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笪好用,等晚上要收——或许下雨时要收,直接把四个角提起往中间拢,再铲起来就行了。


    陈朝身体刚好,一家子担心他过度劳累,除了第一日早上去了地里,其他时间他都留在家里晒谷,家里留有人方便许多,若是下雨也能及时收回来。


    一家六口人用了两天才收割完成,连稻秆都挑回了家,家里有牛后,这可是给牛的好饲料,都在家里院边和屋檐下晒着,下雨也方便收回柴房的阁楼。


    他们家地少,是最快收完稻谷,然后开始铲草,把田坎和地里面下半部分的草都铲了,到时里面过快长的草就不会挡住庄稼,等做完这些,他们就开始犁地耙地,插秧又用了两天,一家人这才把农田种完。


    连干了四天的苦力,累得腰酸背痛的,直起腰时差点要抑制不住嗷嗷叫了。


    徐家人多,又提前收割,这会儿也把稻谷收完了,见陈家牛闲下来,赶紧跑过来借牛,这事还是房红上门来说的,房清因为方发财那事,没好意思上门来。


    房红其实也不太好意思,但想到家里的地,咬咬牙还是上门来借。面子算什么,能不能早点把秧插下才是大事。他们家是最早和里长家一样跟着陈家建茅厕的,可见其办事时的雷厉风行。


    “这、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家的程哥儿。”


    李桂琼顿了顿,惊疑不定地看向路程,家里的牛是路程给的银子,牛是他的,话语权也该是他的,何况当时程哥儿在那事里还被辱骂了一顿,房清和稀泥的事实在让人寒心。


    借不借徐家牛这事得他来决定。


    房红一愣,回过神后目光灼灼地看向路程,紧张得手心冒汗。


    哎,希望程哥儿不要记仇吧,不然……她晃晃脑袋,没继续往下想了。


    路程抬起眼皮,冷静地注视了房红好一阵,直到把人看得揪着衣摆满身不自在,他才收回目光,而后轻笑一下,上前来:“婶子说哪里话,就凭婶子和我们家的关系当然可以借,刚好我家也种完了地,婶子刚好能用上。”


    房红顿时一喜,激动得攥紧拳头。


    路程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顿了顿,又道:“牛可以借,不过婶子,丑话我得说在前头哈,牛是干活的没错,但也金贵,你们犁地的时候可不要轻易打它,也得喂饱,不然这事可没有下次了。”


    房红忙拍着胸脯保证:“程哥儿放心吧,我保证不打你家牛,也会喂得饱饱的。”


    房红这人人品还是可以的,路程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村里其实有好几家都有牛,但农时候谁不是紧着自家的,都得等用完了才会借给别人,有的甚至还会收个几文一天。


    陈朝深深地望了自己夫郎一眼,眸色复杂难辨。


    很难想象经历了那样的“背刺”后他还愿意把牛借给徐家,换成是他,这事没得商量。


    插完了秧,这几日最重要的就是晒谷,这段日子大家都在农忙,镇上人会少很多,路程也就没去镇上摆摊,只有陈溪还是念念不忘这事,挑着桶独自出门了,李桂琼则带着小女儿去大田村帮闺女家,许家地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陈福生见家里用不上自己,跑去山上砍柴摘蘑菇。


    家里就留下路程和陈朝晒谷,夏日阵雨说来就来,有两个人看着,家里其他人也能更放心。


    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路程摇着蒲扇给自己扇风,晒笪上的谷刚透过也不用管,他扫了眼一边打盹的人,沉吟半晌后幽幽叹了口气:“等谷晒干后,咱们就去县里看看铺子吧,还有房子,家里有牛车,也不用请车,方便来回。”


    县里距离永河村远,光是走路一天来回得两三个时辰,他们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回看房子铺子,不过有了牛车就不一样了,自家多跑几趟,说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房子铺子。


    “按你说的来就行。”


    陈朝对这个事没什么好说的,他全部身家都在路程身上了,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程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弄得一真无语,揉了揉干了几天活酸痛的腰,瞪了他一眼:“难道这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谁随谁,谁是鸡谁是狗,这事明眼见的。


    陈朝的脸有一瞬的难看,暗中磨磨牙,这人,找到时间就知道阴阳怪气气他,那张嘴巴,就该闭起来,实在太气人了。


    路程心情好了点,他轻哼一声,也不管他脸色,反正都习惯了,这人又不会干出格的事,说了两句也没什么,他放心。


    他果然不吭声了,闭着眼瞧着快睡着了。


    当然,也就是瞧着。


    过了一会儿,路程歇够了,又把自己这段时间想的那些打算说出来:“家里就两亩地,怎么伺候都种不出够全家吃的粮食,再怎么种下去也就那样。我手上有不少银子,到时买完铺子也花不了多少,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在县里买十来亩地让爹娘种,咱村在山里受周围环境影响地少想买都买不了几分地,但县里是平地,想买十来亩还是很容易的。”


