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琼‘哎哟’一声,满脸稀奇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品,扯着嘴角一直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就是停不下来,她指着陈福生‘哎哟哎哟’个不停,陈福生黑黝黝的脸,仿佛更黑了。


    李桂琼才不管他黑不黑脸的,笑着打趣道:“我就说陈福生你不对劲,你看看你说的啥,咋就粗俗了啊,都是泥腿子,不都这样说话吗,我说你怎么还别扭起来了。”


    眼见着李桂琼越说越起劲,大有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陈福生怕她会说更过分的话,是彻底憋不住了:“你去找许融说了做推车的事怎么不同我说?”


    想到今日去女儿家的事,陈福生脸色就一阵发紧,很是难堪。当时他同女儿说了那事之后女儿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说‘娘已经同我说了这事啦,爹您竟然不知道吗’。陈福生知道个啥,被自己的女儿这么一反问,登时满脸无地自容,恨不得赶紧出门去,省得在那儿丢人现眼。还是许融解救了他,让他女儿去屋里带孩子,同他说会早些给他就好,不用着急。


    原来是这件事呀,就为了这事跟她闹别扭大半天的?李桂琼听罢一阵无语,登时就有些没好气道:“不是你自己不同意的么,既然如此,我再同你说做什么?反正这事我是要做的,你既然不同意,那我自己去找人家做。怎么到头来你反而怪起我来,我说陈福生你这人可真是不可理喻。”


    陈福生被他说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但偏不肯承认,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谁说我不同意的,不同意我能去找闺女他们帮忙?”


    “谁知道你?”李桂琼冷笑。


    明明是他自个儿不同意,她没法只能自己说去,结果他反悔了也没跟她说,自己又偷偷去找了闺女,就问他脸疼不疼,她这男人也是服了,嘴巴子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早点答应下来又怎么了,非要自己找不自在。


    后院的事情前院的人向前不知道,夫妻俩发生的事也就是一段小插曲,闹别扭的事说开了,也就没了白天里的僵硬尴尬。


    厨房里,路程把炒好猪头皮铲出来,半个猪头皮不少了,炒了满满一盘,能吃个过瘾。路程看的眼馋,偷偷咽了口唾沫,还是忍住了夹一块尝一尝的冲动。锅里有油,已经不用再放油了,他把姜蒜放下去爆香,接下来就是炒青菜了。


    “快拿桶出来!”门外,陈溪大声喊着,陈琳琳把柴往灶里一塞,动作比脑子想得还快,拿了桶就跑出去了,看得路程只摇头。


    陈溪割草回来后想着渠里的鱼篓的事,水涨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河里的水进来了会裹挟着鱼虾冲进来,哪怕只是一个下午也有可能进鱼虾,他也就抱着看一看又不会亏的念头去看了眼,没成想还真有,那个大笼子里甚至还捉了条一斤多的草鱼!这会儿他提着鱼篓回来,里面装的不少鱼虾,奈何满脚都是泥不好进屋,只能把屋里的人叫出来了。


    鱼篓里面的稍稍大一点的鱼已经被陈溪放到水缸里了,和昨日剩回来的鱼放在一起养着,等着下一次再送去镇上卖,至于其他小虾小鱼,就放在陈琳琳拿出来的桶里,这些都不耐养的,得早些宰了,可以煎着放好,这两日吃都没事。把小鱼小虾都倒出来后陈溪也没多待,又去渠里下鱼篓了,就想着要是能多捉一些就捉一些,明日天气好了也能去镇上卖了。


    晚饭吃的是猪头皮和野菜,猪头皮又脆又好吃,尤其是那猪耳朵,那脆骨嘎嘣脆的,吃起来特别起劲,可惜就是少了点,不是很过瘾。一家人终究是没舍得一次性吃完,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留到明日吃,大家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心里却想着下次倒是可以买点猪头皮回来,虽说很少人吃这些,但到底是肉又便宜,可划算了。


    第69章


    炉子里面的药熬了很久,汤汁熬得黑乎乎的,光是闻着那味就苦极了。路程眉头轻蹙,装好了药和稀粥,端着进了房里。


    晚饭的时候陈朝不愿意看他们吃,自己飘回房里去了,这会儿他正在床上坐着呢,盯着自己的身体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见路程进来了,他鼻子动了动,眉心一皱,眼睛飞快地在托盘上瞥了一眼,冷哼一声,黑着脸撇开了脑袋,只觉得多看一眼都糟心。


