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发财本来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这会儿见到他们两个框里面的果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满是贪婪,李桂琼和陈福生都还没说话他就抓了一把塞进手里。要他说,这杨梅和三月枣都给他多好,他还能去喝上一顿酒呢,凭啥给他们拿去卖钱。
但他又不能明抢,闹大了里长那老不死的又要多管闲事了,要他说老不死的怎么不早点死呢,管啥管,烦人。明明手里都抓了两手了,眼睛还一个劲往箩筐里瞟,简直贪得无厌。
李桂琼眼皮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厌恶,扯着嘴角道:“那我们就先去镇上了,再不动时间就来不及了。”
陈福生本就沉默寡言,这种可能吵架的事他从来说不过他们,多是李桂琼出来说话的,要是打起来了,他才会帮把手。但这会儿也是被气得够呛,咬着牙,攥着带子的手抓得紧紧的。
见状,张芳和方发财母子俩只好让开路给陈家俩口子过去,李桂琼他们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不远处的夫郎和几个孩子眼巴巴地望过来,看得人心头一跳,头皮发麻。
李桂琼其实对这家人没什么恶感,人家也不像张芳那样不要脸地凑上前来。但最怕的也是这种人,毕竟人家啥也没干。她心里叹了口气,抓了好些分给几个孩子,只是孩子们手小,也拿不了多少。
李桂琼喜欢小孩,这会儿见到小孩子见到吃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心里的阴霾也跟着散了不少,她笑了笑:“拿去当零嘴吧。”
那夫郎脸色讪讪,推了推孩子,小声催促:“还不赶紧谢谢婶子?”
小孩子得了吃的心里高兴,甜甜的参差不齐地喊着‘谢谢婶子’的话,直接拿着就吃了起来。
李桂琼无声一笑,觉得给他们也不是那么让人不高兴。
两人又说了些话,那夫郎也见好就收,准备进屋去了。
只不过人家这边和和谐谐的,张芳被落了脸本来就不高兴,这会儿冷哼一声,像是看不过眼一样扭着身子走过来,阴阳怪气道:“李夫郎家里怎么讲都有三个孩子,老陈媳妇啊,你就给这么几个都不够他们塞牙缝呢。”
赶紧给他们多一点,我也能多一点,给李明儿多一次凭啥她不能多拿一次。
都当了这么多年邻居,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李夫郎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当即脸色一冷,讥诮道:“谁让我家孩子懂事,知道人家摘得不容易,不能多拿呢,不像某些人……”说到这里他就不说了,也不管张芳铁青着脸,冲李桂琼他们点点头,推着几个孩子进去了。
张芳见状顿时就生气了,掐着腰骂道:“真的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他们摘了这么多,给多点怎么了,山上的又不要钱。李明儿,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呸。”
方发财见李夫郎惹他娘生气,当即抬腿就踹了好几脚李家大门,李夫郎汉子也在家,听到家门被踢,拿着大木棍就气冲冲地出来了。
高大的男人阴森森地瞪着方发财:“再踢一脚试试,这腿别要了。”
他长得比方发财高大得多,又常年干活长了一身肌肉,方发财在他面前就像只小鸡一样。方发财缩了缩身体,讪讪地收回了脚。
张芳见儿子被“欺负”,当即家坐在地上大喊大叫起来,泼妇似的哭喊着:“杀人啦杀人啦,他李明儿的汉子要打死我们家发财啦!”
李汉子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眼见着其他邻居也开门出来了,不想自家被人看了热闹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李夫郎都进屋了,还能听到张芳在外面骂骂咧咧的,登时就觉得有些晦气,他们怎么就沾上这么一个邻居,日子都不安生的。
见到丈夫进来了,他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里的木棍,眼神闪了闪:“你、没打人吧。”
“没。”李汉子放下木棍,粗声粗气道,“我就吓唬吓唬他,要是真打了,他老娘怕是得讹上我们一辈子,为那么个废物不值当。”
李明儿听罢,拍了拍胸口,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了。
这会儿陈福生他们早就跑出老远了,听着身后呼天抢地的大喊大叫,夫妻俩都心有余悸。被人家这么明着欺负当然生气,但是同村十几年他们也知道张芳是什么人,今日闹大了他们就别想去镇上了,只能自认吃亏。
李桂琼斜了丈夫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刚才你还和我说没事,结果自己不也气得够呛?”
