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根本没办法正常开展，只能先将他关押起来。
“头儿，这货就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蔡麟走出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不我再进去‘教育’他一下？”
“不用。”步重华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在故意激怒我们，想拖延时间或者制造混乱。先冷处理，把他晾在里头，饿他两天，看他嘴还硬不硬。”
“既然疯狗问不出什么，那就先问问影子吧！”步重华淡定地说。
“好嘞。”
廖刚盯着单向玻璃后那个穿着女装、神色淡漠的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吴雩：“小吴，我是真服了你了。当时那种乱糟糟的情况，你是一眼就看出这货不是真的人质，甚至根本就不是个女人？”
吴雩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落在玻璃那头，语气波澜不惊，反问道：“廖哥，你见过哪个人质在生死关头，眼神不涣散反而一直在聚焦，还专门盯着人体最脆弱的致命点找下刀角度？”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地分析道：“还有他的手，虽然做了伪装，但虎口和食指内侧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洗得掉吗？再加上那偏大的脚码，以及比女性粗壮的手腕脚踝骨骼，这些生理特征难道能骗人？”
“最明显的破绽是疯狗把假起爆器贴在他太阳穴上时，他的肌肉是紧绷蓄力的状态，那是猎食者准备暴起伤人的本能，而不是恐惧时的颤抖，这还不够明显吗？”
廖刚听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玻璃那头，半晌才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感叹道：“我的天爷！合着刚才咱们在楼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冷汗都湿透后背了，就你一个人跟看戏似的，早就把这场‘双簧’的底裤都看穿了？！”
第71章 博弈
玻璃那头，被摘去假发的“影子”正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
虽然卸下了假发，但他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依旧透着一股病态而诡异的阴柔俊秀，皮肤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冷血动物。
他微微垂着眼帘，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漠的阴影。鼻梁高挺却过分单薄，嘴唇是缺乏血色的淡粉，抿成一条毫无情绪的直线。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头，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却异常分明，姿态松弛得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无关紧要的问话。
偶尔抬起头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被俘者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冷静与算计，像是在无声地打量着这间审讯室，以及玻璃背后可能存在的观察者。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影子微微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打量着走进来的步重华。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影子一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冤枉的邻家大男孩，甚至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我只是喜欢男扮女装，这在法律上好像不犯法吧？我就是个异装癖，心理有点问题，但这不是病吧？你们不能因为我穿了裙子就抓我啊！”
步重华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档案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代号‘影子’，真名不详，擅长乔装易容。”步重华翻开档案，语速平稳地念道，“利用自身骨架比正常男性小的特点，专门伪装成女性进行近距离刺杀。三年前在东南亚，你假扮成空姐，用发卡杀死了一名反贪调查员；五年前在中东，你混进宴会，用藏在裙摆里的毒针放倒了目标……怎么，还要我继续往下念吗？”
“影子”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眼圈一红，竟然开始掉起眼泪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警官，你们这是污蔑！这是栽赃！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你们不能把黑锅都扣在我头上啊！我就是个刚入境的游客，我连津海的路都还没摸熟呢！”
步重华冷笑一声，将几张现场勘查照片推到他面前：“证据确凿，还用我继续往下说吗？光凭这些陈年旧案，就足够把你送进监狱关一辈子。如果你现在配合，坦白从宽，或许还能争取个死缓。否则……”
步重华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影子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步重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见装可怜这招行不通，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眼神里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张吊儿郎当的脸。
“警官，别那么凶嘛，你也说了，这些案子我都不是在境内犯的，杀得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关我就算了，似乎不能直接判我吧。”
步重华没有被影子带节奏，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行行行，我都配合。”影子耸了耸肩，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是我真的刚刚入境才两天，确实什么都没干。我得声明啊，我跟疯狗可不是一伙的，他干了什么不要算在我头上。我只是无意中知道了疯狗的消息，想找个大腿抱一下，结果没想到反而被连累了。”
“抱大腿？？你太谦虚了，就你的案底，他抱你的大腿还差不多！”步重华才不相信他说的这一套。
“额……呵呵……合作，合作一下嘛，反正大家目标都是一致的。”影子嬉皮笑脸地回应，丝毫不在意步重华戳穿了他的伪装。
“继续说。”步重华示意他接着讲。
“其实，就算当时画师没有察觉我有问题，没有打晕我，我也不会动手。”影子摊了摊手，一副“我很识时务”的样子，“我当时看得很清楚，疯狗那家伙要了车子，但是明显是不打算带我一起走的。我不会傻到明知道逃不掉，还要动手留下犯罪事实，那我就真死定了。我只想退休，不想送死。”
步重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眉头微皱：“退休？你一个杀手，怎么听起来像是要领养老金？为什么杀了画师就能退休？我确实很好奇，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是目标却都是画师，为什么？”
影子看着步重华，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警官，看来你还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啊。”
影子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因为只要杀了画师，下半辈子躺着都能数钱，谁还愿意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坚冰，连那盏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人的神经末梢上，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酥麻感。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步重华预感到事情很可能要超出自己的掌控。
影子缓缓向后靠回冰冷的金属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与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敬畏与贪婪交织的复杂神色，这两种情绪在他眼底疯狂撕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旋涡。
他看着步重华，嘴角勾起一抹古怪而玩味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即将被滔天巨浪吞噬的凡人：“步警官，看来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那我就要从头说起了。”
“不过……我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啊？”影子敏锐地感受到，这个警官对画师似乎非常在意，明白这一点影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警官，聪明人不讲废话。我知道我犯的事，你们就算不能直接枪毙我，也能把我关到死，我自己又是一个人，也没人会来救我，想活命是奢望。但我提供的情报，价值连城。这样，你帮我说说好话，我就告诉你，保证知不无言言无不尽。我发誓我的消息绝对值得我的小命。”
步重华看着油嘴滑舌的影子，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面上半点不显。“我只能保证会将你的表现，提交检察院，至于具体什么结果，我不能保证，这次抓的人多，你不愿意开口，我总能撬开别人的嘴，你现在主动说，还能算个立功表现，再等一会儿，有人先说了，你才是真的没机会了，你自己考虑。”
第72章 鲸落潮汐
“你确定我知道的信息，那几个人能知道？最起码我能确定，疯狗不知道。疯狗最多就是拿钱办事的，至于为什么要杀‘画师’，他却并不知道呢。我给你保证，我的情报，你们早知道一秒，画师活命的机会就会多一分。”影子竖起一根手指，在步重华面前晃了晃。
步重华看着影子信心十足的架势，又涉及吴雩的生命，他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被消磨。
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会向上级打报告，但是你必须保证你提供情报的真实性和重要性，要是有一个字框我，或者隐瞒，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嘿嘿嘿……警官，你确实很在乎画师啊！”影子得偿所愿，语气里满足的同时又透着几分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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