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密林中追了一段，穿过一片被踩倒的灌木丛，在一条山涧旁边停住了。
苏眉站在那里，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泥和碎叶。
她旁边站着佐温，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他把手垂在身侧，看着逼近的人，没有动。
苏眉看着眼前围过来的人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一直憋着，终于不用再憋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环绕四周，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雾气里移动，她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佐温看了她一眼，也把双手垂了下来。
吴雩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也没有开口。
风从山涧里灌过来，吹动苏眉散落的长发，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像她还在木屋里倒茶。
回想这两天，苏眉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在她心里如神一般的菲利普先生，会败给画师，自己现在不也一败涂地吗？
是啊，连他都败了，更何况自己，可笑曾经的自己井蛙观天，以为手里有鲸落潮汐就是掌握了王牌，还妄图与吴雩一较高下，真是自不量力。
她垂下眼，嘴角那抹笑终于淡了下去。
佐温在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的很清楚，好像是喜欢吧。
苏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步重华已经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把人控制住，苏眉没有挣扎，只是侧过头。
她看着吴雩笑笑，“不愧是画师，真是好手段。”她的声音很轻，“你赢了。”
吴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带走吧。”吴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打破了山涧里凝滞的空气。
再看一眼这片被雾气笼罩的山林，风把雾气吹开又合拢，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转回头，顺从地让人给她戴上手铐。
佐温也没有挣扎，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直到有人按住他的肩膀，他都一眼一眼的看着苏眉。
雾在慢慢散去。山涧里的水声不急不缓地流着。
吴雩站在原地，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披上来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步重华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群正在收队的人影上。
风把水雾吹过来，沾湿了他的头发，他像是没感觉到。
看着步重华结实的后背，吴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终于，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微微垂下眼，肩上的外套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湿冷的布料一点点渗进来。
山风还在吹，但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步重华没有回头，却后退了半步，肩膀几乎挨上他的。
吴雩抬头看着那张禁欲严谨的脸，偏过头笑着在他肩窝处轻轻靠了一下。
远处，江停和严峫并排走了过来。
严峫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脖子左右转了转，发出一声舒服的“咔嗒”声：“行动圆满成功，咱们可以回去了。等回去了，可得好好吃一顿，这几天净啃压缩饼干了。”
江停站在他身边，目光在吴雩身上停了一下，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步重华伸手揽过吴雩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那件披上来的外套渗进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绷着的松弛：“走，回家。”
吴雩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他想起来一件事。
动作不大，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相当——微妙。
步重华感觉到了他步子停了，偏头看他：“怎么了？”
吴雩没有看步重华，他的目光落在严峫身上，神色古怪，抿了一下唇，像是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严峫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憋着不难受吗？”
吴雩又抿了一下唇，像是确认了一遍那个答案不会因为多等几秒而改变，然后开口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严峫脸上，“你不觉得，这次行动结束，咱们回去少了一个人吗？”
严峫愣了一下，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步重华在，江停在，吴雩也在，好像没有少谁。
他转头看向江停，江停也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也没发现少了谁。
吴雩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同时浮现的茫然，讪讪开口：“秦……川。”
？？！
“秦川？”严峫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严峫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四周，果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
是的，没错，秦川又双叒叕跑了。
山谷中的风，夹杂着严峫的咆哮声，回荡在渐渐散去的雾气里。
“该死的，连我都骗。”
“欺骗我的感情。”
“秦川，我操你@#￥%……&*”
除了惊飞了一群鸟，山谷里只剩下严峫气急败坏的骂声在回荡。
第158章 搬家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大短裤，趿拉着人字拖，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他眯起眼，目光在屋内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秦哥，咱们又要搬家吗？”正在整理的小姑娘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第几次了，您就不能消停会儿？”
秦川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很乖啊，明明都是别人找麻烦。”
“你乖不乖我不知道，但是咱们往后的生意难做是真的。”小姑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着嘴吐槽。
“为什么？”秦川挑眉。
小姑娘斜着眼睛瞪秦川：“因为大家都称你为金三角的‘扫把星’。”
秦川闻言，刚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他咳嗽两声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啧，是吗？这锅甩得，比我的花衬衫还花哨。”
小姑娘放下手中的衣物，神情惊讶：“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在金三角可没什么好名声，跟着你，以后恐怕要喝西北风了。”
“就您这战绩，整个金三角都没有第二个。跟你一起做生意的，越是大佬，死得越快。从当初的闻韶，到鲨鱼，再到这次陈泰，你自己算算。就连当初只跟你买过东西的万长文，都死了！！”
“额！！那看来确实应该低调一段时间了。”
哼！小姑娘轻哼一声，将最后一件衣物塞进箱子，最后拉开抽屉，指尖接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咦，这是什么？”她将东西拿出来认真看了一下，是一枚类似于U盾一样的东西，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缘处刻着一行极小的序列号。
那串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幽光，像是一道通往深渊的密匙，又似某种无声的嘲弄。
“啊！”看清楚之后，小姑娘恍然想起来，“秦哥，这不是你当初逃回来时身上的东西吗？”
说着便很熟练地把玩起来，她的手指似乎异常的灵活，金属U盾在指间翻飞，划出一道道残影。
“说起来，你也真是怪，咱们每次搬家你都要专门把它带在身边，但是每次安顿下来后，你却都很随意地把它丢在抽屉里，也不知道它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小姑娘玩够了，摊开手心，递到秦川面前，“你快收好吧。”
秦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接过那枚冰凉的金属物件，指腹轻轻摩挲过边缘那行细密的序列号。
“你说得对，这个确实不重要，所以……”秦川侧头，看着窗台的池塘，随后一抬手，那枚黑色的U盾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池水深处。
涟漪微荡，瞬间吞没了那点幽光，仿佛从未存在过。
“哎，你怎么扔了，不要了吗？”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水面，“你之前还挺宝贝的……”
“嗯。”秦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这个东西已经没有用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走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利落地拎起行李箱，“走。”
“怎么能让女孩子拎箱子，给我吧。”
随着房门被缓缓关上，门外秦川的身影逐渐消失，金三角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秦老板的消息。
——————
吴雩他们成功抓捕了苏眉和陈泰，摧毁了鲸落潮汐，震惊了整个缅甸。
尘埃落定后，孟昭用最快的速度办理好大家的回国手续。
“步队，返程的飞机在明天下午2点，除了陈泰和苏眉两个，是跟着咱们，由武装特警押解回国，其他抓捕的嫌疑人及缴获物资已移交缅方警方，后续引渡程序正在对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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