陈福生闷闷道:“是他们太过分了。”
他当时差点就控制不住要动手了,吵架可以,拿他卖钱的那需要他命根子。
李桂琼叹了声,道:“是啊,真过分。”
但人穷被人欺,多的是明明自个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要欺负比他们更差的人,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可真是笑话,都是泥腿子,哪来的“云泥之别。”
夫妻俩都不吭声了,闷头赶着路,心里头想的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路程把家里剩下的那些竹子用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又起来把弄乱的地方收拾了一下,便见着门口进来了三个人,是李桂琼他们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竟然比平日还要早,登时就有些惊讶了,那三月枣和杨梅可是晌午后才背去镇上的,竟然卖得这么快吗?
他满腹疑问,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问,陈溪一回来就叭叭个不停,眉飞色舞的跟自家妹妹说道:“今日运气好,遇到镇上有个老爷想喝酿酒,三月枣和杨梅都被他们买走了大半,剩下的大家买一些也给卖完了,要不然我们都没法回来这么早。”
陈琳琳“哇”了一声,眼睛发亮:“能买这么多,那老板很有钱吧。”
“当然有钱,穿的衣服都是绣花的,瞧着就好看又舒服。”
李桂琼没好气道:“再舒服你也买不起。”
来自亲娘的打击最致命,尽管这是事实。陈溪讪讪地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也没争执这话。他飞快的瞟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双眸,小声地嘟囔着:“今日还真挣了不少,今晚上能吃那猪头皮吧。”
他可是还记得昨天晚上还剩下一半没有吃呢,可又怕日日惦记着肉会被爹娘讲他,到这会儿回来了才敢说。
路程耳尖地听见了,赶忙笑着道:“行,今晚吃,吃完了再跟张屠户买!”
听到路程的话,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路程管做饭的,他说吃,那肯定能吃。
李桂琼还在一边呢,听到这话顿时就有些没好气地白了陈溪一眼,被他一副傻小子的样给气笑了:“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啊,我说你都这么大了,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陈溪被娘亲奚落了,顿时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大声反驳:“谁说我没有想别的,我还想赚钱呀。”
李桂琼“哦”了声,睨他,一脸要笑不笑的:“就不想找媳妇?”
路程和陈琳琳陈福生都看向了陈溪,蓦地被这么多人盯着,陈溪只觉得自己想被人剥光了似的,哪里都不自在。
“你……我……”陈溪涨红着脸,你我了小半晌,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可见羞得厉害。
事实上,这天晚上,他们不仅吃猪头皮,连漂了两天的石螺也可以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更晚了
第73章
像是想起什么,李桂琼哎的一声,忙把肩上的箩筐放下来,又从筐里把炉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这东西可是很脆弱的,得轻放,不然碰到了容易磕坏了。见路程眉头微蹙似有疑惑,她笑着解释道:“小贺大夫给你们俩都抓了药,但家里的炉子要给陈朝熬药,总不能让你等他一直拖着你的不熬,养身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早些补上来我也好早些抱孙子不是?”
她微微笑着看着人,双眸发亮,尽是期待的光。
“……谢谢娘。”路程眼神一飘,眼睫颤了颤,半阖下来避开了她灼灼的注视,耳朵却不自在的发烫起来,真的是……他本来还有些感动的,能够被人记挂着,还是个相处不久的人,对在陌生的地方孤苦无依的他来说是难得的温暖,这让他心存感激,平时日常相处中也回待他们。可李桂琼干啥子非要提到孩子上来呢,就他那儿,爸妈催二十多的哥哥结婚都没这么厉害呢,他现在才十五岁,十五岁啊。因着李桂琼提起的这事,这会儿他再看那炉子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甚至觉得这就是个催命符,等他身子好了陈朝也好了,他是不是马上就得被李桂琼催着去生孩子了?
越想越有可能,路程瞳孔又是一阵剧烈颤抖,脑海里忽然想起那天去镇上看到的那个撑着孕肚的夫郎,他唇动了动,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一口气堵在心口。可望着面前也是为他身体考虑的人,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李桂琼有私心他当然知道,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然人家凭啥对他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好,即使说是冲喜,这陈朝不是还没醒么,有没有用都不知道,说到底他被买回来的用处就是一个工具,如今需要他的人没有好起来,若在一些刻薄一些的人家里都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打骂甚至被发卖掉,只是这家人是好人,他才不至于惨烈的下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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