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程哥儿挺好的啊,对小叔子和小姑子都很好,不像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这就是有了夫家不要娘家,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目光短浅,以后有的他哭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应该就是他了,可怜养育了他的舅舅舅母一家,等着吧,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以后都不会再买他家吃的了,想想就晦气。”
“我以后也不去买了,等回去还得嘱咐我家老头子也不要上他家买了,镇上那么多家,又不差他一个。”
“就是……”
……
路程也觉得晦气呢。
周围人窃窃私语,对着路程指指点点,也不管路程听了会如何,都没压着声音说话,还一个说得比一个兴奋。
在他们看来,就路程这种没爹娘的,有舅舅舅母家管他是天大的福气,路程不知感恩就是不知好歹,遭万人唾骂都是应该的。
梁小敏见大家都站在自己这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抬着下巴,满脸的得意。她身旁的老汉子则是盯着路程看,目不转睛的,满眼的精光。
那正是路程的舅舅杨大庆,他此时正满心满眼盘算着怎么把人哄骗回去,到时再卖给其他人,就路程现在这么好的气色,七八两是有的,要是运气好能卖给人家当妾,说不定能拿到十两!
越看越露骨,那眼神就是在看一块大肥肉。
他半点不认为挡在路程前面的那个汉子是路程冲喜的男人,需要冲喜的多是病入膏肓的,可那男人呢,白皙俊逸,身子板是没其他汉子粗壮但不瘦弱,不可能曾经是个病人。他只觉得路程男人早死了,这个是他的新姘头。
夫妻俩对视一眼,满眼贪婪,今日真是来对了。
一开始听村里人说那个赔钱货在镇上摆摊她还不信,毕竟把人卖掉的时候人都快死了,出气多进气少的,她和丈夫都觉得被那对冤大头买回去最多不过几天就没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那人认错了。
农忙前又听到村里人说又看到她那个外甥了,还说他做的东西好吃,有油水油渣呢。一个两个都这么说,那小贱人在他们村生活了几年不少人认识他,他们夫妻俩不由地上了心,那几日就出来看,结果都没看到人,还差点错过了农忙。
谁知今日就碰到了,对方不仅气色好穿得好了,竟然还有牛车!
梁小敏妒忌得眼都要红了,路程在她家这么多年,这牛就该是她家的,还有摆摊的钱也该是她家的,这是他欠他们的,要是没有那个死老太婆,路程早死了。
路程没有错过她眼里的贪婪,听着周围那些满是恶意的话,脸色彻底冷下来。
陈溪拳头攥得咯咯响,差点就要和他们拼命了,还是路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他才稍稍按捺住揍人的冲动。
杨大庆没发现他们的眼神官司,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他咧着嘴角,差点压制不住嘴边的笑。
他望着路程哎的一声叹口气,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舅舅知道当初让你嫁给你那男人你心里委屈,但那时家里难也是没办法,现在家里好了很多,你男人既然没了就回舅舅家吧,家里还有你的房间呢,不用你委屈待在婆母家受磋磨,寡夫郎不好当。至于你身边这……还是断了吧,被人知道不太好。”
嘴上说着被人知道不太好,声音那么大,巴不得被全部人都听见了,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其他人看路程的眼神更加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张屠户和他媳妇汪梅越看眼前的情况越不对,连猪肉都不卖了。
已经死了的男人陈朝:“……”
陈溪:“……”
路程:“……”
路程下意识看向陈朝,果不其然本来脾气就不太好的人听到这话脸已经黑得跟家里的锅底灰似的。
快速把梁小敏和杨大庆的话理通,知晓自家夫郎来历的陈朝的脸色早就黑得不能看了,盯着那笑得一脸得意的恶毒嘴脸,冷嗤出声:“你们俩就是那个在亲外甥快病死时把自己外甥五百文就卖给别人冲喜的恶毒舅舅舅母?”
路程嘴角抽搐,眼里却溢出笑意。
好厉害的嘴,一句话就把全部要素都说了,瞧周围那些叔婶们眼睛都亮了,那是八卦的光!
