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老太太这么一句话下来,在两个孩子那误会大了,也是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这只是人家招待客人的客气话呢,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倒是路程听她这么说顿感亲切,甚至差点儿笑出声。从前去亲戚家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明明桌上都堆满了菜,嘴上非要说没什么菜希望别人不要笑话……果然不管在哪里,从古至今,人们的“谦虚”都仿佛烙印在了骨子里。


    ……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等回到永河村时已经约莫酉时过半了,今日天气不算太好,本来就是阴天,白日出门的时候天色就不太明朗,不过这会儿已经快到五月了,白日渐长,这会天色虽晚,却没有到看不见路的地步,三个又是年轻的还吃饱喝足,加上归心似箭,回来的速度比去时快多了。


    才到村口,路程就瞧见等在村口的李桂琼了,她一个人站在那,抬着手,翘首以盼地往村口的路瞧着,背后是空洞洞的村路口,和周围散落着的房子,有着说不出的空寂感。


    乡下的人出门早回来得也早,山上有猛兽他们也不敢太晚回来,这个时候其他人早就各回各家去了。


    抬眼一瞬,就落在了眼里,那场景好似一幅朴实的画。


    是在等他们回家。


    不知怎么的,明知道她等的不过是自己的孩子,路程心里还是突然软了一下,想到了小的时候,读书回来时奶奶也会到村口接他,见到其他村里人了,又会和同样带着孩子的人夸他,老太太别的都好,就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孙儿,在她眼里,自家孙儿什么都是好的。


    李桂琼见人到了跟前,上下仔细瞧了一番,见几个人都好好的,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抬眼看了眼天,絮絮叨叨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平日里路程和陈溪他们去镇上摆摊卖东西,从来没有试过这么晚回来的,三个孩子都去了外面,两个小的又是第一次去姐姐姐夫家里,她在家难免会挂念着。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在家一时坐不住,留陈福生在家里看火,自己就走到了这儿等孩子。甚至想着,要是再等一阵不见孩子回来,她可能还会沿着路过去找他们。


    大田村是不算太远,可要从山脚下经过,她住在这里久了,知道山上危险着呢,当年刚来这儿的时候,还听村里人说以前山上有大虫吃了不少人,还是官服出钱让人去把大虫给杀了。


    虽说她这些年没见过,但林木茂密的山头到了晚上还是让人不放心。


    “姐夫家宰了鸡,留我们吃饭。”陈琳琳见了娘亲心里高兴,快步跑到了她面前。


    李桂琼瞳孔蓦地瞪大,唇动了动,垂眸看了儿女们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他们:“是你们姐姐还是姐夫宰的?”


    她知道许家是一块吃,从前他们不肯去就是怕自己过去给女儿添麻烦,这会儿听到小女儿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女儿或者女婿见到家里来人了一个高兴就宰了鸡,就怕他们这么做会惹得老大一家不高兴,以后她女儿在许家难做。


    一家人住一块的事最容易扯不清,没成家之前就算了,成家以后终归是要多想一些,就算是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她也是觉得以后是要分家的,这会儿程哥儿能挣钱,但因着他和陈朝已经成亲的事儿,她都让他拿着自己挣的那钱。


    李桂琼抿了抿唇,紧紧蹙着眉,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让这么多人去了,也不知女儿会不会难做。她提着一颗心,在孩子们说话之前,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呀。”小姑娘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娘亲,眨了眨眼,也想不通她娘为什么这么问,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事呢。她绞着手指,又看了一眼她娘亲,慢吞吞道,“是姐夫他大哥宰的,姐夫带我们去村里逛,他们家其他人在家里做饭。”


    李桂琼愣愣的看着她,不敢置信到了极点,一时半会儿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姑娘偷偷看了眼她娘亲的脸色,见娘亲呆呆的,她民乐下唇,小声道:“姐姐很高兴,都笑了好几回了,姐夫还给她擦眼睛,两个小外甥也很听话。”


    陈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安抚地看了眼他娘,附和道:“娘,他们一家人看着都挺好的,大姐他们也知道怎么做的,您就别担心了。”


    李桂琼彻底不说话了。


    小女儿说的这些着实是她没想到的,怕是许家早就知道她会多想,才会让他们许老大来,这样一来不是许家老二做的她女儿便不用为难,她也不会因为多想而阻挠家里人过去。


    陈妮嫁过去这么些年,许家早就知道陈家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了,不过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不然就伤情分,这些得他们自己想通。


