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路程眉心狠狠一跳,没忍住踹了他一脚,踹完了,听着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心情都变得好了不少,人果然是不能委屈自己,如果他们之间非要有一个受委屈的话,他选择委屈自己的便宜丈夫。他都那么照顾他了,委屈委屈他又怎么了。


    雨下了一天也没停,这种天气没什么能做的,路程也就不急着出去,他的视线慢悠悠地落在窗台的位置上,稍稍往外推开了点,雨水顺着窗被撑起的外沿往下滴滴答答,那声音听着还怪舒服的,听着听着困意就袭来了。


    路程晃了晃脑袋,把困意甩出去,屋里刚才被他翻了一遍,东西乱七八糟得放着,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此刻看着就更乱了,有一种无从下手的错觉。路程眼皮跳了跳,忍着窒息任劳任怨地把床板挪回去。


    他真是命苦,这活真是没完没了了吧。


    路程自己累得要死,余光瞥见事不关己的某个人抱着胳膊看他干活,脾气就有点上头了:“你要不要试试把自己搬回去?有句老话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陈朝眉心动了动,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真是过去试了试,结果试试就双手从自己身体穿过去了。


    “……”


    果然,能碰到陈琳琳的事就是意外吧?


    陈朝施施然地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看向路程,好似在说‘这可不是我不想动,而是我也没办法’,那神情,像极了男人在犯错时的狡辩。


    沉默在不大的房间里蔓延,落下了一地的尴尬,很快又被外头滴滴答答的雨声冲淡了。


    路程本来就是口嗨,没想到他这人还真的上手了,他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无言地盯着人看了一阵,陈朝被人这么看着也不尴尬,反而直勾勾看回去,眯着双眼笑了下:“怎么了?”


    “……没事。”路程暗骂了句脸皮真厚,默然敛下眼眸,把人搬上去的时候还废了不少力气,等他把一切恢复原状,自己也坐下来不想动了。


    也没干什么,坐下来骨头就懒了,不想起身,听着雨声,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想睡觉。


    左右无事可做,他发了会儿呆,想到自己的小金库便又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一个个数着,铜钱的碰撞声落在耳里是如此的清脆悦耳,他微微眯起双眸,翘着嘴角,神色愉悦,漫不经心地轻哼着调儿。


    钱啊钱啊这都是他挣的钱啊,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陈朝先是看着他把自己的身体被挪来挪去,眼角抽了抽,神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当时在忙碌的路程并没有看见。看着人好不容易完事能歇着,没想到这人都不带歇息的,便又找到了事情干,居然把串好的钱又拿出来,一个个数着,脸上的快乐明显极了。


    陈朝目光落在铜钱上看了阵,忽然就能理解了,也是,这可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全部的成果,能不高兴么。


    漆黑的眸子动了动,陈朝目光微顿,难得沉思起来,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体上好一阵,想到自己宛若一只“吞金兽”的事实,眼神都有点发虚……算了,不看也罢。


    这么想罢,他眼皮一抬,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小财迷”身上,盯着他数了半天的铜钱,看着看着,居然也对钱生出了无限渴望。


    那哗啦啦的声音是真的很动听啊。


    *


    拿到了信物,路程并没有急着去找云苑的当家,而是趁机又做了好些模型更精致漂亮的肥皂,味道种类也增加了些,除了之前的薄荷味还有各种花香的,随后又寻求了贺林昼的帮助,还做了些药皂出来,药皂的味道可能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总有特殊的人群有需求。


    期间,贺林昼又过来给陈朝看了一次,只是人仍旧没有醒,陈家人有些担心,但时间过去久了人还吊着一口气,能活着他们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慌了,就算心里着急但是急也没用,只好暗暗祈祷老天爷大发慈悲。反倒是陈朝自己不怎么在意,每次贺林昼一过来他就要吃药扎针已经是常事,不过他还是感觉到最近飘荡时的压力沉重了不少,尤其每次跟着出去回来都会觉得疲惫,他总觉得自己快要回到身体去了。


