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法定意义上承认的关系,对于江惟清来说,十分重要。
任何人前来质疑他们的关系,她都可以用户口本堵回去。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江柏本人。
大概是从孤儿院出来的缘故,在江家待了许多个月,江柏还一直处于种……奇怪的疏离状态里。
他东西不多,也很少添置新的物品,房间里总收拾得平整如新,对于一个八九岁的男生来说,简直是奇迹。
在孤儿院里时,他也有这种习惯,江惟清还以为他是爱干净,但后来发现不是。
就像搬家的前几夜,为了方便随时离开,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妥帖地打包好,也不会增添新物,以来减少行程负担。
江柏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江惟清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只能每天围着他转。
雪上加霜的是,因为孤儿院没有找到江柏的身份证明,所以收养手续办了蛮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最终,父亲还是在餐桌上宣布,江柏的名字正式加入了江家的户口本。
江惟清以后入学填写表格时,在家庭成员那一栏里,都可以再添加上哥哥。
听到这个消息的江柏像是高兴的,过了不久,又垂着眼,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意思是,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在父亲做出回答前,江惟清就抢着开口:“当然!我们可以一直在房间里玩,想玩多久玩多久。”
江柏有些发怔。
父亲敲敲桌子,难得开起玩笑:“不行,你们还要上学。”
江惟清脸垮了,江柏却轻轻牵了一下她的手,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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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清心情转晴,便重新戴上手环。
她没着急离开哥哥的房间,只是站起身,把这里划进自己的地盘里,开始慢慢地考察。
江柏现在房间的风格,和刚被收养时一样,可见他对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少留恋。
她几天前来过一次,只打开了衣柜检查。这次仗着江柏在电话里关心她,有了底气,决定每个角落都看看。
重要的公务文件都在他独立的书房里,江惟清并不担心。
床单和几天前一样,除了她刚刚爬上去导致的褶皱外,很是平整,像从来没人睡过似的。
窗帘又厚又重,拉上后房间里不见一丝光。
整体而言,这地方毫无变化,还是那样单调。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特别想过来。
她又在床上滚了一圈,躺着拽过枕头抱在怀里,懒懒散散地盯着天花板。哥哥的床是硬的,枕头倒是很柔软,还有股淡淡好闻的气味。
她安静地嗅了会儿,估摸着再闻下去就有些奇怪了,便起身,打算将枕头物归原位。
靠床放着一个硬木相框,就在原来枕头下面的位置。
这种东西放在床上,也太危险,一不小心磕碰到脸怎么办。
江惟清拿起相框,转过来。
上面是她。
-
晚餐时,家里姓江的仍旧只有江惟清一个人。
她吃得太无聊了,索性拉着管家不让他走,找他聊聊江柏过去的事情。
这几天里,对于她这个莫名出现的妹妹,管家一直保持着礼貌,不像是信任她,但行事专业,也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
“好的,我需要准备一下。”管家微微欠身。
聊天还需要准备啊。
江惟清点点头,目光追随他离开的方向翘首以盼。
他消失了一两分钟,再出现时手上并没有多出什么神奇道具。
“您想了解些什么?”
问题是江惟清自己提出的,但这时候她又犯了难。不能询问得太过露骨,免得给江柏造成麻烦。
毕竟他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体在这里生活两年。
她抛出一个安全问题:“我哥有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呀?”
过去两年,他的习惯想必也更改了些。
管家思索了片刻。
他说,江柏年少时,会因为闻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味道而应激,甚至进入攻击状态。
年少时?
看来原主的习惯也会影响哥哥的喜恶。
还好还好,自己是个beta。江惟清想。
管家又继续说,他不喜欢和人接触,哪怕是还算交好的长辈和朋友,都几乎没有和他有过半米以内的社交距离。
这话听得江惟清有点紧张。
她的哥哥是不排斥和她牵手拥抱的,但现在听管家一讲,原主肯定不会喜欢。
而通过第一件事,又可以推断出,江柏会受到他的习惯影响。
这么一想,之前有几次,江柏似乎也是好好抱着她时,突然放下了她。
江惟清朝管家露出笑容,感谢他和她说了这么多哥哥的事情。
接着晚上便睡不着了。
她索性不睡,瞪着眼睛看向窗外。
穿越前,她是有一些近视的,现在大概是看手机的时间直线下降,眼睛清明许多。
听力也变得灵敏了些。
万籁俱寂,她听到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这个点,只可能是江柏回来。江惟清窜下床,一把拉开了门——
果然是他。
身上的黑色制服还没换,站在门外面朝着她,脸色有些讶异:“还没睡吗?”
这好像是几天来,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讲话。
江惟清扶着门框,“嗯”了声。
“那快去睡吧。”他弯起眼睛,柔声道,“晚安妹妹。”
“不要!”江惟清没控制住音量,两个字飘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她脸红了,又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我特地熬夜等你聊天的……你明天要早起吗?”
几分钟后,江惟清盘腿靠着床头,江柏站在她的床边。
“你就不能坐下吗?”她不高兴道。
这样看着像他随时要走,只准备和她进行一个简短的对话。
江柏笑笑,“算了吧,不太好。”
在江惟清有点失望时,他走向墙边,把小沙发抬了过来。
江惟清:“……”
可能这就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吧。
“想找哥哥说什么?”他问。
江惟清其实根本没想好聊什么,纠结两秒,索性问了个她早有猜测的问题,“白天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摘了手环呀。”
“因为我一直在关注你。”江柏看她,语气自然地像在回答人要吃饭,
不过他顿了顿,“你会不喜欢哥哥这样吗?”
