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的目光落在蒸笼上,在肉包还是素包之间犹豫了会儿,最后他买了三个素包,刚好他们三个人可以先垫垫肚子,剩下的等回家再说。


    见状老板也没说什么,笑着给他装好了,见他一脸轻松,又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有空过来买吃的,你东西卖完啦?”


    这会儿正是晌午,是吃饭的点,正是忙碌的时候,路程这会儿就过来,老板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路程点点头,笑了:“今日人多,卖得比平时要快一点。”


    老板眼里露出羡慕,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打着补丁的衣服上,轻叹了声。这哪里是快一点,才晌午呢。不过他们俩卖的东西不一样,两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冲突,倒也没有什么好妒忌的。


    回到菜市场的时候,陈家兄妹俩正在给人家串一条鱼,竹条穿过鱼鳃从鱼嘴出来打了个死结,提在手里鱼还活蹦乱跳的。


    桶里还有几条鱼,他们南方水多鱼也多,再加上也不是每户人家每日都有肉吃的,隔三差五还能买一次,天天那是不行的,故而陈溪的卖鱼生意也是时好时而一般,今日因着赶集人多已经比平时好很多了,应该再过不久就能卖完了。


    三个人蹲着吃完了素包,虽是素包,里头的青菜却不少,一口下去就能尝到菜汁的香味,和肉包比也是不差的,他们不太吃外面的肉包。


    陈溪干巴巴地啃着包子,视线时不时往路程那边飘过去,欲言又止,不知在纠结什么。


    路程被盯得莫名其妙的,毕竟陈溪向来话少,没有他妹妹的活泼劲,没什么大事他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眉心轻蹙,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溪几口把包子吞下去,想到自己在意的事……顿时扭扭捏捏的,他又瞥了路程一眼,似乎是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陈琳琳见她哥这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撇撇嘴:“哥你这样怎么比我还像个姑娘?”


    她就被她娘亲说不像个姑娘家,她不知道什么是像个姑娘家,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能在外头少受欺负。


    陈溪恼怒地瞪了眼陈琳琳,又想会妹妹打架了。


    路程瞥了眼互相怒目而视的兄妹俩,对他们的话并不发表意见,比起这个,他更好奇陈溪究竟想说什么。


    “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直接说就行,怎么还吞吞吐吐的?出门在外做事就得爽快点才行!”


    这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性子在外面容易吃亏,这段日子以来他是没吃啥亏没错,但若是以后想继续在外面做小生意,嘴皮子还是要利索一点的好,否则遇上难缠的客人,就麻烦了。


    陈溪被说了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他性子不错也没有因此不高兴,都说长兄如父,路哥也是他嫂子,为他们家带来了这么多变化,想来是不会害他的。


    他抿了抿唇,只是想到自己惦记的事,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搓了搓手,在陈琳琳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小声道:“也、也有小一旬了,咱们那杨梅酒能喝了吗,我听人说这个酒和黄酒不一样,不能放太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去看路程,见他脸色不对,垂着脑袋越说越小声,就怕表现得自己太馋了惹人笑话,到最后小声得差点听不见声音。


    路程:……


    啊哈哈……原来是这事啊。


    路程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被陈溪这么提醒,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了——他把自己奢侈一把买糖做的杨梅酒给忘啦!


    他就说,早上起来的时候想到自己可能忘记的事,怎么可能会格外的心虚呢,原来这是忘了第二次!第一次跟他们说做杨梅酒结果自己给忘了,第二次是做了以后忘了该喝了。


    该不该说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罪大恶极。


    但路程觉得自己也怪委屈的。


    别看他每天似乎都乐呵乐呵的特别能干活,但他到底是过了好些年好日子的人,如今这种天不亮就起床干活的日子他也会觉得苦,再加上这个身体到底是弱了点,又从早累到晚,早就忙糊涂了,这真的不能怪他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事啊。”路程干笑着,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装作没事人道,“幸亏你还记得,不然都不知道要放到什么时候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刚好鱼也卖得差不多了,今日能早收摊,咱们晚上就喝。”


    陈家兄妹俩闻言眼睛一亮。


    事就这么说定了,仪式感也不能少,好歹也是来这里后第一次尝鲜。路程和张屠户要了一根大骨,骨头虽然没多少肉,好在便宜熬汤还好喝,算是他们家如今能吃的大补之物了,他又买了根萝卜,还买了一块豆腐,如此一来,晚上的菜便有着落了。


    等陈溪收摊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三人回到永河村还早,便趁着日头还好,把家里屋檐下不够干的的芒萁摊开来晒。陈福生和李桂琼早出晚归的,平日里怕下雨没来及收淋湿,割回来的芒萁很少能放到外面晒,放在屋檐下干是能干,只是多少有些不好烧,容易闷烟。


    屋外动静大,陈朝闲来没事飘出来看热闹。


    路程瞥向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开口就来:“哟,祖宗舍得出来啦?”