    灵肉合一,一般来说灵魂和原身体的契合度都很高,陈朝情况特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怀疑和路程有关,而治疗他的那个女大夫看着是与普通大夫无异,只有他知道落在身上的痛感与其他大夫的不同,那针也不知怎么回事,穴位是那个穴位,但生出的痛楚把游离在外的他与身体拉扯在一起,一次次地把他禁锢下来。


    从开始的难以忍受,到逐渐麻木。


    他感觉到怪异,那些怪异与他小夫郎偶尔给他的感觉很相似,只是那个大夫的更加隐晦,如果不是他身体的原因,他可能都不会察觉到这个问题。


    不过这事他没有和路程说,在他眼里他那小夫郎每天都在努力赚钱,推车比人都大,每天都推得苦哈哈的,他怕说了对方跟他说钱……他现在啥都没,都是靠他夫郎养着,提这他气短,到时还得被嘲讽一番。陈朝脸皮是厚,但被人说的时候还是会生出些许难堪,也正是这样他才不说,暗戳戳地想着等某天好了吓他一跳,那时自己底气足了说话也能理直气壮。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自己都还要靠路程照顾呢,什么用处都没有,在这个家从地位上就矮了一截,尽管不少时候他都理直气壮,但他也知道自己也就只能偶尔逞些嘴皮子功夫挽尊罢了,毕竟赚钱养家的都不是他,他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废人”。


    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让他那夫郎知道的,以他对那人的了解,要是这些被他知道了,一定会哈哈笑话他,说啥‘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


    算了,不能再想了,他要脸。


    陈朝顶着张黑脸,独自回身体里窝着自闭去了。路程可没空管他这些弯弯绕绕,难得这些日子天气都算不错,他是一天都不愿意放过的,辛苦是辛苦,不过看着荷包里的铜钱越来越多,他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又过了些时候,地里的稻苗淋了兑水后的农家肥后长得更壮了,一眼望去,田埂地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充满了无限生机,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抽穗了。


    希望这些日子天气能好些,不要总是下雨,那样会影响收成。


    路程如此地想着,熟练地把自己的长发绑成高高的马尾,用了肥皂洗过的长发更柔顺了,风吹过的时候,发丝会飘逸起来,有时会在阳光下显出不一样的光泽,这会让他一天的心情都好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屋里屋外很快响起了动静,不一会儿,其他人也起来了。


    又是新的一天。


    *


    这天夜里,在夜深人静大家都熟睡的时候,路程突然被人生生拽醒了。


    路程有起床气,被人莫名扯醒,胳膊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意,他一股气冲上来,双眸不由地染上怒色,他瞪向来人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了句:“陈朝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病?”


    平时发病就算了,扰人清梦,那是在要他命,哪有人这么缺德的,明日他还要起来干活,休息不好是真的累。


    “有人进院子了。”这次被骂了陈朝没有多说什么,他声音冷冷的,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路程脑子本来还不怎么清醒,又气上来火气十足,此刻听他这么一提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终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冷,攥紧拳头,阴恻恻道:“是方发财?”


    “干得出来这种事的除了他还有谁?”陈朝冷笑,他方才听到动静就出去看过,那人像只老鼠一样跳了进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没想到路程他们弄的那些尖刺竟然没有插死他。


    见路程要起身,陈朝拉住他,眸色阴沉:“你打算怎么做?你可能打不过他。”


    不是他不信任路程,普遍哥儿力气都比汉子小,那方发财又是个混的做起事来不管不顾,路程那么瘦,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说到方发财,陈家人就没好脸色,之前得知张萍常在他们家外晃悠他们就提起了心,还早早就在院墙下插了竹刺,把钱也放好了,他们担心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这段时间对方一直都安安静静,陈家人还以为是自己多想,慢慢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谁知道对方这会儿竟然跑上门了。


    也是,他们这段时间路程卖吃食陈溪卖鱼,又买了不少米和猪油回来,每次回来都要经过村里其他人家才能到他们家,有什么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看起来就比之前‘肥’了不少,之前不动手怕是不是对方放过了他们,而是可能觉得还没到时候,既然要来,何不等他们手上宽裕一点再来。如今对方或许是觉得他们差不多够肥了又或者手头紧了,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手。


    “我没那么傻。”路程撇撇嘴角,正面打不过他不会下黑手吗真是,陈朝该不会以为他是个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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