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溪唇动了动,想到他弄得那些他没见过的,到底是没说出反驳的话。一起住了这些日子,几乎每日做饭都是路程做的,他其实也知晓他会做饭,既然放了那应该有他的道理。
他们两条村隔得也不远,他都没见过隔壁村有做这个,也不知是从哪学的。
好在陈琳琳也没让人担心多久,就提着桶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把绑着的枇杷枝,枝条上挂着黄橙橙的枇杷,光是瞧着,口中就开始犯酸了。
路程龇了龇牙,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枇杷哪来的?”陈溪见到自家小妹,“哈”了一声,笑得欢快,推石磨也推得更加起劲了,“一路扛回来,有没有流口水啊?”
陈琳琳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很不想承认这是她三哥,她才不会流口水,明明流口水的事三哥好嘛!每次三哥都很爱吃,吃完了自个儿天天馋嘴,饿肚子饿得咕咕响,喝稀粥又不顶饱,天天苦着张脸。
想着陈溪从前的惨状,陈琳琳差点笑出声,余光偷偷瞄了眼,咬着唇,忍住了。
陈溪见她不出声,摇了摇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才流口水!”
自己什么都没说,没成想就被人倒打一耙,陈琳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努了努嘴,话里带着羡慕:“梁婆婆给的,她和郭文摘了好多,说是要拿回去做果酱呢。”
枇杷果酱好吃,酸甜酸甜的,就是要放糖,可糖贵,他们家是吃不成了。里长家里有几棵大枇杷树,每年都会结不少果子,他们家人好,见到熟悉的人家,也会分上一些,不过是人情往来的事,也是为了里长在村里的声望。剩下的他们家就会用来做果酱,还会拿去镇上卖呢,听说卖得可不便宜。
陈琳琳也没顾得上再和她哥拌嘴,把枇杷放到柴上,先去后院把鸡给喂了,今日她可是挖了不少地龙,足够家里的鸡吃得饱饱的。
茴香和米一起磨成米浆,流出来的米浆混着淡淡的绿色,空气中飘着米浆的香味和茴香的香味,光是生米浆,都还没开始煎呢,就很香了。两个人分工合作快,陈溪又是有的是力气,很快就磨完了一次。只磨了一次的米浆粗糙,想要细腻的口感还需要磨第二次,只有这样磨出来的才好吃。
等他们磨好后,陈琳琳也喂好鸡了,家里的鸡还小,不管是吃草还是吃地龙都要剁一剁,不然不好消化。陈琳琳洗干净手后把枇杷抱进厨房放在石板中间的挡板上,路程刚提着桶米浆回了厨房,陈琳琳捏起两颗大的递给他,笑嘻嘻的。
“路哥哥,你要吃吗?”
路程瞳孔骤缩,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也不知是不是路程的反应太过无措,陈琳琳先是愣了一下,一脸惊奇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事儿。路程被看得不自在,微微偏开头,躲开她的目光,尴尬地咳了咳。陈琳琳微微张着嘴,“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抿唇笑了下,心下更是惊诧:好嘛,原来路哥哥不喜欢吃枇杷。这几日看他来他们家后适应得多挺好的,就算被他们家买回来也没有畏畏缩缩,谁能想到竟然有他怕的事呢。
光是想想……就让人想笑,即便是她。
想通这点,她冲路程狡黠地眨了眨眼,咯咯笑着,肚里忽地冒出一股坏水来。她瞟了眼人,开始时是有些心虚的,可想起自己近日遭受的那些调侃,便又硬了心肠,理直气壮起来。谁让路哥哥今早“欺负”她的,当时可把她欺负得狠,这会儿得了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扳回一局。
这可是娘教她的,受了欺负就得记着,找机会还回去,可不能光让人给欺负了去,丢人。她三哥就是这么对她的,就爱记仇,尤其是她的,就因为她最小老爱欺负她。想到陈溪的行径,陈琳琳撇撇嘴,这会儿是彻底放下了做坏事的心理负担了。
互相之间记着账,不也挺正常?
枇杷的酸味香味充斥着鼻息,何况距离这么近,作为当事人,更是贴切体会了一把,光是闻着,就牙酸了,唾液不受控制开始泛滥——
路程不吃,陈琳琳竟然当着他的面剥了一颗,挑着眉,其挑衅意味十足。
路程用筛子盖好桶,又拿了砧板下来。厨房用久了,不仅墙壁会被烟熏黑,就连横梁上也会有锅灰串挂着,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来,故而厨房里吃的用的东西,最好是用东西盖好,免得掉下来弄脏了。
原以为自己不理人,陈琳琳就会心生无趣不再闹他,谁知陈琳琳不依不饶的,也不知打拿学来的一肚子坏水,无辜地眨着她的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嘴上说着熟悉又让人头大的话。
“路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路哥哥你说话呀!”
