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傅砚川一直以来都知道傅景明自贬的原因。
无非是在向他传递公司没他不行的信息。
十四年前。
傅砚川没等到父母来参加家长会, 领奖感言结束后,被班主任慌慌张张领出大礼堂,带到校门口。
舅舅告知他父母车祸的噩耗后, 与班主任交涉接下来的请假事宜。年仅九岁的弟弟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舅舅开车接他去医院。
车厢里弥漫死一般的沉寂, 细微的声响在他耳底无限放大。
身旁弟弟在睡梦中无意识的抽泣。
驾驶座紧绷的呼吸。
胸腔仿佛被掏空,只剩下一颗跳动的心脏。
咚咚。
不间歇地跳动。
…
嘟嘟。
母亲接通电话,温柔的笑意透过遥远的距离,落在傅砚川耳底, “小砚,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吗?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想跟爸爸妈妈分享吗?”
傅砚川迫不及待说:“妈妈,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一名。”
“又是第一名?儿子你也太厉害了!爸爸妈妈不在家, 是不是又悄悄用功学习了?我们还要过段时间回家, 到时候会给你多带一份礼物,这是独属于你第一名的奖品。”
母亲笑着闹他,背景音隐隐听见父亲自豪夸赞的声音。
傅砚川不好意思地握紧话筒,顿了顿,踌躇着告诉母亲:“……老师说,三天后颁奖典礼会和家长会一起举行。”
他一贯懂事, 从未向父母索取过。
只是父母这次因工作离开,已经近半个月。
他隐晦别扭地表达情绪。
孩子再懂事聪明,实际上也只有十五岁。
小小年纪,心思当即被阅历深的大人看穿。
父母的声音弱了下来,似乎在讨论。
工程最少还得一周结束。
负责的老蒋你我都放心, 把零零碎碎的事安排好就行,不需要待那么久。
难道工作比儿子重要吗。
傅砚川的心情大起大落,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好,爸爸妈妈会去的。”
落到实处。
…
镗镗。
丧钟回荡在空洞的大厅。
傅砚川握住哭到抽搐的弟弟,苍白着脸,接待来来往往的宾客。
看见舅舅将赶来分家产的亲戚们赶出葬礼。
哭嚎、叫骂、怒吼。
傅砚川眼眶干涩,一滴泪也无法溢出。空洞洞站在人群中,只剩下一副干瘪的躯体,仿佛风刮过,就会发出老旧风箱呼哧呼哧的响声。
他操持着父母的葬礼,捧着父母的黑白照片,继承父母的家业。
在舅舅的帮助下,傅砚川守住父母留下的财产,将父母的企业做到头部,看着弟弟顺利从名校毕业、进入公司。
彼时弟弟已经熟悉公司业务,有能力接手。
他默无声息将一切转移到弟弟名下,只身前往溪石村。
回想这十多年,除了必要的商业往来,傅砚川没有任何人际交往。
他知道,所有关系的消失都会让人惦念。
他的人生割裂成两个阶段。
前一个阶段,他有着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睁眼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情。
而后一个阶段,只剩下责任与抱歉。
董婶问他:年纪轻轻为什么往乡下跑。
当时他回答有点累。
他说谎了。
不是有点,是非常。
累到他不想与任何人见面,累到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累到只想抹去与世界的一切关联。
可惜偏偏碰见小意。
起初他万般顺从,只是想让小意安静一点。
但不知不觉养成习惯。
习惯冷清的房子里充满小意的声音,习惯时时刻刻观察小意的举动。
他看着小意青涩的脸,感觉到手臂旁小意急急忙忙的推搡。
思绪从远端回到现实。
电话里模糊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丝试探,“哥,小意还在你家吗?”
