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床上的殷红床单是崭新的,随夜风微微鼓动,发出簌簌声。
陆霖走过去,指腹划过凉滑的床单,对身后人说:“放开他。
按住他的手都拿开了,顾舒其重得了自由。但他也知道,他跑不了了。四面都是人,比这山中的林海还要难以跨越,他插翅难飞。
“过来。”陆霖背着身,说。
顾舒其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想知道陈漾的事了?”陆霖转过身,盯着他。
顾舒其又站了一小会儿,终是慢慢地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躺上去。”陆霖一字一顿地说。
顾舒其眼中划过一道惊恐。
他没动。
陆霖就一直冷冷地盯着他。
直到顾舒其终于艰难地,缓缓地动作。他俯下身,爬上床,平躺上去,一动不动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陆霖满意地笑了。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今天晚上还没过去,还来得及。小其,你也不想错过吧,我们的新婚夜。”
顾舒其一瞬僵硬了身体。
“你说不说?”他咬着牙问。
陆霖摘掉领带,摘掉手表,统统扔在床畔的草地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说。”他淡淡道,又脱下了西装外套。
“陈漾没死,抢救过来了。”他声音低沉,似是有点失望是这结果。
顾舒其却是心里一松,他马上坐起来,想下去这床。
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上来,重重把他按回床上。陆霖用全身压制着他,顾舒其丝毫都动弹不得。他忽然有种自己是落入陷阱的猎物的感觉,被恐怖的猛兽扼住脖子的感觉,他的心已被吸入无底深洞。
“放开我!”他挣扎着。
“祝我们新婚快乐。”陆霖压制着他,贴近他耳边,说:“小其,你放心,我会……尽量温柔的。”
旁边的人们早已远远走开了。
山林里起了风,鸟啼兽鸣,林海在山风中狂烈地摇荡。
隐约间,能听见林深处传来的布帛撕裂声,痛苦的叫声。草叶在疾风中簌簌作响,山间的花蕊不堪蹂躏地被催折一地花瓣。兽类长长的哀鸣不绝,红色大床下的密草随风
被齐齐压倒,久久,久久都未能直起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
风渐渐止息了。
云散了些,露出漫天清亮的星辰。
密匝枝叶下的红色大床上,陆霖靠着床,上身赤裸,面带餍足地透过树叶缝隙看着天空。
他怀里搂着同样不着寸缕的顾舒其。
顾舒其没睡,但闭着眼,长睫一直在颤,颤个不停。
陆霖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光裸的肩。
他心里生出一种爱怜和温柔,止不住地去嗅吻怀中人的发丝,脸颊,爱意深沉地恨不得此刻能融化在他的怀中。
“对不起,小其。”他一边亲一边喃喃地说,“我是第一次。男人女人,都是第一次。不太熟练。”他害怕自己未能给顾舒其最好的,但顾舒其,给了他最好的。他已不能用言语形容此刻的餍足与喜悦。
“我知道你和陈漾有很多过去。但都过去了。”他的爱意还是满溢到收不住,继续说:“我不计较你和他的事,也不计较你和他……”
没能是顾舒其的第一个男人,他一直都是有些遗憾和憎恨的。
但是如今真的满足了,他又觉出,只要这人在他怀里,那这世上就再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柔情冲散了他心里所有的戾气,他亲吻着顾舒其脸颊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将人吻得湿漉漉。
“顾舒其……顾舒其……小其……”他动情地喃喃自语,呼唤着。
许久,待到那人又把炽烫的掌心放在他的肩背上,一点点往下滑,似是起了又要来一次的心时,顾舒其终于睁开了眼。
他躺在大红的床单上,更显得肌肤白皙,唇色润红。脸上有晶莹的汗,发丝湿乱,颈上和锁骨上密密的鲜艳吻痕,是一种才经人采撷过的花蕊微张的美,衬着月色,更是惊心动魄的诱人。
陆霖怎么可能忍得住?他也不想忍。
但那人缓缓开口了。
“你,去,死。”顾舒其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冷冷说,“我希望,你死。”
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捧来自地狱的冰寒的水。
陆霖醒了。
面上方才洋溢的幸福与愉悦,也一点一点,都消散了。
他的戾气重新回来,变成勾在嘴角的那抹阴寒的笑。
“好啊。”抚在顾舒其肩背上的手加重了力道,陆霖说:“谢谢你让我yu仙yu死。我不介意,再多来几次。多到你求饶好不好?”
