
他笑了一下，把左手伸过去，握住了温白一的手指。
“现在能走了吧？”
温白一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收紧了，扣住了谢碎的手指。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在商场里走了一段。
走到广场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陆闵言和林炎。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谢碎先看到了他们，朝陆闵言点了点头。
“陆医生。”
陆闵言也停下来，目光从谢碎脸上移到他和温白一牵着的手上又收回来。
“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温白一顺着谢碎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陆闵言身上，又落在旁边那副微微带着点热气的林炎身上。
他啧了一声，“你俩什么情况？”
林炎咳了一声，手抬起来想搭到陆闵言肩上，抬到一半，陆闵言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他的手落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什么……有点事要处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是那种“你别问了”的含糊。
温白一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里面的讥讽快要溢出来了。
“又陪人家来相亲啊？”
谢碎站在他旁边，听着那段话有些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温白一，又看了看林炎，又看了看陆闵言，脑子里那个关于他们关系的拼图正被翻过来，露出一面他没见过的画面。
“还有这层关系吗？”他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
温白一的手还牵着谢碎的手，他举起两个人牵着的手，像在展示一件他已经确认了所有权的东西。
“那我们就先走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轻快，“你们慢慢处理。”
他拉着谢碎从两个人旁边走过去了。
经过林炎身边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走远之后林炎站在原地，手还放在后颈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转过头看着陆闵言，“我也想那样牵你的手。”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半开玩笑，陆闵言呵了一声，“做梦去吧。”
见陆闵言走了林炎快步跟了上去，他走过去的时候，手垂在身侧，离陆闵言的手很近，近到只有几厘米，但他没有碰上去。
两个人刚走出商场大门，谢碎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栋楼外立面的大屏幕上，上面正在播放一支广告，光线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亮。
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外套，侧身站在白色的背景前，目光望向镜头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镜头推近，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双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非常清晰，像两片被阳光照透的叶子。
谢碎看了一会儿，只是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特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温白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然后停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脸，那双绿色的眼睛。那个角度、那种轮廓，还有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时的弧度，和他今天下午在病房走廊里看到的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汴郁莱。
温白一站在那儿没有动，目光钉在大屏上，广告切到了下一帧，那双绿色的眼眸消失在了画面的边缘，换成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还在看着屏幕，他在想——如果汴郁莱能拍广告，那他也能。
不一定非要是汴郁莱这种大牌广告，但他可以去试一些小一点的平面、网店、杂志内页……他长得又不比汴郁莱差。
他回过神了，发现谢碎正在看他。
“怎么了？”谢碎问。
“没什么，走吧。”
回家的路上，温白一的话比平时少一些。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路灯和招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着圈，目光不像在真的看风景，更像是一个人在消化什么想法。
谢碎看了他几眼没有追问。
到家之后温白一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谢碎把那些购物袋放在沙发上，听到卧室里传来打开柜门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到温白一蹲在衣柜前，正在翻最下面那层抽屉，把一个落了灰的文件夹抽了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几张折过的纸，像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谢碎靠着门框。“那是什么？”
“以前拍的一些照片。”温白一的声音从文件夹后面传出来，他抽出其中一张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合上文件夹，转过身。
他抬起头看着谢碎，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定。
“我想去试试拍广告。”
谢碎看着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很适合呢。”
“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谢碎点了点头：“你很漂亮…”
“不过…怎么突然想找工作了？”
温白一眨了眨眼：“因为我也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谢碎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温白一低着的头，看着他那根垂在肩头的、微微翘起的发丝，看了几秒。
“你已经给我了。”
温白一抬起头看他了。“什么？”
“更好的生活，你早上会起来做早餐，晚上会等我回来，你把我锁在家里是因为你怕我走。”他停了一下，“那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不用更好也行。”
“但我还是想试一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也可以认真做一件事。”
谢碎看着他，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行，我等着看。”
温白一进了浴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水声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层雾气变得有些模糊。
温白一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上还挂着的几颗水珠。
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了一层浅粉，整个人像刚出窑的瓷器，边缘还带着余温。
他走到床边，弯腰从购物袋里翻出了那盒东西，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像在展示一件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谢碎低头看到盒子上那行字，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却先拐了个。“我……帮你吹头吧。”他站起来朝浴室走去，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吹风机，动作比他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的事。
温白一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盒东西。
他看着谢碎走进浴室拿起吹风机，站在那里等了他几秒才慢慢走过去。
他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身体微微前倾，把湿漉漉的头发的方向朝着他。
谢碎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热风从他指缝间吹过，穿过那些还在滴水的发丝。
他的手指穿过温白一的头发，轻轻拨动着，把那些黏在一起的发丝一缕一缕分开，让热风从根部吹到发梢。
温白一低着头，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头皮上轻轻扫过，像一阵很轻的风。
他的头发被吹得蓬松起来，有一些碎发拂过他的额头和脸颊边缘，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清香和余温。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去逗他。
“你老是转移话题。”
谢碎的吹风机停了一下又继续响了。
“头发还没干。”
“等头发干了你就没有借口了。”温白一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谢碎没有说话，他把吹风机关了，放在洗手台上，手指还在温白一的头发里，没有马上抽出来。
他低头看着他那颗被吹得蓬松的头顶，看了几秒才开口：“好了…”
温白一抬起脸，目光对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手指动了一下，碰了碰谢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现在呢？还有什么借口？”
谢碎站在他面前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了。”
温白一勾唇笑了笑：“那你去洗澡吧。”
第51章 模特
谢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出来，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好几种可能会出现的肉香四溢的场面。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发现温白一已经钻进被子里了，他把下巴搁在被子边缘，侧着头看着谢碎，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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