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东西零零碎碎的，但他想起了过去的很多很多东西。很模糊，却越来越清晰。
当你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一段陌生的记忆，你要怎么肯定那不是你的记忆？又怎么肯定那就是你的记忆？
你要怎么分辨你是原主人还是后来者？又或者......两者都是你？
萧清砚不知道。
他感觉他被耍了。
被脑子里的记忆，被这个世界......他被耍了。
他拿掉“打烊”的牌子，又开门走进了染玉的花店。
店里的花长时间没人打理早已枯萎，泡在水里的花茎腐烂散发出腐臭的气息。越是靠近二楼卧室的位置，那股腐臭的味道越发浓郁，变得恶臭难闻。
他推开卧室门，看着床上四肢粗壮、浮肿发绿的人体，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走了进去，动作很轻。
“喂，染玉，你睡多久了？”
他扒了扒尸体耷拉在床边的糜烂的脚，那人一动也不动。
“你......生气了吗？”
看着吹了不知多久凉风的男人，他轻笑了声，伸手去拉扯被尸臭腌入味变色了的被子，“怪我。”
他想把被子盖在光溜溜的尸体身上，却不小心碰掉了尸体的烂肉，它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两块......越掉越多，直到露出里面并不干净的骨头。
萧清砚的身体僵了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对不起。”
他抓起那些肉一块一块地拼回去，可拼一块掉一块，最后成块的烂肉都成了烂泥，和在咸涩的水里。
抱着血肉脱落大半的尸体，侧头挤着尸体的脖子轻靠着，他说：“你的气息消失了，为什么？”
只有窗外的风呼呼着，想要回答他。
萧清砚沉默了很久，他沉静地在想着什么，眼神不知不觉变得空洞。
“很久很久以前，混沌中有两个球，祂们自称天道，大球想吞噬小球，然后祂们同归于尽了，我出了车祸，有了小球的记忆......你说，我是小球，还是萧清砚？”
他吻了吻身旁腐烂的脸颊，“记忆告诉我，我是小球。”
他低下了头，“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是萧清砚。”
“对不起。”
“对不起，染玉。”
“我错了。”
第147章 长长久久
没多久，纪封舟从房间里出来了。
几个Alpha瞧见，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笑脸相迎，“纪学长！”
“纪学弟。”
纪封舟木着脸点头，绕过他们拍了拍冉作黎的肩，示意他跟上。
冉作黎自然起身跟上。
等远离了那几个Alpha，纪封舟说：“和你同行的几个Alpha的精神海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虽然已经注射了Omega的信息素注射剂，但仍有失去理智的风险，你别和他们那么亲近，不安全。”
冉作黎满头问号，他哪里和那些人亲近了？聊都聊不到一块。
“这里是你的房间。”纪封舟推开一间门，一边说道，“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五天。另外我检查过你的精神海，没什么太大损伤，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休养一段时间。”
冉作黎有些奇怪，这里是纪封舟的舰船，也不见军医，他们的伤都是纪封舟治疗的吗？
心里怎么想的，他也怎么问的。
纪封舟说：“是。”
冉作黎竖起大拇指，“牛逼。”
“我们现在要返回天穹星，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有，我饿了。”冉作黎不好意思道，“还有点渴。”
纪封舟挼了一把面前毛茸茸的脑袋瓜，“舰船里有厨房，你跟我来。”
冉作黎扒开他的手，皱着眉，“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厨房的食物还算齐全，蔬菜肉类都有。
“喝水。”纪封舟随手接了杯纯净水放到桌上，顺手又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围裙系上。
见他已经拿出储藏柜里的蔬菜准备开火了，还有些愣神的冉作黎连忙道：“我会做饭，你去忙你的吧。”
纪封舟回头瞅了冉作黎一眼，接着又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你会做饭？”
冉作黎点头。
“呵呵，没见过。”纪封舟一点也不信，说到Omega做饭，他能想到的只有家里Omega爸爸做出的黑暗料理。
