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见一行人跟着过去,瞧得有趣,也悄摸摸地跟在几人身后去看热闹。


    来了这里几日,路程还没去过河边,这还是他来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次过来,水波荡漾的河面,瞧着足足有四五米宽,河水清澈,落日在水里落下淡淡的光晕,像一面会发光的水镜。


    好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了,又干净又漂亮的,河边长着水草,不远处的水里,有时还能瞧见飞快游过的鱼,只一眨眼就瞧不见了,不知游向哪里去。


    他们这儿靠近山里,上游坡度有些高,水流相对湍急一些,而往前方看去是一片片的平地,那河流也是平缓而蜿蜒的。


    河水静静流淌着,宛若一条向前延伸的绸带,漂亮极了。


    好水好风,吹得人心荡漾,路程瞧得心生欢喜,看着河中的水有些蠢蠢欲动。


    他以前可是个皮猴子,上山下河捉鸟摸鱼是常事,这会儿见到这么好的下水条件,骨子里爱折腾的本性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他四下看了一眼,悄悄地伸出了试探的脚。


    陈朝一直关注着他,哥儿脸色的异样瞧得分明,就连那小动作也逃不开他的眼睛。


    他心里讶异,眉头轻挑,哼了一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看法。他就说吧,这哥儿不老实呢。不是说身体不好么,竟然还想下去玩水,也不怕把命给玩没了。


    就是胆大,旁边还有其他人呢,都不知道避讳的。


    他自个儿在那嘀嘀咕咕的,瞧自己的夫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在也没有人能听见。一个人嘀咕完了,也没人搭理他,他又觉得没意思,默默的飘在那不吭声了,像个真的阿飘一样。


    “路哥哥,你在干嘛?”陈琳琳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余光里瞧见路程往河里探的脚,登时瞪圆了双眼,惊叫一声,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人。


    “没什么。”路程面不改色的把脚给收了回来,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


    “路哥哥骗人,我都瞧见了!”


    陈琳琳不信,仍旧抱着不肯放人,她都瞧见了,路哥哥就是想下水。三哥和爹爹都在这儿呢,路哥哥是哥儿,怎么能下水呢。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不懂得掩饰脸上的情绪,路程一眼就看穿了她这会儿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脸都变得微微扭曲。


    是了,怪他又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哥儿,是不能在其他汉子面前下水的……想他曾上山下河十几年的路哥,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败在“性别”上。


    当真是,荒谬。


    第33章


    因着不能下水,路程陷进郁闷的情绪里,这会儿见着这漂亮的风景,也没有一开始时的欢喜了。再美好的事物,若是自个儿碰不着,那美,在心里也会有几分遗憾。


    陈朝眼睁睁瞧着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双眸微眯,略过一丝玩味,盯着他看了几眼,很快地又移开目光,下颌绷紧着,看向面前潺潺的河水。


    这是他自己思虑不周才引起的,跟他可没有关系。他就是过来看热闹的,就算他不高兴了,他也是没办法,他又不能拦着他想下水的心思。


    陈朝想着想着,突然嗤笑出声。


    无人知晓他的心情,就如这身边熟悉的人也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只当他还躺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无知无觉,不知什么时候就永远地死了。


    天边的余晖愈发烂漫,宛若散场前的不甘,这会儿正在尽情地燃烧着,迷人极了。


    陈琳琳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她的路哥哥好一会儿,见他似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没再试图下水了,这才迟疑地放开手,说是放开手,其实也还拢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粘人的幼崽,看得人心下发软。


    路程看得心软,方才的意味阑珊这会儿也不在意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手上动作很轻,也没把人家的头发给弄乱了。小姑娘常年营养不良,头发都是枯黄枯黄的,像把草一样,看得人都心疼。不过,他自个儿的也没好到哪里就是了。


    路程轻轻一叹,总觉得这条路漫漫,但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了。


    感受到头顶的手,陈琳琳微愣,心里有些微妙的一样,可随即想到这可能是路哥哥故意转移她注意力的,眉头轻皱,嘟着嘴,小大人似的嘱咐:“路哥哥你身体不好,千万不要再想着下水了,娘说了,春日里的水瞧着暖,可寒着呢,若是不小心弄湿了,容易着凉,一不小心就躺下了,咱们家穷看不起病,若是躺下了可是要命的大事儿,咱们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呢。”


