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清是很喜欢和亲近的人肢体接触的类型。听交好的亲戚讲,以前家族聚会时,一众小朋友里,只有她会很乖地由着姨姨婶婶们抱在腿上。


    长大后经历许多事情,她的性格变得收敛成熟很多,但潜意识里,还是很喜欢那种肌肤亲近的感觉。


    家里没有女性,江惟清就跑去江柏房间待着。他们在一张书桌前学习,腿挨着腿,膝盖偶尔会轻碰一下。


    同样是房间,哪怕她房间的占地面积还要更大一些,她还是觉得,哥哥的房间就是比自己的好待……那边有哥哥的味道。


    现在空气里这种淡淡清冷的苦味,也给了江惟清同样的感觉,让她很是喜欢。


    “哥,你地下训练场的味道香香的。”她如实赞扬,表情真挚。


    这番话语并没有让江柏笑起来,他语气波澜不惊,眼眸有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想去看看?”


    也……可以?


    江惟清摸不准,察言观色地点点头。


    “那里都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管家正带着人在清理。想现在过去吗?”江柏说。


    好学生江惟清立马找到陷阱,没有再被同一根钓竿钓上,聪明道:“既然有信息素,那我不要去了。”


    江柏才笑了笑。


    虽然交出满分答卷,但江惟清其实想说那才好呢,如果那里浓度过高,说不定有机会让身为beta的她闻到气味。


    她非常想闻闻看哥哥的信息素味道。


    如果她是alpha,或是omega就好了。


    就像游玩狼人杀时,总会期待着神牌或是狼人的身份,否则偌大的游戏局里,体验感减少许多。


    她想多观察观察这个哥哥待了两年的世界。


    生怕被看出真正的想法,江惟清体贴道:“哥哥,我感觉你没有睡多久,要不要再去床上再躺一会儿?”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小棉袄行为。


    江柏却丝毫没有被捂热,语气凉凉:“哥哥训了你几句,这就要赶哥哥走了?”


    江惟清:“……”


    她好脾气地说:“那你要是想睡这里,也可以。但是我也很困,所以我只能分你一半的床。”


    这话其实有些不讲道理,因为以前有几次,她在江柏房间不小心睡着时,都会被他安排就近入睡,并且大方地让她占据大半床面。


    原因之一当然是她睡相不好,一晚上可以从床头转到床尾。她借宿时,床的原主人只能坐在床边,或是侧躺着,竖长的一条像个床边护栏,眼眸带笑地看她。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江柏虽然允许她在他的床上熟睡,但从没睡过她的床,好像那里是什么禁忌之地。


    果然,江柏回绝了她的提议,并且揉揉她的脑袋,催她快去睡觉。


    他拿出通讯器看了眼时间,温柔地安排道:“现在是七点钟,你还可以再睡半小时。”


    正好有消息弹出,他神色微微一滞。


    “你先睡吧,我要回军队一趟。那边出了一点事情,需要我处理。今天中午,管家会给你展示beta老师的资料。”


    江惟清这下睡不着了,“可是你还没睡多久,再说刚从污染区出来,应该还是休假状态呀,怎么能叫你去加班呢。”


    江柏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嗯,你待在家里,帮我谴责他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和打电话。”


    “好……”


    江惟清有点闷闷不乐,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如果不睡了,待会儿可以去修改一下房门口进入的密码。”江柏揉了把她的头发,温和道,“你也不想再被梦游的哥哥吓到吧。”