傅砚川莞尔,“在。”
听到回答,电话里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好,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公司交给我。”
“嗯。”
电话挂断,傅砚川将手机放到一旁。
电影画面正进行到主角情不自禁接吻。
最可恶的是。
这一幕还给了大特写…
裴意然一点都不觉得唯美,只莫名脸热。
身旁衣物摩擦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明显,像是在吸引他扭头看。
他强迫自己目视前方。
过了会儿,热度依旧没下去,而画面里的人已经亲了十多秒。
他夺过傅砚川的手机,熟练输入锁屏密码,将画面快进到下一部分。
若无其事将手机丢到一旁后,扭头向傅砚川寻求认同,“你觉不觉得空调温度调太高了?”
果然还是孩子。
看到亲嘴的画面都会害羞。
傅砚川弯眼,顺着他的话意点头,“好像是有点。”
裴意然又忙忙碌碌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两度。
忙活一通下来,脸上的热意终于降下来。
接下来的剧情无聊透顶,裴意然数着时间等。
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立刻起身,积极往外跑,“你躺着,我去拿。”
他跑到门口,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外卖员,而是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裴意然半眯起眼,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几秒,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出这号人。
“是你?”他目光不悦,警告说:“你又来做什么?我马上就报警抓你。”
来人正是半月前自称敲错门的妇人。
听见裴意然的话,仿佛惧怕般缩了下脖子。
只不过转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打开纸条边看边念:“富馨园E3栋2301,这就是傅砚川的家。”
念完,她扬起头,梗着脖子与裴意然对呛,蛮横命令:“让傅砚川出来跟我说话。”
裴意然一肚子气蹭蹭往上冒,也不管这人是来找谁的。
他往前逼近两步,居高临下睨着她,气势汹汹地质问:“你使唤我?你算什么东西?”
妇人僵着脸没有退缩,只是声音弱了下来,一时间礼貌客气多了,“……我找傅砚川。”
裴意然还在气头,不想理会她。
房间里的人听见门口的争吵,循声出来。看清门外的人一怔,旋即礼貌叫人,“……二姑。”
傅寒梅的气势在这声称呼下瞬间找回,挤开门口的裴意然走进屋里,自顾自参观起客厅,“小砚,怎么换地方住也没跟二姑说一声?”
“忘了。”傅砚川言简意赅,拽住气鼓鼓的小狗人,安抚拍拍他的后背。
傅寒梅回头,仿佛才记起他身旁的人。
似乎从未在少年面前怯懦嗫嚅过,摆出长辈身份说教。
“小砚,我可得和你说说你这朋友,上回我来,一句话还没说,这孩子上来就一顿凶,我还以为我走错了。这回倒是说清楚了,也没让我进门喝杯茶,还堵在门口不许我进。”
语气刻薄,“好歹我也是个长辈,一点家教也没有。”
裴意然是个一点即炸的炮仗。
原先想着傅砚川是个病人,给傅砚川两分薄面,不与这人计较。
没想到对方还蹬鼻子上脸!
一时间也顾不上傅砚川和对方的长辈身份,气得瞪大眼,挣开傅砚川的手,一把抄起扶手柜上的花瓶,高高扬在头顶,恶狠狠的,“你把话再说一遍!”
好生气!
要是傅砚川再敢拦他,他连傅砚川一快打!
花枝从瓶口里掉出,瓷瓶里的水哗啦啦洒落在地,溅起的水花砸在两人脚背,花瓣碰散在一片水汪中。
傅寒梅没想到他会当着傅砚川的面这么做,立刻噤声。
傅砚川慌张将人抱住,伸手去夺小意手上的瓶子,“小意啊,先把瓶子放下好吗?”
