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每当有人递上名片，他的目光总会在对方脸上有意无意地停留那么一瞬。
“我们初次来到曼德勒，人生地不熟。”江停用英语对那些缅甸商人说道，语气平和而诚恳，“如果各位不觉得麻烦，希望能带我们在城里四处看看。我们对本地的风土人情，确实很感兴趣。”
被这样一位“豪爽”的客人点名作为向导，自然没有人会拒绝。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江停和严峫便在一拨又一拨缅商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游览了曼德勒的山川、湖泊、古老寺庙与热闹市场。
他们登上了曼德勒山，在山顶静静观赏了壮丽的日落；漫步于悠长的乌本桥，从头到尾走了一个来回；还参观了著名的金色宫殿僧院，依照习俗脱鞋进入，虔诚参拜。
江停甚至像所有诚心游客那样，向功德箱里投入了几张缅币。
然而，表面的观光之下，他们的手机以及吴雩秘密传来的信号接收器，始终保持着开启状态。
其间，每成功接收到一次吴雩发出的定位信号，他们便能将吴雩所处的精确范围缩小一圈。
经过多次交叉定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片静谧的别墅区。
江停在地图上将这片区域轻轻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时，一位同车的缅商闲聊般提起：“那边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我们大老板，也在那儿置办了宅子。”
江停闻言，抬头正眼看了一眼这个缅商，但并未追问，只是将这个看似随意的信息默默记在心中。
当晚他们见了步重华。
“陈泰老巢的大致位置，应该就在这一片。”江停在地图上再次画下那个圈，将图纸推了过去，
“目前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八九不离十。你那边务必保持静默，不要轻举妄动，先行观察。”
步重华凝视着那个圈，缓缓点了点头。“明白。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
三人都清楚，此刻远非行动的时机。他们真正需要做的，是耐心等待。
江停和严峫依旧每天出门玩玩、转转，或者是去那天同车的缅商家里做做客，看看货，悠闲得很。
这位缅商也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店铺，陈氏翡翠行。
两人看到牌匾，对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天在车上，此人说自己的老板也在那片区域买了房子，江停就暗中留了心眼，想试探一下，此人是不是陈泰的人，此时看到陈氏翡翠行的牌匾，心下已经确定了。
他们是被陈泰的人自己领过来的，更加顺理成章。
另一边，步重华则每天去市局报到，和缅方协调“联合追捕”的细节。
自从知道了吴雩的大概位置，步重华就将缅甸警方分配给自己的人，逐渐散在了别墅区的附近，以抓捕阿野为借口，增设巡查。
之前在车站抓捕吴雩时，步重华一反常态的举止早已让蔡麟起了疑心。
步重华明白这件事终究无法长久隐瞒，便调整了说辞，将实情的一部分告知了孟昭和蔡麟。
他解释说，吴雩其实并没有牺牲，爆炸是为了接近“幽灵”演的戏，他们特意安排了阿野前来卧底，阿野实际上是自己人；
但他一直没有点破阿野就是吴雩，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起来颇为复杂，另一方面也考虑到吴雩身份特殊，确实是知情的人越少越安全。
即便是一部分真相，也让蔡麟惊掉了下巴。
随后便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蔡麟怕自己演得不像，开始整天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反复练习表情管理——他必须确保自己在提及阿野时，眼神里能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恨意。
为此，蔡麟甚至在网上搜寻了不少表演训练课程，跟着视频一招一式地学，步重华看得又好气又无奈，心里暗自后悔当初真不该把他带过来。
相比之下，孟昭接受得就顺利多了。
对她而言，只要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她便心满意足，其他的细节都不重要。
况且，她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文书工作，只需要将每日的行动进展整理成报告传回津海，基本上不会有机会与阿野正面接触，自然也不必担心会因为表情控制不当而露出破绽。
第121章 试用期
陈宅。
老猫已经催了三回。
陈泰第一次说“津海的消息还没确认”，第二次只说“再等等”。
到第三次，老猫直接在电话里发了火：“陈老板，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带女儿走？事情都办完这么久了，你难道想出尔反尔吗？”
陈泰没动气。他之前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幽灵，一方面是要等确切消息，等着风声传开；另一方面是想拿下阿野，确实多费了些功夫。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不必再等了。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登录了“鲸落潮汐”的暗网平台，幽灵在线。
【画师死了。我杀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陈泰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三分钟后，幽灵回了一条。
【我知道。津海的新闻我看到了。】
【那二把手的位置，什么时候兑现？】
【不急。】
陈泰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急？悬赏是你发的。我做到了，现在你说不急，是什么意思？】
【画师死了，你做得很漂亮。但二把手不是杀一个人就能坐的。我需要确认你值不值这个位置。】
陈泰的牙关咬紧了。他忍住了没有骂人，打了一行字：【这可跟你悬赏上说的不一样。】
幽灵这边也毫不客气，【悬赏上也没说，自己找外援啊，画师是老猫和陈野杀的，他们之前可都不是你陈泰的人。】
陈泰虽然生气，却也知道幽灵说的是事实，只能忍着性子问：【怎么证明？】
幽灵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十分钟，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文字，是一个文件包。
陈泰点开，里面是一份加密的卖家需求清单——毒品、军火、情报、洗钱渠道，分门别类，需求量和价格都标得清清楚楚。
【鲸落潮汐现在的卖家太少，买家想要找货，不仅品类不全，还没法货比三家。再这么下去，使用的人越来越少，那还怎么赚钱。我让你招揽卖家，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啊。】
【你拉来的卖家，交易流水给你抽成。等平台做大了，你手里握着卖家信息，不用我说，你也是自然而然的二把手，不好吗？】
陈泰盯着这段文字，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打好字删掉，删掉又重打，反复几次后最终发出一句：【你这是空手套白狼。为了画师的事我花了多少代价，你现在转头就要我再办新事？】
【画师的事是投名状，拉卖家是试用期，你情我愿，不勉强。何况你负责对接卖家，我负责把控买家，很公平吧！】
妈的！！陈泰狠狠地把手机砸在桌上。
阿坤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陈泰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幽灵，我不跟你绕弯子。二把手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位子不位子的，不急。卖家我也可以拉。我在金三角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敲下了最关键的一行字：【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要。见面谈。不管你在哪个国家，我飞过去。见面谈，当面谈。谈妥了，我帮你把平台做起来。谈不妥，你我各走各路，之前的悬赏你折成钱给我，两清。】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
十分钟后，屏幕终于跳出一行字。【不能见面。】
陈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早就猜到了。
幽灵这种人，藏头露尾，连名字都不让人知道，怎么可能轻易跟人见面？
幽灵继续打字：【不能见面，但我可以给你两个东西。第一，佣金分成。你拉来的卖家，军火类你抽百分之二十，毒品类百分之三十，其他品类百分之十。这笔钱，比你卖一年的货还多。】
陈泰的眼皮跳了一下。丰厚的利润将他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幽灵又打出一行字：【第二，后台账号。我给你一个后台的管理账号。以后所有卖家的交易流水、买家信息、平台数据，你都能看到。除了不能改佣金比，你拥有平台的全部查看权限。】
陈泰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飞速地算着账。
良久后，还是被幽灵开出的加码打动了。
【成交。但有一条——】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秒，然后继续敲。【如果有一天，你关了我的后台权限，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幽灵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陈泰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阿坤试探着问：“老板，幽灵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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