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我们没什么缘分吧。”


    说完,转身的空当,顾舒其还不自禁地觉得,这件事确实挺有趣。


    这么多年的同窗,却依然是半个路人。


    看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存在。


    没缘分的人,就是再多交集,也不会有什么故事的。


    顾舒其没去想陆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当然也就不关心他会不会再对他的话有回应。


    少年的背影在门缓缓关上的同时,自陆霖的视线中消失。


    屋外夕阳渐沉,屋内也渐显晦暗。


    陆霖的身影已经全部被笼在暗影中了。


    他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冷漠的眼神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许久。


    随即,轻轻地。


    他的唇角绽开一个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们还真是没缘分。


    都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甚至不能赶在陈漾之前,哪怕是以一个舍友的身份,说动他,让他去他的庇护之下,平安地渡过这段时光。


    他的笑容渐渐冷下去,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盯着那道门的目光,却变得更寒。


    顾舒其,是没缘分,还是因为我的不忍,错过了和你的缘分呢?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忍了呢?


    你会不会……害怕……


    第17章 安全感


    陈漾家的别墅坐落在城北的半山,灰白色石墙铸成的小楼,掩在一排银杏树后。


    顾舒其进入别墅时,注意到一辆黑色哈雷停在车库外,漆面锃亮。


    同住一舍,他知道陈漾酷爱赛车、摩托、极限运动等各种荷尔蒙爆棚的东西。每次他去打篮球的时候,球场上到处都能听见他迷妹的喊叫声。


    虽然这场面他没亲眼见过,可陈漾毕竟也是个校园风云人物,去哪儿都能听见别人聊几句,想不知道都不行。


    进了玄关,一幅巨大的机车赛道黑白摄影照,瞬间攫取了来客的注意力。


    司机帮提着行李,顾舒其随陈漾进了有巨大落地窗的开阔客厅,


    深灰色的水泥墙面下放着皮质沙发,陈列柜上还放着旧头盔做装饰。顾舒其和陈漾一道在沙发上坐下来。莫名地,顾舒其总觉得陈家有哪里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小漾啊,今天晚上我给你熬了骨头汤,你多喝点,好的快,啊?”保姆李阿姨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笑着对陈漾说。


    陈漾冲他点头,在她回身的时候,又问她:“那些人还欺负小虎了没?他们还敢的话,我再去请他们‘吃饭’。”


    “没有了。”李阿姨满眼都是笑意和感激,“小虎现在已经回去上学了,那些人也再不敢去找他了,他学习成绩都变好了。”


    陈漾笑了笑。


    李阿姨又回了厨房,炒菜的香味隐隐飘来。


    看到顾舒其探究的视线,陈漾挑挑眉,向他解释道:“小虎是李阿姨儿子,被学校里几个孩子霸凌了,我就去教训了他们一顿。”


    脑海里闪过自己被霸凌的那段时光,顾舒其长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道暗影。


    怪不得,他想,怪不得陈漾会出手帮他。


    他还真是个有拯救情节的人。


    吃了饭,顾舒其推着陈漾坐的轮椅进了电梯。


    两人来到二楼,舒其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觉出的古怪之处是什么了。


    这里的陈设风格和一楼很像,一整面墙挂满了机车零件和改装工具,墙角还立着黑色沙袋,旁边的地上扔着一副缠了绷带的拳套。


    这整座别墅都像是按照陈漾自己一个人的喜好来设计装修的,完全看不到有其他人一起居住的痕迹。


    从他进陈家开始,他就有点奇怪,怎么不见陈漾的父母。


    联想起来,在医院的时候,也是保镖和司机来接陈漾,他的亲人一个都没出现。


    顾舒其明白过来,这座别墅,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不问,陈漾也不多说。


    顾舒其推着陈漾进了卧室,深灰色的被子随意铺着,枕边还放了几本机车杂志。


    陈漾自己从轮椅上下来,跳着到了床上。


    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他惬意地吸一口气,又抬眼去看顾舒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啊。”


    顾舒其后退一步。


    “既然照顾我,那不得睡我旁边?”陈漾靠着床头枕,帅气的五官在床头灯的照耀下更显深邃,嘴角微微勾起。


    “我可以住隔壁,你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了。”顾舒其抱臂站在门边,神情愈发冰冷。