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掌心包裹住小意的手背,防止瓶子脱手砸到小意。
他拽不动小意。
目光不悦望向安详坐落在沙发的人,脸上透出不甚明显的怒意,声音猛然一沉,“二姑,和小意道歉。”
“哪有长辈和晚辈道歉的理——”傅寒梅不依。
在傅砚川愈发没有温度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道歉。”傅砚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耐烦,“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
傅寒梅意识到这个从小彬彬有礼的侄子是真的在威胁自己,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嘴唇嗫嚅几下,脸涨成猪肝色。
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干哑的声音,“…对不起。”
傅砚川冷漠瞥了她一眼,从小意手里拿下花瓶,放落在地。他搂住小意的肩膀,带着人往卧室走。
反手将卧室门关上。
傅砚川松开他,弯腰与他平视,“抱歉小意,让你平白无故受委屈了。”
他抬起指腹,蹭蹭小意的眼角。
确认没有他看不见的透明眼泪,才无声松口气。
“又不是你的错,我不要你的道歉。”裴意然垂着脑袋,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但是他现在确实心情不是很好。
于是踩了傅砚川一脚。
不轻不重的。
又催促说:“你快点把她赶走,我不想看见她。”
“好。”傅砚川温声应着,“你在房间等我一下,我马上让她走。”
裴意然矜持点头,当着傅砚川的面趴回床上。
傅砚川转身离开房间,将门带上。
他一走,床上的人立刻爬起,趿拉着拖鞋跑过去,耳朵贴在门板偷听。
“……”
没几分钟,傅砚川在客厅叫他:“小意,外卖到了,出来吃饭。”
裴意然拉开门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傅砚川。
家门紧闭,门口的残花水渍已经收拾好,看不出一丝外人来过的痕迹。
他靠着傅砚川缓缓坐下。
语气疑惑:“为什么要给她钱?”
==========作者有话说:==========
omg我们小意只是一个看到亲亲会不好意思的小宝宝罢了
第32章
拆包装的手有片刻迟钝, 转瞬即逝,若无其事将饭菜放在茶几上。
轻描淡写:“她家里最近碰上难事,找我借钱。”
“哦。”裴意然半信半疑, 伸手让傅砚川帮忙擦,想起什么, 忽地仰起脸,不由得多看傅砚川两眼,“你很有钱吗?”
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溪石村那会儿。
傅砚川贫穷到口袋里空空如也,连赔董婶的菜钱都没有, 只能靠帮忙干活还债。
他和傅砚川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
没有空调吹, 没有柔软的被子,凉席总是扎肉夹毛。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半夜蜘蛛爬到身上的触感。凉飕飕的, 吓得他一蹬腿把傅砚川踹醒。
傅砚川用湿巾擦干净他的每根手指, 把筷子放在他掌心,不急不缓道:“还好。”
小狗人瞪着他。
傅砚川隐隐察觉不妙,想改口。
还没来得及,小狗人和他算账,“可你之前让我住得那么差,你是故意的?”
“…不是的。”傅砚川无力否认。
那时的他急着自我了断, 根本没有在意过生活质量。
这才让小意跟着他过了段苦日子。
他看着小意乌亮的眼睛,很过意不去,声音稍微停顿,继续说:“我会补偿你的。”
裴意然没放在心上,随口说:“我才不要你的补偿, 反正也待不了多久了。”
他想把自己的水杯端到面前,一伸手, 感觉到一旁的牵扯。低头,发现傅砚川正拽着他的衣角。
皱起眉头质问:“你为什么要拽我?”
抬脸,才傅砚川正看着自己,神情恍惚,眼神怔愣着,流露出黯淡的光彩。
他声音小了一点,还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傅砚川垂下视线,目光落在掌心里稀薄的布料上。睫翼轻颤了下,绷紧的指腹慢慢放松,细细将被自己攥出的皱痕抚平。
指尖一卸力,衣角便毫不犹豫往回缩。
再抬起眸时,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没事。”
他很轻地闭了下眼,问懵懵懂懂的小狗人,“小意,到时候我能来找你玩吗?”
