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重华微微颔首,“做得好,你去忙吧。”之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吴雩身上。


    孟昭看看吴雩,了然一笑,识趣地退了出去,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步重华大步走近,轻轻揽住他。


    吴雩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他反手回抱住步重华,将脸埋进对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没事,都是皮外伤。曾经那么多次死里逃生都熬过来了,这点伤不算什么。这已经是我这么多年,在行动中受伤最轻的一次了。”


    他语气轻松,眼底却泛起一层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步重华背后的衣料。


    “结束了。”步重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终于都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嗯……”吴雩微微一怔,“嗯?”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问道:“要走了吗?”


    “你这是什么反应?”步重华眉心微蹙,指腹轻轻摩挲过他后颈的碎发:“还不想走了?”


    意识到步重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吴雩赶紧开口解释:“不是不想走了,而是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我知道。”步重华松开怀抱,目光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他。


    “你知道?”


    步重华拉着吴雩的手,在唇瓣亲了亲:“我跟严峫和江停说好了,咱们四个不跟大部队一起回去,咱们坐严峫的私人飞机回去。”


    吴雩任由着步重华亲吻着自己的手指,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只是茫然地追问:“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去接解行回家了。”


    吴雩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解行……你知道我想……”


    步重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沉稳而笃定:“我知道,我一直都清楚他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你当初执意要来金三角,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带解行的遗骸回国吗?你放心,这一次,我们谁都不会丢下。”


    “领导,你真好。”吴雩眼眶一热,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


    第159章 良吉山


    第二天,天还不亮,吴雩四人就悄悄离开了曼德勒,单独开车前往掸邦。


    晨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山路。


    等严峫接替步重华坐进驾驶座,步重华便退到后排,将吴雩揽进了怀中。


    吴雩坐在主驾的后排,无精打采地向右靠在步重华的身上,眼下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哈……”吴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步重华顺手递过一瓶拧开的水,低声哄道:“再眯会儿?”


    吴雩摇摇头,接过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困意。


    “你都睡了小半天了,怎么还是这么困?昨天晚上做贼去了?”江停从副驾刚好能看到吴雩,不由得探出头,好奇地问。


    额!!!


    “啊哈哈……”想到昨天晚上,吴雩忍不住地懊悔,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了两圈,然后偷偷地瞄了一眼步重华。


    本来想着他身上有伤,步重华一定会心疼他,就算撩一下,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可谁料想,自己还是太低估他的了,即便没有做到最后,步重华也变着法地折腾了他大半宿,那些看似温柔的抚摸和亲吻,实则暗藏玄机,逼得他浑身发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后半夜才放过他,害得他现在精神萎靡。


    步重华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稳稳地搭在吴雩的腰侧,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按揉着那处酸痛的软肉,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缓解着那处难以启齿的酸胀。


    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吴雩,想看他怎么回答江停。


    “哎!!以身饲虎,不过如此啊。”吴雩在心里默默流泪,面上却还要强撑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此言一出,前排的江停和严峫,满头的黑线。


    严峫忍不住吐槽:“啧啧啧,我说步重华,吴雩身上还有伤,你是畜生吗?”


    步重华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捏了捏吴雩的脸颊:“你怎么不说,昨天是谁先动手的?”


    吴雩耳根瞬间红透,恼羞成怒地瞪了步重华一眼,却换来对方更甚的轻笑。


    昨晚步重华一开始确实心疼吴雩,可架不住对方主动撩拨,像只不知深浅的小猫,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分离与提心吊胆,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不安瞬间化作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理智的防线。


    江停调侃地看着吴雩,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你俩这恩爱秀得,一言难尽啊。”


    吴雩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别过头去,假装欣赏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耳尖那点绯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狗男人,怎么会精力这么旺盛,不过就比自己小几岁而已,怎么体力差距就这么大。


    车上轻松暧昧的氛围,随着车子距离掸邦越来越近,悄无声息地消散着。


    吴雩玩闹的心思也渐渐淡了下去,他抿着唇,神情染上了一抹伤怀。


    那片被血色浸透的土地,那个曾将他拖入深渊的梦魇之地,正随着车轮的滚动,一点点从记忆的尘埃中浮现出狰狞的轮廓。


    红山刑房旧址,已经不远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压抑。


    江停作为解行曾经的同学兼室友,曾经也是好朋友,好兄弟,此刻心里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沉重。


    吴雩和江停两人的情绪,难免也影响到了另外两个人,就连总是插科打诨的严峫,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间多了几分肃穆。


    车窗外的景色愈发荒凉,野草在风中瑟缩,如同无数亡魂在风中呜咽。


    远处已经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山峦轮廓。


    良吉山,到了。


    但是越接近目的地,车里的氛围逐渐从凝重转变为尴尬。


    因为……


    吴雩找不到地方了!!!!!


    红山刑房被炸过,烧过,加上岁月变迁,已经过去快十二年了,当初的良吉山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曾经的罂粟田,村落,刑房都早已不复存在。


    他盯着窗外的认真地辨认,表情逐渐变得茫然,原本酝酿好的悲情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看着吴雩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江停三人忍不住扶额轻叹。


    严峫在吴雩画出来的大概范围,开车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一片杂草丛生的乱石堆前停了下来。


    “吴雩,”江停无奈地开口,“你确定是这里?这荒郊野岭的,连块像样的路牌都没有。你该不会是靠直觉在找路吧?”


    吴雩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指着前方一片乱石堆:“直觉告诉我,就是那儿,那块石头长得特别有杀气。”


    严峫差点被口水呛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杀气?你管那堆破石头叫有杀气?我看它长得特别像欠揍。”


    步重华咳了两声,“要不然下车四处看看,反正车子也开不到前面去了。”


    四人下车,分开寻找。


    “你们来看啊!”严峫的声音从乱石堆另一侧传来,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江停、吴雩和步重华闻声立刻聚拢过去。


    只见严峫站在一个已经被碎石和尘土掩盖的看不出来的山洞口。


    几人走过来时,严峫正在用手扒拉上面的碎石。


    “别动!”吴雩看清楚那是何地后,呵斥道。


    随即,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极力压抑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那里面就是——”他嘴唇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红山刑房。”


    那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风都停止了呼吸,只剩下吴雩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那段被尘封了十二年的痛。


    “不要进去了。”吴雩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江停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吴雩剧烈颤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衣料传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递出了一份沉默而坚定的力量。


    第160章 安葬


    找到红山刑房,就离解行不远了。


    “当初这里已经被炸得半塌了,碎石很多,我在一个现成的坑里,用石头草草掩埋了一下……”吴雩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可那微微发白的指节,却泄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内心。


    “他的……旁边,有什么特殊的物品之类的吗?”江停轻声问道。


    “没有。”当初吴雩走得匆忙,哪里想得到这么多,“但是,我记得他身上的伤,当初塞耶他们,下手重,我救下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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