小孩都没灶台高，能做饭？难不成也弄一堆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话有些夸张，但这艘舰船的很多设施都是按照他的身形结构打造，厨房也是如此，理论来讲并不适合冉作黎使用。
不过垫一只凳子的话，冉作黎搞点美味绰绰有余。
“你别瞧不起人，以前过节的时候，家里的掌厨可是我！”
作为一个云南小伙，要是厨艺不过关可是连媳妇都讨不到的，纪封舟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无疑是在质疑冉作黎的实力。
他有点不高兴。
纪封舟一边洗菜一边说：“是么？”
“那当然。”冉作黎昂了昂下巴，嘚瑟道，“就连过年的杀猪小组里，我也是按猪头的那个！”
“按......猪头？”纪封舟脑袋上大写的疑惑，这年头猪还需要人杀？
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冉作黎撇撇嘴，“没什么。”反正他很厉害就是了。
“行吧，你想吃什么？”纪封舟问道。
冉作黎眼珠子一转，“听说你是全系兼修的天才，厨艺应该不会差，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做？”
纪封舟：“差不多吧。”
冉作黎小嘴一歪，“那我要吃杂熬菜。”
“？？？”
“我这没有这种菜。”纪封舟已经duang-duang-duang地敲蒜了。
冉作黎：“你还说你什么都会？”
纪封舟：“我没说。”
“好吧。”冉作黎坐在餐桌前杵着下巴，悠悠道，“杂熬菜就是把所有菜放进一个锅里煮。”
纪封舟思考片刻，问：“涮火锅？”
“不一样，我这个菜要熬很长时间的，而且菜要整根的，不能切，还要加打结的蒜叶、打结的茴香菜……”
听冉作黎讲了半天，纪封舟好奇问：“菜为什么不能切还要打结？”
冉作黎微微一愣，垂眸道：“长菜长菜，常吃常有，长长久久。”
至于为什么要打结，他哪里知道？家里的老人都是这么教的，过年也是这么煮的。
来到这个世界很长时间了，他还连一个年都没过过。
“长长久久？……”纪封舟偷偷瞄了眼低着头的冉作黎，莫名地心跳加速。
纪封舟轻摇了摇头，按冉作黎说的把洗好的菜都塞进高压锅里，没有切，能打结的也都打结了，还塞了排骨和各种豆子。
约莫十来分钟，菜和肉都熟了。
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冒着诱人的香气。
纪封舟拿来碗筷，却见冉作黎又去扒拉储藏柜，便走过去问：“还要什么？”
冉作黎拿了辣椒和各种佐料，“我整一碗蘸水，你要不要？”
“蘸水？”
看着冉作黎碗里加的生抽、酱油、醋……蒜末、葱、香菜、鱼腥草……各种料混合成的冒着红色辣椒皮的黏糊糊料理，纪封舟一言难尽，“我不要。”
这手法，这手段，跟他的Omega爸爸有的一拼。
“爱要不要。”
冉作黎哼了声，端着蘸料碗回到餐桌，舀了一勺热腾腾的汤汁问纪封舟，“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汤？这么简单小孩就不会问了。
纪封舟看着他手里的汤，问道：“叫什么？”
“灵魂之汁～浇给～”冉作黎笑嘻嘻地把汤浇在了蘸料里。
“？？？”
“……”
纪封舟一脸大无语。
他有一瞬间以为刚刚的心跳是心动，现在看来，不过是错觉一场罢了。
和纪封舟认识也有很长时间了，他之前还当过自己家教，说一句很熟也不为过。
故此，不让纪封舟体验一下蘸水的美味，冉作黎觉得实在可惜。
看着碗里裹满蘸料的小青菜，他馋得咽口水，心里却想：筷子还干净，先给纪封舟吃吧。
“纪封舟。”他喊道。
纪封舟下意识抬头，“怎……”
那句“怎么了”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裹满蘸料的小青菜，辣辣的，有咸味、有麻味、有酸味、有苦味、还有鱼腥味……
味道怪怪的，但莫名很开胃。
纪封舟几秒就吃完了，盯着冉作黎的蘸水道：“你这个……蘸水，怎么弄？”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冉作黎感觉纪封舟的眼睛刚才亮了一下。他哼哼道：“绝密配方，概不外传。谁叫你刚刚不要的？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嘚瑟地嗦了一口筷子，突然愣住了。
筷子似乎好像……没喂进纪封舟嘴里吧？
他还在头脑风暴，这边纪封舟已经不客气地往他的蘸水里裹了几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蘸料都快被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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