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贺大夫得以在此事件中喘口气,而他父亲的医术,也被更多的人知道,镇上医馆还有人来请他去坐诊,不过都被他以年纪大了只想在村里陪着家人为由给拒绝了。
如今提起找贺大夫的事,陈福生自然没有半点反对的。只是,即便贺大夫医术如此,他的眉头仍旧紧紧皱着,对这事是否能成功持怀疑,他们也找了好些大夫过来,镇上的也找过,要不然也不至于走到冲喜这一步,贺大夫也想过要找,但终究碍于他那惊骇世俗的医术,他们犹豫了,最后没找。没成想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到这一步,也是世事难料。
……
家里有人做事明眼人都能瞧得见,何况陈福生不是个多嘴的人,有李桂琼在,他便也没有多此一举地过来问了。平时要做什么他们之间都会互相商量的,如今路程和李桂琼都有同样的想法,既然是营生的事儿,李桂琼自然不会瞒着家里的人,当时便回屋一一和他们说了,就连陈朝听了后都讶异地挑高了眉头,暗道,他这夫郎,还挺会来事呢,他在那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是个什么用处。
想到这他脸色变换,顿时冷笑一声:可不就是会来事么,要不然,怎么会来到他们家,甘愿跟他一个“将死”之人,还任劳任怨。
他仍然固执地认为这个人有所图谋,是个怀疑的对象,好在尚算安守本分,使得他压制住了杀心。
陈朝阴阳怪气的想了一通,可见着陈福生和陈溪都出去看了,他的脸顿时扭曲了一瞬,忍了忍,谁知还是没忍住,在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跟着他们出去了。
“……”
就离谱。陈朝木着一张脸,甚至忍不住扭曲地想着,他那身体若是再躺久一点,他怕是得变成一个令人厌烦的好事者,最后说不定能把他们家的热闹都看个遍了。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自家人身上,眸光明明灭灭,复杂难辨。他甚至离谱地想着,他这也算是重新和家人相处的一个途径了,平日里他多数时候都不在家,都是在庙里跟着“师傅”学习,很少有这么长的时间和他们待在一块。
可惜,他如今不过是个无人知晓的旁观者,他的这些想法陈家人注定是不会知道的。要是知道了,也许不仅不会怪他,甚至还会觉得终于参与进来、像一家人了。
而另一头,陈福生和陈溪看路程示范了一遍,两人都看得津津有味,都觉得这个可行,即使瞧着不容易做甚至可能也卖不了几个钱,但秧苗才下地没几天,地里的草没那么快长出来,田里的事暂时不忙,家里的人都是能挣一文是一文。他们平日里上山砍柴还是干柴,一担最多也不过二十文呢,而且又得提前砍来晒又是挑回来还得挑去镇上的,其中的活也不少了。再说了,家里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穷了,任何能挣几个子儿的活他们都愿意去尝试。
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左右还有些时间,李桂琼拿上柴刀去山上割芒萁去了,芒萁在山脚山腰的地方就有,在山上还能看到家的位置呢,不用她走得太远,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赶不及去山上砍干柴,那路要远很多,回来天都得黑了,还危险。
李桂琼也没叫陈福生一起去割芒萁,在她走后,陈福生二话不说就拿着刀上山去砍竹子了,左右也是要砍的,今晚他不去明早也得路程去,他去还得跑两趟,那一个早上也快过去了。都是自家人的事,能帮上一些是一些,陈福生想得开,他有的是力气,能帮忙砍下来也是好的。
路上又遇上还在耙田插秧的徐家人,他们那块田很大,有一亩多,这会儿已经快种到田尾了。见到陈福生,徐婶直起累了半天的腰,腰又僵硬又酸的,手上都是泥巴,她用胳膊肘捶了几下。徐婉扫了她娘一眼,想不明白她娘亲怎么见到个人都喜欢唠叨几句,她和自家兄长和爹一样,都不太爱说话,这会儿也是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陈家的,这是又去哪?”
“砍竹子。”
“哎呦,又砍竹子?”徐婶一听,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你们家路哥儿今早不是才砍了?怎么这会儿又要砍?”
“一根还不够。”
陈福生一字一句应着,脚步也没停。要是到哪都停唠叨几句,事没干,天就得黑了。
徐婶砸吧嘴,一想也是,那路哥儿跑了两趟,也就才拖回去一根竹子,一根竹子能做什么呀,还费力气,要是陈福生李桂琼来,还不得一次一根!这么想罢,回头再看自己的闺女,长得可比那路哥儿壮实多了。
徐婶越看越满意,目光热切到但凡不是个木头人都没法忽视,直把徐婉看得莫名其妙的,懵懵地向她投去视线:“娘,您那么看我干啥?”
