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看他在挽裤腿,眼皮一跳,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唇动了动,语气艰涩道:“我下去吧。”


    说着就挽裤腿。


    路程一个眼神扫来:“边上待着,用不着你。”


    陈朝瞪人:“……那你还叫我来?”


    “我是见你要发霉了,特意带你出来溜溜,不用太谢我。”


    说着,路程斜了他一眼,直接跳下去,他速度快,没一会儿就摸了两大包,完全不管气得干瞪眼的某人。


    这会儿时辰还早,白日里又晒了一天,渠里的水一点都不凉,流水缓慢地趟过小腿,柔软又舒服的,路程抹了把耳边的汗,踢踏着水面,溅起的水飞到两边的水草上,砸得水草弯头猛躲,他却完全不顾,恨不得多玩一会儿水。


    夏天玩水真是太舒服了,水趟过皮肤,像有东西轻轻抚摸而过,舒服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陈朝目光在他白皙纤细的小腿上一顿,视线漂移,看天看地又看回去,磨着牙气哼哼的。


    腿那么白,也就这里没其他人,不然他多少都要让他把裤腿撸下去。


    要是被就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的见到了,他怕是又得一段时间耳边不得清静。


    突然,路程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几乎呈平面扑水里的姿势,陈朝一句“你在干什么”刚出口,对方就握着条鱼往边上一甩:“你快让开,我要握不住了!”


    “……”


    瞧给他厉害得。


    陈朝板着脸闪身躲开,瞪着跳动的鱼出神,路程爬上来,拍拍手上的草叶子,垂眸看着地上拍打的鲤鱼,得意地笑了:“瞧着有一两斤,肚子鼓鼓的,应该有籽,好了,今晚清蒸吧,还不用陈溪的库存,完美哈哈。”


    “完美个鬼,你衣服湿了!”陈朝瞧见他湿漉漉的一张脸,发丝还在往下滴水,都快要被他气死了。


    路程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刚好热得很,正好凉爽凉爽,等你好了你也可以下去试试,很舒服的,现在先忍忍吧。”


    “谁要下去试了,也不怕老了关节痛。”前段时间还跟他说喝多汤风湿病。


    “那等老了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陈朝不想理他了,这个人总有他的思路,反正就他有理。


    好在沟渠离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家,路程低头看看衣服,发现也就裤腿湿了点,其他还好,也就懒得换了,换了干净的还得沾一身味,他不想多洗。


    陈朝黑着脸瞪了他好几眼,说他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他自个儿又不管了,简直双标得很。


    陈溪带着妹妹割芒萁去了,家里没人,就他们两,路程一进院子就把篮子丢给陈朝让他洗,自己则去看了下弄出来的冰,一靠近就一股凉气迎面袭来,整个人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他双眼顿时一亮:这冰待会儿能用上。


    洗过的田螺放在木桶里泡着,过几天就能炒田螺了,到时再做几杯冰饮搭配,光是想想这日子就美滋滋。


    路程端了盆东西出来,东西味道重,上面还撒了一层的草木灰,黑不溜秋的,不太雅观。陈朝往盆里瞟了眼,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没跑开。


    路程见状笑了下,扯了张小凳子在水边坐下,望了眼洗过一遍的凉粉草,挑高眉头:“会搓吗?”


    陈朝把凳子挪远点,瓮声瓮气道:“我见你搓过观音豆腐,不止一次。”


    想到自己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观音豆腐,路程笑弯了眸:“那交给你了,我得准备做饭。”


    “嗯,晚上吃什么?”


    “你看我盆里这是什么?”路程把木盆往他面前一推,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这还用看?光是闻着味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陈朝无语,撇开脸,怒道:“……拿远点,别弄脏我这,刚洗过一遍的。”


    这东西又不煮熟吃,哪能碰这种东西。


    “行吧。”路程把木盆拖到跟前,哼了下,“好久没吃酸菜炒大肠了,等下次买点药材再配着做点卤味。”


    “……行。”


    有的吃就吃,比起清洗大肠,陈朝突然觉得搓凉粉也不是什么事了,他能干!


