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


    温白一抓起床上的枕头朝他扔了过去,软绵绵地撞在谢碎的胸口上然后滑落在地。谢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枕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


    “不说了,”谢碎弯腰捡起枕头,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回床尾,“你好好休息。”


    温白一的眼睛从被子上方盯着他看了一瞬,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打了无数个死结的线,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被子往上一拽,谢碎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那个隆起的被子包,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7章 我会负责的


    谢碎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沙发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半夜翻身的时差点滚下去。


    被子也没有,他只把卫衣帽子套在头上挡风,就这么蜷着睡了几个小时。天亮的时候脖子疼得像是被人拧过一样,他揉着后颈坐起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进了厨房。


    他做了份早餐,端着托盘走到卧室门口,站了两秒,用指节敲了敲门。


    没反应。


    他又敲了三下,“温先生,早餐好了。”


    里面还是没声音。谢碎在门口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他靠在门框上,昨天想了一晚上,沙发太硬,每隔一两个小时就醒一次,每次醒来脑子里都是那条尾巴缠在他手上的触感,和温白一那句理直气壮的“死变态”。


    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他不知道温白一为什么会在洗手间里变成蛇,不知道什么叫发热期,不知道那些蹭来蹭去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无论如何,他不应该随便捏上去。


    温白一骂得难听,但他觉得那些骂有道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敲了一下门。“温先生,昨天的事……是我的不对。我……”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会对你负责的。”


    门突然开了。


    温白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和一条灰色的家居裤,他的目光始终精准地避开了谢碎的脸,像那里有某种不能直视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门框滑到走廊,从走廊滑到餐厅,从餐厅滑到餐桌上的托盘,然后整个人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整个过程没有给谢碎任何一个眼神。


    谢碎站在卧室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看着温白一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温白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个等着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温白一用叉子尖挑起一小块蛋白送进嘴里,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嚼的时候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像是在用全部的注意力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没有余力去看对面坐着的这个人。


    谢碎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也没有说话。过了大概五分钟,温白一放下了叉子:“昨晚的事,你要敢说出去——”


    “放心。”


    谢碎的回答很快,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深褐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温白一那张始终不肯转过来的侧脸,声音郑重得像在发一个他这辈子最重要的誓。


    “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餐桌上安静了大约两秒钟。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叫,和远处小区里有人在发动汽车的声音。


    温白一把餐具放下了“嘁。”嘴角的线条比刚才松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勉强接受了对方道歉之后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接受了的那种傲慢的松动。


    “你最好是。”


    长发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红得有些过分的耳朵尖。


    温白一离开谢碎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客厅里那几件旧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换回了昨天晚上那身衣服,每一样都穿得整整齐齐,和来时一模一样。


    谢碎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着温白一穿鞋。


    “温先生,我跟你一起去。保镖不能离人。”


    温白一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在家待着就行。”


    谢碎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可是——”


    “没有可是。”温白一打断他,语气不算重但很坚决,“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听话就行了。”


    他说完就走了,谢碎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有收回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楼梯口看了好几秒,然后把门关上了。


    晚上十点,八号包间。


    这个会所比山泉公馆小得多,也私密得多,走廊里连个服务员都看不到,只有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暧昧的光。


    包间的门关得很严实,但隔音不太好,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出来,在走廊里飘来荡去。


    温白一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沙发围成一个半圆,茶几上摆满了酒和果盘,几个男男女女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玩骰子,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看到温白一进来,靠门口的一个年轻女人先叫了起来,声音尖得能刺穿音乐,“温少——好久不见,你是不是都把人家忘了?”她说着就站起来朝他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整个人扑过来的气势很足。


    温白一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像那种长辈逗小孩式的、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脸颊肉,力度不大。


    “这话真让我伤心,哥哥是这种人吗?”


    林炎坐在沙发最里面,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翘着二郎腿靠在靠背上,看着温白一在门口和那个女人调笑了足足有半分钟,终于忍不住了。


    “别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感很足,“你不还在过发热期吗?跑出来准备祸害谁啊?”


    温白一松开那个女人的脸,转过身看着林炎,耸了耸肩:“说话真难听。”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中间,在空位上坐下来,随手搂住了旁边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膀,那个男孩穿着黑色紧身T恤,头发染成了银灰色,被他一搂整个人就往他身上靠了过去,“那也是别人占便宜好吧?我这么完美的人,谁睡谁赚,是吧宝贝儿。”


    那男孩被他搂着,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诶呀……温少总是嘴上这么说……也给个机会啊。”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炎不屑地笑了一声“自恋是病介意你挂个号。”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温白一倒是完全不在意,他松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孩,从茶几上拿起一杯酒“我和陆家的婚约解了,哥们够仗义吧,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好的资源。”


    林炎挑了挑眉,这次是真的有兴趣了,身体从靠背上坐直了一些,手里的威士忌放在茶几上。“真的假的?陆闵言同意?”


    “当然是真的,”温白一笑了,站起来走到林炎旁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所以我说啊,你还有机会,来给哥笑一个。”


    林炎这会倒像开了窍似的嘻皮笑臉的问:“温哥哥,经过这次,有没有了解到我们家陆爷的喜好?”


    温白一的笑容僵一下“咦∽你好恶心。”身体往后仰了仰,和林炎拉开了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炎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正事,陆闵言那小子太不识抬举了,我都追他多久了!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倒底喜歡他什麼啊?没情调的木头。"


    “你懂屁,我就喜歡这种调调。"


    "死m,公馆的现调表演你应该第一个上。"


    温白一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那杯酒还在转,有些打趣。包间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慢摇变成了更舒缓的爵士,萨克斯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在烟雾和酒气中慢慢弥散。


    银灰色头发的男孩凑过来,把一杯新酒递到温白一面前。


    “温少,喝这个,我特意给你点的。”温白一接过酒杯,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的颜色,浅金色的,像是某种特调的鸡尾酒。


    然后抬起眼看着那个男孩,嘴角弯了一下。


    “这么乖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说吧,又想要什么了。”


    男孩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身体往温白一的方向又靠了靠,银灰色的头发蹭着他的肩膀,像一只讨摸的猫。


    “当然是想要温少啊,”他的声音软软的,一字一字地从那张涂着浅色唇膏的嘴里吐出来,嘴唇几乎要碰到温白一的下颌线,“想了好久了,温少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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