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眼底之前的热络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让人看不透的沉静。
片刻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凉薄。
“陈老板，”秦川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字字带着分量，“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费了这么大劲，把人脉和渠道都铺到了‘鲸落潮汐’上，图的是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陈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连那位的面都没见过？”
陈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么多年做生意，确实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但是从最开始跟幽灵打交道到现在，自己确实一直都很被动，对方这种躲藏在网络后面，让人抓不住，看不到，确实很让人心慌，但是带来的利益，却是实打实的。
从上架第一个产品开始算，到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第一笔佣金已经到了，金额相当可观，这也是陈泰今天按捺不住，想要联络幽灵的原因。
但是被秦川这个当面戳破自己被动的局面，还是让陈泰有些恼火。
于是陈泰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尴尬，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笑。
他不紧不慢地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烟剪开，划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才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向秦川。
“秦先生，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陈泰吐出一口烟圈，身子往真皮沙发里一靠，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子狠劲，“见没见到那位，很重要吗？在这个圈子里混，讲究的是个‘信’字。只要货能出去，钱能进来，中间隔了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秦川听着陈泰的话，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吐槽。
难怪在陈老头死后，陈家就开始走下坡路，这个陈泰偶尔真是脑子欠费，才把当年陈老头经营的大好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要不是……，自己才懒得跟这种蠢货说话。
“陈老板，我……”
这时，屏幕终于跳出了一行字，陈泰马上打断秦川的话，优先回复幽灵。
秦川见状也只好作罢。
幽灵回复了：【目前的成交率还不错，不过，产品还是太少了。佣金你还满意吗？】
陈泰打字：【佣金满意，只是那二把手的位置，可以兑现了？】
【不急，答应你的我就记得。】
陈泰的脸色沉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兑现吧。幽灵，该是你展示诚意的时候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秦川他走到书桌旁边，看着屏幕，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陈老板，我能说两句吗？”
陈泰看了他一眼。“说。”
“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的是信任。我跟您面谈，跟您吃饭，跟您喝酒，我知道您是谁，您知道我是谁。咱们有信任，我才敢跟您合作。”秦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在桌上，
“幽灵呢？他连面都不敢露，您就敢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他？军火、毒品、洗钱——每一条线都是掉脑袋的生意。您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连脸都不让您看的人身上？”
陈泰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这一次很轻，但不是不耐烦，是在想。
秦川继续说，“这样的方式，你能接受，但是我不能，不仅仅是我，我想所有做掮客的，都不会信任，如果这种局面不能改变，我想，咱们之间的合作，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毕竟，如果有一天，幽灵忽然不理你了，平台在他手里，你能怎么办？这批卖家是我拉来的，我信任你将他们都交到你的手上，现在他们都注册在鲸落潮汐上，但是后台可是幽灵的。他把你踢出去是分分钟的事，我跟着你做生意，我不就也被踢出局了吗？”
陈泰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秦川脸上。“那你的意思呢？”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想保证自己的权益，我跟你合作，愿意将手上的资源交给你，是因为你是潮汐鲸落的二把手，具有一定的掌控平台的能力和权限。结果呢，我的资源投进来了，你二把手的位置还没坐上呢。我可以认为你在耍我吗？”
秦川整理了一下衣服，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无法给我一个说法，后续，我就只能说抱歉了。而且，以你目前尴尬的处境，相信也不会再有掮客愿意与你合作，你自己好好考虑，我先走了。”
伴随着秦川的离开，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第131章 见面2
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陈泰：“阿坤，你怎么看？”
阿坤这段时间，看着自家老板为这个平台，出财出力又出人，之前为了杀画师，已经付出很多了，现在还被这样拿捏，心里的火早就快压不住了。
现在听老板问自己，马上就顺着秦川的话说，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秦先生说得有道理。对幽灵，咱们既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任何把柄，实在是太被动了。这些卖家注册在平台上，就算没有您，也照样做生意。但是秦先生是掮客，只是中间的介绍人，说白了，就是赚您的介绍费，从您这里赚钱。您都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权益，秦先生怎么会有安全感？”
吴雩赞赏了看了一眼阿坤，也随声附和，“是啊，老板。如果咱们给幽灵打了白工，这传出去，你这脸还要不要了，在金三角怕是……”
吴雩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效果却更好，陈泰已经自动脑补了自己在金三角，丢尽颜面后，被人奚落的场景，回想之前设宴，大家对他的态度，两相对比，陈泰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我要见你。见面谈。否则合作终止。】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更久。
阿坤的呼吸都放轻了，怕出声音惹老板不高兴。
第二十分钟，屏幕终于跳出一行字。
【不见面。网上的合作也一样。现在的卖家和买家，不都是不见面的吗？军火和毒品在暗网上交易了这么多年，谁见过谁？】
陈泰的牙关咬紧了。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那是因为他们是交易双方。我是平台的管理方。裁判和球员能不见面吗？你见过哪个联赛的主席不认识球队老板？幽灵，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卖家是我拉来的，可是，平台是你的，我的账号也是你给的，结算也是从你手里过。我太被动了，一旦你想把我踢出去，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幽灵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短，只有不到五分钟。
【我只要答应的事情，都兑现了，你怎么还是不信我？真金白银没让你相信，见我一面就有信任啦？】
【既然你觉得见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那你怕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想见，我就问你为什么不见？你是见不得人？】
对面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陈泰以为幽灵已经下线了。
吴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次为了逼出幽灵，秦川都演技大爆发了。
如果这次还是不能逼他出来，后面就更难了，甚至可能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屏幕跳出一行字。
【好吧，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地址。你可以来找我。你们开车过来，我会远程控制导航带路。到了地方自然见到。】
看到幽灵的回复，吴雩大大松了口气，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既然冒出了头，就别想走了，吴雩眼睛里闪着寒光。
陈泰收到幽灵的消息，当下回复，【可以，但是去你的地盘，我要为我的安全考虑，我要带20个小弟，一共5辆车。什么时间？】
幽灵：【时间你定吧，你们先到曼德勒北郊的加油站，到了之后告诉我。】
书房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幽灵的通讯窗口已经关闭，屏幕恢复了深蓝色的桌面背景，光标在屏幕右下角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阿坤，去请秦老板，商量一下去见幽灵的事。”
等待秦川的期间，陈泰给吴雩安排了接下来的任务。
“阿野，”他开口了，没有看吴雩，“你留在家里。阿坤和秦川跟我去。”
？吴雩一愣。
“老板，您不带我去吗？”
陈泰要把他留在宅子里！
“不了。”陈泰的语气很确定，“你是搞技术的，不是搞谈判的。你手头也还有其他事，还是留下看家吧。”
陈泰说着话的工夫，秦川跟着阿坤走了进来。
！！！！啥？
秦川听到陈泰不带吴雩，表情差点没绷住。
缅甸战神、武力值天花板、警界传奇不去，他去干什么？？千里送人头吗？？
吴雩看了一眼秦川的脸色，眼神闪了闪，然后乖顺地应了一声，“好的，老板，我会好好给您看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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