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不语,李桂琼只当他不好意思,便也不再同他说这些了,到底是未经事的哥儿,脸上薄,她都懂。


    尴尬的气氛才稍稍散去不少,陈溪也挑水回来了。休息了一晚,他又恢复了一身的精神气,这会儿挑着两桶水进来都不带踹气的,家里的水有两个水缸装着,但用上一天两缸水也用得差不多了,每天早上都要去挑回来,用作新的一天的用水。


    路程看了眼,叹了口气,别看每天就是挑一次,但是有时用水多一些还要再挑,尤其是遇上雨天的时候也没麻烦。他垂着双眼,眸中微微一闪,早就眼馋水池了,趁着这会儿李桂琼在,路程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娘,我们这样天天挑水也不是个事儿,你看我们要不要弄一个水池到家里来?山上干净的水多,我们这又离山里近,不用多远就能找到干净的水引到家里来了,家里有水,干啥都方便。”


    李桂琼闻言看向倒水的陈溪,发现自己的小儿子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她很快就想明了缘由,自从陈溪十岁以后,家里用的水几乎都是他去挑回来的,虽说水井是在祠堂里,但那祠堂和他们又没有关系,常去了难免会遇上其他人,有些人嘴巴就爱说不好听的话,难免会阴阳怪气几句,虽说无关痛痒的,但到底让人心里不舒坦,更别说他小小年纪就要开始负责家里一日的水的事了,期间还不知受了多少的气呢,自然也是希望能方便就方便些的。


    李桂琼自然也是有些心动的,然而她到底是当家的人,年龄又在这儿,她有她的顾虑:“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做水池也要不少的银子,咱们家哪来的钱,如今水有的用就将就着用吧。”


    “那有啥,到时我们捉多一些鱼卖不就好了?”陈溪对此不以为然。他倒不是不愿意挑水,只是若是能直接到家里来,到时候琳琳也不用到河边去洗衣服,河边水深,琳琳又不会游水,还是很危险的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他把这些都同李桂琼说了,李桂琼何尝不知道,她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才挣了点钱,就到处都要花钱,可真是愁人。


    路程见两人都有些心动,抿唇笑了下,道:“费不了多少钱的,建水池用的材料咱们可以镇上买,就他们建房子用的那些材料,稳固又不漏水,也不贵,他们都能建得起房子我们建一个水池还是可行的,到时候咱们再寻些石头——这些山里都不缺,再用架子和竹子把水给引到家里来就好了。”


    他话顿了顿,想到另一件事,为了事能成,又加大了把劲添了把火:“建好水池后,咱们再在家附近挖个茅厕,也不用什么都埋在地里,到时咱们还可以挑去淋稻田,肥力比鸡粪好多了,长出来的稻谷又多又重,都压弯了腰。”


    “你是说真的?”李桂琼猛地看过来,抓着路程的两条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啊?”路程被她抓得疼,愣了下,下意识道,“当然是真的啊。”


    他们家以前就是淋这个的,比肥料还好用,还可以用来淋菜,长得那个绿呀,可好了。


    但李桂琼不知道这些,她满脑子都是稻谷丰收的画面,金灿灿的稻子都是饱满的,沉甸甸地落在手心里,越想越激动。家里的地种久了,越种地越瘦,尽管他们撒了不少草木灰和鸡粪,但还是能感觉到产量在变少,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得很,庄户人家靠的不就是地么,地种不出多少粮食,他们的口粮也就没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听到路程说的这个才如此激动,甭管是不是真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若是是真的,自然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调到中午更新吧,这样晚上写不完早上早起写,也不用熬夜,完美~


    第66章


    “谁同你说的这些?”越想越激动,李桂琼目光灼灼地盯着路程,抓着他就是不放人,她心跳得那个厉害呀,光是想想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想用手捂自己的胸口可又不愿意放开人,眉心拧起满腹纠结,只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奈何又控制不住,脸色要笑不笑地扭曲着,瞧着怪异极了。


    路程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知道她为何如此激动,庄稼人谁不喜欢高产呢,可哪怕是在他那儿,高产也是很后来的事了。曾经他也听爷爷奶奶说过以前的日子有多苦,种了粮食,地瘦又年景不好,尽管年年种地之前都去山上烧了不少草木灰撒地里也没啥用,到收获的时候稻穗都是轻飘飘的,又或者是遇上灾害天气,最怕的就是大风大雨大旱,有好些农民在稻田里哭,那是粮食也是他们的命根子,没了粮食,接下来一年的生存都成问题。说真的,只要不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人都能体会到这种痛苦,尽管不能感同身受,但有些苦难,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涩,堵得慌。路程也理解李桂琼的反应,都是为了活着罢了。


