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时间没接收到他父王意思的朴佶,被他哥用手肘戳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恭敬回道:“儿臣也一样听父王的,父王想怎么安排就这么安排吧,只是……”
察觉到他的二儿子有别的意思,老国王不免提起几分兴致,问道:“哦?有什么话不妨说与父王听。”
朴佶左右扫了一眼,心一横,用最快的速度将他心中所想全道尽:“恳请父王能让大祭司居于我和哥哥的世子殿,我们也好与大祭司多多交流,关系会增进得更快。”
此话一出,老国王先是挑了挑眉,对此生出兴味。
他这二儿子一心只有武学与战事,此刻居然会因为一个人向他提这种要求。
老国王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态度恭顺的男人身上。
这是在那次压制诅咒后有不一样的感觉了?
老国王不是没见过这种类似于“寄情”的情况,特别是他的儿子们都还是处子之身,没有经历过房-事,而且对象是他的话,也是理所应当。
或许,也可以让大祭司教教他们房中之术。
假如能听到他心声的具海泰:“???”
他吗?老国王你死变态啊,他这具身体可比两位世子还小,刚成年不久,哪能懂那些!?
王室并不排斥男男苟.合,反正身为未来的天下共主,他们能留下子嗣就行。
背地里玩玩,不要搞到明面上就行。
何况,现任大祭司放眼望去,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面容精致妖冶,有点男生女相的感觉,但那眉眼间的英气却丝毫不减,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凝着生人勿进的冷意,刚与柔相融,绝非徒有外表的娇弱之辈。
朴佶这番话语正合老国王心思,遂答应了下来。
“好,父王准了。”老国王调转话头,没忘了继续敲打敲打具海泰,“大祭司,你也听到了,寡人的二儿子可是很喜欢你呢,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他的这份喜欢啊。”
当着众人的面戳破他的“喜欢”心思,饶是朴佶脸皮不薄,也有些遭不住,下意识地去觑身旁之人的反应。
可他依然清清冷冷的姿态像是一桶好大的凉水泼在身上,无论是否有欣喜激动的情绪,都瞬间冷却了。
这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的模样,可把朴佶气得够呛,不禁觉得方才还担心他的自己真的是犯贱。
朴佶没忍住冷哼一声,嘴巴有点毒地说:“大祭司天人之姿,谁人能不喜欢?想来是不缺我这一个小小世子的喜欢的。”
众大臣:“?”
朴玟:“??”
具海泰:“???”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是可以听的吗?
作为当事人的具海泰表情未变,其实心里已经麻了。
天啊大哥,这是严肃的朝堂,说这些是想干嘛?谁又惹您老不愉快了?
实际上有些破防的朴佶被他哥用力掐了一把腰,疼得他差点喊出声。
但整个人也因此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说的话有多么满怀怨念,根本不是他这个世子该说的话。
收到他哥警告似的冷眼,自知犯了错的朴佶不敢造次。
朴玟有点烦,可谁让昏了头的人是他亲弟弟,他身为亲哥,必须得站出来为他收拾烂摊子。
他上前半步,拱手朝着上座的父王与身侧的大祭司行了一礼,面上噙着得体的浅笑,将方才的尴尬轻轻揭过。
“诸位莫见笑,阿佶性子直,方才不过是一时感慨,但由于口无遮拦,言语上失了分寸,还望大祭司海涵。”
朝堂上众人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世子话里那股酸溜溜的怨念,却没人敢点破,只能各自缄默,气氛一时变得微妙又有趣。
具海泰眸光微转,淡淡颔首,声线平和无波:“无妨。”
老国王倚着软垫,嘴角压着几分笑意,挥了挥手示意此事翻篇。
“罢了,几句闲话而已,继续议事吧。”
只有朴佶心里清楚这不是闲话,即使是一时口快说了出来,但他的那一刻的气恼是真的。
暗自想着的他又小心翼翼地瞪了摆出宽和面容的男人一眼。
哼,可千万别落到他手上,不然有他好看的!
