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他当人‘后辈’的不好当面笑出来,咬了咬牙关偏开头努力忍住笑,不想却忍得辛苦,要是细看的话都能看到那张脸变得扭曲起来。不过他也知看了一阵热闹也够了,再看下去这天都要黑了,他们家那油灯就那点火光,昏黄昏黄的,吃饭都不爽利。


    他瞧了眼石板上的鱼片,想到陈家‘有吃的万事通’的德性,看向陈福生:“爹,这鱼能让我来做吗?今晚我给你们做点别的吃。”


    路程喊爹娘那是一天比一天熟练,脸不红心不跳的。也是,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何况他又是入乡随俗的人,除了很想家以外,其他的都适应得良好。就连贺林昼都笑话他活得都快要看不出现代人的痕迹了。


    做饭算是路程比较擅长的事了,反正今晚的主食是米面,他便想着要不做个汤河粉好了,这鱼肉刚好当个肉放在河粉里,滋味还算不错,刚好他自个儿有些馋了。


    嗯……虽说在许家吃了一顿,但吃的时辰尚早撑不到明日早上,他现在再吃一点当宵夜也不是不行。


    他这话一出,院里稍稍凝滞的气氛又活泛起来,众人目光不由地落在他身上,目露期待,他们也是吃过多次路程做的饭了,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何况今日他还蒸了米面,铺上韭菜沫卷成肠粉看着就好吃。他们是能吃饱肚子就高兴的人,一听到吃的,什么都被他们抛到脑后去了。


    其他人年纪大些到底收敛了点,只有最小的陈琳琳眼珠子转了转,毫不掩饰喜悦,也不顾不上笑话自己哥哥了,蹭蹭蹭靠近陈福生,拽了拽她爹的袖子,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爹:“爹,快答应嘛。”


    求人的时候小声小声的,话都带上了撒娇的尾巴,好似方才盯着她爹笑话的不是她一样。


    就连一向尚算稳重的小儿子也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福生一时无言,无奈地和媳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无奈,可面对着一脸乞求地看着他们的小女儿,他们又哪里拒绝得了。陈福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下也知道,路程做的饭确实比他做的好吃,来家里这么段时间就得了家里的孩子的喜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他就是有点心里泛酸,其他倒也没什么。


    谁让他做的吃食能吃是能吃,可也仅限能吃罢了,毕竟他们一家本来条件就不好,他和媳妇常年忙活,都是靠家里的孩子做饭,平日里几乎是稀粥,能填肚子就行,哪里讲究吃法。不是他们不想吃好的,只是还是那句话,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当然了,如今条件仍旧说不上好,可终归能吃上一口好的,是个人都没办法拒绝这事。陈福生便点点头,扯着嘴角笑了下:“行,只是又要辛苦程哥儿了。”


    说罢,这么大年纪的汉子臊着张老脸,家里这么多人,他和媳妇都在,偏生做个饭还得让程哥儿来,都是什么事儿呀,他都当人家爹的年纪了,又不是在外面干活,做顿饭还得其他人来,想想就燥得慌。


    也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才会这么想,要是旁的人家,左右是买回来的人,就算是让对方做牛做马也是他该做的事,不让他饿死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又哪里会考虑这些。


    路程可不知道他不过他一句话的事就想了些有的没的,决定今晚做什么吃的时候他便蠢蠢欲动了。


    其他人看这里用不上自己,便找些做能做的事去了,一刻都不肯闲着,厨房里就只剩下路程和陈琳琳大眼瞪小眼。


    路程瞥了她一眼,见对方跟在自己身边都不挪步,顿时就被她逗笑了:“刚不是才和你爹说在姐夫家吃过了吗,怎么还一直跟着我?”


    “吃过也还能吃的,我待会儿吃少点就行了。”小姑娘挺着胸膛,“新吃法我还没吃过呢。”


    被人一脸仰慕地望着,路程那点虚荣心得到满足,眉梢挑得老高。


    “怕不是只小馋猫。”路程笑出声,被笑得人顿时羞怒,但做饭的主动权在路程那里,为了口吃的,陈琳琳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等他做饭。


    反正,反正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


    陈朝看得直冷笑,眸中掠过一丝暗色,落在面前那人的背影上,面色变幻莫测。他深知这人也就在小姑娘面前作威作福,分明是‘欺负’小孩有肆无恐罢了,在其他人面前那是一个‘乖巧’,他见着了都想给他鼓掌,这演技,谁看了不得感叹他哪里还看得出是传言中的那个小可怜,就是个骗子。


    作为日夜相伴不得不跟在他身边的人,陈朝早就看透了这人的德行,甚至很期待他有一天在他父母面前暴露本性,那画面肯定很精彩,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


    路程不知道自己的便宜丈夫憋了一肚子坏水想看他出丑,他心情很好地洗干净手,这时突然听得系统突然出声:“你要做汤粉?”