    想到这,李桂琼顿时又羞又囧,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就算了,本来以为是为了女儿好的事,没成想从小教女儿的那些还是让她难做了,女儿已经嫁人生子,往后她总要学着自己当家的,自己家这样处处小心翼翼,反而让她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


    想明了这些,再看看一脸忐忑的看着她的两个孩子,李桂琼心下复杂难言,沉默了半晌,终是叹了声。唉,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这么多做什么,随他们去吧。


    第113章


    回到熟悉的院子,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让人更自在了呢。


    陈福生正在门口片鱼,晚上吃的主食是米面,家里有鱼,他就杀了一条鱼片鱼片,本来是想着做路程之前做过的酸菜鱼的,那样很下饭。听到院门的动静传来,他抬了抬眼,见到一家人都回来了,心里踏实下来,不禁笑得眉间的皱纹都出来了:“回来啦?”


    李桂琼双眸一瞪,惯性跟他吵嘴:“都什么时辰了,要是还不回来我们俩就要去找他们了。”


    突然被媳妇凶了的陈福生有些莫名,奈何他嘴巴子笨,累了一天也不想吵架,闻言干巴巴道:“我又没说什么,回来就好,你们先洗洗吧,等我做好鱼就可以吃饭了。”


    陈琳琳一听,顿时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爹,我们在姐夫家吃过了,你做你和娘的就行。”


    “啊?”陈福生手上的刀一顿,征愣住了。


    李桂琼一个眼刀扫过去:“做你的吧,啊什么啊。”


    陈福生唇动了动,捏紧菜刀,没吭声。


    算了,他还是片他的鱼片去,反正最后怎么都是他媳妇有理。


    水池里的水从竹筒上流出来,路程几人就着竹筒流出来的水把脚和鞋洗干净,今日事没下雨没错,但昨晚下了大半夜,路上泥泞,不洗干净都不敢进屋。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了一阵,李桂琼看着他们半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福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状心一凛,有些急也顾不得刚才被凶的事了:“你脸色看着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李桂琼摇了摇头,现在不想和他说这事:“没什么。”


    陈福生竟然真的没再问了。


    李桂琼深吸了口气。


    儿女的话让李桂琼心里很不是滋味,陷进那种复杂的情绪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这会借故和丈夫找架吵没吵成,憋着的那股郁闷又无处可说,气得朝几个小的努努嘴,冷笑道:“看看你们爹,锯子葫芦一个,我想跟他吵架都只能自个儿生气,陈溪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爹。”


    陈溪正在洗脚,突然被亲娘点名,顿时一脸懵,他什么时候像他爹那样锯子葫芦了?他话可比他爹多多了,去镇上卖鱼的时候,还会和别人讨价还价呢,平时和陈琳琳吵嘴也没少话,娘亲再怎么生爹的气怎么可以牵连他,他真的好冤枉。


    李桂琼一句话砸下来,家里两个汉子都受了伤,抿着唇幽幽的看着她,瞧着好不可怜。


    李桂琼不由得有点心虚,明明是她心情不好的错,却借故撒气,此时被家里两个汉子盯着一时整张脸都绷紧了。


    路程看破不说破,这种事他向来不掺和,他又不是和稀泥地族老!他戳了戳身旁的人,示意他看,不想却得了陈朝一个白眼,嘴里嚷着让他收敛一下看戏的嘴脸,气得路程甩了一手水给他。


    陈琳琳还不知道大人之间有些事不能点破,小姑娘天真无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哥哥又瞅瞅亲爹,两个汉子脸本来就黑,被她这么一番打量,脸就更黑了,都皱着眉头,像两尊黑脸关公似的。


    陈溪瞪了妹妹一眼,咬了咬牙:“陈琳琳你那什么眼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你等着!”


    话中尽是威胁。


    谁知看热闹上头的陈琳琳这儿被亲哥凶了也不恼,她眨了眨眼睛,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哎呀,要她说,她哥的嘴可比爹好多了,常常能把她气得要命,弄得她都不想理他呢,也就对着娘亲的时候他才不这样,谁知就因着这样娘亲就当他和爹一样的性子了。


    光是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笑,像她哥平日里笑话她一样好笑,哼,让他平日欺负她,遇上他出丑地机会,她当然会幸灾乐祸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