裴意然点头,“可以啊。”
心底浓烈的不安有了一丝慰藉。
傅砚川的脸僵硬发凉,嘴角的笑意却更深,“谢谢。”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傅砚川的小感冒拖拖拉拉快一周,才彻底痊愈,回到公司。
或许是那通电话起效。
傅景明不再藏拙推脱,主动担起公司的新项目,决心摆脱在公司所有人眼中的咸鱼形象。
一切慢慢回归正轨。
下班后,傅砚川刚抵达地下停车场,收到一通久违的邀约。
他改变路线,驱车赶往新的目的地。
暮色降临,城市霓虹灯次第亮起。
坐落在市中心顶层的私奢餐厅一眼能揽括这座繁荣城市的全部景象,落地窗是倒映着漫天红霞。
大厅光线偏暖调,流淌着优雅的钢琴乐。外围绿植修剪得整齐雅致,窗边的观赏椅只零星几个人倚着。
这里不对外散客营业,只接受私人包厢定制。
占据最佳观赏位的包厢里漫出淡淡冷松香气,墙边嵌着质感高级的木饰墙板。
水晶灯光洒落,衬得整张大理石餐桌泛出温润光芒,桌边整齐摆放着餐具。
祝圣臣独坐主位,身姿挺拔端正。
年仅半百,眼角眉梢沉淀着岁月打磨的细纹,褶皱不仅不显苍老疲态,反倒为他添了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
与同龄人相比,他几乎满头白发,衬得人愈发淡漠严厉,带着上位者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指尖轻搭在桌沿,垂着眼眸,周身寂静无声,安静等待来人。
片刻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服务员躬身引路,动作轻缓。
身后的男人缓步走入,身形修长挺拔,衬衣衬得宽肩窄腰,气质矜贵。
他抬眼看向主位的人,语调平缓,带着一丝恭敬,“舅舅。”
祝圣臣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声音低厚,“来了,坐。”
服务员悄然退下。
傅砚川走近,在他对面落座。他熟练伸手,给舅舅斟茶。
祝圣臣忽然出声,“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嗯。”
两人都不是闲聊的性子。
简短几句,已经进入正题。
“想清楚了吗?”
傅砚川点头,“想清楚了。”
从他决定回到锦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下定决心结束一切。
“想清楚了就好,”祝圣臣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前段时间景明总是打电话扰我,你回来后总算是消停了。”
傅砚川没想到自己会给舅舅带来这么多麻烦,面上流露出一丝懊恼,“抱歉。”
想到溪石村已经破败不堪的房子,歉意更深,“舅舅,溪石村前阵子遭了暴雨,房子已经无法住,我已经联系工人过去维修。”
是了。
傅砚川不是无缘无故选择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村庄。
父母去世后,他担起全部责任。
唯一愿意聊上两句的,只有舅舅。
傅砚川曾怀疑过,家族有抑郁遗传倾向。
在得知傅砚川的想法后,祝圣臣什么也没说,只给他一个地址和一把钥匙。
其实原话是让他去住两个月,毫无负担地生活两个月。无论好坏,都在溪石村解决。
但在从小相处的弟弟耳中,却成了他一定不想活。于是误打误撞把小意送到他身边。
想到小意,傅砚川眼底的神情变得柔软。
“不急。”祝乐臣应道。
服务员敲门进来布菜,碗盘落下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舅甥俩相顾无言。
寂静的包厢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傅砚川看了眼来电提示,起身与舅舅说了声,接通电话往外走。
还未走出包厢,屏幕里炸开愤怒的训斥:“傅砚川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家!”
“小意啊,”傅砚川走到走廊,拐到一旁的露台,温声哄着生气的人,“我这边有事走不开,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你乖乖吃饭,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吃吃吃,我都快饿死了!”裴意然还在发脾气,“你为什么要给我点这么臭的饭,这根本就不能吃!”
他很是怀疑,情绪激动,“轮到我一个人吃饭,你就让我吃这种,你干脆让我饿死在家里好了!”