    陈朝冷哼了声,心情不错也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他现在心情不错,不想给自己添堵。


    路程直起腰,被无视了也不生气,眯着眼笑了笑。


    陈溪留了一条大鱼,这会儿就养在水桶里,等忙完这些,陈溪去抱了一把竹片出来削。


    路程目光落在竹片上,看陈溪小心地削出一根根签子,又压着指腹,用刀把上面的刺刮掉,摆摊费油纸,也费竹签,好在竹签能就地取材,倒是省了些,就是费功夫。


    把推车都收拾完,还没到煮饭的时间,路程也拿了把刀一起削,陈琳琳关心家里的鸡,拿着铲子去附近捉虫子了。


    夕阳渐渐西下,晚风吹来了凉意,路程伸了个懒腰,望向门口。


    陈福生和李桂琼回来了。


    “陈溪,快出来帮忙把这葛根处理一下,你爹今日去山上砍柴,发现了老大一棵!”才进门,李桂琼看到家里的人,就大着嗓门使唤。


    今日陈福生去山上砍柴时发现了葛根,顿时柴也不砍了,忙回来扛锄头喊上媳妇儿一起上山挖葛根去!他们这些地里抛食的都是靠山吃山的,看到能吃的都不会放过,好好搞回来处理好晒干装好,等要断粮的时候那都是救命的粮食呢。


    这次陈福生发现的这棵很大,夫妻俩挖回来的有足足三十斤!意外获得这么大的收获,夫妻俩哪能不高兴,回到家时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陈溪又惊又喜,他忙放下手里的刀跑过来帮忙处理葛根,看着那么大一根,眼睛都睁圆了:“山上哪里挖的,竟然这么大?”


    “就山上。”


    含糊的应了句,陈福生喝了碗水,人终于缓过来了,趁着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待会儿再去山腰砍一担芒萁,过两天挑去镇上卖了。李桂琼跟他一样,都打算再去砍些芒萁,家里有孩子在,也不用她操心什么。


    陈溪见他爹不细说也就不问了,他知道或许是他爹担心一不小心被他说漏嘴,到时那块地怕是被其他人翻遍。


    葛根的处理无外乎那几个,在切片晒干还是洗粉之间,最后还是选择了洗粉,在把葛根洗干净后,陈溪在柴房搬出来一块他们经常用的石板,把葛根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后就开始搓。


    路程见陈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忙,他看了眼手里的签子,想到陈家今日收获也颇丰,打算去做饭。


    大骨张屠户已经砍好,都是农户人家养了很久的猪,焯过水后就放进陶锅里炖,炉子的火不大,可以慢慢炖出味,今晚的米特意放多了些,煮开后能给大家捞碗饭,既然大收获,接着喝杨梅酒的机会‘庆祝’一番未尝不可。


    把这些费时间的安排后,路程开始杀鱼,陈溪留下的是比较难卖的大头鱼,头大肉少,顾客很少会选择这种肉少的,但是他们是自己吃,什么鱼都无所谓,只是这个鱼鱼肉口感要差些,比起其他做法还是用来做酸菜鱼合适,毕竟腌制过的鱼片要滑很多。杀鱼片鱼都是路程熟悉的活儿,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这时候骨头汤已经煮开了,他添了根干柴,去屋后割了棵韭菜,又摘了几根葱叶。


    等到陈琳琳背着篮子回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来了豆腐的香味。陈琳琳把晚上吃的野菜翻出来放木盆里,洗干净手脚后跑进了厨房,就看到路程把焖好的豆腐铲了出来,豆腐煎得金黄金黄的,加上放了韭菜焖,瞧上去黄绿相间的,闻着就觉得香。


    陈琳琳偷偷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炉子上:“萝卜骨头汤?”


    路程点头,笑道:“又馋了?”


    陈琳琳被他笑惯了也顾不得害羞了,理直气壮:“馋了。”


    说罢,也不管路程在后面怎么笑,跑出去洗野菜了。家里有菜,他们还是能找到野菜就吃野菜,自家的菜能卖就卖,路程没见过比他们更精打细算的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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