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路程望过来,陈溪拧起眉头,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特意压低声音道:“他们家的地在我们家下面,当时一家家排着队的,那时轮到咱们家的地了,但羊叔半夜把我们家的水改道放他们家地里,害咱们家地没水,爹那会儿和羊叔打了一架,娘也和婶子扯头发。”
想起当时混乱的情景,陈溪就抑制不住抖了抖,他们战斗力太强了,头发都扯掉一把,看得那会儿还小的他哪儿都疼,看到女人打架就害怕,感觉头皮好疼,要掉头发了。
“原来如此。”
路程点点头,其实他的那个世界也会出现这样事,对农户人家来说粮食是就是命,他们为了地里的庄稼,很多事都做得出来,更别说抢水这种事了。
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这种事也不好评判谁对谁错,只不过每个人都是为了顾及自家里罢了,真要怪,只能怪老天爷不作美。
陈琳琳看看陈溪又看看身后紧闭的门,不太高兴地瘪嘴,那会儿她年纪还小,都不记得这些事。
南方雨多,屋檐下的避雨地方大,等到雨水过去,也不过是湿了脚和裤腿,推车和米都没事。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彩虹就出来了,从山这头延伸到河流那头,在黄昏的照耀下,闪耀着七彩的光晕。
几人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四肢百骸都舒畅无比,回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最近地里的草已经清理完了,山上砍柴的事有陈福生,李桂琼便把路程买回来的布拿出来,打算先给路程做两身衣服。程哥儿买了那么多布回来,还他们家每个人都有,李桂琼又感动又欣慰,只可惜自己能力有限,能为他做的就只有先把他的做了。
屋外光线好,李桂琼把工具搬到堂屋门口,正对着院子,对眼睛也好。程哥儿以前太瘦弱,最近身体渐长,也快十六了,这两年应该身体都会长得比较快,衣服得做大一点,这样到时十七八都能穿。
李桂琼如此想着,手中的动作麻利无比,农户人家的妇人夫郎那就是万能的,别说有现成布做衣服这样的事了,就是自己弄麻织布织蚊帐的事都能干,能自家动手做,绝不会多花一文钱买。
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李桂琼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跑出来开门,见是几个孩子回来了,上下打量了一阵,发现他们没被淋湿,顿时欣慰地点点头:“刚才下雨了,你们应该还没到村里吧,在哪躲的雨?”
自从拿了路程给的二十两,李桂琼心里那个紧张,总感觉放在哪儿都不安全,白日里和陈福生出门干活的时候恨不得把大门给焊上,回了家又及时把门给关上,就怕什么人进来,墙边的竹刺都更多了,经历过方发财那事,他们的谨惕心又提高了不少。
家里如果有人回来,看到大门紧锁着,那就是其他人还没回来,门外的锁没了,就是从里面给闩上了,敲门喊人准没错。
“刚好到村口,就在羊叔家躲了会儿。”路程看向李桂琼注意她的反应,果然,下一刻她脸色变了变,那反应瞧着有些一言难尽。
李桂琼缓了小半会儿,想到郭羊家里的事,就头皮疼,她冷哼了声,又看了眼几个孩子的衣服,干巴巴道:“他们没为难你们吧?”
孩子衣服是没湿,但她不信郭羊夫妻俩那样的人会什么都不做,就抢水那事发生后,两家平日里若是碰巧见到了,都得骂对方一句偷水贼的。
“没为难。”又没赶人,只是态度不好而已,确实算不上为难人。
“哪里没有,她直接把门关上了。”陈琳琳不服气,放下米袋,忙叭叭和李桂琼告状,“她儿子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怪我们车轮子脏,小虎平日里和村里其他那些孩子什么德行谁不知道,就是一群泥猴子,婶子说那些话就是故意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实在不讲道理。”
李桂琼唇角下撇,心里想着下次遇上了说什么都要吵赢对方,嘴上却说:“算了,你们在他们那躲雨,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
娘亲都这么说了,陈琳琳还是不太高兴,气哼哼地叨了句知道了。
等把推车擦洗干净放在屋檐下通风,路程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门口中间的布料和做到一半的衣服,看那布料颜色,这是给他做的。
路程挑了挑眉,李桂琼拿起缝制到一半的衣服,笑了笑道:“再过段时间就更热了,做的都是短打衣服,干活方便,也能透透气。”
他们这里入夏后,不出门都要汗流浃背,要是出门,那就是摊煎饼,热得流油,人都要晒爆。
路程对做什么样的不太所谓,只要是新衣服就行,闻言弯起双眼:“娘看着做就好。”
晚上有烧鸭,路程做了个青菜饭,到时再把烧鸭热一热就好了,都懒得做菜,反正这样对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也是吃得很好了。
陈福生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把田线草和雷公根,叶子很嫩,也很新鲜,是从从地里拔回来的,根上还沾着泥巴。他在水池下洗干净根了才带进来,闻到屋里的味儿后,他鼻子动了动。
“买了烧鸭?”