天气热,食品容易出问题。
傅砚川没想到这层,更没想到偏偏就今天晚回家这一次出问题。
他看了眼时间,比小意平时吃饭的时间晚了快两个小时,更加自疚,“抱歉小意,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我重新——”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挂断,只留下一阵忙音。
他无声叹息,打开监控软件看了眼。
小狗人挂断电话后气鼓鼓跑回卧室。
一看就没将他的话放到心上。
再回到包厢,只剩下服务员与桌上已经打包好的饭菜。
看他进门,服务员扬起笑脸,“您好,祝先生已经结账离开了。所有菜品咱们已经收拾好,还差两份甜品,要等几分钟。您看您这边是留个地址,咱们安排送货上门,还是咱们帮您搬上车。”
傅砚川把车钥匙递给她,道了声谢往外走。
联系列表多出舅舅发来的信息。
【我先走了,食物别浪费,带回去和朋友吃。】
想来也是听到小意的声音。
他莞尔,回复谢意。联系助理往舅舅家送点日常谢礼。
泊车员将车停在路边,下车与傅砚川交接。
回家已是半个小时后。
天空黑蒙蒙的,客厅没有一丝光亮。
傅砚川提着满袋饭菜,摸黑将客厅的灯打开,没在客厅看见小意。
他换鞋进门,将饭菜放到一旁,径直往小意的卧室走。
敲敲门,没得到回应,便兀自走进。
卧室里也乌漆嘛黑,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从他身后客厅里透来的光线黯淡,隐隐能看清床上鼓起的一团。
听到门口的声响,一声不吭往墙角挪。
傅砚川提醒:“小意,我开灯了。”
啪嗒一声。
暖黄色的光芒将黑暗驱散,傅砚川站在床边,轻轻拍了拍鼓起的小团,“小意啊,我回来了,我带了饭菜回家,我们去客厅吃饭好吗?”
他话音未落,掌下的小团又往里挤了些。
“抱歉,下次不会再临时有安排,让你饿着肚子等我了好吗?”
他蹲在床边,看不见小意的脸,惴惴不安地道歉。目光紧锁着从被子里冒出的那一小撮黑发。
床上的人突然掀开被子,脸蛋闷得粉红,拔高声否认:“谁在等你?!我在等我的饭!”
瞧见傅砚川还是一肚子气,裴意然抄起枕头就朝他脸上砸。
看傅砚川竟然轻轻松松接住。
气得爬过去,抱住傅砚川的脑袋又拽又啃,最后理直气壮扯过傅砚川的衣服擦嘴巴,嫌弃推开他,“都怪你!”
傅砚川的头发被啃得湿漉漉,来不及收拾。见小意已经走到门口,马不停蹄起身跟出去。
看见满桌饭菜,裴意然又冒起怒意。
傅砚川刚到客厅,又听见小意的冷嘲热讽。
“你倒是吃饱了,就让我饿着肚子等吧!”
傅砚川连忙自证清白,轻声哄着,“我也没吃,我等着和你一起。”
裴意然怒意一顿,似信非信,仰脸看他,“你去谈事没有一起吃饭吗?”
“没有。”傅砚川坐下,顺势拉着小意坐下。往他嘴里喂了口饭菜,“快吃吧,饿着了是不是?”
