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么想就好。”房清松了口气,没那么尴尬了,“这事程哥儿或许多少都听说过了,他们家有一个偷鸡摸狗的小儿子叫方发财,平日里可是偷了不少村里的东西卖了吃了,上门讨公道还得被方大勇和张萍倒打一耙,大家都憋着股子气谁不防着的他们呢。你们家你和陈溪最近总是去镇上卖东西,村里有不少人在说这事呢,难保他也听了去动了心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儿子那样和当爹娘的也脱不了干系,看张萍刚才那样程哥儿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婶子在这里同你们说一声,也是怕他起了什么心思打主意打到你们头上来,总之最近你们还是要注意些,免得事发生了都没地方哭。”


    要说方发财这样的无赖,还真是谁沾谁惨。也不是没人想过报官,可张萍每次都坐地上撒泼着以死相逼,谁敢真报?要是出了人命,还得被整个村子的人戳脊梁骨骂杀人犯,沾了一身腥半点讨不着好不说还会连累家人,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连里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家也就只能忍耐着。


    也正是仗着这点,方发财愈发肆无忌惮了,反正他再怎么闹村里人总不能把他怎么样,何况还有个护犊子的泼皮赖娘。


    村里被他们欺负过的人梦里都是判他们死的,房家姐妹俩也不例外。不过盼人家死这种事房清就不和路程说了。


    没想到房清要和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事,路程怔愣了下,微微垂下眼睑,掩盖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他冷笑出声:“我知道了,多谢婶子告诉我这件事,要不然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家人怕是都不知道要怎么活。”


    说到这,他苦笑了下,似乎陷进了痛苦里,低垂着头没看房清:“不怕婶子看笑话,我们挣的,都还不够花的,就陈朝……您也知那就是个无底洞呢,总之还是要多谢您,不然我们真受不住。”


    他脸色苦涩,说话断断续续,看起来可怜极了。


    “销金窟”陈朝眼皮跳了跳,手背上青筋暴起,磨着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把他拉出来说一通就不痛快是不是啊?随后又想到自己每次的花销,脸皮紧了紧,忍了。


    ……没办法,他还真是这个家花钱的大头,是他没理!


    陈朝撇开脸:人没法动真的好没底气。


    房清见他这样,也知道家里有个病人的人家里有多难,想到陈家的情况,房家姐妹俩忍不住暗骂张家畜生,陈家都这么惨了,还要盯上陈家,心里愈发对方家那家人厌恶起来。


    房红看不过眼,道:“谢什么,咱们不说这些。反正你们家最近记得多注意,千万别让方发财把你们家的东西摸了去就行了。”


    姐妹俩交代完,还要赶回去做晚饭,很快就走了。


    院里再次安静下来,静谧得宛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到让人害怕。


    等人一走,路程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一双黑眸明灭不定:“才挣点钱都还没捂热,就让贼给惦记上了,真是好得很。”


    陈朝也生气,他没想到竟然有不长眼的打上他们家的主意,他阴沉着一张脸,飘来飘去:“他要敢来,我就杀了他。”


    真是好大的口气。


    路程闻言抬起眼皮:“你确定你能碰到他?”


    “我——”陈朝刚想理直气壮地顶嘴回去,猛地想到自己接触最多的就是路程,碰触路程他是可以的,其他人……他还真不知道,没试过。想到这,他犹豫了一下,一时间气都虚了,慢吞吞地瞥了路程一眼,“我可以试试。”


    路程不动声色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好笑,面上却故作冷哼一声,给他泼冷水:“就算你可以碰到他,可人死在家里总会被讹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在外面弄他。”


    陈朝的脸色更冷:“到时我去阉了他。”


    路程听罢只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能去吗?”


    陈朝瞳孔骤缩,那双冰冷的眸子迸发出森然的杀意,刀子似地落在路程身上,死死地冷冷地盯着他。


    “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哥儿那截纤细的脖颈上,指尖蜷缩了下,又被他按捺住了抬起的冲动。


    他就知道,面前这人有问题!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不是傻子。”路程看了他半晌,淡漠地收回目光。男人眸中的冷意宛若实质,几乎要把他刺成一个筛子,自己说了男人的秘密,他不是不知道这人这会儿想杀了他。


    但那又如何?


    路程笑了下。


    “很惊讶是不是?”


