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海泰额角冒出一层冷汗,他攥紧双拳,强忍着肉身里被牵动从而愈发翻涌的异样,语气无奈里还藏着几分坚决,“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哪有本事去盗取神明血脉?”


    周身神力还在一寸寸收紧,殷烈抬起手,像是想要借着神力强行剖开对方血脉,一探内里究竟。


    他指尖刚要落下,便对上少年满目疲惫却不肯屈膝求饶的眼神。


    对方眼底凝着一层薄红,那无可奈何的苦涩与一丝被无端猜忌的委屈令殷烈选在半空的指尖倏然顿住。


    他活过千百年岁月,见过太多觊觎神力、故作可怜的狡诈之辈,可眼前这人的心绪坦荡直白,神力探触之下,全无半分图谋不轨的阴翳。


    殷烈胸腔那股因血脉同源而生的冒犯怒火稍稍顿挫,肩背流转的白虎神纹光芒也暗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卸掉他周身的禁锢,语气冷硬如故:“你说这是家族传承,你和朴氏王族有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与他白虎神力有关的只有当时那一位向他乞求神力护佑,保王朝昌盛的君王了。


    难道这凡人是那人的后代?


    感受到周遭神力的压迫稍稍减少了几分,具海泰缓缓喘了口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一身素色长袍被风吹起,更衬得他身形高挑孱弱,仿佛一阵大风便能轻易摧折。


    “朴氏王族是我要效忠的对象。”


    “哦?效忠?”听他如此说,白虎神来了兴致,抬手一挥,彻底解了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神力威压,“详细道来。”


    具海泰捋了捋衣袖,俯身行礼,将他所知的所有娓娓道来。


    边听边点头的殷烈立刻就抓住了重点,“这么说,你所属的家……哦不应该说组织更恰当,有所谓的虎神传承,你因为这一传承得到灵力,再用灵力去镇压朴氏王族由虎神施加的诅咒?”


    “代价就是你每用一分灵力,你的寿命就会短一分,像你这样的大祭司极为命短,向来活不过三十岁?”


    许是戳中了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与无可奈何,具海泰轻轻颔首,肯定了祇的话语。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殷烈仰天大笑起来,如虎啸一般震天撼地的声音响彻耳畔。


    “朴氏还是这么阴险卑鄙,我从未对他们施加什么诅咒,倒是他们不知使了什么阴毒的法子,把我困在这阴阳之间的异空间,害得我不能自由降临人间。”


    “什么!?”


    祇的这番话对具海泰从小到大形成的认知造成莫大的冲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长辈师长代代相传的说辞在顷刻间轰然碎裂。


    他们司夜院创立伊始就是为朴氏王族服务的,朴家所说的话自然被他们长久以来所信任。


    听信了那一切以后,他们也认定了白虎神心怀歹念,早年降下恶毒诅咒缠上朴氏血脉,作为王朝昌盛的代价,而作为与其紧密相连的司夜院也逃不脱侵蚀,每一任大祭司的早逝,继承灵力的危险,动用灵力的短寿……


    这所有的所有都饱含血泪,别看司夜院因此而地位崇高,但那都是用一条有一条的人命换来的。


    具海泰抬眼怔怔望着眼前面前容貌俊美非凡的男人,满心混乱,一时分不清孰真孰假。


    “可朴氏王族代代相传,明明说是与你做了交易,你借他们白虎神血封印深渊恶鬼,保他们王朝昌盛,而作为代价,他们要承担你降下的恶毒诅咒,每逢满月,体内''''狂气''''会如野兽般暴走,轻则发疯伤人,重则化作鬼物。此即''''虎咒''''。”


    殷烈赤红眼眸寒意渐浓,银白长发随风拂动,肩背的白虎纹路泛起冷光,脚踝铜铃随身体微动,叮咚声响裹着压抑的怒意:“你说的前半句确实是原本应该有的发展,但后半段完全就是他们胡诌出来的,我乃白虎神,肩负保佑、守护之责,怎会对凡人降下那般恶毒的诅咒?”


