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了决出具海泰的归属权。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争夺此生唯一的至宝。
混乱之中,没人在乎场合,没人顾及体面,只剩下最原始、最霸道的执念——
他只能是我的。
“住手、住手——咳咳……”具海泰低声道。
已经打红了眼的男人们,没人能回应他。
混乱还在继续,肢体纠缠、推搡厮打,谁也不肯退让。
具海泰站在一旁,脸色本就不太好,此时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前发晕,胸口一阵发闷,他忍不住又低低咳了两声,指尖攥紧,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力量的流失,与愈发僵硬无力的四肢,就连吞咽的困难程度都有所加重。
具海泰想再开口阻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出来的声音更轻更哑了。
“……别打了。”
依旧是没人听见。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气息不稳,眼前越加模糊,短短时间便单薄了许多的肩背微微颤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可他眼里还记挂着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失控的混战,一心只想让他们停下。
直到尖锐的眩晕猛地砸下来,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具海泰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下去。
在他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从远处朝他奔来,脸色极为恐慌的青年。
哇,这是柳臻宇吗?大变样了欸……
“海泰哥——!”
扭打的动作在同一秒僵住。
几个还在缠斗的男人倏地回头,正好看见他摇摇欲坠、轰然倒下的一幕。
刚刚的戾气、占有欲、疯狂,在这一刻瞬间被惊恐撕碎。
所有人脸色骤变,眼底只剩下慌到极致的错愕。
他们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伸手去接,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海泰?!”
“老婆!!!”
“哥——!你怎么了?”
“宝宝!别吓我——!”
刚才还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几人,此刻全都方寸大乱。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才赶回来的小8在具海泰脑海中惊呼:[海苔、海苔!你醒醒,你醒醒啊!!]
*
具海泰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醒过来的。
眼皮沉重得险些抬不起来,喉间干涩发疼,连呼吸都戴着细碎的钝痛。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他这个医生无比熟悉的味道。
手腕上扎着针,连接着输液管,冰冷的液体一点点注入血管。
而床边,几个之前为他厮打、失控、疯魔的男人,全都守在一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惶惶不安。
像是生怕一闭眼,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动了动指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
浑身挂彩,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的几人瞬间紧张起来,都围了上来。
“哥,你总算是醒了?”
“海泰,你感觉怎么样?”
“老婆……”
“宝宝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李叙允一句话直接终结了他们迟来的关心。
具海泰望着他们,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
没有怒意,没有疏离,也没有往日的温柔。
他轻轻闭上眼,惊喜地感受到了脑海中小8的回归。
[小8!]
[海苔!]
一人一统就差抱头痛哭了。
[你怎么才回来呀?]具海泰顿时有点委屈。
小8的统音里似乎含着哽咽,[对不起啊,海苔,是我的错,是我回来晚了。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具海泰在心里笑了笑,[你忘了,我这具身体的登出世界程序已经启动了,再过不久,我就会“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可是永生的任务者,只是不在这个世界多作停留了……]
[嗯。你回总局了一趟有什么收获吗?]具海泰听完它关于晚回来的解释后提醒它。
[有的!海苔你放心,我找主系统确认过了,主cp不顺着剧情走,不会判你任务失败。只要你把人设分刷满,一样能拿到报酬。]
具海泰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得以放下。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别白忙活一场就行……]
[嗯!我这里已经出现了你正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了。需要我告诉你吗?]
虽然他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确切知道自己“离世”的时间还是不太能被他接受的。
[我知道是冬天最后一天,但具体是几号,你就不用告诉我了。]
小8没有异议,[好。]
没过多久,它又沮丧起来。
[海苔——]
[嗯?]
[一想到你又要受罪了,我就好难受啊……]
[小8……]具海泰很是感动,[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了,更痛苦的我又不是没经历过,都习惯了。再说,回到总局,会有系统来帮我消除负面影响的。]
[你别担心。]
[海苔,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快了,海苔你再忍忍,等脱离这个世界就能得到报酬,还能回总局疗愈。]
[到时候,又是一个崭新的海苔!]
[嗯。]
继续在脑海中和小8聊了会儿,具海泰再睁开眼时,思绪已经重新回到任务世界里。
时间也来到了次日的傍晚。
这一晕倒,身体的疲惫与无力、胸口持续的闷痛都在加剧,而他见证这一切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无声的崩塌之后,是生命力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从指缝中溜走。
具海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就像被慢慢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静无波,底下的鲜活却一寸寸冻僵。
再无解冻的可能。
没有惨烈的情绪,没有哭喊。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
具海泰抬眼,一一朝他们看去。
守在床边的几人看样子是收拾了一下子,不再穿着昨晚的旧衣服,只是脸色却更难看得吓人,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躲闪。
具海泰心里一轻。
看来,他们应该是从医生那里得知了实情。
“我……这是怎么了?”
落幕的这场戏,具海泰还是要好好演的。
几人左看右看,起初没人愿意将这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够了!”金赫辰忍不下去了,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哭腔,“老婆,你……”
“……运动神经元受损严重,病情会持续进展,肌肉会逐渐无力、萎缩,最后——”金赫辰眼里泛着泪花,几乎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连呼吸都会变得异常困难。确诊为……”
“渐冻症。”具海泰平静地帮他把这个残忍的词续上,“即肌萎缩侧索硬化。目前没有根治的办法,是绝症。”
身为医生的他更明白这一疾病的严重性。
“哥,”尹成开口了,“你别害怕,我们有很多钱,可以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你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说到最后,尹成似乎是在劝服自己。
此时的他倒像是那个肌无力患者,双腿一软,跪在具海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安慰我的话就不必说了,”具海泰微微一笑,“我是医生,这个病我比你们更清楚。中位生存期只有3-5年,如果病情进展迅速的话,可能只有……”
“海泰!”听不下去的姜硕言难得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一想到,这个温柔而充满温暖的男人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
他们就都快疯了。不,他们已经疯了,只是压抑着,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分毫。
“言哥。”具海泰一怔,朝姜硕言伸手。
姜硕言连忙挤开站在床边的李叙允,动作间略带慌乱地牵住具海泰的手,将他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
“别哭。”具海泰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的泪。
可他的泪水仍旧无声地滑落,像是下起了一场小雨。
姜硕言攥着他手的力道更重了,仿佛这就是他此时唯一能免于沉底的浮木。
任由指节被泪水打湿,具海泰继续摩挲着他的脸。
具海泰环视一圈,注意到他们脸上似乎都被一层阴云覆盖,完全看不到往日的骄傲自持。
这一个瞬间,他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他明白,这都是正常的情绪。
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心再硬也不是石头做的。
具海泰躺在床上,半天没有出声。
在场的人也陪着他,各自翻涌的情绪都尚未来得及消化。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般,迫切地想要醒过来。
太不真实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李叙允早已红了眼,想碰他,又不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会……”
具海泰缓缓抬起眼,看向他们。
那双向来盈满温和,此刻却空荡得吓人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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