干活就干活,这么看人好吓人的好嘛,她娘也就平日里手上拿着银子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目光,这会儿这么看她,也不知想要干啥……徐婉猛地摇了摇头,把她娘亲要把她卖掉的念头晃出去。
“我看看我的闺女咋啦?”
徐婶不知自家女儿的心思,若是知道了怕不是一巴掌呼过去,养她这么大,就是这么想自己娘的?好在她不知这些,这会儿她看着徐婉轻叹,眉眼间更是满意:“还是我们家婉婉壮实些。”
徐婉瞪她,气得声都拔高了:“娘!您怎么能这么说?”
哪有人家夸自家女儿壮实的,那么壮实,以后说亲都不好说。再说了,即使她是乡下姑娘,可没有哪个姑娘不爱美的,长得壮哪里好,难不成就图能干活?可她和她娘亲几乎是一个样出来的,都挺壮,这是没法改的事。话虽如此,但当娘的也不能什么都说呀也不替她想想她会不会难过。
“壮点怎么了,实在,还能少生病,多好啊,以后生孩子都有力气,是好事儿,有些人求都求不来呢。”徐婶却不以为然,想不通徐婉怎么就发脾气了,她说得可都是实在话,没半点虚的,她就是觉得闺女壮实点好,有力气,以后嫁了人也不怕被人欺负去。
到底是娘俩,所处所想不同,便也说不到一处去,徐婶这话把徐婉气得都不想理她了。
徐婶叹了口气。
徐家父子俩忙着把余下的地个耙了,累了这些日子如今话都不想说,更是没空管她们娘俩的小别扭,好在也没波及到他们,不然还不知要头大到什么时候。
*
临走前李桂琼也发现了路程泡在厨房的米,想到路程手上的伤,那位置伤得巧,估摸着推石磨的时候会被压着伤口,那得多疼呐!最后还是让陈溪留在家里帮忙了,陈溪好歹也十几岁了,虽说瞧着没村里同龄人高大,可农户人家的孩子自小就干惯了农活的,身上一把子力气呢,留在家里也放心。
路程手上还有些收尾的活没做完,瞧着天色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干脆想着把手上的活干完了再说。天黑了再吃也没事,这几日他们家都有用油灯,这会儿也有了小营生,忙着其他事吃的也就晚了,晚上点油灯咬咬牙便也舍得了。
陈溪待着没事干,瞧见两个水缸里还有大半的水,干脆挑了桶去挑水了,迟早要干的事,趁闲着能干一些是一些。
路程也没费多长时间就把手上的活收尾了,到底是许久没做这个样的,又是这么精细的事儿,成品做出来比他从前见别人做的要逊色一些,但也够了,又是自己用的,没那么讲究,以后熟练了再给自己做一个就是了。这会儿路程由衷感谢从前的自己看到什么兴起了都试一试,从前以玩着的心态学的事,没成想这会儿帮上了自己,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想起这些往事,他心下轻叹,也顾不上那些伤春悲秋的,起身把东西放到屋檐下通风。竹子是生的,为了不发霉,得晾干再拿回屋里,不然容易坏。把凳子拿回屋里后又把地上的边角料给收拾了一番,原来弄得脏乱的门口又变得干干净净了,看着就顺眼。
路程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特有成就感,欣赏完了,这才慢吞吞挪着僵硬的双腿去干其他的事。
平时用不上的时候石磨上会放着箩筐,堆叠着也省地儿,这会儿要磨米浆了,路程便把上面的箩筐柴枪给搬下来,陈溪回来刚好看到他在搬东西,忙说了句:“让我来吧。”
等他把水倒进水缸后再出来,路程已经把东西全搬下来了,陈溪只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就拿了个木桶和水瓢过来,放置的石磨上有不少灰尘,用之前要洗一洗,不然会很脏的。
路程看了眼天色,眉头微微拧起,心里难免有些担心,陈琳琳洗完衣服后就出去挖地龙了,如今这都要到傍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他垂下眼眸,敛下满腹思绪,忧心忡忡的,转身去后院摘了一小把茴香。新鲜的茴香很好使,平时可以用来做菜,这会儿洗干净了扔进泡着米的木盆里,待会儿和米浆一起磨碎,到时米浆都是香的。
陈溪眼睁睁看着他把茴香扔进去,来不及阻止,就听路程弯着眸,笑眯眯的,轻声道:“别担心,会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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