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刚看着步重华颤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不仅仅是刘锐的恶,更是制度的漏洞和人性的冷漠,共同编织的一张网,差点将吴雩彻底吞噬。
而步重华,这个深爱着吴雩的男人,因为那一念之差的轻信,错失了救吴雩的良机。
廖刚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自责没有用。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然后,陪着他好起来。”
步重华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吴雩冰凉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深渊中唯一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
医院,病房外。
岳中兴交代完周喆,就与宋平一起,急匆匆地赶往医院。
此时就静静地站在门外,目光穿过门缝,落在那位沉睡不醒的年轻人身上。
步重华坐在床边,紧握着吴雩的手,将头深深埋下,那充满自责的低语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岳中兴的心上。
步重华自责,岳中兴更加自责。
事实上,当初督察处之所以会介入调查吴雩,正是源于他的授意。
他本是一片好心,希望能借此机会理清某些疑团,为他证明自身,给予年轻人应有的保护,让所有可能质疑他的人都闭嘴,却未曾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般田地,最终弄巧成拙,反而将吴雩推向了更深的漩涡。
步重华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寂与沉重。
岳中兴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眼前冰冷的房门表面,那凉意仿佛瞬间传递到了心底。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想透过这层坚实的阻隔,去轻轻抚摸一下那个孩子的额头,给予一丝无声的慰藉,尽管他知道,这微小的动作已于事无补。
“老岳。”宋平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进去看看吧。”
岳中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部长。”步重华想要站起来,被岳中兴按住了。
“坐着吧。”
岳中兴走到床边,看着吴雩手腕上那道深紫色的瘀痕,那是手铐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这个领导人的失职。
他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吴雩掖了掖被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吴啊……叔……对不起你。”
“睡吧,孩子。这次没人会再吵你了。等你醒了,就能回家了。”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吴雩苍白的脸上,虽然微弱,却终究是带来了一丝暖意。
第32章 恢复?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花香,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吴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然后是步重华那张写满疲惫与紧张的脸。
他愣了一瞬,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人慢慢浮上水面。
深海里是红烧肉的油腻味和刘锐的狞笑,而眼前是柔和的阳光和步重华温热的手。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
“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有,有!”步重华激动得差点碰倒旁边的水杯,他手忙脚乱地沾湿棉签,轻轻涂抹在吴雩的唇上。
吴雩昏迷了整整一天。
这一天里,步重华几乎没合过眼,眼底的红血丝密布,整个人瘦了一圈。
吴雩喝了几口温水,视线扫过步重华憔悴的脸,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抬手摸摸步重华的脸,却牵动了手背上的留置针,疼得皱了皱眉。
“别动!”步重华连忙按住他,“你刚醒,先别急着起来,容易头晕。”
“没事……”吴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碗温热的米粥,是步重华熬了几个小时的,上面还点缀着几粒嫩黄的南瓜碎。
“来,尝尝。”步重华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递到吴雩唇边,“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本该是舒服的,但那股温吞的米香却瞬间勾起了审讯室里那碗红烧肉的油腻味。
吴雩的瞳孔猛地一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想把头偏开。
“怎么了?”步重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事。”吴雩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顺从地张嘴吞了下去。
那股恶心感太强烈,他刚咽下去就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红,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
“是不是呛到了?快吐出来!”步重华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拍他的背,想把碗扔了。
吴雩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喘息着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没事。是太好吃了,我太着急,呛到了。”
步重华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吴雩那双带着笑意却略显苍白的眼睛,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知道吴雩在撒谎,这碗寡淡的米粥有什么好吃的?但他更知道,吴雩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傻子。”步重华红着眼眶,用袖子擦了擦吴雩嘴角咳出的泪花,重新舀了一勺粥,吹了又吹,“那我喂你,慢点吃。”
“嗯。”吴雩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把所有的心理阴影都压在心底,顺从地吃下了步重华喂来的每一口饭。
接下来的几天,步重华为了给吴雩补充营养,变着花样地做吃的,吴雩对于带来的东西,来者不拒,每次都夸好吃。
步重华知道吴雩的味觉还没恢复,能尝出点味道已经不错了,哪里能吃出来还不好吃的,吴雩乐的哄他,他就欣然接受了。
这天下午,岳中兴带着周喆推门进来时,步重华正扶着吴雩在窗边晒太阳。
吴雩身上穿着步重华带来的柔软家居服,瘦得厉害,脸色在阳光下也略显苍白,看见他们几个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岳中兴看着吴雩,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庆幸:“小吴啊,感觉怎么样?”
在过去五天里,周喆对督察处事件的调查已经全部结束了。
刘锐对自己隐瞒韩松柏、支开周喆、违规疲劳审讯、动用私刑、威逼陈医生用药等行为供认不讳。
“刘锐涉嫌刑讯逼供和滥用职权。”岳中兴坐在床边,将处理结果一字不漏地告诉吴雩,“组织上已经决定,撤销其一切职务,开除公职、开除党籍,并移交五桥分局关押,等待正式的司法审讯。”
岳中兴顿了顿,观察着吴雩的神色:“其他涉案人员,该处分的处分,该调离的调离。周喆现在暂代督察处处长一职。这个结果,你看看满不满意?”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吴雩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一片死寂的冷漠。
他在抓捕鲨鱼的行动中,九死一生,刚刚好一些,就被自己人调查了,还差点死在他们手里。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他内心的反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想起了那碗红烧肉,想起了刘锐捏着他下巴的手,想起了那句“解行死得不值”。
要不是步重华死死攥着他的手,要不是看在步重华在场,吴雩几乎想直接掀了桌子。
他没看岳中兴,眼神看向步重华,眼睛里明晃晃的,“刘锐必须付出代价。”
步重华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对他微微点头,又暗示他不要急。
吴雩收回目光,对上岳中兴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关押在五桥分局,等待审讯?为什么是等待?”
“因为,我觉得有人会想亲自会会他。”岳中兴挑挑眉,瞥了步重华一眼。
吴雩点点头,“我不想再看见他,直接处理了吧。”
?
步重华疑惑地看了看吴雩,按照吴雩的脾气,这次受了这么大的罪,刚刚还想弄死刘锐,怎么转眼又改变主意了,虽然心里疑惑,步重华却没有多说什么。
岳中兴看着吴雩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在吴雩心里留下的伤,不是一纸处分能抹平的。
他交代了两句让吴雩好好养病的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离开之前,步重华向岳中兴表示,自己确实想要会会刘锐,等吴雩出院,自己就过去。
岳中兴走后,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了下来。
这几天,是步重华这一个月来最轻松、最幸福的日子。
现在,刘锐被关押,进监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吴雩也在慢慢恢复,还能吃能睡。
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每天早上,他会给吴雩熬不同口味的粥,从南瓜小米到薏仁山药;中午会亲自炖汤,把油撇得干干净净;晚上会扶着吴雩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虽然吴雩走得慢,但他从不催促,每天高高兴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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