    童言童语最是致命,真诚得不含一丝杂质,可也是如此,这话才更显得残忍。既然人家小姑娘都这么嘱咐了,路程当然不能‘不知好歹’,便笑着答应了。


    “嗯嗯,知道了,琳琳要信我呀。”


    “好哦。”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陈琳琳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可要把路哥哥看好了,不然出了事,辛苦的还是爹娘。做了一家人,总是要互相帮衬的。


    他们这边轻声说着话呢,那边的陈溪和陈福生也不闲着,这会儿已经用草绳绑着鱼笼了,就等待会儿下去就能绑着木桩了。


    河水清澈,能瞧见河边的河底,但到底有多深却不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的,毕竟河水的能见度在这儿,有时水清了还能看到几米下的河底呢。


    都说河水是无牙的老虎,平日里缓缓地流淌着,柔软如蝉丝,瞧着没什么危害,可若是‘发怒’起来,却是会‘吃人’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也不知道会‘吃掉’多少人,往年就有孩子或者大人淹死在里头。


    路程眉头微拧,走过来,看向河,轻声问比较了解的父子俩:“这河水深吗?”


    若是水太深,鱼笼就只能放河边了。


    “河边的水不深。”陈福生难得主动开了口,这个黝黑的汉子说话的时候总是绷着脸面无表情的,就没怎么笑过,这会儿也一样,可话却是认真的,“我下去过,大概到腰的位置,河中间应该会深一些,会游水的往那儿走没事。”


    说罢,他动作比划了一下。


    路程闻言看向他,眸色微敛,若有所思。


    陈福生又瘦又黑,若是按照他们这里的说法,也算身高七尺的人,若水深到腰的位置,那倒也不深。


    路程点点头,这样也好,大鱼总是在水深一些的地方的,这样才能抓到大鱼呢。


    陈琳琳听到她爹的话,亮着一双眼,挺着胸膛特别骄傲道:“我爹会游水,他游得可厉害了。”


    “爹以前还救过人,是个小男孩,那时里长还为了这事特意分了些东西给我们家!”


    在她看来,她爹就是个英雄,可厉害了,救了一个人呢。每当提提这事,都让她觉得自豪又骄傲。就是娘听了会不太开心,她知道娘要是怕爹出事,但这不妨碍她对她爹的崇拜。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路程讶异地挑高眉头,下意识地看向陈福生,本来他只以为他们家人好,没成想品质也是好的,见义勇为,心地善良。


    谁知这个庄户汉子被人这么一瞧,竟是绷着一张脸,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生气呢。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闺女和路程探究的目光后,那些话到了喉头又说不出口了,他垂下眼,低头不吭声了。


    这就让人有些无奈又好笑了。


    陈溪看了看闷声捣鼓着东西的他爹,莫名地有些想笑,他爹这是不好意思了,只能用干活来逃避事呢。


    他看得直乐,也不怕他爹难为情,笑着对路程道:“是真的,那个孩子调皮,背着家里人和几个孩子在河边玩水,就掉进去了,其他孩子吓坏了,也不敢下水救,都跑回去了,还是我爹听到了把人给救起来的。所以哪怕我们日子不好过,也不是所有村里人都会嘲笑我们的。”


    说到这,陈溪忍不住轻叹。


    有人忘恩负义,自然有人知恩图报。


    爹娘曾说他们家也有个恩人,只可惜他不曾见过,要是可以,他也会主动帮忙报恩的,欠了人家的就还是天经地义的事。


    听完陈溪说的这个往事,路程心里沉甸甸的,这会儿瞧着陈福生在那儿干着活,不由地生出些许感慨。


    他是没想到这么老实巴交的汉字,竟也会有那样的一面。不过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性这东西,跟人的出身没多大关系。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心中的“义”豁出生命的。


    陈朝也下意识的看一下陈福生,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他很少回这个家,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平时偶尔回来,可能念着他身体的缘故,家里人也不会跟他说这样的事,许是怕他担心影响了身体。


    他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摩挲着,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旁人瞧不懂的情绪,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


    有些事不用旁人说,他也是有数的。


    聊归聊,来这儿的事也不能忘,陈溪把他昨日放在水草里的鱼篓收起来,发现里面有几条小鱼,还有一些小虾,鱼不大,也就比拇指大一些,用来炸着吃最是好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