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幽冷。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没过多久,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步重华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看见吴雩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怎么了?”


    吴雩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领导,有人跟踪我。”


    步重华换鞋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吴雩语气的异样,放下公文包,快步走过来:“在哪儿?什么人?”


    “傍晚,小区门口,报刊亭旁边。”吴雩语气平淡地分析道,“是个生面孔,有东南亚那边的特征,不像中国人。但他太业余了,眼神藏不住事,看到我回头就慌。不是专业的杀手,顶多是个探路的探子。”


    步重华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沉声问道:“你动手了?”


    “没有。”吴雩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我没动他。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哪条线上的人,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牵扯。所以我没有贸然出手。”


    步重华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认可了吴雩的判断:“如果对方是警方,就算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也不会有危险。但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这个人更可能来自境外,你没贸然出手是对的。可现在问题在于,他们既然能精准找到这里,就说明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我们眼下的处境,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危险。”


    “我想起来了!”步重华忽然说道,语速极快。


    “之前你在督察处被审查的时候,林炡私下找过我。他说技术科监测到有境外的IP在反复搜索你当初从八楼跳下来的视频。当时事情一件接一件,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第60章 暗流


    吴雩的手指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轻轻呢喃:“搜索我的视频?”


    “你在那边待了十三年,端了那么多人的饭碗,得罪的人太多了。鲨鱼虽然垮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和那些亡命徒还在。”步重华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担忧与怒火,


    “这些打不死的蟑螂,只要嗅到一点血腥味,就会从阴影里爬出来,不依不饶。”


    吴雩低下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水上,淡黄的茶水映出天花板的冷光。


    他想起那些年,在金三角闷热潮湿的雨林深处,在泥泞和腐叶的气味里,他无数次被人跟踪、围猎,像一头被逼进绝境的困兽。


    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靠的不是侥幸,而是比那些想要他命的人更快的反应、更狠的决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不能轻易失去的东西,也有了必须遵守的界限,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用那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了。


    “领导。”吴雩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如果真是当年的仇家寻仇,鲨鱼已经落网了,现在金三角那边肯定乱成一团,各方势力都忙着抢地盘、扩张势力。我虽然想不通,这个节骨眼上还有谁非要盯着我不放?不过既然他们都找上门来了,我躲是躲不掉的。”


    “关于这件事,你具体有什么打算?”步重华语气平静地追问道,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等待着一个清晰的答复。


    吴雩轻笑:“咱们这不是已经发现他们的尾巴了吗?顺着查下去,总能扯出背后的人。”


    “这几天我会照常上下班,必要的话,我故意露些破绽出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吴雩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你说。”步重华正色道。


    “查一下最近支队里,或者我们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吴雩看着步重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个探子能找到这里,说不定我们中间出了内鬼,或者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我不怕明处的敌人,我怕的是——暗处的冷箭。”


    步重华沉默了片刻,随后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吴雩,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好。我会查清楚。但吴雩,你记住,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不管来的是谁,不管是以前的仇家还是现在的麻烦,我都陪你一起扛。”


    吴雩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像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风。冷硬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吴雩轻声说,伸手回抱住步重华的腰:“所以我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他们玩。”


    第二天一大早,步重华到了办公室就开始着手“内部调查”。


    步重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南城支队全体人员的近期考勤与行动记录。


    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召开会议,而是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开始了对身边人的初步“体检”。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最近有意在队里放话,让大家多留意票据,该报销的都要报销。


    通过这种方式,他能从细微处了解队员们的生活动态——是频繁出入娱乐场所,还是生活轨迹两点一线。


    目前来看,廖刚那几个人的消费记录都很正常,除了必要的油费和餐费,没有大额异常支出。


    步重华暂时合上文件夹,决定先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步重华这边风平浪静,位于大楼另一侧的技侦支队办公室内,林炡却焦头烂额。


    他的面前摆放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桌角堆着好几个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纸杯,烟灰缸里也塞满了烟头。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烦躁。


    屏幕上显示着几天前截获的一组出入境异常数据。


    那几名外籍人员入境时,林炡的监测系统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信号。


    他第一时间锁定了目标,准备顺藤摸瓜。


    可对方显然也是反侦察的高手,就像是故意在挑衅一样,入境后仅仅露了一次面,就彻底消失在了津海错综复杂的监控盲区里。


    这几天,林炡带着人几乎把津海的地下网络翻了个底朝天,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技术手段,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种被对手牵着鼻子走、明明知道有危险却找不到引爆点的无力感,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该死!这群人都是属耗子的?!”林炡狠狠地砸了一下键盘,发泄着心中的憋闷。


    就在这时,桌上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喂,我是林炡。”


    “呦!林大科长,忙着呢?”听筒里传来吴雩那副漫不经心的声音,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慵懒,“听你这动静,火气不小啊。”


    林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抱怨道:“我都要被气疯了。你是不知道,几天前有几个境外人员入境,我一发现不对劲就开始盯,结果这帮人跟泥鳅似的,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带着人没日没夜地追了四天,连根毛都没抓着,简直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消失得无影无踪?”吴雩的语气微微一顿,随即轻描淡写地说道,“看来,我这个电话很及时啊,你要找的人,我可能有点线索。林炡,我被人盯梢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炡原本瘫在椅子上的身体猛地坐直,刚才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背蹿上来的寒意:“你说什么?你被人盯梢了?”


    “就昨天下午,我家小区门口的街道上。”吴雩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语速却极快地报出了一串细节,“目标男性,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寸头,左眉骨有一道两厘米的陈旧性刀疤。穿着深灰色连帽冲锋衣,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沾了红泥的战术靴。他在距离我身后大约五十米的报刊亭旁停留了三分半钟,其间假装看报纸,实际上一直在通过反光观察我的动向。”


    第61章 嫌疑人


    林炡心头一跳,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迅速调取了相关地点昨天下午的公共监控录像。


    随着进度条拖动,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林炡的瞳孔骤然收缩——监控画面的一角,一个身穿深灰冲锋衣的男人正站在报刊亭旁,虽然低着头,但那独特的战术靴和眉骨上的刀疤清晰可辨。


    他迅速将画面放大,与数据库里那几个“失踪”的境外人员照片进行比对。


    完、全、吻、合!


    这就是他苦苦追踪了四天,刚刚还抱怨“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嫌疑人之一!


    原来如此,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收起了所有的电子信号和显性踪迹,从“暗处”转入了更深的“暗处”,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了对吴雩的监视上!


    “吴雩,你听我说,”林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最近千万要小心。我这边确实发现了几只‘老鼠’,原本还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但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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