    他敛了敛思绪,见李桂琼还在盯着他,想起李桂琼刚才问他的话,微微垂下双眸,抿了抿唇,用最符合他这个身份的反应小声道:“我、我就是小时候见过爹娘这么种的,那会儿家里的地也不多,为了多种点粮食爹娘想尽了办法,我记得家里这样种的稻子都比别人家的重呢……”


    顿了顿,他眼睫颤了颤,唇抿紧了一些,都要抿成一条直线了,又道:“虽说爹娘去得早,但那时我已经记事了,能记得一些的。”


    他真是对不起原身的爹娘。


    说罢,他头垂得更低了,怕被李桂琼和陈溪看到他此时脸上的表情,那是撒谎后的心虚,也是利用别人后的不自然,即使他这样做并没有任何恶意。没办法,路程也不能说自己原来那里就是这样的,思来想去,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总要把这推到其他人身上去。好在原身经历坎坷,有些事可以落在他父母或者外祖父母身上,毕竟李桂琼也没法找人求证,至于是不是真的,她若是有那个心思,自己去试上一试也就知道真假了。


    不过很明显的是,李桂琼很是心动,这是一个好消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儿,路程蓦地抬起眼,望着李桂琼,眼神微闪眼睫一颤一颤的,眸中夹着些许忐忑,话说得吞吞吐吐的:“娘不会觉得这个法子让人很难接受吗,毕竟是那些东西……我看村里人就没有哪家建有茅厕的,都是直接埋在地里,应该也没有人用这个法子去种庄稼吧。”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神情微囧,那模样瞧着有些难以启齿。也是,在很多人看来,那是人类五谷轮回之物,最是污秽的存在,就该埋到地里去,免得脏了人眼口鼻,很少有人能接受把它淋在作物上的,毕竟那些都是吃的东西,怎么能用最污垢的东西去种呢,光是想想,就让人接受不了。


    他是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了。这不是他本意,他自己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有的人会有忌讳,会接受不了。但看李桂琼的反应,似乎完全没有往这边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太激动了,一时忘记了这回事还是并不在意。路程会问这个主要还是想知道李桂琼是怎么想的,免得等她反应过来接受不了白高兴一场。


    陈溪闻言愣了一下,顿时就想明了路程为何如此问,他脸上掠过一丝纠结,坦白讲听路程那么说下来他自己也有些别扭,可随后想到地里的稻子饱满的样子又心潮澎湃起来,一时之间又是别扭又是高兴,心里也跟着忽上忽下的,焦灼得很,奈何自个儿也想不明白是要还是不要,便下意识地看向他娘。


    对了,娘活了这么些年,懂得比他懂的多多了,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陈朝因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孩子的事尴尬不已,本来想走的,见他们又说起其他的事自个儿也无聊,便留下来想着看上一眼,谁知这么一看,还真看出了不少东西。他微微眯起双眸,盯着他这个夫郎的脸看,话说回来,他夫郎脸色平静,说话也有理有据,但他就是觉哪里都不对劲,要他说那些关上门的事儿,他自然比他家里人知道的多一些,就他所知的以他这个好夫郎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是个怯弱的人。


    他心里纳闷,再抬眼去看他娘他们,发现他们俩脸色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陈朝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手抵着唇低低笑了一下。


    原来是在他家里人面前装模作样。


    路程听见那笑声,眉心猛地一跳,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他撩了撩眼皮,余光冷冷瞥了他一眼,眼含警告。


    陈朝才不怕他,对方好不容易能看到他,能让他不高兴的事,他当然高兴,不然前期遭受的可不就白遭受了?他就没忘记过自己不能动弹的时候被这人调戏的事儿。


    对方不但不收敛,态度甚至比之前更加恶劣。路程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眸子微转,心中一阵冷笑,等着吧,看回头谁收拾谁。


    却说这边,在路程那一番话后,李桂琼垂下眼,似乎陷进了沉思里,半晌,她终于肯放开他,扯了扯嘴角,神色复杂道:“你说的这个我知道,只是再怎样可不比饿肚子好?从前饿肚子的时候,土啊树皮啊都吃过,逃荒过来那时有的人饿极了连同伴死去的尸体都没放过,如今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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