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沉默了，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苏眉的提议。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质问苏眉：“你凭什么说他不忠心？还是那句话，可以信任的技术人员不好找，没了阿野，下一个人也未必有他好，我手里空有一个网站后门，有毛用。”
“除非……”陈泰在金三角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上真的沾过人命，此时他发了狠，面露凶光，开口道：“你能证明他不忠。”
陈泰的话刚一出口，苏眉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照片上，赫然就是中午吴雩私下去找秦川时，吴雩走进秦川房间的瞬间。
第148章 等我……吴雩
陈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今天中午，你们从我这里回去后不久。”苏眉指着照片上的时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两人私会了二十分钟。聊了什么？陈老板知道吗？”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泰死死地盯着这张照片，捏着照片的手，越来越用力，大拇指仿佛要戳破照片。
“苏小姐……”陈泰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的消息，但是，抱歉，我还是不能把他给你。”
苏眉诧异了一瞬，然后释怀地笑笑，“哎呀呀，真是羡慕陈老板手下的人，能跟您这样一位老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既然你坚持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你可以回去让阿野准备了，半小时后，直接让佐温带阿野去机房吧。”
得了准信，陈泰当即起身离开。
“咚咚咚”
佐温敲敲门，从外面走进来。
“他同意留下阿野了吗？”
“没有。”苏眉的声音轻快，完全没有计划落空的失望和恼怒，“不过……”
“呵呵呵……”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佐温笑得开心，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陈泰一定会放弃阿野。
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陈泰感受到失控和威胁，他就一定会采取行动，而自己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人心这东西，最怕的不是背叛，而是怀疑。”苏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怀疑一旦种下，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不需要浇水施肥，自己就能把整片地占满。”
陈泰走出茶室，吴雩三人还在门口等着，见他脸色不对，阿坤率先迎上去：“老板，谈得怎么样？”
陈泰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吴雩一眼。
阿坤看着自家老板没有理他，又叫了一声。
随后陈泰像是才回过神来的“啊”了一声，“苏小姐同意了。”
陈泰对着吴雩交代道：“阿野，你可以准备准备，半小时后，佐温会安排你去机房。”
吴雩听到苏眉同意了，心里长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同时他注意到陈泰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陈泰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阿坤连忙跟上。
吴雩虽然疑惑陈泰的态度，但是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接下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在原地，目送陈泰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侧过头，与秦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雩回到自己房间，带上了之前林炡给他准备的U盘，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电脑，确认无误后，才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半小时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他调整好状态，也足够他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佐温准时出现在门口，“跟我来。”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雩站起身，将U盘握在手心，拿上电脑，跟着佐温来到苏眉的木屋，穿过走廊，拐过两道弯，从地下拉开一道暗门，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
佐温侧身让开，示意吴雩先走。
吴雩没有犹豫，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阶梯是金属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敲在空心的鼓面上。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佐温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露出里面一间不小的机房。
十几台服务器整齐地排列在墙边，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里就是主服务器机房。”佐温侧身让开门口，“你可以在这里操作，但我会全程看着你。”
吴雩点了点头，走进机房。
——
警方已经失去吴雩的行踪接近十八个小时了，步重华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的边缘，指腹被那粗糙的纹路硌得发白。
“步队，还是没有发现。”对讲机里传来江停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疲惫。
“知道了。”他缓缓放下对讲机，重重地闭上眼睛，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他靠在座椅上，胸腔里的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钝痛。
他想起来吴雩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做着最后的道别。
“等我回来。”吴雩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步重华的骨头里。
步重华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松开抱着吴雩的手，只是还记得当初抱着他时那种想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吴雩，不要让我后悔。”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克制。
缅甸的风吹过车窗，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与燥热，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阴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停！江停！”突然，步重华与江停和严峫三人的对讲频道里面，传出严峫的声音。
自昨晚开始，江停留守指挥车，步重华和严峫各带一队人，分开沿着吴雩他们离开的道路开始线下搜寻。
严峫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传来，现在这么急切地喊江停，定然是有所发现。
步重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严峫，什么情况？”
同时，江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在，严峫，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对讲机那边传来严峫沉沉的声音，“我发现一条路，一条在无人机影像中，没有出现过路。”
什么？
江停和步重华两人均是一惊。
“我现在在一个丁字路口，这条路过来，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路，但是江停传过来的影像上面，只有向右的路，没有向左的路。”
严峫一边说着，自己也慢慢反应了过来，更别提对讲机对面的两个人，个顶个的聪明。
三人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幽灵是一个电脑高手，他们现在无论是查监控录像，还是无人机搜寻，所使用的手段，都没有逃出幽灵的掌控范围。
以他那么严谨的性格，怎么会放任这个明显的漏洞存在？
妈的！
“你在哪？”步重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急促，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死死盯着对讲机，仿佛能透过那层塑料壳看见严峫的位置。
“我……”严峫语塞了，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在哪。
“别急，我这里可以看到严峫的位置，步队，我直接同步给你。”江停的声音冷静而迅速，手指已经在平板上飞快操作起来。
步重华的车载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个闪烁的红点。
“收到。”这个位置距离他大约还有三十五分钟车程。
步重华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在砂石路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入夜色。
步重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骨节突出，仿佛要将方向盘捏碎。
“严峫，你原地待命，不要擅自行动。”步重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带人马上到。”
江停怕步重华冲动，立刻补充道：“步队，你们汇合之后，可以沿着那条被刻意隐藏的左侧道路推进，注意保持通讯静默，避免打草惊蛇。幽灵既然能篡改无人机影像，说明他在这片区域布置了不止一个监控节点。你们一旦进入那条路，很可能就会触发他的预警系统。”
“明白。”步重华沉声应道，他有预感，吴雩一定就在那里。
等我……吴雩。
第149章 步重华——我等你
吴雩走进机房，打量着四周的服务器机柜。
这里比他想象中要大，一排排黑色的机箱整齐排列，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像某种沉睡生物缓慢地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弱的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混合着金属和塑料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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