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读了多年书的人,又不是象牙塔里长大的,乡下大家看着和和睦睦的,似乎淳朴极了,背地里的龌龊也不少,就他见的有人面上夸他好好的背后却骂得可难听了,甚至因为不懂理不讲理做事更加野蛮暴力,觉得自个儿拳头硬杀人放火都不犯法,那句话‘自古穷山恶水多刁民’除了恶意偏见外,其实也不全是偏见。故而他也知道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的,非得理出一个谁对谁错来,尤其是人这种存在,很复杂。


    无法怨李桂琼他们,但路程心里又堵着一口气,不知不觉就怨到了罪魁祸首上,都是陈朝的错!他咬咬牙,恨恨地想着,要不是陈朝出事,他也不用被卖回来给他冲喜了。心里刚起了这么个念头,一盆冷水又兜头而下,浇灭了刚起的怨愤,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颓然下来。是了,要不是为了给陈朝冲喜,当时买他一个快死的人都要讨价还价的陈家一家子才不买他回来呢,他要是没来陈家,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里,也许是在地里也许是在野狗的肚子里吧,毕竟,到了不好的人家里,那才是生不如死,又或者一不小心早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他心里想得多,但也是一个瞬间的事,所思所想只有距离他最近的人或许才能感知到一些。


    哎。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很轻很轻的叹息,路程眼神微怔,似心有所感,只是还不等他查询,那道叹息便随着风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腹的怅然所失。


    “谢啥谢,都是一家人。”李桂琼爽朗的说话声打破了他的思绪,她嗨呀一声,把包裹着炉子的叶子拆掉,又把锅顺手洗了。


    陈福生把挑回来见水池的材料放在柴房,这会儿也出来了,见到他们都在厨房门口站着,顿时脚步一顿,也过来洗手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陈琳琳也是在的,小姑娘把所有话都听了去,也记住了不少东西,这会儿捂着嘴咯咯笑,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一个劲地瞟着路程的肚子,眼眸发亮:“等路哥哥怀了,我就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


    路程:“……”


    陈溪白她一眼:“到时你就是小姑子了,平白增了一个辈分,当然不是最小的。”


    陈琳琳眼睛一亮,大声道:“那路哥哥可要赶紧怀了,我要做小姑子,还可以给路哥哥和二哥带孩子。”


    路程:“……”路程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已经拿着刀在疯狂骂人了,去他的童言无忌,他现在就想打小孩子。


    陈琳琳越说越更高兴了,盯着路程平坦地小腹,伸手摸向路程的肚子,路程眼皮一跳,手疾眼快地抓住她作乱的手,眼含威胁:“我现在没有怀孩子,你当不了小姑子的。”


    小姑娘被抓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满眼疑惑不解:“还没有吗,可路哥哥你都和我二哥一个房间这么久了,应该有了呀。”


    路程和李桂琼等人:“……”


    李桂琼撇开头,剧烈咳嗽着。


    陈溪虽然年纪小但也是知事的年纪,听着他妹妹这口无遮拦的话,顿时就有些脸红了,陈福生也是汉子,这会儿也满脸的不自在,父子俩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开了。他们是汉子,听着这样的话还是不自在的,尤其路程是陈朝的夫郎,他们俩一个是公爹一个是小叔子,哪能听这些,这对路程名声可不好。


    父子俩知趣地走了,陈琳琳不知道他们为啥走,她这会儿正满腹疑惑,望着她娘和路程,小小年纪眉头就拧成了小疙瘩,就是想要一个答案:“可是爹和娘一直睡一个房间后面就有了哥哥姐姐和我了,路哥哥你也和二哥一个房间呀。”


    李桂琼闻言脸色一变,抓着她的胳膊厉声道:“谁跟你说的这些?”


    路程眼神一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沉默地看向陈琳琳。


    还用谁说的,小姑娘撇撇嘴,她娘的手劲大抓着她的胳膊抓得生疼。她眨了眨眼,委屈又想哭,干啥子这么凶她,她爹娘明明一个房间,何况她的好姐妹李清最近也有些苦恼,跟她讲她娘又怀上了,小姑娘还告诉她她爹娘房里常有动静吵得她睡不着,夜里睡觉的时候明明陈琳琳也听见了二哥的房里也有动静,李清娘亲都怀了,路哥哥应该也会怀上吧?小姑娘这般嘀咕着,刚想告诉娘亲这些,可抬眼就对上了娘亲严厉的双眼,小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不敢吭声了。