身子被猛地翻转过来。
顾舒其眼看着陆霖的脸再次逼近。
风又起了。
这一次,直到夜色深沉,都未能止息。
*
米管家是第二日快天亮时才等到陆霖带着顾舒其归来的。
直升机缓缓落在院中。
陆霖抱着被红色床单包裹着的人,缓缓下了机。
那人昏睡着,大红床单包住了整个身体,连双脚都未露出。只有一张白皙到似乎没了一点血色的睡颜,面对着天空,水洗般的干净,但又让人感觉万分虚弱。
不知怎地,虽然被床单盖着一点没露,米管家却就是有种感觉,那床单下的身体,此刻定然已全是伤痕,让人不忍直视的。
陆霖知道同性之间行事,很容易受伤。而且,顾舒其又不是自愿的,免不了反抗。所以顾舒其住进来之前,陆霖就为他请了一支专业的医疗队,只服务他一个人。
因此待顾舒其才被放回房间中,各种医护人员都已就位,围着人悉心察看照顾起来。
陆霖嘴上狠,但其实并没有放纵到底,真的像他说的那般很多次。但他没经验,又带着气,顾舒其到底还是受伤了。
除此以外,便是身上从头到脚几乎无处不在的放纵吻痕。
医生察看顾舒其伤势后,对陆霖说没什么大事,休养一下就能好。但是,他看着顾舒其那一身的痕迹,还是提醒陆霖可以稍克制下。
陆霖沉着脸,只应了声“嗯。”
到了第二天,顾舒其又发了烧。迷迷糊糊的,他一直感觉有个人一直在身旁照顾着他。帮他量体温,敷冰袋,喂水喂粥。他晕晕沉沉,也不清楚那人是谁。
第三天早上,阳光穿透纱帘照进来,顾舒其迷迷蒙蒙醒来。
烧退了,身体清爽了很多,但他还有些意识昏沉。
他看到自己床前趴着一个人,只露出头顶,没看见脸。
他迷迷蒙蒙的,一瞬把近来发生的事都给忘了。他只记得他以前有个头疼脑热,难受的时候,都是陈漾在床边这样照顾他。醒来,看到陈漾睡在他身边,他都禁不住心里暖暖的。
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那人发丝间轻轻摩挲,他温柔地,嗓音有些干哑地说:“起来啦,上来睡。”
那人身体微微一抖。
顾舒其的心还是暖的,脱口而出,“漾漾。”
那人慢慢抬起头。
顾舒其一怔。
那不是陈漾,是陆霖。
第106章 食髓知味
陆霖听见顾舒其叫他上床睡的时候,心里先是惊喜,但随即,他马上反应过来,那一定不是在对他说话。
果然,顾舒其紧接着就叫了陈漾的名字。
陆霖的心也转瞬冷了。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顾舒其。
顾舒其面上的表情显然是失望,随后,又变成了冷漠和恨意。他转过头,不再看他。
陆霖也不计较,冷着脸去摸顾舒其的额头。顾舒其偏过头,又被他轻捏着下巴拽回来,强势地摸。
“没再发烧了。”陆霖冷冷说,“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给你请了医生,哪里不舒服,跟我说,我叫他来给你看。”
顾舒其没说话。
陆霖又轻轻牵扯开他的衣领,去看他身上被他弄出的痕迹。
顾舒其果然有了反应,抓住他牵着自己衣领的手,说:“别碰我。”
陆霖却没听他的,继续去察看他身上伤势,冷冷说:“该碰不该碰的我都碰完了,还碰了不止一次。现在我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说着就把虚弱的顾舒其微微翻转过身,要去看他后面的伤势。
这回顾舒其却没挣扎了。
他觉得不对,俯身去看人的脸。
顾舒其闭着眼,眉头微蹙,长睫轻颤,似是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倒是没哭,但隐隐有泪光在眼睫处聚集,强忍着没流下来。
陆霖顿住。一瞬间,他有些后悔那么说,他懂得了心痛又心疼是什么滋味。
他没再继续动作,自己上了床,从后深深地把顾舒其揽在怀抱里。虚弱的人就像一片飘渺的云,没费什么力气就陷落在他怀抱里,被他箍在胸膛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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