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的手指停了一下“快了。”


    “哥说真的,温白一确实比你快一百步。”


    ………


    谢碎下班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韩正宁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来这么晚?”谢碎问。


    韩正宁的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他的笑还挂在脸上,只是有些僵硬“呃……我和同学玩了一会儿。”


    谢碎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喝酒了?”


    韩正宁摇头,“没有啊,可能是吃饭的时候沾了些。”


    谢碎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一些。“尽量避免这些烟酒场所,你身体不好。”


    韩正宁搂住了谢碎的胳膊,额头在谢碎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哎呀碎哥我知道的。”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像一个人在撒娇时会用的那种调子。


    两个人上了楼。谢碎换了鞋先进了浴室,把门关上了。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他今天太累了,今天公馆的人很多跑前跑后的,又赶上几个员工休假。


    谢碎今天一人干了三个人的量,他靠在墙上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浇了大概五分钟,听到手机在外面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一下手,开门出去,把手机拿进来。屏幕上显示着温白一的头像,视频通话。


    他红着脸把通话挂断了。


    刚挂断手机又震了一下,温白一发来消息:“?”


    隔了一秒又跟了一条:“在干嘛?不是说下班了吗?”


    又隔了一秒又来一条:“在偷情?”


    谢碎站在浴室里,光着上身,水珠还挂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


    他看着那三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


    “我在洗澡。”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拿起毛巾擦头发。


    手机又亮了。


    视频通话。


    他快速穿好衣服后接通了,屏幕里的温白一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


    他看了屏幕里的谢碎一眼,挑了挑眉。


    “洗澡不脱衣服?”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谢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刚套上的T恤,布料被没擦干的水洇湿了好几块,贴在皮肤上。


    结结巴巴的:“洗完了。”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韩正宁的声音。“碎哥,好了吗?我想上厕所。”


    谢碎握紧了手机,对着屏幕压低声音:“我……先挂了。”


    温白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挂吧。”


    谢碎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对着门外的韩正宁说了一声“马上”。他把T恤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抖了两下,又用毛巾把头发擦了一遍。


    拉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谢碎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手机聊天框上还呈现出温白一的“晚安”。


    韩正宁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谢碎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门没关,他敲了敲门框,走进来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


    他在床边坐下了,床垫微微陷下去,谢碎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转头看着他。


    “碎哥……”韩正宁的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开口之前已经在心里犹豫了好一阵子了,“你最近是恋爱了吗?”


    谢碎从床上坐起来了,靠床头坐着被子盖到腰上。


    “怎么了?我……很奇怪吗?”


    韩正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有点。”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小了,“所以碎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谢碎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抓了两下,放下来了。


    “也不算吧……”


    韩正宁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谢碎看到了那颗从他眼角滚下来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挂在下巴上,掉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但越擦越多,手背擦不干了。


    “那碎哥以后还会像之前一样对我吗?”韩正宁的声音是哑的,像一个人在用力压着什么但没压住。


    谢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韩正宁那张被眼泪糊了的脸,赶紧坐直了身体,伸手过去。“怎么了?别哭……”


    韩正宁没有让他碰到自己,往前倾了,整个人埋进了谢碎的怀里,脸压在他的胸口上,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他的T恤上。


    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用力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是温白一吗?”韩正宁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因为埋着所以含混不清,但谢碎听清了每一个字,“我那天都看到了……哥你喜欢温白一吗?”


    谢碎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落下来了,落在韩正宁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拍了拍。


    “小宁……唉你先别哭啊,哥肯定会像之前一样对你的。”


    韩正宁从他怀里抬起了脸,眼睛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张脸被泪水洗过一遍,显得很亮。


    “你骗人……温白一那么不喜欢我……你和他在一起……肯定会偏向他。”


    谢碎的眉头皱得很紧,两只手都在韩正宁的肩膀上拍着,一下一下的。“我不会的小宁,”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哥不会偏向谁的。”


    韩正宁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急。


    他的呼吸不太稳了,脸色发白嘴唇上的血色在慢慢褪。


    “小宁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这样对身体不好。”


    韩正宁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你别……别……”韩正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用力呼吸但气进不去,“不要我……”


    谢碎拍了拍他的背,从上往下顺,顺了好几下。


    韩正宁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了,但胸口还是时不时抽一下。


    谢碎的手没有停,一直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窗外的天是黑的,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床头灯和牛奶杯口冒着的热气。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床边,韩正宁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今晚韩正宁又一次躺在了谢碎的身边,他侧躺着手撑在枕头边,看着谢碎的脸。


    他的目光从谢碎的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视线收回来的那些瞬间,恶意在胸腔里团成一团,没有往外冒,但它在那里,像一团被踩实了的泥,沉甸甸地坠在胃底。


    很烦。


    谢碎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温白一这种人。那种人,那种每天换着人陪、花钱如流水、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的少爷,他凭什么?凭什么站在谢碎身边?凭什么让谢碎露出那种表情?


    韩正宁的嘴角动了一下。谢碎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以前是那些同学,那些借了钱就不还的所谓朋友,现在是温白一。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谢碎应该和自己一样啊。


    他们不应该都被人扔掉吗?他韩正宁被人扔在医院里,谢碎被人扔在工地上,两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没人要的破烂货,都不配被人捡起来,都不配被谁多看一眼。


    那谢碎就应该和他待在一起,被他拽着,被他攥着,被他困在这间屋子里。


    他们都是一样的货色,凭什么谢碎可以逃离这个地方?


    凭什么他可以走到外面去,去吃饭,去约会,去抓娃娃?


    凭什么有人愿意拉他一把,有人愿意为他掏钱?


    凭什么那个人不是他韩正宁?


    韩正宁从见到谢碎的第一眼就看不起他。那个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工装、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呆子,站在自家门口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眼里全是怯和木。


    那时候他韩正宁多好啊,有爸妈围着,有蛋糕吃,有新衣服穿,有人叫他少爷,有人捧着他、顺着他、替他摆平一切。


    他比谢碎高了一等。


    从那个时候就是。


    后来变了。他变得和谢碎一样了,被丢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身边没有人,口袋里没有钱,手机打不通,他变得和谢碎一样了。


    但他仍然认为他比谢碎高一等。


    因为他抓住了谢碎,他还有谢碎要。


    他还有人要。


    他把自己从被子里抽出来,撑起上身,低下头,鼻尖离谢碎的脸很近。呼吸打在谢碎的嘴唇上,谢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韩正宁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你哪儿也去不了。你只能跟我待在这。”


    他把下巴搁在谢碎的肩膀上,头发蹭着谢碎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第34章 偷亲


    温白一推开温宅大门的时候,客厅里的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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