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他在圈子里见得太多,多到已经懒得去数了。那些所谓的“玩笑”和“闹着玩”,最后闹到床上的有多少,闹到医院的有多少,闹到最后不了了之的又有多少,他心里一本清账。
他看着谢碎,对方盘腿坐在地毯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脊背挺得比平时还直。这种过分的挺直在温白一眼里不是自律,是硬撑。
一个人越是想要证明自己没事的时候,往往越是有事。温白一没有动,没有开口,也没有把目光移开,他在等。
在等谢碎开口求他,在等谢碎露出点什么破绽,在等这个人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谢碎的脸已经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牙关咬得很紧,太阳穴附近有一根细小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谢碎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移,移到他盘着的双腿上。
谢碎有些难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以为三杯下去最多就是头晕,睡一觉就好了,他坐在地毯上,双腿盘着,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用力到几乎要从皮肤里刺出来。
他把所有能用的力气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上——控制呼吸,控制心跳,控制那根从脊椎底部一直烧到后脑勺的火线不要再往上窜,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乱飘,飘到不该飘的地方去。
他看了一眼温白一,然后又飞快地把眼睛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但就是那半秒里,他看到了温白一的脸——歪在沙发靠垫上,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皮肤被衬衫领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谢碎把眼睛垂下来,死死地盯着自己膝盖上那两只攥得发白的手,睫毛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又一轮。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他不愿意面对的变化,那种变化从腰腹往下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的皮肤底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爬行。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他不敢去想,他只是把盘着的双腿又往自己身体的方向收拢了一些,挪了大概两寸的位置,用这个极其微小的位移来掩饰那种他已经快要掩饰不住的不自然。
“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浴室。”
温白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谢碎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打滑,他用手撑了一下沙发边缘稳住了自己,然后快步走向浴室,脚步又急又重,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他平时那种沉稳的、不紧不慢的步伐完全不同,像一个正在逃离某个人的人在逃跑的时候顾不上姿态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声很大,大到像是在刻意掩盖别的声音。
温白一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浴室那扇紧闭的门上,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
客厅的吊灯没开,只开了墙角那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把整个房间的轮廓都模糊了一层。他想了很久。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有些事他想得越来越清楚了。
谢碎缺钱,这件事从第一天他就看出来了。
那双超市买的拖鞋,那件洗到发白的卫衣,那个比他的衣柜还旧的双肩包,所以谢碎来给他当保镖,不是因为对他有兴趣,不是因为想攀附温家,就是因为钱。
五倍的工资,预付,不用签合同,随时可以走,这样的条件换了谁都不会拒绝,谢碎也不例外。
但这个发现并没有让温白一觉得安心,反而让他觉得更烦躁了。
因为如果谢碎是因为钱来的,那么谢碎对他做的那些事——那些凌晨三点的鱼汤,那些刻薄的早餐,那些站在太阳底下打着伞举着小风扇一动不动的下午——这些算什么呢?是本职工作吗?
他一开始以为谢碎居心不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靠近他,讨好他,照顾他,让他习惯,让他离不开,然后露出真面目。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从十四岁开始就有人在他身上用这招,人脉,上床,权利…
谢碎是因为钱来到温白一身边,却也仅仅是因为那五倍的工资,他没有想要更多,至始至终也没有想过别的。
因为在温白一身边赚钱最快的方式是成为他的情人。
如果那个人愿意的话,他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对方吃一年,温白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浴室那扇紧闭的门上。水声还在响,很大,很急,像有人在用尽全力把自己浇透,想把身体里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用水冲走。
谢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白色的浴巾围在腰上,堪堪卡在胯骨的位置,露出腰侧两道斜斜向下的人鱼线,水珠从他的肩膀和胸口往下淌,顺着腹肌的沟壑一路滑进浴巾的边缘。
他的头发湿透了,黑色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水一滴一滴地从发梢滴落,砸在他锁骨上又溅开成更小的水珠。
他的皮肤被热水冲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药效大概还没完全过去,瞳孔里那层迷蒙的水雾比进浴室之前淡了一些,但还没有彻底散干净。
温白一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叫了起来:“你怎么不穿衣服!”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高了好几个调,尾音往上翘得厉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尖叫。
谢碎站在浴室门口,腰上那条浴巾因为走路的原因松了一些,往下滑了一寸,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浴巾的边缘,抬起头看着温白一,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真的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的、无辜到让人想打他的茫然。
“抱歉,”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被热水泡过之后的沙哑和药效还没散尽的虚弱,“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
温白一瞪着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大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从里面随手抓了一件衣服。
他甚至没看自己抓的是什么,抓到了就往谢碎的方向扔过去,那件衣服在空中展开来,是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衣,轻飘飘地落在了谢碎的肩膀上。
“穿上!”温白一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门砰地关上了。
谢碎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睡衣的面料滑得像水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条快要散架的浴巾,又看了看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浴室门,把睡衣套上了。
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讪讪的开口:"温先生…我可不可以再借一条内裤。"
浴室里传来一声巨响: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谢碎被骂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浴室里又传来声音:"衣柜最下面抽屜里。"
浴室里,温白一站在花洒下面,水开到最大,水温调到了比他平时习惯的低了好几度的档位,水柱从头顶浇下来,他双手撑在墙上,低着头,看着水从自己的鼻尖和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谢碎站在浴室门口,腰腹的线条从肋骨一路往下收窄,收出一个紧致的、没有任何多余脂肪的倒三角,在胯骨的位置被那条白色浴巾截断了。
那条浴巾卡在他胯骨上,松松的,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又好像永远也不会掉下来。温白一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水从睫毛上滑下来,视线还是模糊的。
他喜欢什么类型,他自己清楚得很。他喜欢漂亮的,精致的,皮肤白的,腰细的,眼睛大的,会撒娇的,会笑的,会说好听的话哄他的。
他喜欢那种像花一样的人,娇嫩的,鲜艳的,经得起欣赏也经得起把玩的,放在身边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他过去这么多年里所有的绯闻对象,那些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各怀心思的、笑着叫他“温少”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这种类型。
但谢碎,谢碎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从地球到月球的那么远。
他的眉毛是浓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皮肤是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手指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茧。
他不会撒娇,不会笑,不会说好听的话,你给他五倍的工资他只会说谢谢,你用枕头砸他他就弯腰捡起来放好,你解雇他他就下车站在路边自己打车回家,从来不撒娇讨好。
唯一相同的点可能是腰很细。
温白一又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说实话谢碎不是他喜歡的类型,但也说实话他立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体那个不争气的反应,整个人被花洒里落下来的热水浇透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身体到意识,全都被浇透了。
他伸手把水龙头往更冷的方向拧了一把,水温又降了一档,冷水浇在他背上,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但那股从身体深处烧起来的火没有灭,甚至没有被压下去多少,冷水和火焰在他体内打了一仗,谁都没赢。
明明中药的是谢碎,但他此刻——一个没有中任何药、没有任何外部刺激、完全清醒的、正常的成年人——站在冷水下面,脑子里全是谢碎半裸的样子,身体给出了一个他无法否认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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