    似是想起过去种种,他越想越气,周围神力狂涌起来。


    “朴氏当时趁我交出白虎神血正虚弱之时,不知从哪弄来的上古困神禁术,纵使我反应及时,仍被他们窃取了我的一缕本源散入族人血脉。”


    “事后颠倒黑白,编造诅咒的谎话蒙后辈与世人,借我的本源之力谋求世代机缘,再把自身贪念酿成的恶果尽数栽赃于我。你身上的所谓司夜咒,就是使用灵力会短命的副作用也是因为被强行嫁接神血后,肉身无法承接神灵力量留下的隐患。”


    这是原漫剧情里没有提及的,毕竟这白虎神在原漫里更像是一个反派,最终的结局也没有交代清楚。


    而关于他的详细故事,作者打算在第二季画,但韩漫的套路懂得都懂,到时候估计又要出现一个凡人和虎神组cp,来个前世今生,最后和和美美的he。


    居然补全了一部分剧情,具海泰在内心大笑起来,任务者补全未提及的剧情是有奖励的。


    哈哈哈哈,看来这个世界的报酬又稳了,比之前的都高也不是没可能。


    心情其实蛮愉悦的具海泰表面上还是要露出一副思绪纷乱如麻,过往种种疑点涌上心头的痛苦模样。


    他不傻,经殷烈一提点,那层层伪装便逐一裂开破绽。


    具海泰喉咙发紧,神情茫然又苦涩,“难道……这么多年,全是朴氏上下一直在欺瞒后人?”


    方才还满腔血脉被窃、遭人算计的愤懑,在望见对方满眼信仰崩塌,半生认知悉数被骗后的落寞颓丧时,莫名堵在心口。


    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弯曲了两下,驱散了周遭凝滞的寒气。


    活了不知多久的祇早已看淡人间悲欢,众生得失,却在意识到少年并非他一开始以为的窃取神源的族人后裔,而是世代受契约束缚,专门替朴氏镇压血脉异变,抵挡所谓诅咒反噬的大祭司后,沉寂了许久的心湖悄然漾开涟漪。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收敛了逼问的冷厉,语调不自觉放低几分,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被骗多年,并非你之过错。”


    少年茫然抬眸,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茫然无措地望向他,体内同源的血脉温顺地缓缓平复,静静呼应着虎神悄然变化的气息。


    第137章 病弱祭司(12)


    那双墨眸太静、太空,让与之对视的殷烈生出荒凉寂寥之感,心跳速度似乎也跟着对方而放平、放静。


    如此清冷美丽之人露出这副表情,平添几分脆弱破碎,让人害怕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一地。


    再也拼凑不完整。


    殷烈朝前走了两步,二者之间的距离得以拉近,早已超过了安全交往的底线。


    因为受神力影响,在他走向自己时,具海泰体内的灵力激动起来,回应的力度越来越大。


    大到具海泰死死咬着唇,紧闭着眼,才勉强压下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的舒爽与羊意。


    既然已经确定了眼前的男人正是那位活在历史与人们口中的白虎神,作为司夜院大祭司的他就更不应失态,更别说他的力量是未经对方允许得来的。


    没底气的他不禁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原本轻贴在左胸口的右手蓦地攥紧,另一只平静垂在身侧的左手也紧紧握拳。


    心怀歉疚的具海泰不停地心念,不能再冒犯尊上了。


    朴氏王族有错,他们司夜院也同样不能独善其身。


    无论原因是什么,历任大祭司通过仪式窃取并使用白虎灵力是既定的事实,通过这一灵力获得的荣宠富贵也是事实。


    说到底,司夜院与朴氏王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具海泰想起了他之前在经阁看到的卷宗。


    [终于尘埃落定了,也不枉费我举全族之力去支持。白虎神被封在了那异空间,以后天下就只是朴氏王族的天下了。]


    [帮王解决了这一心头大患,谁敢质疑我的忠诚呢?]


    [王答应我及剩余的族人创立与王权并立的神权组织了,取名为司夜院,以后作为神权的代言人,要更好地辅佐王治理天下啊。]


    [……不好!王怎么突然受诅咒了?!难道是那白虎神留的后手,还是王日益难以抑制的贪心所致……?无论如何,我必须要救王,绝不能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哈哈哈哈!找到了,总算是找到解决办法了!王命不该绝,司夜院也命不该绝!就算要因此短寿又如何,只要能救下王,保住朴氏王族的气运,他和整个司夜院什么都能做!]


    [我大概是活不过今夜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提笔写这些了。王决定将这个秘密斩断隔绝,后代与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变,我将永远追随王的步伐,既然王已然做下决定,那我惟有支持,并以生命的代价去践行。]


    [本来想把这一卷宗烧掉的,临烧之时,手突然发抖,似是天意在阻止我。罢了罢了,那就不烧吧,反正这都是我的自言自语,不会有人看到的,不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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