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目光触及他拿出的牌子瞬间就变了,他抖着手飞快夺过路程手上的牌子,惊疑不定地看了路程一眼,随即反复确诊牌子的地真伪,最后在牌子的背面发现了他们云苑的特殊的标志。


    那是他们当家给特殊的客人的,他跟了老板十几年,深得器重,见过不少次这样的牌子,不可能认错。


    但他没想到这个贫穷哥儿手上的这块居然是真的!


    路程看他拿着牌子一动不动,耐心有限:“如果没什么问题,可以把我的牌子还给我了吗?”


    掌柜赶紧把牌子还给他,复杂地望了他一眼,想到他在自己下来之前还被人辱骂一顿,甚至还被人叫嚣着把人赶出去,心情更是复杂。


    他抖了抖唇,直勾勾看过来:“恕我冒昧,不知这位小哥儿可否告知我这块牌子哪里来的?当然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路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家人给我的。”


    见他不动,路程有点暴躁,他还要赶回家呢,只想早点谈完早点解决这事。他眉心蹙起,顶着数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尽量耐着性子道,“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带我去找你们当家了吧?”


    尽管掌柜此时心里翻滚着惊涛海浪,面上仍然保持着镇定:“您随我来。”


    其他人看到掌柜居然带着那个穿着破烂的哥儿上了二楼,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掌柜的怎么会对他这么客气,他不就是一个穷鬼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手上真有什么好东西入了掌柜的眼。”


    “能有什么好东西,难道不就是刺绣?”


    “……”


    “不许走!”李乔见掌柜竟然要带那个贱民上楼,而自己完全被无事了,肺都要炸了,他踹了脚丫鬟,吼道,“还不去把人给我拦下来,不然等我爹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掌柜脚步一顿,冷冷回头瞥了他一眼,带着人继续往上走。


    两个店小二对视一眼,拦在楼梯口挡住丫鬟小厮,态度强硬:“那位贵客和我们家老板有事相谈,还望几位留步,不然,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开玩笑,能让他们掌柜那样的人如此慎重,对方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至于对方穿得破烂的事,也许是个人爱好呢。


    第128章


    几个被拦住的小厮丫鬟脚步一顿,前进不得,不由得面面相觑,转头去看自家主子。


    李乔攥着拳头,低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阴沉沉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徐南知视线从楼梯拐角上收回,落在李乔身上一瞬,而后笑得一脸开怀。等回去他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李家这些年来可是找了他们家不少麻烦,那女的想上位又怎样,没了他们家支持,镇长他拿什么过现在山珍海味的好日子?


    也时候再提醒提醒他到底是谁家让他有底气过好日子了。


    有人望着他们上楼,直到背影看不见了,他收回目光,眉心紧蹙着,喃喃自语:“总觉得那个哥儿有点眼熟……”


    谁知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得旁人嗤笑出声,一脸不屑道:“你看错了吧,看他穿着就是庄户人家,你整日在镇上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了?”


    即便是在街上买东西见过,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人一想也是,只是又有点恼那人的态度,干脆就不出声了。


    也有人曾经去摊子上买过东西,这会儿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在那倒霉蛋身上,登时就把人给认出来了。按理说应该出声的,只是掌柜态度暧昧,再看那李家哥儿,想到对方的手段,难得心生恻隐,最终选择了不说。


    还是不给自己惹麻烦了,就算真有什么事也算不到自己头上来,不如当做不知道呢。


    ……


    掌柜带路程上了三楼,在一个厢房门口停下,轻轻敲了几下。


    “老板,这里有一位执荆牌的客人找您。”


    提到荆牌,他就忍不住擦汗,小心翼翼地觎了对方一眼,脑海里翻滚着各种猜测。也不知这哥儿家里人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牌子,不过这都不是他该问的。


    只是……


    掌柜眼珠子转了转,还不等他出声,静了一瞬的厢房终于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进来。”


    掌柜的应声推开门,回头对路程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路程看向推开的门,踏脚走了进去。这间厢房很大也很空旷,撇去桌椅屏风外,剩下的几乎能用一眼到底来形容。