    “我惹你啦?发什么脾气!”路程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见他不高兴自己心里就有些想笑,真的是,多大的人了,怎么比陈琳琳看着还要幼稚,配着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别扭。要他说就他那张脸,冷着一张脸也好风流也好,总归是好看的,怎么就非得小孩子心性。


    当然他也不会把这话给说出来就是了,路程可没忘了早上被他捉着脚踝的事,明明瞧着黑乎乎的一团,连个形都没有,手劲还那么大,如今的他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想着想着,他眼眸猛地危险地眯起,不由地想到了这几日的那道窥探的目光,当时他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人是谁,只当是那人厉害他寻不到他的踪迹,如今再看面前这人,怎么看都有重大嫌疑。


    是了,在今日之前,他并不不知道也无法看到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人,但那人如果是陈朝,若对方一直都在,只是因着某种原因他看不见,那么那道目光的来源是这个人就很有可能了。只是如果那道目光真的是陈朝,对方为什么会对他充满杀意呢。路程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自己把他照顾得很好,并不曾虐待他,要说有什么出格的事的话……


    嗯,出格的事啊。


    想着想着路程思绪一顿,飞快的瞟了一眼那个男人,一时间自己都有些沉默了。如果说真有什么出格的事的话,大概就是调戏他吧,但那也只是口头调戏呀,非要说自己接触上再过分一点的话,那岂不是擦身?按摩?


    可那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而已,他一个男人矫情个什么劲,他都没嫌弃要照顾他的事,他竟然还动了杀心。


    “……”


    这么想罢,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路程看着他,唇动了动,一时间欲言又止。他这会儿看陈朝怎么看怎么微妙,若真是为了这样的理由,他怕是都不知道要怎么直视这个男人了。下一刻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什么,猛地摇了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晃出去,怕自己再想下去,会对面前这人的滤镜彻底碎,到那时他照顾这人怕不是真的要变成‘虐待’了。


    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怜悯又意味深长,如芒在背。


    陈朝一直被路程这么看着,整个人难受得紧,坐着都不自在。他恼怒的瞪了路程一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溢满了杀意,好似只要路程再看多一眼他就要暴起弄死他。


    “看什么,信不信再看多一眼我把你眼睛给剜了。”陈朝恶声恶气地威胁。


    路程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完全没有被他的话给威胁到,他轻飘飘地看着他,还真就不怕死地看多了一眼。


    这是挑衅!


    陈朝怒不可遏,拳头攥得咯吱响,路程也不怕他,对上那一张愤怒的脸唇边仍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模样瞧着仿佛怎样都不会生气,温顺极了,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了:“我要是瞎了谁管你,难不成让你弟弟陈溪过来吗。”


    他说罢顿了顿,话里带着一股笑意:“嗯……也不是不行,不过他终究会长大,以后也会娶媳妇还要顾着妻儿,不可能管你一辈子的,也只有我这个当夫郎的没办法会任劳任怨地管着你,可我要是瞎了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定是管不了你了,到那时你是不是要躺着发烂发臭了?”


    路程说罢,摇着头又叹息一声,似乎觉得陈朝真的会这么做,已经认命了,他颤抖的声音轻声道:“当然,你要是不在意自己以后发烂发臭,那就动手吧,我保证绝不还手。”


    说罢,他把东西放在床头的桌子上,闭上了眼睛,他本来就瘦,这会儿又是闭着眼毫无防备地站在那,瞧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温驯模样,可怜又弱小,仿佛不过一个手都能轻易把他掐死。


    陈朝垂着眼,语气阴森:“你以为我不敢?”


    “不,你敢。”


    面对男人压抑的愤怒,路程淡淡道,他没说的是,他也不会管这个人一辈子就是了。当然,对方若是真动手了,他不还手是不可能的,就算打不过他,也要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傻子才打不还手,他又不是脑子有病。


    再说了,他就不信他都这样说了陈朝还能下得去手。这倒不是他自恋觉得他不会对自己动手,而是他不信陈朝会不管他自己的死活。躺着不能动弹的人最怕什么呢,怕的是明明还有知觉,却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发臭,从外到内的每一步步走向死亡,那种痛苦比直接死去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陈朝那么傲娇的一个人,他就不信他能接受得了。


    “……”


    没想到威胁不成,对方反而威胁回来了,陈朝黑着一张脸,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太阳穴突突跳,身上又开始冒黑气了,也不知是不是成了阿飘的原因,一旦他情绪大起大落,比烟囱还容易出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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