    两人干活就是快,等陈家其他人回来时晚饭已经做好了,一家子饭后吃上冰凉冰凉的的凉粉,眼睛都瞪大了。


    “好冰!我这还是第一次吃到冰的,好好吃!”陈溪激动得两眼放光。


    从前他们是吃不上冰的,南方天热,又不下雪,储冰成本高,不是他们这种饭都吃不起的人能吃得起的。


    陈琳琳只扒拉碗不吭声,她吃,她吃,她吃得肚子溜圆的。李桂琼和陈福生也瞪大了眼,一个劲夸路程。


    路程被夸得高兴,直接猛干了两碗,最后实在吃不下了这才遗憾地放下碗。


    肚子溜圆溜圆的,要撑坏他了。


    陈朝眸中掠过抹暗色,定定望向路程,触及他悄摸揉肚子的动作,眸光轻颤,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等夏收完,我去弄硝石。”


    其他他干不了,这事他还是能干点的。


    路程一愣,随即心下一喜,这正合他意,也省了他劝说的功夫,他高兴得眯起双眸,笑得特别好看:“好啊,越多越好,陈朝,这事就看你了,我相信你。”


    陈朝别开眼,轻声应了声。


    吃完后想起什么,李桂琼望向陈福生,嘱咐道:“过两日家里的稻谷就能收了,犁耙的事记得去看看做好了没,别到时家里明明有牛还比别家插秧晚。”


    “知道,明日我去大妮那边看看,应该差不多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陈家犁耙的事是交给许融做的。


    第159章


    “我看你今日气息挺匀,要不明日你跟我去镇上?”洗漱完,路程在门口晾头发,扫了眼进门的男人,眼珠子转了转,动了诱拐一个免费劳工的念头。


    啧,这么大个汉子,整日在家做饭也不是个办法,瞧爹娘吃饭时那个激动样,还暗中看了陈朝好几眼,甚至捏着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路程是什么人啊,顿时福至心灵,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暗中笑了好久。


    得亏他回家都是吃自己做的,要不然就要吃到这人做的饭了。有的人做饭是因为喜欢,而有的人做饭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路程刚好是第二种,他就吃得习惯自己做的口味。至于陈家其他人做的,也不是不能吃,但也仅限能吃。


    陈朝闻言一顿,侧目看过来,一双眼黑黝黝的,几乎要和他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路程视线在他冒着水汽的长发上顿了顿,抬抬下巴,指着一边的凳子:“坐吧,干愣着干嘛。”


    天气热了后,每日外头跑,又晒,头发天天被干湿又干,都油乎乎的,脏得很,到了晚上不洗都浑身不得劲,好在他头发不算太长,勤快点梳理晾个大半时辰就干了,时间也早着呢。


    旁边的摇椅发出吱呀一声重物压下的声音,下一刻坐下一个大块头,不大的大门口瞬间就被挡了大半,两个人一左一右,那架势跟门神似的。


    “头发怎么不弄干点,小心头痛。”路程瞥了他一眼,离得近了看到他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神色满是不赞同。


    “晾晾就干了,还早。”


    陈朝后仰着阖眸,漫不经心道。


    “也不知怎么说你,一整天在家的,也不知道早点洗,非要等到晚上和我们一起晾。”


    男人垂着眼帘,昏黄的油灯下,长睫毛在他下眼睑上落下一层阴影,安静又沉郁。


    路程看着,一时卡壳了。


    对方侧目看过来,两人都不出声。


    只听得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其他人在洗漱。


    过了小一会儿,路程低咳一声,偏开视线,随后又若无其事般提起最初的话头:“就刚那事,你到底怎么想的,给个准头,去的话明日就让琳琳晚点起,不去就算了,不过你在家洗了菜可以等爹娘回来炒,能热乎吃。”


    “……”


    话音刚落,就收获了两枚恼羞成怒的眼刀,超凶的!


    路程就不服气了:“我已经很委婉了,再瞪我我就直接说,让你没脸信不信。”


    “……闭嘴,我去行了吧。”


    真的是……


    陈朝本来不是很想去,可想起不久前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磨了磨牙,最后咬牙切齿地应下来。


    他到底在嫌弃什么,要说嫌弃他做饭不好吃,他又没吃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了?那就是嫌弃他太久没能干活挣钱吗?陈朝回想这段日子自己做的事,再对上那双噙着意味深长笑意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竟然生出几分心虚来。


    自己好像,确实没干什么,爹娘吃晌午饭,也格外沉默,还特别爱盯着手里的碗,但也没对他说什么。


    这么想罢,陈朝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下,指腹用力按着扶手,指尖生出麻意,他手一松,那股麻意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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