    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坐在案桌前,案桌上摆了一堆的本子,旁边还有珠算,看起来是账本。


    随着路程的走近,他抬起头,见对方是自己没见过的人,甚至是自己鲜少打交道的那类人,他神色迟疑,眉心微蹙。


    “你是——”


    随后他话音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看向掌柜,颔首:“你先下去处理下面的事。”


    他定定望着掌柜,面色肃穆,眼神倏地凌厉起来,仿佛早就把对面人脑海里的那些小心思看透了,故而特意警告他。


    “记住,我们云苑是不主动欺负人,但也容不得别人都来踩一脚,你尽管处理,有事我担着。”


    “去吧,处理干净点。”


    这话就差明着说不能善了。


    一楼到三楼位置不远,他又不是耳聋的,一楼究竟发生了什么,听了这么久他早就听了个大概。只是懒得下去而已,这种事掌柜要是都处理不好,还是换人算了。


    路程眼眸微动,倒是对他感官好了不少,不过他也不敢打保证这话是否如他理解的那般,这世上善于伪装的人可不少,还是得再慎重些。


    “是。”


    知晓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能听的,掌柜顿了顿,不过他惯会察言观色,既然已经把人带到,便听安排赶忙下楼去处理烂摊子。


    想到待会儿面对的修罗场,他脸色冷了冷,一阵头大。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李家哥儿就是个祸害,自己惹事就算了,竟然还找来家里人,他家里人更是难缠的主,最会胡搅蛮缠,是难解决的大麻烦。本来这种情况下要是他心狠点还能推到那个穷哥儿身上,可惜他身上有那个牌子,那么谁都可以错唯独他不可以错了。


    李家哥儿把家里人喊来又如何,他算盘注定落空,最终只能自认倒霉,至于徐家那个,亲戚是镇长正房不说,还是大酒楼家的少东家,李家和他之间,李家到底差了点。


    当然,镇上不少人知道这么多他们两家的事,少不得李家那位和徐家的打擂台,闹得人尽皆知。平时只要闹不到他们的地盘大多数人都是乐得看笑话,但要真影响了他们自身的利益,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


    厢房里只剩下路程和那老板二人,不对,还有一个未知人物陈朝,姑且算三个人吧。


    不知道算不算人的陈朝:……


    他有些羞恼的瞪了一脸平静的自家夫郎一眼,随即打量起面前的男人,对方和自己记忆里的差不多,就是圆润了点,一脸精明相依旧,也不知路程对上他会不会吃亏。


    陈朝虽然觉得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只是生意人一直在各路人物中游走手段了得,路程那么年轻又没见过这种人,真的能应对么?


    越想,陈朝越忧虑,频频看向路程。


    路程面不改色,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路程看着门被关上,对上老板望过来的目光,点点头,语气不悲不吭:“我叫路程,是陈朝的夫郎,不知道老板还记不记得他?”


    “陈朝?”


    老板,也就是顾相容,闻言瞬间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直扫过来,像在盯着个猎物:“你是他夫郎?”


    路程上前把牌子递给他确认:“这是他给我的牌子,让我来寻老板你,老板你可以辨认一二。”


    顾相容接过牌子看了阵,在其中一个位置摸了摸,这是他针对每个不同的人特意弄的不同的标志,用于辨别身份。这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不是有人拿着两块对比,根本看不出来那点不同。


    他摩挲半晌,眼里渐渐染上些许怀念,重新望向路程时,忍不住感慨道:“我都许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他现在很好,等哪天得空了,或许会来寻你叙旧。”陈朝已经大概告知过路程渊源,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出来,这是他能站在这里的另一层底气。


    陈朝给他的底气。


    在顾相容锐利目光的打量下,他微微笑了下,态度从容:“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和老板谈一个生意。”


    他话音一落,顾相容眼皮动了动,定定看了他一阵,满眼审视意味,半晌后他意味不明地轻‘哦’了一声,靠回太师椅上,下颌轻抬,示意他继续。


    这不是一个农户人家的哥儿能有的态度。顾相容冷眼看着,静静等他说,没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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