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琴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看到温白一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站起来同时拍了拍身边的儿子。


    温灵佑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被她拍了一下肩膀,面色不悦。徐知琴压低声音捅了捅自己儿子的胳膊。“你哥回来了……啧,打招呼。”


    温灵佑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眼皮看了温白一一眼。


    “哥。”叫完之后又把手机拿起来了,低着头继续看了。


    温白一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


    温生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看到温白一的时候脸上浮起一层惊喜,“怎么想起回家了?有时候请都请不回来。”


    温白一看着他。“我来找爷爷商量点事。”


    温生点了点头,徐知琴在后面接上了话:“那等会留下来吃个饭吧?”


    温白一想了想,他本来没打算留下来吃饭,他想的是问完事就走。


    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难得地开口了:“阿姨上次做的那个鱼,我走的时候帮我打包一份。”


    徐知琴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诶行行。”


    温灵佑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出声埋怨“妈……每次回来都这个臭脾气,装什么……”


    徐知琴拍了拍他的胳膊:“少说点话。”


    温白一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温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腿上趴着一只狗。


    狗不大,下巴搁在温老爷子的膝盖上,正在打盹。温老爷子的一只手搭在狗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毛,从头顶顺到尾巴根,顺得很慢。


    “爷爷。”温白一叫了一声。


    温老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温白一身后那道半开的门,门口没有人。


    “回来了?自己一个人?”


    “下周再带回来。”


    温老爷子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那只狗,狗还在睡,鼻子里发出很轻的、像打鼾一样的声音。


    “嗯,结婚这事怎么安排?”


    “两周时间。”


    温老爷子哼了一声,有些不太满意,“这次再不行,你就必需听从我的安排。知道吗?”


    “有伴侣总比没有强。你之前就该听我的,非要听你妈的找什么命……”


    温白一的嘴抿了一下。“爷爷!”


    温老爷子抬起一只手,手掌朝外,像一个人在做“停”的手势。


    “行行我不说。”


    “下去吃饭吧,别让你阿姨等太久。”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温白一吃完后把筷子并排放在碗沿上,擦了擦嘴。


    他站起来,拿起放在椅子旁边那个保温袋,朝徐知琴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徐知琴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和温生对望了一眼。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谁都没有说话。


    温白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温生拿起酒杯又放下来了,徐知琴的筷子在碗沿上搁着。


    “他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徐知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像在自言自语。


    温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知道。”


    保温袋里的鱼还冒着热气。温白一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袋子口系着结,白色的塑料袋被里面的热气蒸得鼓鼓的,在他转弯的时候会往一边歪。


    他的手偶尔伸过去扶一下,把袋子摆正。


    车停在谢碎家楼下,他拎着保温袋上楼,在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


    门开时谢碎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来了?”


    温白一没回答,把保温袋往他怀里一塞。


    谢碎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他侧开身。


    温白一从他身边挤进去,走到客厅中间站定,目光转了一圈,从卧室门口看到厨房门口,从厨房门口看到卫生间门口,又看回客厅。


    谢碎拎着保温袋站在玄关,低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鱼还在冒热气,用保鲜盒装着,汤汁微微晃动。


    “这是什么?”谢碎问。


    温白一已经坐到沙发上了。“我爸那边烧的鱼,那天去吃饭,”他顿了一下,“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谢碎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这位少爷怎么得出的结论,“你……在找什么吗?”


    温白一的目光收回来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谢碎走过去坐下来,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你弟呢?不在吧。”温白一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谢碎点头。“不在,今天在学校有晚自习,要十点才回来。”


    温白一的肩膀松了。“你还欠我三次约会,记得吧。”


    谢碎又点了点头。“记得。我最近会有休假,到时候可以陪你。”


    温白一挑眉“就今晚吧。”


    谢碎张了一下嘴。“今……今晚?”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现在出去,明天还要上班。”


    “不用出去。就在这。”


    谢碎看着他,眨了眨眼。温白一已经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某个频道,音量调低,靠在沙发上。


    电影是一部动画片,讲的是一只小狗的冒险。谢碎不知道为什么温白一会对这种东西看的用津津有味…反正他是真的没撑住,睡了过去。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屏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一会儿蓝一会儿黄一会儿白,把他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那只小狗正在穿过一条河,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刚才还和温白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那只狗会不会游泳,说那条河看起来好深,说它为什么要往那边跑。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他的声音就小了。


    温白一坐在他旁边,腿盘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那只小狗终于上了岸,抖了抖身上的水,继续往前跑。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头想跟谢碎说一句什么,然后就看到谢碎的头歪向了他这边。


    他的睫毛在屏幕光的闪烁下一动不动,温白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了,看回了屏幕。


    小狗还在跑,跑过草地,跑过森林,跑过一座小木桥。温白一看着那只狗跑完了最后一段路。


    音乐响起来了,片尾字幕开始往上滚动,一行一行地升上去。


    温白一关掉了电视,他俯下身在谢碎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


    谢碎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用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对上了温白一的脸。


    那张脸离他不到十厘米,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嗯?”谢碎带着些迟钝,“怎么了?”


    温白一没有退开,他的脸还停在那个距离,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垂下来看着谢碎。


    语气里有些别扭:“这是什么新的勾引人的手段吗?”


    谢碎眨了一下眼“什么?”


    “装睡。”


    谢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你……你刚才在做什么?”


    温白一退开了一些,难得表现得有些坦然“亲你。”


    谢碎结结巴巴只能回个:“好的。”


    温白一又不乐意了,他以为能看到对方害羞的模样,结果反而自己先红了脸。“蠢!没人告诉你接吻要闭眼吗?”


    谢碎看着对方又要喵喵叫,于是往前倾了一下,俩人间的气氛又暧昧了起来,刚准备亲上去时门锁响了。


    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谢碎的反应快得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


    他一把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那条薄毯子,盖在了温白一头上。


    毯子很大,盖住了温白一的头和肩膀,只剩一小截粉色的头发从毯子边缘露出来。


    温白一猛地扒下毯子,头发乱了,脸被布料蹭得有些红,他瞪着谢碎,眼睛里写满了你疯了吗?


    “谢碎!”


    韩正宁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校服的拉链没拉好,“碎哥……有客人啊。”


    温白一转过头看着韩正宁。他的头发被毯子蹭乱了,几缕粉色的发丝翘在头顶,遮不住他脸上的那股烦躁和不耐烦。


    “看什么看?”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客气。


    韩正宁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换了鞋,把他那双白色运动鞋并排放在鞋柜下面,和谢碎的鞋摆在一起,走过去进了自己的房间。


    谢碎站在客厅中间,犹豫了一下,朝那扇门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来,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小宁,怎么回来这么早?吃饭了吗?”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惊着什么。


    韩正宁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垂着眼睛没有抬头。


    “学校停电,提前放了。”


    “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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