    不是他非要陈家夫妻俩种地,只不过他们家种惯了地,路程一时也想不好要他们做什么,索性还是熟悉的吧。本来还打算着有牛车以后让他们在村里给他送菜送柴的,可这会儿看看收割回来的稻谷,两亩地收回来的也就四百多斤,如果没有台风影响,五六百斤还是有的,但这远远不够。


    更何况一开始他没这打算,还是因为手上只有卖方子的钱,但现在不一样了,还有陈朝的,即便买个十来亩地几十两还是掏得起的。


    “那等爹娘回来晚上再说。”


    “知道,这事也急不了,现在都在农忙,就算想买地,也得等十一月收割之后了。”


    陈家一家子本来就是逃荒来的,和这里土生土长的不一样,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的事已经发生过一次,这次能有更好的未来,路程不信陈家夫妻俩不心动。


    第161章


    晌午过后突然下起了雨,那会儿太阳正烈,天边的云刚吹过来,雨说下就下了,这滚烫浇冷水不是开玩笑的,好在家里有两个人守着,雨来了也能及时把晒笪连谷带晒笪拖回堂屋,这才避免了被淋湿的后果。


    但这天变脸着实快,刚收回来没多久,云过去后雨也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天边还挂着条彩虹,瞧着还挺好看。


    但路程和陈朝的心思都不在上面,淋湿的地面还冒着热气,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了口气,等地面水分晒得差不多了,又面无表情地把晒笪稻谷抬出去铺开继续晒。


    这事看起来不费事,可也得有眼力见,不仅要会看天上的云,还得看地面的湿度。尤其是下过雨的地面湿着,容易让晒笪接触地面的那面洇湿,从而导致稻谷回潮,到时谷子发霉就不能吃了,不得不防。


    来来回回的,这样的事一天就发生了三次,到最后两人都麻木了,只盼着老天能好好的晒上一天,别再下阵雨了,他们再也不嫌弃大太阳了。


    但再麻木也得干,这会儿和刚收回来时可不一样,稻谷已经晒得半干了,若是突然被淋湿,里头的米就会断掉,到时脱壳容易成粉末,全废了。农户人家里人口够的这会儿多少都会留一两个在家看着自家下半年的口粮的。


    夏种重要,割回来的稻谷也重要,不能只顾着一处,地里种庄稼的都懂这个理,不然就得饿肚子了。


    又搬了一次,路程忍不住又揉腰了,心累得都不想吭声,干这事说是待在家里不用被大太阳晒着,一些爱说闲话的还会说这是在家里享福。什么享福,要是不会看天让稻谷给淋湿了,一些人家里腿都能给打断,不是开玩笑的。


    要路程说,这事比在镇上摆摊还要累,也就在屋檐下坐着那会儿算是歇一歇,可镇上摆摊也不是一天到晚都没得歇的,忙过了最多人的那阵,也能在街边坐一坐。


    不过想到山上砍柴的陈福生,还有去大田村帮忙的李桂琼陈琳琳以及镇上摆摊的陈溪,路程也不抱怨,这家里谁都没闲着,各自分工不同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陈朝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了,今日他都瞧见了好几回,这会儿又瞧见他揉腰,他蹙了蹙眉,盯着他揉的地方看,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你腰不舒服?”


    他也不想看的,可两个人都在同个屋下,这时家里又没其他人,一举一动就这么放大在他眼里。


    陈朝问完了又有点后悔,说这话搞得好像自己很关心他似的,明明路程就没给过他多少好脸色,甚至连夜里睡觉都不安分,说他几句还要跟他吵。


    这话听着就微妙,老巫妖几乎是瞬间应激,瞪大了眼盯着人大声掩饰:“你说谁腰不好?”


    “那你一直揉?”陈朝也有点恼了,说罢飞快地四周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就他们两个人在家,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小声点,也不怕外头有人路过听见了,到时乱说话。”


    这话可不是他无故放矢,之前有户人家里就发生过这样的事,路过的人听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回去和家里人一说,家里人也是个爱说的往外说,最后传得十分难听,主家来了都听不出这是自家的事,最后八卦到自己身上,还差点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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