饭菜保温做得好,送到家依然是热的。
裴意然嚼着嘴里的食物,饥饿状态下脑子也转得慢。过了半晌,才出声:“那你以后不要和他一起出去了,连饭都不给吃。”
==========作者有话说:==========
【生日】
小意里里的生日都是6.1
两个小狗人被院长先后捡回来,只能看出大概年龄,没有生日。
福利院的小狗人统一在福利院成立那天过生日。
年纪稍微大一点后,小意和里里有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对着日历开始挑自己喜欢的日子。
最后定在了六一儿童节。
因为他们当时都是小朋友,觉得在这一天过生日的话。
全世界的小朋友过节都是在给他们庆祝生日。
第33章
“好。”傅砚川满口答应, 不敢再惹小意不快。
吃完小半碗饭,裴意然总算能心平气地和傅砚川好好说话。
他抓住傅砚川的手,从他手里接过餐具自己吃, 看傅砚川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模样,别扭地解释:“……是你给我点很臭的饭, 我才生气的。”
“我知道,”傅砚川点头,抽了张纸给他擦嘴,顺手喂他喝了口水, “小意从不会平白无故生气。”
“没错, 就是这样。”
裴意然很欣慰傅砚川这么了解自己。
想到傅砚川一回家就忙上忙下,只顾着照顾他,自己一口饭都没碰。
裴意然不由得生出一丝善心, 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吃饭啊,我可以自己吃。”
“好。”傅砚川嘴上应着,还是在为他舀汤。
饭后甜品是奶油布蕾。
表层的焦糖烤得又香又脆,内里布蕾嫩滑,甜度适中。
难得见小意对某款食物表现出明显的喜爱,傅砚川将剩下那份也递过去, 盼着小意能多吃两口。
饭后,两人照例去散步,听见小区的老人家们闲聊,下周要降温。
月明星稀,夜风轻轻吹过, 树影婆娑。入夜后的气温比白日里要低,但裴意然整日待在空调房里, 没觉得降温。
他默数时间,才发现快入秋。
他竟然和傅砚川一起度过了整个夏天。
傅砚川也听见阿姨们的话,出声唤着发呆的小狗人,“小意,这周末我们去商场买衣服吧。”
搬到新家后,裴意然的活动区域只有小区。
乍听到傅砚川说要带他出去,微微一愣,旋即点头。
也不知道还会待多久。
他伸手拽住傅砚川的袖口,接连踢着脚下的鹅卵石,将路走得歪歪扭扭。
气温一天一点地下降。
小区靠近江边,呼啸的夜风总噼里啪啦拍打窗户,在楼道间隙里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
小狗人体温高,夜里不知冷。
傅砚川每晚定好空调温度与时间,就将遥控器收走。每到半夜,又会悄悄过去一趟,摸摸小意的额头,确认没有出汗和受凉,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小区变得忙碌起来,物业逐栋检查排水管网。绿化工人抬着工具修剪多余的枝丫,给行道树浇灌秋肥。
比秋天更先到的。
是一声招呼不打忽然出现在客厅的傅景明。
两手高举,琳琅满目的礼盒遮挡住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夸赞惊喜的叫声。
“哥!Surprise——”
裴意然被突然多出的人吓了一跳,指尖操作失误。屏幕里的小人掉下悬崖,啪叽摔成一摊泥。
画面弹出大大一行红字。
[GAME OVER]
傅砚川轻声安抚:“不怕,不是陌生人。”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裴意然眼神恍惚,紧紧抿着唇不作声,按在游戏机上的指尖绷得发白,避开傅砚川关心的视线。
没听到哥哥的声音,傅景明疑惑咦了声,手往两侧移。
眼前遮挡的礼袋挪开。
下一秒,与沙发上的裴意然直直对上眼,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噔噔噔往后退了几大步,撞到扶手柜才停下,手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
声音发颤:“哥哥哥——!”
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
狗呢!
傅景明脑袋嗡嗡作响,脑海里的世界仿佛在经历一场大乱斗,崩溃得腿都打颤,恨不得当场晕厥。
裴意然到底有没有暴露?
他哥到底有没有发现?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傅景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沙发上靠得很近的两人。
觉得真暴露,哥哥不可能还这么相安无事与裴意然靠这么近。
乱糟糟的脑子飞快转动,当即心一横,决定先声夺人。装得一无所知事不关己,拔高声大喊:“哥!他是谁?!”
