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约会在周六。
温白一说要去海边,说那边有烧烤啤酒节,人很多很热闹。
谢碎没有说不好,他提前把韩正宁在医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周六下午温白一开车来接他,两个人往海边开。
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温白一放了音乐,音量调得不低,歌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轻松。
沙滩上的风很大,傍晚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迎面扑过来,把温白一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烧烤啤酒节的摊位在不远处排成一排,彩色的灯串在摊位上方拉出好几道弧线,光被风吹得晃晃荡荡的,在人脸上和沙子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暗交替的碎影。
喇叭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旋律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夹着烧烤摊那边传来的滋滋声和人们说笑的声音。
温白一坐在沙滩上,他面前的海正在一点点暗下去,从浅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一种接近墨色的灰。
他旁边放了几瓶酒,已经打开了两瓶,一瓶他喝了大半,一瓶还没怎么动。
谢碎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瓶子的距离。
“今天结束后,我们的约定你也要给我答复了。”温白一看着海,声音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落在谢碎耳里很清晰。
他的手指在沙滩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叠在一起,看不出形状了。
谢碎点了一下头,温白一的心情似乎很好:“那明天和我回趟温家吧,正好…”
谢碎开口打断了他:“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温白一转过脸看着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只眼睛,“当然是商量结婚的事啊,”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你忘了?”
谢碎当然没有忘。
“可我还没有答应你。”他看着温白一的眼睛,目光很直。
温白一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了。
他转回去看着海。
“也是……”他拿起那瓶酒喝了一口,“那你现在要和我表白吗?”他明显是在给谢碎一个台阶下,手指在瓶身上慢慢敲着,等一个回答。
谢碎却摇摇头:“我感觉我们可能不合适。”
温白一的手停下了,搭在瓶身上,一动不动。
“你什么意思?”
谢碎看着他的侧面,看着风把他耳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看着他那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把目光收回来了,看着自己面前的沙子,沙子上有一颗很小的白色贝壳,被海浪冲上来又退回去,剩下半截埋在沙里。
“你不应该骗我的。”
“我骗你什么了?”温白一问。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听到不对的话时本能地抢着反驳。
“20%的契合度算高吗?”
温白一的手指从瓶身上滑下来了,垂在膝盖旁边,微微蜷着。
“陆闵言给你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一个人在被拆穿之后还硬撑着问出最后一句话,“你们很熟吗?”
谢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另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说要和我结婚,说喜欢我……是不是为了顺利结束发热期?是不是因为契合度过低,即使结婚也不会影响你什么?”
温白一的脸在那一刻没有了表情。他脸上的肌肉好像停了,眼角的弧度是平的,嘴唇的线条是直的,整个人像一尊被海浪冲刷了很久很久的雕塑,表面被磨平了,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了。
他看着海,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是凉的。
“谁告诉你的?”
谢碎依旧没有回答。他看着温白一的侧脸,看他那根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看他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
温白一撩了一下头发,把遮住眼睛的那几缕拨到耳后。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想也知道,韩正宁对吧?”他转过脸看着谢碎,像一把刀,“那个小贱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谢碎没长脑子吗?”
谢碎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所以我来问你了,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温白一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站起来得太快了,膝盖上沾着的沙子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脸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是那种被什么情绪从底下推上来的大。
“问我?质问我吧!我解释什么?你希望听到我什么解释?”他的胸口在起伏,肩膀在微微晃着。
“是!我就是为了耍你,怎么不服气?”温白一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变得尖锐而干燥,每个字都像被砸在石板上。
他看着谢碎,目光几乎像是从高处坠落,带着最后一点点不肯散掉的力气,“我就是为了你那点好,为了你那点能让我舒服的本事!怎么,听明白了?”
谢碎从沙滩上站起来,朝温白一身后不远处的方向迈了一步。
“那你可以去找别人了。”
温白一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谢碎手腕内侧的肉里,留下几道泛白的印痕。
“你去哪?”
谢碎想甩开他,温白一却不愿松手。他压上来,力道大得出奇,谢碎的膝盖弯了一下,后背落在沙滩上,沙子被他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温白一骑在他身上,手按着他的肩膀,粉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谢碎的脸侧和脖子上,“觉得委屈?”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低的“这有什么?你和我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就不用这样了啊,不用为钱发愁,不用看人眼色行事,不用半夜还在公馆给人端盘子。你弟弟的手术费,你弟弟的医药费,你弟弟的学费,你全部都不用管了。你想要什么,温家给不起你?”
谢碎躺在沙子上,看着温白一的脸。暮色里那张脸离他很近,嘴唇在动,声音落在他耳边和脖颈上,像风从远处带来的消息,断断续续的,近近的。
他的胸口被温白一压着,呼吸有一点不太顺畅,脸上露出些许受伤。
“抱歉,你找别人吧。”
温白一的笑声在那一刻变了味道,他直起身从他身上退开。
“我找别人?”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沉下来了,“那我这几天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算谁的?行啊,你不和我结婚,那总要给我点补偿吧。我时间那么宝贵,凭什么浪费在你身上。”
谢碎从沙滩上坐起来,拍掉肩膀上的沙子。
“要多少?”
温白一有些恶劣的开口“三百……万。”
谢碎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
“你在开玩笑吗"?”
温白一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我像在开玩笑吗?”
谢碎沉默地弯腰拎起脚边那瓶还没开的酒,放在温白一身边的沙地上。
“知道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温白一指节泛着白,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沙子“艹。”
沙子飞出去一小片,落在那些剩下的酒瓶上,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动。
那几瓶没开封的酒静静地躺在他脚边,旁边是一滩被沙子吸干了一半的深色水渍,海风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麦芽气息,正一点一点地在夜色里散去,被更远处的啤酒节棚子里那些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哗和麦芽气味盖过,变成在沙滩上留不住的一层薄薄的影。
第38章 谢碎
有些人
在十几岁时就撑起了家。
谢碎就是这样的人…
谢碎趴在课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压得发麻了。
初中的教室不算大,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在那儿坐了大半个学期了,同桌的位子一直是空的,没有人坐过来,也没有人安排人坐过来。
他正做着梦,梦到什么不太记得了,只觉得脸旁边有什么动静,像有人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椅腿刮了一下地面,发出很短的一声响。
他不想醒,但那个动静一直没停,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把文具从包里拿出来,铅笔盒碰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是那种铁的,和他的塑料笔盒完全不一样。
他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了,嘴角挂着一道浅浅的、还没干透的水痕,他用袖口蹭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坐着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他。扎着一个低马尾,头发黑黑的,有几缕散在脸侧,校服穿得不太整齐,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扣。
她的眼睛是圆的,黑眼珠很大,在那张还没长开的脸上显得很亮。
她看着谢碎,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谁都没说话。
“你是……”
“新来的,李玉琦。”
谢碎坐直了,把桌面上那滩被他睡觉时压出来的口水印用袖子盖住了。
“谢碎。”
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上,看着前面的黑板,黑板上的粉笔字写了一行公式,他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来是数学,但不是他正在看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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