    “那我晚上起夜怎么办?来,一起睡呗……”


    “陈漾!”顾舒其忽然打断他。


    “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他一字一顿。


    陈漾愣了愣,清醒过来,自己确实玩儿过头了。


    毕竟,顾舒其才经历过被同性猥亵的事儿。


    他居然还开这种玩笑。


    “对不起啊。”陈漾难得收敛了笑容,坐正身子,“你就住旁边房间吧,早都给你收拾好了。”


    “嗯。”顾舒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漾有点后悔,拍了拍自己脑门儿。


    他发现自己有时候怎么那么心大呢。


    瘫倒在床上,大剌剌地摆开四肢,他又想,顾舒其有时候可真像朵娇花。


    他摘也摘不得,碰也不敢碰,生怕下手重了就弄伤他了。


    现在还把这朵娇花请回了家。


    啧啧,他到底图什么啊。


    他想不明白。


    还没顾上想。


    反正就是想让人跟他回家,让他保护着。就千方百计给人弄回来了。


    这边顾舒其冷着脸把行李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放进衣柜里。


    他的房间有独立卫生间和浴室,他早早洗了澡,看了会儿书,就睡了。


    陌生的环境让他的不安全感愈重,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也没指望初来就能在这座房子里睡得安稳。


    不过,更折磨他的是记忆。


    关了灯,黑暗袭来,首先跃入他脑海的就是昨晚的经历。


    胸前写着“小其”的墨水痕迹早已经洗掉了。


    却又好像没洗掉。


    他总感觉那只手还在他的胸口滑动,感觉那个看不见脸的人,再次骤然靠近,往他的耳垂,呼出一口热气。


    夜凉如水。


    白天还一副清冷倔强模样的少年,终于在夜晚一个人时,面上露出几分脆弱与惶恐。


    他其实,是很害怕的。


    只是他的害怕,无人诉说。


    “啪!”


    白皙的手指终于还是又拧开了床头灯。


    屋内重归光明,橙黄色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光芒笼罩着他,他好歹安心了几分。


    *


    午夜。


    顾舒其在并不踏实的睡眠中,忽然被女人的笑声惊醒。


    那笑声是从隔壁陈漾房间传出来的。


    顾舒其迟疑了一下,又想到自己毕竟是来照顾陈漾的,应该关注下他的状况,终于还是下了床。


    陈漾卧室的门半开着,顾舒其刚要敲门,里面又传来那女人的笑声。


    她似乎是在打电话。


    “哎呀我马上就回去嘛,我儿子出车祸骨折了,我不得跟他说几句话?”


    “好好好,我拿了卡就回去,咱们继续,今晚都算我账上,好了吧。”


    “乖,亲一个,么么哒。”


    女人娇笑着挂上电话,又看向旁边冷着脸的陈漾。


    “儿子,那妈走了啊,你……”焦琴琴想了想,到底也没想出来什么体己话,就来了句,“你让你李阿姨多给你熬点儿骨头汤。”


    “嗯。”陈漾脸上透出不耐烦,朝她挥挥手。


    焦琴琴一身名牌,浓妆艳抹,踩着恨天高,扭着腰向外走去,临了还冲他比个心,说“妈妈最爱你了。”


    陈漾冷哼。


    最爱他。


    他出车祸骨折,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半夜回来也只是为了拿东西,顺便看他一眼。


    进来他房间,前后不过待了五分钟。


    真的好爱他。


    陈漾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他真是听不得他妈说这句“最爱他”,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次,跟笑话似的。


    他冲焦琴琴挥挥手,“快走吧。”


    焦琴琴走出去,冷不丁看见还没来得及回自己房间的顾舒其,吓得叫了一声。


    “你谁啊?”焦琴琴瞪着顾舒其。


    “我是陈漾的同学。”顾舒其神情淡淡地说。


    “妈,他是我舍友,这个暑假他和我一起住。”房间里传来陈漾的喊声。


    “哦。”这下焦琴琴信了。


    他上下打量了眼顾舒其,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冷不丁在他下巴上一勾,“小孩长得还挺好看。”


    顾舒其猛地往后一退。


    “你还不走?!”坐在床上,陈漾没看到焦琴琴的动作,但听到了她对顾舒其说的话,立时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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