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几乎是秒回:“晚上早点回来,给你炖个汤补补。”


    吴雩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领导,我想吃楼下那家的辣条,能不能申请一根?”


    过了好半天,对面才回过来一条语音。吴雩点开,步重华无奈又纵容的声音传了出来:“吴雩,你今天不适合吃辣的,乖,明天再吃吧。”


    “嗯~[小猫思考]行吧!”吴雩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在躺椅上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


    从鲨鱼被捕已经过去半年了,终于到了鲨鱼的行刑日。


    津海的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看守所厚重的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押送鲨鱼的差事,是步重华主动申请的,他可没忘记,当时要不是因为鲨鱼在刘锐面前说什么暗门的事,吴雩也不会经此一遭,这口气一直憋在步重华心里,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出发前,步重华在玄关处换好鞋,回头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的吴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不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毕竟……他也算是你的‘老熟人’了。”


    吴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不去了,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声音懒洋洋地从抱枕后面传出来:“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吃饭。”


    对现在的吴雩来说,鲨鱼的死活早已激不起他内心的任何波澜。


    那个曾经在金三角腥风血雨的“画师”,早就把那段过往埋葬了。


    相比于去刑场看一个死人,他更在意的是家里冰箱里的菜够不够步重华回来做顿夜宵。


    步重华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温柔。他转身推门走进暴雨中,去替吴雩斩断过去最后的阴影。


    此时,行刑车内,曾经叱咤金三角、一手操纵暗网“马里亚纳海沟”的黑帮巨鳄“鲨鱼”菲利普,此刻双手被死死铐在身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幕,那双见惯了死亡、早已对他人之死麻木不仁的眼睛里,也终于浮起了面对死亡时,属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出发前最后几分钟,步重华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沉静如水。


    他通过对讲机依次跟前后车的司机和随行武装人员确认了最终情况,包括车辆状态、行车路线等所有细节。


    紧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车载导航系统的异常。


    系统自动规划的路线虽然距离最短,却是一条地形复杂、远离主力支援的废弃公路。


    对于押送鲨鱼这种最高安保级别的任务来说,这条在数据上完美通畅的路线,在步重华这位顶尖刑警眼中,无异于一条通往地狱的诱饵。


    导航故障了吗???


    “切断智能导航,”步重华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他一把拔掉了车载系统的连接线,“改用纸质地图和人工对讲机指挥,临时更改路线,走大路。”


    车队在雨夜中呼啸而过,没有按照预设的路线行驶,而是径直驶向了刑场。


    行刑车停稳,车门打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鲨鱼被法警架着走向刑场中心,直到黑洞洞的枪口抵上后脑勺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砰!”


    一声枪响,终结了所有的罪恶与喧嚣。


    同一时刻,数万公里之外。


    某个隐蔽在深山中的地下机房里,无数块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凝固。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键盘。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悲愤的低吼。


    “为什么……为什么路线没有变?!”


    黑暗中的年轻男人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押送车辆偏离预设路线”的红色警报。


    他为了这一天,黑进了津海的交通网,瘫痪了监控,甚至雇佣了精锐的雇佣兵在必经之路上埋伏。


    他的计划堪称完美,是绝对的技术碾压。


    可是,那个负责押送的警察,却直接断开了智能导航,虚拟的网络世界终究败给了真实的人,只有人才有无限可能。


    “既然我救不了人,那就都去死。”


    他擦干嘴角的血迹,重新坐回键盘前。


    随着一行行代码的敲击,暗网“马里亚纳海沟”重新上线,在悬赏榜上,一条新的猩红指令悄然置顶,一场针对津海、针对画师的滔天风暴,正随着这条指令,悄然酝酿。


    第59章 迷雾


    这段日子,小吴警官过得惬意极了:准点上班,按时下班,家里好吃好喝都预备妥当,步重华也舍不得把重活累活派给他做;加上督察处还没敲定正式负责人到任,周喆自然更不会来找吴雩的麻烦。


    除了步重华忙了些,陪他的时间比较少,一切都顺心顺意。


    这天,步队又一次加班后,小吴警官叹着气,慢悠悠独自往家走。


    傍晚的小区里逐渐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刚放学的孩子们追逐嬉戏,下班的大人们步履匆匆,还有几位老人在楼下悠闲地遛着弯。


    吴雩慢悠悠地在花坛边晃荡,享受着这难得的、被金色余晖笼罩的黄昏宁静。


    忽然,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精准地扎了上来,吴雩对这种被人暗中注视的感觉并不陌生——有人?是谁在暗处?


    他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波澜不惊。


    吴雩不动声色地弯下腰,借着系鞋带的动作,将身形微微压低,余光如雷达般不动声色地、细致地扫过四周的街角、树荫与楼宇间隙。


    可惜,目之所及皆是日常景象,并无任何异样的身影或动静。


    然而,就在他系好鞋带,准备转身回家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一次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起初,那只是空气里一丝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冰针,轻轻刺破了他周身原本松弛而自然的气场。


    周围的一切看似毫无破绽——远处的老人还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一招一式舒缓绵长;孩童的嬉闹声从小区花园里此起彼伏地传来,清脆而无忧;晨跑者的脚步声从身后经过,规律而富有节奏,渐渐远去。


    但吴雩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变化无形无质,却切实地存在于他高度警觉的感知里。


    不是景物,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难以捕捉的“存在”本身。


    有人在看他。


    那目光并非随意一瞥,而是带着目的性的、持续而隐蔽的凝视,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不是路人无意间扫过的目光,也不是邻居善意的注视。


    那是一种黏腻、冰冷,带着某种评估与审视意味的视线。


    它像一条湿滑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死死钉在他的后背上。


    吴雩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哪怕一拍。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像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长椅上,一位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迎面走来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妇女,正轻声哄着孩子;晨跑的人戴着耳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每一个人都看起来那么正常,正常得无懈可击。


    可那道视线依旧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走到一个拐角处时,吴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身后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假装看手机,但那个角度,明显是在用余光瞄着他。


    吴雩没有回头,只是借着掏钥匙的动作,透过路边一家五金店反光的玻璃橱窗,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人眼神飘忽,脚步虚浮,虽然刻意压低了帽檐,但那种畏畏缩缩的体态,一看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吴雩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种水平的跟踪,放在金三角,活不过三个月。


    看来鲨鱼倒台之后,金三角那边的水也更浑了。


    这种小喽啰,也就只有那些排不上号的小势力才会派出来,不过,就这种货色,竟然也敢把爪子伸到津海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了一条卖卤味的小街,故意在人群里绕了两个圈。


    身后那个尾巴果然跟丢了方向,在路口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吴雩明白这种小角色,只是来踩点的,脸上那种属于“画师”的锐利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懒散、温和,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基层民警吴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


    推开家门时,屋里依旧静悄悄的。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手机,给步重华发了一条微信:“开完会了吗?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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