“没有没有。”江惟清立马摇头。
他失踪后的两年里,她一直想,这之前会不会有什么预兆,也许他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如果她早一点知道,会不会就可以找到他了。
所以这种确定家人状态的高科技,她还是挺喜欢的。支持全球推广。
床头小夜灯亮着暖光,给江柏的眸色添加了一份柔和的情意,好像他十分关心和喜欢着她。
“哥哥。”江惟清嘴巴自动开了口,话语没有斟酌便讲了出去,“我可不可以找你多聊天呀?”
“我好像说过,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江惟清嘴角向下撇了些,“那没有事的时候呢?比如午饭我吃了板鸭,很甜蜜很好吃……”
“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不是‘没有事’。江惟清,我看不到你时,你怎么呼吸,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江惟清不好意思地笑了。
太夸张了哥哥,她其实只是小小地抱怨一下而已。
“我以后会经常烦你的。”她郑重保证。
感觉江柏又要纠正她的用词,她连忙又说,“那你呢,你没有想和我说的事情吗?我不找你,你也没有找我。”
江柏低低笑了声,声线苏苏的,好听到江惟清不自觉也跟着他一起笑。
“我确实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江惟清表示洗耳恭听。
“这位妹妹,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洗澡?”
江惟清哪知道他会说这个,倍感冤枉,“我没洗!”
“那就是确实进我房间了。”他站起身,高大身体俯身下来,给江惟清一种被当作犯人拷问的可怕感,“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小间谍,找到什么了吗?”
江惟清:“。”
一不留神就中陷阱,这就是妹高一尺,哥高一丈。
她抬起下巴,和所有桀骜不驯的犯人一样说话:“找到你的把柄了,这位长官,你最好小心一点。”
找到你爱我的证据了。
江柏捏捏她的脸颊,很不符合规章制度地体罚了两秒犯人。
“不要和哥哥说谎,哥哥什么都知道。”
犯人江某表示不相信。
“比如你今天中午吃的不是板鸭,是螃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犯人江某傻眼。
犯人江某表示心服口服。
江柏重新坐下后,江惟清又问道,“哥,我们明天几点钟去上户口呀。”
“下午两点钟以后吧。你在家里午睡,我回来时叫醒你。”
“我要准备什么吗?”
“人过去就可以了,你的东西我会准备好。不复杂,十几分钟结束,剩下的时间我带你去逛一逛。”
全是江惟清爱听的话,她眼和嘴巴都笑得弯弯的,把白天的顾虑迅速抛之脑后。
哪怕她哥不再喜欢肢体接触,但他对她还是很好,这就够了。
江柏看着她,忽然问:“你想结婚吗?”
刚在心里夸完的哥哥的江惟清:“……”
她幽幽道:“哥,我大学还没毕业呢。”
哎,她终于也面临东亚原生家庭的伤痛了,十八岁以前不允许她谈恋爱,一成年立马催婚。
江柏沉默着,没再说话。
江惟清看着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一种可能性:“哥,是你想结婚了吗?”
她以前想让他带她去哪里玩,就装模做样地问他要不要去。
江柏摇头:“你不结婚,我不会结婚。”
“那你是有喜欢的omega了吗?”
“我不会喜欢omega。”
江惟清一听他语气变冷,连忙安慰道:“哎呀这个omega不好,我们以后都不提了。”
江柏看她:“也不能提alpha。”
江惟清才点头,又听到他继续说,“beta也不行。”
“……”
好霸道啊哥哥。
-
说是两点钟到家,但中午十二点时,江柏便驱车赶回了家。
为了尽快回来,他亲自开车,有快一个多小时没见到监控里的妹妹了。
别墅一楼要掩盖地下一层的入口,被装得弯弯绕绕,她在这里住了几天,还是会迷路,在同几个房间里打转。
她昨天答应得很好,但早上并没有给他发送信息。
如果是因为没带通讯器,她吃过早饭后便回到了房间里,有大把的时间和他联络。
江柏认为自己具有道德底线,但她在房间里时,监控看不到她,他只能通过心跳和身体数据来确定她的状态。
他看不到。
谁知道她会去哪里,会不会突然消失。
和她商量商量吧,也许她会同意给房间里安上监控。
车停好后,他仰头看向二楼,江惟清房间窗户的位置。
上了这个户口本,有些关系也许就停止在这里了。
这样也好。
手腕忽然刺痛,江柏低头,手环上显示,另一个设备绑定的对象丢失。
手环又被她摘下了。
江柏皱眉,她昨晚才答应过他不会轻易摘下。
……如果不是呢。
他匆匆地朝着楼上跑去,同时通讯器呼叫着江惟清。
没有应答,她不在房间里。
江柏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一瞬,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耳边有她的通讯器铃声。
在他的房间里。
江柏几乎是撞开了门。
崭新的通讯器被扔在床上,这里像遭遇过一场浩劫,床单被蹭得乱七八糟。
“江惟清。”他近乎失声。
你在和哥哥玩捉迷藏吗。
不要吓哥哥好不好。
衣柜里面忽然传出一声轻响,被alpha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
下一秒,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在了衣柜前。
衣柜门被他猛地拉开。
江柏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妹妹蜷缩在衣柜里,悬挂的军官制服被她扯得七七八八,尽数包裹在身上。她的脑袋甚至顶着他的帽子,过大的黑色帽檐罩着她的脸,只露出小半截下巴。
“哥……”她带着点哭腔地呼唤他,声音说不出来的委屈。
江柏手有些颤地掀开帽檐,终于看到妹妹的脸。她的状态不好,面颊潮红,凌乱的发丝贴在鬓边。
那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哥哥,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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