路程:“。”
说个鬼啊说,牙根都痒了,想揍人。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小姑娘也得“挨揍”了啊。
路程木然地想着,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想要用眼神制止对方的“恶劣”行为。
可陈琳琳这会儿硬气上来了才不怕他呢,她甚至得意地冲他晃了晃手上的枇杷,笑得一脸无辜。
眼前橙黄色晃动,地就那么点,躲都躲不掉。
路程眼皮一跳。
怎会如此?路程木着一张脸沉默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本来乖巧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变得这样蔫坏的,明明第一日见她时她还躲在李桂琼的身后揪着衣服悄摸摸看他,那会儿又忐忑又小心翼翼的,这才过了几日呀。
人呀,怎么就这么容易变呢,难不成就因为是个人这事给闹的?
“我不吃。”路程也不是什么都刨根问底的人,想不明白便索性不想了,他深吸了口气,回望过去,冷静道,“琳琳吃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切点猪油渣做禾乸籺。”
再闹天就黑了,心累。
陈溪刚洗好石磨,把水瓢给拿了回来,路程吨吨两下,“哗啦啦”两泼,便把砧板给洗干净了。
陈琳琳见他说完头也不抬只做着自己的事,顿了一下,撇撇嘴,也歇了那股玩闹的心思,小声嘟囔着:“好嘛,那我烧火。”
炉子上的水喝完了,这会儿得重新烧,有陈琳琳烧火正好,待会儿冲米浆得用上热水。
“哈哈哈,没想到路程你也有今日!”没个几日,陈朝都快成路程的背后灵了,路程到哪他跟到哪,也不知是不是憋屈久了彻底放飞自我了。这会儿他把路程的窘迫尽收眼底,越看越觉得解气,见路程木着张脸吃瘪的样子,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常言道‘一物降一物’,果真没骗人。
路程猝不及防背脊一凉,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又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只是这次是一晃而过,没有之前的那种黏腻冰冷的杀意。可这里是厨房,只有他和陈琳琳在。
年轻的哥儿眉头一蹙,暗暗思索起来。
难不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力量知道他不是“路程”本人,专门来杀他的?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变数,很难说有没有人和他是一个情况。但冤有头债有主,天地良心,他连村里都不怎么走动,他敢保证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他最熟悉的还是陈家的几个人,几人更是和平共处,他们也是安分的。
……呵!路程冷笑,眸色一冷,他既然来都来了,又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死去。
……
猪油渣有一碟,路程只倒了一半放在砧板上,另一半继续留着用来炒菜或者煮来吃也好。他把猪油渣切成碎末,装在碗里,又切了葱花,葱花倒进了米浆里。做完这些,水还没烧好,路程得了片刻闲,看着眼前的米浆呀油渣呀,扯了扯嘴角,觉得这日子其实也还好。
陈家说是穷,但也是对这个地方的人来说的,他们好歹还有吃有住,不用像有些地方那些人那样瘦得皮包骨,被活活饿死。
这会儿没有陈溪的事,家里的菜地不是很干今日不用淋,陈溪干脆拿了把锯子出来,搬了年前扛回来的木头过来割。即使割完了还得劈过才能烧,好在这柴耐烧,还能烧些碳留着冬日时用,他们这儿冬日里阴冷得紧,不下雪也下霜下雨的,冷意直往骨子里蹿,有着火笼抱着,他们也不怕这些活。
枇杷被人放在显眼的位置,路程也就是过了开始不适应的那会儿,如今再看也没那么排斥了,毕竟他不喜欢的,也多的是人喜欢,甚至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得到,人还是要学会知足。
他看了眼蹲着拿竹筒往灶里吹气的小姑娘,听着那一声‘呼’‘呼’的吹气声响,只觉得倍感亲切,谁小时候还没吹过火筒呢,他登时就软下心来了,问她:“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找人了。”
晌午过后出去到傍晚再回来,也半天过去了,地龙哪里都有,并不需要挖那么长时间。也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河边不远,河水也深,有些稻田和稻田之间又有沟渠,很多地方都有水,至于山上,甚至可能还会有野兽,陈琳琳年纪还小,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