    也没敢叫她娘放开她。李桂琼气上心头,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劲大弄疼了女儿,还是路程瞧见了陈琳琳吃痛的表情,冲李桂琼摇了摇头,拉开了她抓着陈琳琳胳膊的手。


    李桂琼愣了愣,松开了手,可想到陈琳琳那话,又气上心来,她掐着腰盯着陈琳琳,眼神犀利,隐隐中喊着怒火,只觉得是有人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教坏了她的小女儿,他们夫妻俩平时忙也不怎么管陈琳琳,常常都是陈琳琳自个儿在家干各种事的,陈琳琳和谁相处好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工作回来后就炒炒菜,吃完又是去干活,陈琳琳没问,他们也没人想着教过她这些。这会儿她猛地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房里的话……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说这样的话都要被人说的,何况陈琳琳才八岁,李桂琼一个当娘/的登时那股气就来了。


    这会儿路程也不好说些什么,人家当娘的都在气头上,总得让她问清楚,要是动起手来他在阻拦就是了。李桂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她一条腿半跪在檐头上,平视着陈琳琳的眼睛,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对陈琳琳说道:“琳琳乖,告诉娘,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陈琳琳被亲娘这么盯着,心里也委屈,嘴巴一瘪,垂着眼不安地揪着衣服摆子,又不想出卖好姐妹,可娘亲不好糊弄,要是不说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眼睫颤抖着,心里做着斗争,半晌后,她小声道:“就,村里的其他孩子说的,我都听到了。”


    路程和李桂琼顿时深吸一口气。


    悠悠众口,最是难防。


    陈琳琳话出了口,抹了把脸:“娘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可是他们是这么说的呀,这有什么不对吗。”小姑娘抽抽噎噎着,心里又想着,李清娘都怀上了,怎么可能不对呢。


    路程满眼复杂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毕竟自古以来,内敛的人们总是谈性色变的,自然不可能跟孩子说什么,除非娶妻出嫁了,家里上心的,会偷偷跟他们讲一讲,在那之前,这些都是不可说的。可孩子们不懂但是又确实听到些什么,半知半解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和小伙伴们谈起来的时候便这么说出去了,其他孩子听了,回家后又忍不住去注意起来,就连陈琳琳这般……还真是让人头痛。


    路程撑了撑额角,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肚子,有些失望道:“路哥哥真的没怀上吗?”


    路程面无表情:“……没有。”


    “好吧……怎么会没有呢。”


    路程面无表情地想着,当然是你哥不行。


    李桂琼不知他心中所想,这会儿因着小女儿的话更是一阵头痛,也意识到了自己平时鲜少管她她许是也不觉得这些话是有问题了,好在年纪还小,还能教育她。她正了正脸色,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以后听到这些话就走,好人家的姑娘是不能听这样的话的,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被笑话的,听到没有?”


    陈琳琳想反驳,可对上娘亲严厉的双眼只能闷闷不乐地应下了。


    耳边是幸灾乐祸的笑声。


    路程动作一顿,微微偏开头,躲开了喷在耳边上的热气。


    偏偏身边那人起了趣味,这会儿也不安分,含着笑在他耳边颤抖个不停的,像得了癫痫一样。


    路程冷着脸,板直着腰面无表情。


    弄死你。


    “怎么办啊,我也想看我的夫郎怀一个,怎么样,给我怀一个吧。”那人竟然更过分了,边说着恶趣味的话,手还撑着他的肩膀笑个不停,陈朝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垂上,眸中兴味更浓。


    ……原来,还可以这样报复回去,以后这人再像今日这般威胁他,他这会儿也算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对付他了。陈朝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笑,偏偏还撑着人,路程受他影响,整个人也跟着颤了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垂着眼,脸扭曲了一瞬。只是他这动作其他人看着,只能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瞧着似乎有些害羞,他小声道:“要我怀其实也可以的,但那也得看陈朝……”他越说越小声,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头垂得更低了。


    他话音刚落,李桂琼和陈琳琳脸色微微一变,都有些沉默了。确实,这一切的前提归根结底还是老二/二哥要醒过来,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陈琳琳更是懊恼极了,她都忘了,二哥还没醒过来呢,路哥哥怎么可能怀孕呢,可夜里二哥的房里也确实有动静。


    小姑娘满眼疑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路程余光挑衅的看了一眼僵在一旁的男人,心情蓦地变得好起来。他心里暗笑起来,真的是,竟然看他笑话,陈朝脑子是不是有病。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朝这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当然两人不算对付,陈朝想看他笑话是没问题,但同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躲开得了。他不想让他好过,那就大家一起玩完吧,就他那要面子的德行,也不知道这一番折腾下来,谁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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