看着两人应激的表现,傅砚川一阵头疼。
他和门口吵吵嚷嚷的弟弟解释:“不是别人,这是小意。”
抬手顺着小狗人僵硬的脊背,忍不住补充:“声音小一点,吓到小意了。”
“哦。”傅景明声音弱下来。
一番对话,他已确定,他哥并没有发现他与小意有勾结。
他蹲下身捡摔在地上的东西。
其中一个袋子装着酒和鲜榨果汁,这会儿已然碎成玻璃渣,液体咕噜噜往外溢,将纸袋染红,甚至浸湿另外几个袋子。
他呆愣几秒,仰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哥…”
看弟弟无从下手的模样,傅砚川无声叹了一口气,起身过去帮忙,“我来收拾,你去沙发上坐着。”
他转身去杂物间拿工具。
傅景明飞快跑到沙发上坐下。
趁哥哥不在,朝裴意然挤眉弄眼,压低声说悄悄话,“小意,我哥知道了?”
裴意然轻轻摇头。
也小声说话,简短解释:“他只撞见我变成人。”
得到答案,傅景明松了一口气。
一放松下来就容易嘴贱,“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变成人呢?差点让我哥发现,还好我哥没想那么多。”
闻言,裴意然当即沉下脸,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傅景明才反思自己的话不妥当,听上去像指责。
他压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单纯想和裴意然抱怨事态严重。
但他无从辩解。
裴意然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已经丢掉游戏机,冷下脸,一声不吭跑进卧室。
砰的一声,门板甩合。
惊得傅景明身子一哆嗦。
动静大到拎着扫帚出来的傅砚川都听见,发现客厅里只剩下眼神闪躲的傅景明,眉头一蹙,“小意呢?”
傅景明缩着脖子,嗫嚅着开口:“…哥,我说错话了。”
傅砚川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没表态,将扫帚放在一旁,转身去敲卧室的门。
没得到回应,习惯性道:“小意,我进来了。”
哥哥的身影也消失,客厅只剩下傅景明一人。
他脑子又乱了,一边打自己这张毫无遮拦的嘴,一边想哥哥要怎么哄好小意。
盯着暖白的门板,目光忽地有焦点,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飘散。
他浑身一震,只剩下满脸疑惑。
没记错的话。
这房间貌似是他哥的卧室…
“小意啊,”傅砚川走到床边,看着抱着枕头闷闷不乐的小狗人。
哪怕小意从未在他面前哭过。
每当找到小意,他总习惯性看向小意的眼睛。
确认小意眼角干干净净,才能够呼吸。
他蹲在小意身前,手落在小意两旁,仰起脸,温声问:“小意,跟我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跑进卧室的一瞬间,裴意然被傅景明指责的恼怒已经消失。
轻掩着的睫翼止不住发颤,压在枕面的胳膊微微用力,藏在暗处的掌心一片冰凉。
他垂下眼,知道傅砚川正耐心等待,更是心虚得不敢与傅砚川对视。胸口难受得厉害,呼吸仿佛都泛酸带颤,眼眶被看不见的风吹得干涩。
傅砚川将小意的沉默收入眼底。
从傅景明出现的一瞬间,小意的情绪就明显不对。
起初,傅砚川只觉得是小意害怕生人,应激紧张。
但得空细想下来,小意并不是第一次与傅景明见面。
甚至是由傅景明送来他身边的。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缄口未提。
站起身,虚虚抱了小意一下,转瞬便松开,话说得宽泛,“小意,没关系的。”
裴意然看了他一眼,依然情绪恹恹,提不起精神,抿着唇一声不吭。
傅砚川没有强迫他开口,安慰小意几句,想着出门找傅景明问清楚事实经过。
哄着小意睡下。
再回到客厅,已空无一人。
他掏出手机,点进与傅景明的聊天框。
整屏下跪的表情包。
一句文字消息。
[哥我有事先走了。]
傅砚川看了半晌,气笑出声。
小区里渐渐多了橙黄的落叶。
小狗人的情绪还是没有好转,整天无精打采,随着变冷的气温,话也少了许多,更别提对傅砚川发脾气。
傅砚川不放心,偷偷给小意测过好几次温度,没发现异常。
提起带小意去医院检查,小意便会表现出明显抗拒,躲进房间,甚至反锁上房门。
傅砚川怕他独自待在房间出事,左哄右哄,保证不会带他去医院,磨破嘴皮,才哄得他打开反锁。
今天要出门逛商场,小狗人难得精神了些,仰起脸,乖乖让傅砚川帮忙整理衣领。
衣柜里塞满网购来的衣物,无需再出门挑选。
本来惦念小意的状态,傅砚川已经忘记带小意出门的承诺。
临到承诺当天。
傅砚川正在厨房里炖奶,小狗人小跑进来,探出脑袋,疑惑地问他:“我们今天不出门了吗?”
