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林炎站在停车场边上,手里拿着车钥匙,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你怎么在这?正好搭我一程。”


    温白一看了眼谢碎,没好气的啧了一声:“你自己不是有车吗?"


    林炎耸了耸肩:“哦哦我借给陆闵言了,走啊,愣着干嘛?”


    林炎看着俩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瞪大眼睛:“打扰到你们了?"


    温白一挥了挥手脸上满是不高兴,转头对谢碎说:“你好…好想想吧。"


    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炎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观察谢碎,叽叽歪歪的在温白一面前叫唤:“我去,这么有种?很有我当年的风范…嗯?你没开车啊,怎么想起骑机车了?”


    轰一一


    “靠!我他妈还没上车呢!温白一!”


    第27章 暗示


    谢碎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人还没睡。


    谢碎没去敲门,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进了卫生间。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整个人才慢慢松下来。今天太长了,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回来,中间隔了太多事,医院的缴费单,电梯里撞见的那张脸,医院门口路灯下那句被风吹得差点没听清的话。


    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他的脸,流过下巴,滴在地上。


    洗完澡他站在洗手台前面,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划出一道干净的、长长的痕,镜子里的自己从那条痕里露了出来。


    头发湿的,贴在额头上,脸被热水蒸得有点红,眼睛下面还是那两团青色的印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


    “喜欢我……嘛?”声音不大,在卫生间里被瓷砖弹回来,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他说完之后觉得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感觉怪怪的,他歪了一下头,左边,右边。又歪了一下,左边,右边。


    又看了一会儿,对着镜子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有点僵硬,像一个人在模仿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模仿得不太像。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幼稚死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没声音,他也没听到。韩正宁站在门口,看着谢碎的背影。谢碎弯着腰,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头低着,水龙头还在流水,哗啦哗啦的,他应该是故意把水开大的,为了盖住别的声音。


    韩正宁看了几秒,走了进去,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手臂环在谢碎的腰上,下巴搭在谢碎的肩膀上。


    他的脸贴着谢碎的脖子,能感觉到谢碎皮肤上的水温。


    “碎哥干嘛呢?”韩正宁的声音很近,就在谢碎的耳朵旁边,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嘴唇蹭到了谢碎的耳垂。


    谢碎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撑在洗手台上,手指紧紧攥着台面的边缘。


    他没有回头,他从镜子里看着韩正宁的脸,那张脸靠得很近,近到镜子里的像都模糊了。


    他转过身,动作有点急,肩膀差点撞到韩正宁的下巴。他的手推在韩正宁的胸口上,把他推开了。


    那个距离从他靠着谢碎的后背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差不多半米。谢碎的手还举着,像一个人刚把什么东西放下了,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道该放哪里,就那么悬了一下,然后垂下去了。


    “没事,你要用卫生间吗?我先出去了。”


    他从韩正宁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门框。走到客厅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坐在沙发上开始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的,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他的手插在头发里拨来拨去,热风从他的指缝间吹出来,吹到他的脸上,吹到他的脖子上。


    韩正宁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谢碎坐在沙发上吹头发的背影。他的脸上没了表情,恨恨咬了咬嘴唇,看了几秒就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吹风机的声音。


    谢碎关掉吹风机,拔了插头,把线绕在吹风机上,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全干,有几缕还湿着,贴在额头上。脑子里全是温白一那句“我有一点喜欢你”,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按了暂停键还在响,按了停止键还在响,拔了插头还在响。


    韩正宁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谢碎还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他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唱歌的节目,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像是背景里有人在远处说话。他看着电视,没看谢碎。


    “碎哥,你今天去交费了?”


    谢碎没睁眼,嗯了一声。


    “交完了?”


    “没有。”


    “还差多少?”


    谢碎睁开了眼眨了眨:“没多少,你别管了。”


    “我不想你那么累…我自己也可以去工作。”韩正宁嘟着嘴巴有些不高兴。


    “你还没成年呢,不用操心这些,我有能力解决。”


    韩正宁站起来,“我也想为碎哥分担一点啊?我不想让你觉得我…”


    “我不会的。”谢碎打断他的话。


    韩正宁垮了脸色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谢碎一个人,不知为什么今晚不太想回房间里休息。


    于是谢碎找来了毯子坐在沙发上,身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温白一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谢碎打了几个字:“准备休息了。”


    屏幕暗了又亮了,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在上面闪了好一会儿,闪得谢碎以为他在打一段很长的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消息才发过来。“哦……”就一个字,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


    谢碎盯着那个“哦”看了两秒,手指放在屏幕上准备把手机放下了,又震了一下。


    “你没什么想说的?”


    谢碎看着这行字,难得有些不自在。他想了想,有什么想说的吗?今天该说的在医院门口都说完了,他能说什么?他挺想问温白一那句“我有一点喜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一字一顿地打了几个字。


    “说什么。”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几个字有点生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干脆退出聊天框,转而看到了朋友圈的提示。


    他点进去,有人提醒他观看,发的人是温白一,上面写着一行字:大栗色兔子和小栗色兔子的故事。


    谢碎看着这条朋友圈,完全没看懂。大栗色兔子?小栗色兔子?什么兔子?他觉得温白一可能是半夜无聊在刷手机看到了什么可爱的东西就转了,没多想,顺手点了个赞。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


    温白一:“干嘛?”


    温白一肯定是在朋友圈看到他的赞了。谢碎觉得这人真的很别扭,你发朋友圈不就是让人看的吗?看了点个赞不是很正常吗?你专门跑过来问“干嘛”,是什么意思?


    他没想明白,但他还是回了。


    “你养兔子了?”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大概十秒,对方回了一串省略号。


    “……”


    “怎么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温白一的怨气似乎都能透过屏幕了:“讨厌死你了!”


    谢碎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讨厌了,今天在医院门口不是还好好的吗?说什么“我有一点喜欢你”,说完也没有不高兴,怎么现在突然就“讨厌死你了”?


    他坐直了身体,手机举到眼前,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了,来回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


    “为什么突然讨厌我?”


    对方不回复了,过了很久谢碎见似乎没了下文于是打下了:“好吧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毯子上,躺在沙发上闭了眼睛。


    有些睡不着…说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但谢碎依旧搞不懂温白一的脑回路。


    手机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响了。他拿起来,是温白一发来的一条链接,谢碎点开了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个儿童读物的介绍,书名是《猜猜我有多爱你》,页面上有书的封面图,画着两只兔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只栗色的兔子两只前爪搭在耳朵上,小的那只抓住大兔子的耳朵。


    谢碎往下翻,页面上有这本书的内容简介,还有几页插图。大栗色兔子把小栗色兔子甩过头顶,小栗色兔子站在树桩上,大栗色兔子把小栗色兔子抱在怀里。文字不多,每一页只有几句话。


    “我爱你,像我跳的这么高,高得不能再高。”小栗色兔子说。


    “我爱你,像我跳的这么高,高得不能再高。”大栗色兔子说。他的跳那么高,耳朵都碰到树枝了。


    小栗色兔子想,真希望我也有那么长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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