自己冲在前头那么久,这次就让这人来吧。这么想着,路程往陈朝身后缩了缩,戏瘾十足。
吵不过也没关系,为了买铺子,他手里还有那张卖身契呢,甩出来他怎么都有理。一直没去销,就是防备着这一天,等这事了了,铺子再转到自己手上。
第166章
陈朝一句话要素太多,看热闹的人彻底炸了锅。
“天呐,什么死前五百文卖掉冲喜?该不会是我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吧,要不然怎么可能听到这么荒谬的事,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就是,什么人啊,居然在亲外甥快病死时还要卖掉挣钱,说是畜牲都不为过吧,畜牲要死了人家都不会拿出去卖钱祸害人呢。”
“假的吧,哪里会有这样的舅舅舅母,他们要真这么坏,当初就不会收留他了,一看就是那个哥儿想和自己舅舅舅母断了关系故意捏造的,你们可别被他给骗了,能摆摊做小生意的,精着呢。”
“就是,看看他穿的衣服,再看看他那舅舅舅母那满身补丁,可怜见的,都沧桑成什么样了,不仅自家孩子要养,还要管他这个拖油瓶,一看就过得苦,结果还养出白眼狼,要我说,有这饭还不如用来喂狗,狗还会看家,养他有什么用。”
才刚有两个人替路程说话,就跳出来个自以为是的老妇人,她也是一脸刻薄面相,张嘴就是指责路程,有些人知晓这人的难缠,撇撇嘴,乐得看热闹,也没阻止。
“哟,婶子你是钻他们家床底听他们商量怎么造谣我啦?要不然怎么能说出他们养我这种话?啧啧,不过如果说睡柴房算是房间的话,确实是有房间,嗯,至于你口中的养,我可没吃他们家的米,活倒是没少干,毕竟不干活连柴房都没得住,可他们家连我的一个破碗都没有,婶子你家从前养你是把你赶出去自己去地里去山上找吃的或者挖虫子填肚子吗,如果你家也是这么养你的话,你还把这样的娘家当娘家,这佛祖让你来当好了。”
路程也不是骂不回嘴的人,不高兴了就一通叭叭叭,把杨家过去对他的事给掀了个底,直把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妇人说得拉着张马脸,耷拉着眼皮,满眼怨毒地瞪着他。
“小蹄子嘴巴放干净点,难怪没教养,原来是没爹没娘。”
“婶子你也没爹没娘吗,我看你嘴巴也不干不净的,也很没教养。”
路程抬了抬眼皮,冷笑,对付这种人,用他们的话还回去就好了,他都懒得动脑子。
真是的,什么脏话混账话,都给他反弹反弹!
“噗嗤”一声,看热闹的人指着那妇人,捂着嘴笑着指指点点。
“说人家没教养,自个儿不都那样,上了年纪就来说教,该不会还真当自己是人家爹娘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就你有张嘴,出门在外嘴巴上没个把门,我拉肚子的速度都没你嘴巴快。”
“……”
哪里不对,再听听。
“哪有心狠成这样的,睡柴房就算了,干活没饭吃得自己挖虫子吃,如果这都算养的话,那我家孩子就是金贵了,好歹还有碗稀粥。不过也是,看那两人就不像个好人,一脸的刻薄,开口闭口就是用贱人骂自己外甥,说这种话的人能对自己外甥好打死我都不信,也就一些眼盲心瞎的在这里和稀泥。”
“你骂谁眼盲心瞎,你这个老货自己不也一样,当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这会儿又来当理中客,婊子都没你能立牌坊。”
“你个老乾婆,嘴这么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人纠缠在一块就打起来了,扯嘴巴扯头发的,看着就疼,打着打着波及到其他人,被踩到撞到的顿时也不服气了,大家火气上来哪里还能忍住,一群人打在一块,瞬间就乱成一团。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菜市场最热闹的早上都没这么吵,各种污言秽语充斥着耳朵,刺痛着大脑神经,疼得脑袋嗡嗡嗡响。
路程木着张脸后退几步远离波及圈,耳边都是叽叽喳喳的辱骂声,他太阳穴突突跳,看着那群人想插嘴都没法插,这会儿一群人在又吵又打的,明显火气上了头,要是他贸然开口,这群人火气没处发就得转头一起对付他来了。
他才没那么傻,让他们先打个够再说,反正他是不会上去说‘你们不要再打啦’的话的,疼的又不是他。
陈朝和陈溪的脸色都很难看,见状又拉着路程往后退了两步,陈溪更是眼珠子转了转,悄悄后退把装鱼的木桶搬到牛车上,目光在那个大西瓜上顿了顿,咽了咽唾沫,眼里露出渴望的光。
西瓜啊,他还没吃过呢,听说不便宜,这个这么大的一个要几十文吧,但是很甜,夏日吃起来会很舒服。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被他们给撞到摔破了,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心疼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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