    明明是僵硬的机械声,路程却莫名地听出了它话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哪怕不是第一回了他心下仍旧觉得有些怪异。


    他微微阖眸,眼睑紧跟着动了动,而后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双眸一弯,嘴角微微裂开,仿佛几百年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似的,语气特别夸张道:“哎哟,系统你终于活啦,没听到你的声,我还当你从我这儿离开或者被销毁了呢。”


    这话可不是他胡说八道,而是这个说来帮他的系统不说给他提供一丁点帮助就算了,甚至常常不见踪影,若不是它突然出声,他有时都会忘了脑海中寄存着这么个东西。


    这其实是好事,路程都知道,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多地被一个不知来历的东西给影响了,何况自小的环境使得他也喜欢脚踏实地让自己生活变好。


    “你——”脑海中流过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似乎时卡住了。


    “你什么呀,快说快说,我听着呢。”路程忽略电流声带来的脑部不适,他心情颇好,笑眯眯地催促系统。甚至苦中作乐地想着:也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形状,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气鼓鼓的像颗球一样,若是真的这样,应该很好捏吧,光是这么想着,他就又有些手痒了。


    其他用处他无所谓,要是能像个玩偶一样被他捏捏玩玩,也算是物尽其用,是系统的存在给他带来的仅有价值了。


    “……”


    他这话着实欠揍,只听得又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在脑海里,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给气到宕机了,才出声的系统很快又消了声。


    路程轻“啧”了声,才不管它怎样了,脑海里有这么个东西他奈何不了,还不能逗逗它?知道他来历的人少,虽说不知道系统的来路,但它知道自己,相处起来还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它都出现了自然要物尽其用,开刷它也能解解寂寞。


    *


    鱼片陈福生已经片好了倒是省了很多事,路程看了眼家里做菜的香料,撒了些盐葱姜末胡椒粉和酱油一起抓匀,想要鱼片嫩滑这一步是少不了的,就是抓至粘稠成为鱼浆。


    家里的陶锅一直常热着水,这会儿水已经开了,路程用舀出来的开水烫了烫砧板,顺便让没事干的陈琳琳洗了五个碗给他,随后切了些米面放碗里,还特意给李桂琼和陈福生多放了些粉——他们几个都在许家吃过饭了,虽说算不得晚饭,但吃得饱,此时不算太饿。切好了粉,他把陶锅里的水舀少了一些,留够大家吃的分量后往炉子里撒了适量的盐和油,猪油下水后瞬间就化成了一圈油花,路程把准备好的青菜放进去烫,断青后便捞起来每个碗里放几张。


    他动作麻利,像是早已做过很多遍——事实上他并没有做过,只是看过太多这样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视频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看都看会了,何况他动手能力又不错,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屋外。


    李桂琼和陈福生把放在院子被风吹的芒萁收回屋檐下,夫妻俩都是不肯闲着的人,这是他们下午干完活后看天没下雨去割回来的。而陈溪则去后院撒了些草木灰在鸡笼底下,随后把鸡赶回去关了笼子。他们住得靠近山里,附近常有狐狸和黄鼠狼出没,家里的鸡可都是宝贝,得养着下蛋呢,夜里可得锁起来,可不能让它们给叼了去。


    陈琳琳就窝在厨房看着路程忙活着,明明才在姐夫家吃过饭,路上回来也没用多长时间,这会儿看着路程做吃的,她竟然觉得有点饿了。


    人果然吃过饱饭后就受不了饿,陈琳琳望着燃烧的柴火按着肚子有点愁,以后应该也能一直吃饱饭的吧,只要路哥哥和他们还是一家人,她应当就不用像从前那样饿肚子了。


    想到这,小姑娘暗暗握紧拳头:她会很努力干活的,绝对不偷懒,她这段日子都跟着路程去镇上帮忙打包和收钱,能做的事也不少,以后也帮路哥哥打包和收钱的,她别的不求,就希望干活了能吃饱饭。


    路程见她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笑了下:“这是鱼肉河粉,一张米面就能做一碗。”


    刚欺负了系统路程心情很好,甚至还怂恿她‘偷师学艺’:“琳琳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以后想吃的话自己随时能做,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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