三人抬脚正要回到各自位置,老国王突然出言道:“大祭司,你站在领相前面吧。”
“领相,你意下如何?”他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领相,即日月国当朝百官之首,文官第一。
第一次上朝的具海泰虽贵为司夜院大祭司,却也没有逾矩的念头。
按照朝堂旧制,位次向来以文武品阶、朝堂资历排布,领相位居群僚之冠,站位本就无人能越。
再说司夜院权柄特殊,本就备受朝野忌惮,若是贸然抢占领相位次,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具海泰闻言闻言脚步一顿,垂立原地,并未应声上前,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王座之上的老国王,神色平静无波。
领相抬眼望向老国王,苍老的眼底闪过几分无奈与戒备。
主上这一手,摆明了要借司夜院的势来制衡相权,当众折损文官颜面。
可王命难违,他只能压下心绪,恭敬朗声道:“谨遵主上旨意。”
语气平和,却藏着几分不甘。
满殿文武皆是心下了然,纷纷屏息垂首。
对被主上架住“烤”的年轻大祭司生出些许同情。
虽然不是主观意愿上的,但刚进朝堂就树敌,尤其是得罪了领相,就是变相与其背后的文官集团过不去。
具海泰怎会不知,主上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他安稳立足。
见领相应下,他只能从容移步上前。
二人前后而立,一者手握暗权,一者权倾朝野,气氛相较之前更加微妙。
往后的朝堂,究其根本,从这一刻起,怕是再无多少平和可言。
早朝结束,具海泰与下了朝的一拨人错身离开,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或是有要紧事要离开王宫回家一趟。
而具海泰要回的地方是司夜院,毗邻后宛,即王宫北部大型园林之处。
走回去需要花一些时间,以后日日需要上朝,搬到世子殿也离得更近些。
他这么安慰自己。
虽然以他的身份,可以坐需要宫人抬行的步辇回去,但他不愿如此,也不习惯这样。
具海泰自幼行事便偏爱自在,被众人高高抬在半空,受沿途宫人侍卫躬身避让,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即使被人知道后会觉得很假,可他的想法一如以往。
王宫之中的尊卑仪仗、人前追捧,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具海泰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衣袍,举步踏上青石宫道。
两侧殿宇连绵,初秋的风穿过层层宫阙,拂动衣袂,他缓步而行,目光淡然地扫过周遭景致,将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以及老国王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暂且抛在脑后。
漫长宫路一步一脚印,还能欣赏沿途风景,倒成了喧嚣过后难得的喘息。
只不过这“喘息”并未持续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拦住了他的去路。
“祭司大人。”
熟悉的,带着明快爽朗的元气,偏又语调轻佻,藏着几分戏谑的坏气的声音响起。
朴佶脚步轻快地奔上前,眉眼弯起,完全没有先前朝堂之上的窘意。
就连前几日那晚的冷冽也荡然无存。
见来人是他,具海泰停下脚步,恭敬行了一礼,“世子邸下。”
“叫我朴佶,或者阿佶就好,作为交换,我叫你具海泰、海泰,或阿泰、泰儿,你喜欢哪个?”朴佶往前走了一步,进一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脸上的雀跃从及时抓到他后就没掉下来过。
搭配那由于诅咒影响而产生变异的金发金眸,活脱脱一只大金毛。
要是身后有尾巴,此时肯定摇得快飞起来。
哪个都不喜欢。具海泰轻轻摇头,“礼法不可废,还是称世子邸下最为合适。”
“不行,”朴佶想都没有就耍起赖来,“你今天不叫我名字,或者阿佶,我就不走了。”
神色未变的具海泰装没听到,“如果邸下没什么要紧事要说,下臣就先走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走,他得走了”,没时间陪他在这儿耗下去。
好狗还不挡道呢。
具海泰正要饶过他离开,就被朴佶蓦地攥住手臂,一用力,他便失去重心,被带着往朴佶身上撞。
明明是朴佶主导了这一行为,偏偏他还要故作受惊般地往后微倾,微微皱眉,眼底却藏着促狭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我们的泰儿怎么连路都走不稳,直直往人身上撞,难不成是故意的?”
受惊者另有其人的具海泰抬眼看向他,表情似乎更冷了几分。
朴佶手上半点没松劲,仍然牢牢扣着对方的手臂,半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我可被你冒犯到了,今天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别想走”的模样,摆明了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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