    江惟清没吭声。


    刚刚只有五分的不高兴,现在快有十分了。


    明明是他先进来的,现在又要和她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她就不改。


    -


    江柏到家时,夜色浓厚。他站在江惟清房间外,手环上的数据显示,她已经进入熟睡状态。


    中午管家向他汇报,她挑中一位即将退休的老太太作为老师,理由是对方看着十分慈祥,想来一定很好说话。


    笨蛋妹妹。


    江柏微笑了下。


    那位老师是出了名的严苛,谁的面子都不给。大概过不了两天,她就要眼泪汪汪地来找他,请求更换老师。


    下午她在书房坐了一下午,信誓旦旦地说要预习明天上课的东西,给老师留下好印象。


    期间抚摸了书桌上挂件几次,把圆珠笔拆了又组装,最后在书房里转悠着思考人生。


    管家和监控告诉他了许多关于她的事,这一天里,她忙忙碌碌,闲闲散散,但一直都没有给他发送消息。


    可能是还不熟悉通讯器如何使用吧。


    习惯是很难改掉的东西,好的和坏的都是,她不该有不联系他的坏习惯。


    没关系,他会帮她纠正过来。


    江柏冷静地思考着,回过神来时,他面前的房门已经被解锁成功。


    她没有更改密码。


    然而他已经提醒过她了。


    江柏推门进去,悄无声息坐在小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床上的妹妹。


    只是来这里稍微看她一会儿,他不会靠近她,也不会释放信息素。


    房间安静异常。


    江柏忽然想,她还活着吗?


    手环上的数据不会作假,她的心脏平稳跳动,身体处在深度睡眠状态。


    但如果数据出错,这只是个假象呢?


    这种想法诞生的下一秒,苦艾香便无法抑制地在房间内飘散,缠向在床上熟睡的妹妹,无形地圈锢住她。


    江柏低低掩住了面。


    -


    江惟清觉得,她和江柏有些疏远了。


    算一算日子,从那天他梦游到房间起,他们快有三天没打过照面了。


    他早出晚归的不见人,而她觉得他公务繁忙,不好打扰,也憋着没给他发送信息。


    况且在家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以和他分享。


    有事联系,不就是没事不要联系的意思么?


    江惟清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想。


    她一方面被和江柏的关系困扰,一方面,又被繁重如山的课业任务所压倒。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头顶,让她无暇思考更多。


    她现在觉得不进研究所也没什么问题,做一条在abo世界的beta咸鱼,种种小番茄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这个世界给未成年学生教授的知识,已经到了大学才有的水平,甚至远超过。但他们的科技发展,又远远比不上她原来的世界。


    如果科学知识没有投入至民生里,那就一定是向其他方向倾斜,并且政府认为,这笔投资比改善人民生活更加重要。


    不过这并不是她目前能够思考清楚的事情。


    异变种、污染区,这些东西早已超出她的认知,更不要说她只是个大学生,哪里有能力研究什么“平行宇宙”。


    但那位老师说,她的理解速度很快……也许是出于江柏的面子。


    江惟清看向手里的课程笔记,幽幽地叹了口气。


    时隔三年,她再一次体会到高考的恐怖。


    强迫自己去接受超出范围的知识,终于让她萎靡不振,在第四天和老师请了假。


    她恹恹地躺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捏着通讯器,有点想给江柏发送消息。


    空气里没再出现过那股好闻的气味,一度让她变得沮丧和焦躁。


    她盯着通讯器里江柏的头像,突然又站起身,往外走去。


    在走廊里徘徊了几步后,她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推开了江柏房间的门。


    虽然这里并没有人在看她,然而她莫名心虚,好像被盯着。


    她在江柏的床边坐下。


    是身体的某种本能让她来到这里,但真的抵达,她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坐了会儿,心情不见好,手腕却开始感觉很沉,轻巧的手环好像有千钧重。


    说不上来的烦闷。


    江惟清用力扯掉手环,丢在一旁。接着抱起腿,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打算等情绪平复些后再戴上。


    通讯器忽然响起铃声。


    不可能有人在这时联络她,通讯录里寥寥几位,这个时间都在忙碌自己的生活。


    她等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拿起通讯器。


    是江柏。


    江惟清差点把通讯器摔下去,她迅速接起,有点结巴道,“哥、哥哥?”


    她偷进他房间被发现了?


    通讯器那头“嗯”了声,问道:“怎么把手环摘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那种焦躁不安感神奇地被抚平了。


    但这件事很难讲实话,因为心情不好就摘手环,显得她十分不成熟。江惟清嗫嚅两秒,“我在洗澡呢。”


    “我没有听到水声。”


    “我还在脱衣服呢。”


    江柏沉默几秒,声音轻了些:“手环是防水的,洗澡时也可以戴上。”


    江惟清当然知道,她昨天洗澡还好好戴着。因为撒谎,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回来。”江柏顿了顿,“明天下午我没有事,可以带你去上户口。”


    他们又可以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江惟清笑起来,看周围的一切也重新变得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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