    陈朝死死盯着他,没出声。


    路程见状轻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的性子就不是个安分的,既然每日跟着我去了镇上还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的,除了没办法离我太远,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至于在家不用跟着我,许是你身体本来就在这里的缘故罢。”


    陈朝瞳孔猛地震,半晌都吐不出一句话来。


    “陈朝。”说到这路程顿了顿,双眸微眯,直直对上男人冷冷望过来的双眼,笑了下,哪里还有方才在房清面前的无助愁苦,分明是半点都不退让,“我说得对吗?”


    陈朝耷拉着眼,这会儿他夫郎终于不装了,还亲自揭了这层皮,看来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吧。想到这,陈朝冷笑:“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眼见我处处受限于你,你是不是很高兴?”


    路程愣了下,没成想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当即眉头一皱,用一种‘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眼神瞪着他:“我有病吗还高兴?我巴不得你赶紧好起来好给家里省钱,我也不用再日日伺候你,我活这么大都没这么伺候过我爹娘呢,你何德何能。不知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说我高兴,把我路程当什么人了,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活久见,自己占了便宜,还说他高兴,要是可以,他都不想管他呢,真的是。


    陈朝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理亏没敢吭声。


    好在李桂琼他们没多久就回来了,本来也没多远,砍竹子又不费什么力气,砍完了就回来了,还没到家,远处的山就变得白茫茫的,是雨来了,不远处割草的陈溪陈琳琳见状也不割草了,两人把割好的塞进篓子里,赶紧跑回来。


    雨渐越来越近,开始时还是很小的,没多久就豆大似的砸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屋顶上,明明还没到天黑的时候,这会儿天空被黑云压境,眼瞧着与天黑没什么两样。


    眼见着雨水飘进屋檐下,溅到推车上,路程心疼得很,那可是他吃饭的伙计,赶紧把屋檐下的推车推进厅里。


    李桂琼望着灰蒙蒙地雨幕,倒抽着气,更是一阵心痛,陈琳琳还当她生病了,吓得脸色一变,急声道:“娘,您怎么了?”


    “娘没事。”李桂琼苦着脸,瞧着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路程也有些担忧,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两个孩子的关心让李桂琼心里舒坦了不少,她摇了摇头,看了眼他们,还是没忍住:“娘就是想着山上的柴好不容易干了,我和你们爹才砍了一次去卖钱,这就又下雨了,好不容易干透的柴都又湿了,光是想想就让人难受,等下次干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那可都是钱啊,是他们夫妻俩早些时候砍下来晒的,要是这天能再晴上两日,他们夫妻俩也能挣个六十文呢,只可惜,所有的念想都被一场雨打破了。


    第101章


    “娘别急,等下次晒干了,咱们不急着挑去镇上卖,你和爹到时先把干的挑回来放家里,反正屋檐下够大,实在不够,再搭个茅草棚用来放就是。”


    李桂琼道:“只能这样了。不行,咱家有空的话还是搭个棚子,反正就是竹子的事,大不了把菜地减少两垄。”


    陈福生闷闷道:“等雨停了我就去砍竹子回来搭。”


    路程弯了弯眸,陈琳琳和陈溪也跟着笑起来。


    雨下着下着就没再停下来,路程想到房清同他说的事,知道孰轻孰重,便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和几个人说了声。


    “你说的是真的?!”


    没想到在他们没在家的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家人听完脸色顿时就变了,愤怒充斥着几人的胸腔,都快要把他们气爆炸了。


    目睹陈家人的变脸过程,许是受他们情绪的影响,才平和没多久的路程心里的戾气也隐隐涌动着,叫嚣着要冲出来,他一直都记得自己刚过来的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喝的那碗米汤都清的看不见什么米,说是饱了,也不过是喝了足够多的水和野菜罢了,半点儿不顶饱的。他缓缓吸了口气,这才把那股冲动给极力按捺下去。


    他们本来就只有两亩地,种的粮食不可能够吃,靠着他们平日挣的那几文钱,这段日子日子才好过一点点,没想到就这样还有人来打他们的主意,简直就是天杀的。


    李桂琼气红了一张脸,后槽牙磨得咯吱响,本来因着下雨烦躁就生出了几分闷气,这会儿更是被这事给气得眉毛一竖,忍不住忿忿骂道:“张萍她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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