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警察，我只怪我们小萍命苦，怪我自己立不起来。要不是年大兴总是打我们，小萍不会为了区区四十块钱就加班到那么晚，也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我还能怪谁，怪我在家里没有保护好她吗？”
“现在，警方已经抓到了那个毒贩，小萍可以瞑目了。我不恨你们，这都是命。”范玲想到当初小萍劝自己离开年大兴，自己却执迷不悟，越发心痛。
吴雩眼眶骤然发热，喉头哽咽如堵碎石，却终于听见自己嘶哑的承诺：“范女士，罪魁祸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向您保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步重华开着车，带着吴雩回家。
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吴雩靠在车玻璃上，静静地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这么多天，囚禁着自己的心，自己禁锢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心结解开，吴雩瞬间身心舒畅，久违地说，“领导，”吴雩轻声说，“我饿了。”
步重华几乎喜极而泣，连忙答应，“好，好，马上到家了，我给你下面条吃。”
后座的江停也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劫总算要过去了。
步重华一到家，就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煮了一碗面，因为吴雩长时间没有好好进食，面条煮得软烂。
他把面端到吴雩面前，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下去一小半。
虽然还是没有吃完，但是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吴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步重华。
“领导，”他问，“刘锐现在还关在五桥？”
步重华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吴雩那双恢复了清明和锐利的眼睛，笑了。
“嗯，杨成栋重点盯着他呢。”
“我想去看看他。”
步重华放下碗筷，走过去，把吴雩紧紧地抱在怀里。
“好。”步重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我带你去。”
“我们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风雨过后，终见彩虹。
而属于刘锐的，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第47章 清算
五桥分局，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室里。
“兄弟，都给你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杨成栋叼着烟，胳膊肘架在步重华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吴雩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把自己缩在椅子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精气神却很足：“他这段时间在五桥分局也不好过吧！杨哥，谢啦。”
“客气了，就这孙子干的破事，局里没人看得惯他，根本不用打招呼，谁都不会给他好脸色。”杨成栋冲吴雩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全是对刘锐的不屑。
步重华站在吴雩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严峫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阴鸷得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狼。
林炡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刘锐所有的个人档案和社会关系网。
江停则抱着笔记本，正在做最后的心理侧写补充。
“准备好了吗？”步重华低下头，凑在吴雩耳边轻声问，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吴雩抬起头，那双前几天还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看着玻璃对面的审讯室，点了点头。“嗯。”
——
刘锐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地架进了审讯室。
他曾经精心梳理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当初吴雩挣扎时留下的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审讯室厚重的门被推开，林炡率先走了进去，手里稳稳地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紧随其后，严峫也迈步而入，他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吴雩是这起案件的直接当事人，步重华是他的家属，而江停的身份只是顾问，按照规定，他们三人都没有直接参与审讯的资格，所以此刻只能待在隔壁的单向玻璃观察室后面。
尽管只有严峫和林炡两个人坐在那里，却仿佛两座无法逾越、沉默而冰冷的大山，死死地堵住了刘锐心理上所有可能逃遁的退路。
两人坐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审问，林炡打开电脑，还有手里的资料，静静的翻看，严峫则死死地盯着刘锐，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的沉默和无视让刘锐不安。
严峫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我叫严峫，旁边这位是林炡。”
在之前对吴雩进行调查的时候，刘锐是见过林炡的，也知道严峫这个人。“步重华呢？他怎么不亲自来给他的小情人报仇啊？”
“小情人？”严峫听到刘锐用这样的字眼称呼吴雩，眼底积蓄的寒光瞬间暴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这么——找死！”
“刘锐，男，三十五岁，曾——任督察处科长。这个年纪能当科长，前途无量啊。”林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客观的档案资料。
“你的父亲是一名退休工人，母亲则是传统的家庭主妇。你自幼天资聪颖，学业成绩一贯拔尖，顺利考上警校之后，在高材生云集的大学，也是名列前茅，工作后，履历也是相当漂亮。”
“这样的人生经历，按理说，你应该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对人对事，应该是很松弛的，毕竟，你这么优秀。但是有意思的是，我在跟你的老师，同学，同事沟通的时候，从他们的嘴里，我却发现，你日常是很要强的。”
“所以，从性格层面分析，你一方面表现得极度自信，甚至有些自负；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却又潜藏着不易察觉的自卑感。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往往外化为强烈的控制欲。”
刘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恼怒。
林炡甚至没有抬眼看他，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了下去，“现在，我们将就你涉嫌因私人恩怨，滥用手中职权，假借公务之便泄愤，对吴雩警官实施刑讯逼供、疲劳审讯，甚至胁迫其他公职人员违规操作等一系列行为，正式向你进行讯问。”
嘁……刘锐听完林炡列的指控，不屑地嗤笑一声：“别的暂且不说，你们说我滥用职权、假公济私泄私愤，那你们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位严警官是步重华的亲表哥，一家子血亲，你林炡能站在这儿审我，又能有几分公道？怎么，步重华想给自己的小情人报仇，还不敢亲自出面，怕脏了自己的手是吧？”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严峫万万没想到这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都到这份上了还如此嚣张，死不悔改。
“怎么，我说错了？”刘锐仿佛笃定步重华就在观察室里看着，猛地对着单向透视镜大声吼道：“步重华，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了吴雩那个家伙，你早把刑侦支队长该有的脑子丢干净了！为了包庇他、为了给他出气，现在连职权都敢公然这么用，你就不怕上面追查下来，你步重华打拼这么多年的一世英名，全毁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小杂碎手里？”
观察室里，吴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他唇角紧抿，眼底只剩明明白白两个字：找死。
审讯室内，严峫气的咬紧了后槽牙，林炡却十分理智，“刘锐，不管你有多么不甘心，步重华会不会有事我不知道，但是你自己——是出不去了。”
刘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刚的嚣张在林炡面前就像个纸老虎，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刘锐破防了。
林炡继续说：“一个半月前，督察处带走了在职刑警吴雩吴警官，目的是调查他当年卧底时期的经历和立场，在调查期间，你对他进行了长达六十五个小时的极端审讯，其间利用私交，要求陈锋医生对吴警官进行心里审讯，甚至明示陈医生使用违禁药品，你认不认？”
“……”
“在你没有从吴警官那里拿到你想要的口供时，明知吴警官吃不了社畜肉，却还是给他强行塞红烧肉，是不是？”
“……是，你想怎么样？”
第48章 反击
严峫盯着刘锐，恨不能从他身上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他本就是最护短的性子，刘锐这般折辱欺负吴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刘锐自己也痛快认了罪，可偏生就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严峫惹得火冒三丈。
严峫强压住怒火，“为什么这么做？”
刘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之前在督察处已经说的，因为吴雩当初空降津海南城分局，顶掉了我表弟钱浩的位置，导致他被分配到了相对偏远的警局，然后在半年前的行动中牺牲了。我恨吴雩。”
刘锐所说，与档案上记载一致。
“钱浩，23岁，津海警校毕业，品学兼优。的确应该是一个前途无量的警察。”林炡翻开档案，语气陡然转冷。“你说，因为吴雩顶替了钱浩在南城分局的名额，才有后面的事，那么，你是怎么确定，钱浩一定会被分到南城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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