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老猫沉声说,“一起的。”


    那人皱了皱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回一个短促的音节。


    那人收起对讲机,对老猫说:“上头说,只带你。所以他得留在这里等。”


    老猫的脸色沉了一下,斟酌着如何开口。


    吴雩没等老猫说话,用掸邦话问接头人:“钱呢?”


    “什么钱?”接头人茫然,上头只跟他说接人,没说钱的事啊。


    吴雩瞥了一眼老猫,开口威胁;“老猫,你答应我的钱,不会是骗我吧。你要是骗我,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老猫瞬间领会吴雩的意思,给接头的人说,“之前陈老板让我利用他杀画师的时候说过,事成会给钱,你能做主把钱给了,那不用带他也无所谓。”


    那人又拿起对讲机,说了一阵。这次等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对讲机那头终于传来回复。


    那人挂断对讲机,对老猫说:“一起走。”


    一路上,他们又换了三次车,最后是一辆越野车。


    吴雩坐在越野车的后座,老猫坐在前面。


    车窗外的夜色从橡胶林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村庄,最后变成了城市的边缘。


    路灯多了起来,路边开始出现店铺的招牌——缅文、中文、英文混在一起,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吴雩的目光扫过那些招牌,心里涌起一阵熟悉感——曼德勒。


    刚刚进入曼德勒,吴雩和老猫就被陈泰的手下蒙住了眼睛,只感觉车子七扭八扭的拐了好多弯。


    吴雩注意听着车外的动静,从城市边缘的安静,到人声鼎沸的繁华街道,最后周围慢慢安静,再次远离人群。


    当眼罩被摘下来后,他们已经停在了一扇铁门前。


    门是深灰色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路灯光被叶片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司机下车和看门的人攀谈了几句,接下来就有专人过来搜身,把吴雩和老猫身上所有东西都收走了——大到武器、手表、手机,小到打火机,甚至连半盒烟都没留下。


    确认两人身上没有夹带其他物品后,看门人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等车驶进院子后,又迅速关严了。


    吴雩下车的时候,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院子不大,中间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窗户很大,但都拉着厚重的窗帘。


    吴雩知道这种别墅的典型布局,一般是前院停车,后院可能有通道,二楼阳台适合架狙击枪。


    他的目光只是像普通人那样粗略地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跟在老猫后面。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交谈,看到他们下车,目光都聚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


    吴雩没有回看任何一个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老猫的后背上,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被带来见老板的、心里没底的小角色。


    走进别墅。


    一楼的大厅里灯光很亮,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下面,光打在深色的红木家具上,反射出油腻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檀香和雪茄的浓郁气味。


    陈泰坐在正中,他没有穿金戴银,一件深灰色的缅式长袖外套,领口平整,袖口挽了一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像一头吃饱了的虎,不是张牙舞爪的那种虎,是那种“你最好别惹我”的虎。


    脸是方的,颧骨宽,下颌厚,皮肤是常年晒太阳的那种深棕色。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精光四射的亮,是那种看什么都专注、看什么都像在估价的亮。鼻梁挺直,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还有几分慈祥。


    他坐在那里,整张椅子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吴雩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个人,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第111章 变脸


    老猫走上前,在距离陈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陈老板。”


    陈泰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老猫身上移到阿野身上,又从阿野身上移回来,像是在称量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刀刃上反射的一道光。


    “老猫,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挑高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有回音。


    “画师的事,办妥了?”陈泰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老猫说,“任务完成。画师死了,警方发了通缉令,全城搜捕我们,幸亏行动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否则,怕是已经被捕了。”


    陈泰点了点头。“我在津海的人也传回了消息,画师车辆爆炸,动静很大,警方想瞒都瞒不住。”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我女儿呢?按照约定,我要带她走。”


    “呵呵,兄弟,现在还不行。”陈泰笑着摇摇头。


    老猫以为陈泰要变卦,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陈泰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要赖账。我还需要你向幽灵证明呢。现在警方在通缉你们,幽灵知道画师是你们杀的,但是他还不知道你就是我的人呢。”


    老猫的手指微微攥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急。


    陈泰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阿野身上。


    他看着阿野,上下打量了一遍——工装夹克,旧马丁靴,手腕上那块旧智能手表表盘朝内。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块被扔在路边的石头。


    陈泰开口了,用的是缅甸语。


    “你叫什么名字?”


    吴雩听懂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档案里,阿野是云巅人,又多年不在缅甸,缅语并不好。


    他微微皱起眉,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努力辨认对方说的内容。他张了张嘴,又合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然后用带着浓重掸邦口音、磕磕绊绊的缅甸语回答:“……阿野。”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脑子里翻译了一遍才说出口,“云巅……人。”


    他的缅甸语故意说得很差——语法是对的,但发音含糊,语调不对,像是很久没用了、舌头已经生锈了。


    陈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换成了掸邦话,“云巅哪里?”


    阿野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他的掸邦话比缅甸语流利得多。“一个小村子而已,很小时候就出来了,好久没回去了。年轻的时候多在掸邦混,后来去了中东。缅甸话确实说的不好,不过陈老板,你的试探也并不高明。”


    陈泰表情微微一僵,随后又笑了,那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将空气中淡淡的尴尬冲散。“是我疏忽了。兄弟别介意。”


    陈泰站起来,走到吴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吴雩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陈泰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相当平静。


    “老猫说,画师是你杀的?”


    吴雩嘲讽地笑了笑。“呵,不算吧。严格来说,是被骗的,车是我让他换的没错,但炸弹不是我装的,我只是错信了他。”


    陈泰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像是一头打量猎物的狮子。“那你现在被通缉了。无处可去了?”


    吴雩挑挑眉,“拜您所赐。所以——钱呢?我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只想拿了钱走人,您这么大的老板,不会说话不算数吧!”说完,吴雩盯着陈泰的眼睛,轻轻地笑了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老猫还在盘算怎么说服陈泰留下阿野,这边吴雩自己说,要钱!想走!


    老猫满头的问号,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尽量板着脸。


    难不成这个画师,本身也厌倦了在津海和条子打交道,这次顺水推舟假死,真的只想找陈泰拿点钱,然后自由地生活?


    陈泰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发酵。


    然后,他忽然变了脸。


    “把人抓起来。”


    吴雩!?


    老猫!!??


    陈泰的声音不大,但话刚落地,大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抽紧了。


    那七八个原本站在角落里的手下同时动了,有人从腰间拔出刀,有人从身后掏出绳子,有人直接朝阿野扑了过来。


    暴露了??怎么可能呢?老猫的脸色骤变。


    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陈泰抬手示意他别动。


    陈泰的动作不大,却将老猫的动作钉在原地。


    他站在那里,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没有再动——他需要先搞清楚陈泰的意图。


    老猫停顿的瞬间,吴雩这边已经交上手了。


    第一个人扑过来的时候,吴雩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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