“买了一只”。路程拨弄着泥炉的木炭,笑了笑道,“看到不错就买了。”
陈福生眉头一皱,下意识道:“家里有鱼,烧鸭这些以后就不要买了,贵着呢。”
他虽然没买过,但见别人买过,一只就要几十文了,几十文都能买快十斤陈米了,光是想想付钱的手就发抖。
路程叹了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下来,只是道:“偶尔吃一次也没事,不过我下次少买些吧。”
他这次买了一只,有四斤,今晚就吃半只,剩下半只到时隔水盖住放着,这样即便天热放到明天也不会坏。
陈福生一脸不赞同,但连李桂琼都说服不了路程,更别说他了,只有接受的份儿。
路程看到他放在篮子上的田线草和雷公根,眼睛一亮:“正愁今晚喝什么呢,爹挖的这东西回来的正好,刚好晚饭来一碗凉水吧。”
这可是好东西,能清热解毒,利尿舒肝,像他们这种热鄣地方,偶尔来一碗,身体毛病都少。
青菜饭解腻,烧鸭味香,路程吃饱了饭,因惦记着‘失踪’了大半天的人,吃完了就率先回了房。
平时他晚上回来要照顾陈朝,提前回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陈家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屋外,李桂琼看着两个孩子,放下手里的筷子,眉心紧紧蹙着,似乎在为什么事犹豫着。
陈溪坐在他娘对面,很快就发现他娘脸色不对,也吃不下去了,忙放下筷子:“娘,你怎么了?”
李桂琼目光落在还在扒饭的女儿身上,轻轻一叹,直把父子俩看得头皮发麻。
沧桑的双眼掠过桌上几人,她缓了缓神色,敲了下桌面,轻声道:“琳琳,先别吃了。”
陈琳琳放下碗,不明所以地看向娘亲。
李桂琼垂下眼,余光轻瞥了眼路程房门的方向,低声道:“以后在外头记得劝劝你们路哥省着点花,娘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愿意花钱,但,咱们家有几个人呢,他一个人能吃几口,这样下去不成的。”
陈琳琳阖下眼,心道:娘这次肯定又白费力气,路哥哥那样的人,他不会听的。
李桂琼当然知道路程不会听,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两个儿女,也只不过是为了提醒他们,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路程是他们嫂子,愿意对他们好那是他人好,但只要陈朝醒了分家是迟早的事,日后怎样他们也得记得今日路程做的这些,可不许说对方半点不好。
她就怕孩子习惯了程哥儿各种做饭各种买买买后,当有一天他有自己的小家庭而不再为他们这个家这样付出就心生怨言。
就算相信自家孩子不是这样的孩子,但是当爹娘的,不得不提醒孩子不要理所当然。
陈溪年纪大点,略微沉思半晌就明白了他娘的担忧,他苦笑了下,为他娘的偏向,但也知他娘这并不是不信他,只是作为爹娘为了家庭和谐不得不作出的提醒。
他点点头,郑重地朝爹娘作出承诺:“爹娘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陈琳琳看不懂他们几人的弯弯绕绕,但看着三哥这么郑重,忙跟着点头说自己和三哥的一样。
第145章
路程被屋里猛地蹿进来的黑影下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外面陈家还在吃饭,连忙捂住了嘴巴,背靠着门板按着心口喘气,心跳快得心脏都要从口中跳出来了。
这突然蹿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似乎还沾染着水汽?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木窗又开着小半透气的缝,有隐隐暗黄的光穿进来,定神看上一会儿等习惯屋里的光线后,眼前也清晰了起来,能看到那是团人形的黑影。
路程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在不远处站定的黑影,即便看不清,但从迎面而来的水汽中,凭着对这人的熟悉气息,路程知道那黑漆漆的浑身湿漉漉的黑团正是一天不见人影的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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