看着小意微微有气色的脸,傅砚川心化成一汪水,忙不迭点头,“出门,我们马上就出发。”
“那我去换衣服。”裴意然说完,回到卧室。
他站在衣柜前,目光在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服里流转。
没多时,房间里多出一道身影。
裴意然理所当然将挑选衣服的任务交给傅砚川,倒回床上,抱着枕头轻轻嗅了下。
原本属于傅砚川的气味已经散干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环视卧室一圈,发现原属于傅砚川的用品已经不知不觉全部转移到隔壁的房间。
满柜的衣服,多出的零食柜。
小桌上散乱的拼图与童话书。
床上挤满的毛茸茸玩具。
大到桌柜地毯,小到墙壁上的挂画,柜顶的摆件。
都是傅砚川让他挑选后再下单的。
这俨然已经成为他的房间。
第34章
“今天有点冷, 戴顶帽子怎么样?”傅砚川转过身问他。
闻声,裴意然从思绪中抽离,翻了个身, 轻轻嗯一声。
傅砚川将挑好的衣服放在他身边,看小意垮着眉眼无精打采的模样, 眼底漫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指尖往前伸了两寸,本能想贴贴他的脸颊,敛眸沉默两秒,顿在半空的指尖往上挪, 最后只轻轻拨了下他翘起的发。
声音放得很轻, 生怕惊扰到他,“我在客厅等你,换完衣服我们就出发。”
等裴意然磨磨蹭蹭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傅砚川也已经换上一套简约的衬衫牛仔裤。
在他的印象里, 傅砚川一直以来都是这类风格。但每次看到,裴意然依旧觉得格外顺眼。
走近后,裴意然闻到从傅砚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清浅温润。
仿佛裹着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他神色一怔,不由得多看两眼,“你喷香水了吗?”
“没有。”傅砚川也愣了愣, 低头闻闻衣袖,除了衣物香,没闻到其他任何气味。
想到小狗人鼻子灵,没太放在心上,随口答:“可能是在厨房沾上的味道。”
不是的。
裴意然在心底否认。
小狗人嗅觉灵敏, 他清晰分辨出这不是从外界沾染的气味,而从傅砚川身体自然漫出的气息。
以前靠得很近, 隐隐能闻到一点。
现在仅仅是面对面站着,就已经浓郁到令他难以忽视的地步。
面前的人抿着嘴唇打量他,毫无预兆抬腿往前迈了一步。
傅砚川身形一顿,垂落的目光落在身前毛茸茸的圆脑袋上。
小意正攥住他的小臂,踮起脚,鼻尖抵在他颈侧,细细嗅闻。
靠得太近,傅砚川下意识扬起下颌,下颌绷紧成一条线,紧张得屏住呼吸。
小狗人闻了许久,才慢吞吞往后退。
傅砚川无声舒出一口气。
“你好闻。”
小狗人眸光清澈,雪白的小脸微仰,一板一眼评价。
坦诚得不像话。
傅砚川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
初秋的商场并未开暖气,不过人来人往,刚走出一段路,裴意然就开始热。
额头涔出细密的汗珠,白皙的脸颊蒸出粉意。拽住傅砚川的袖口,“我要吃冰激凌。”
“好。”傅砚川抬起指腹,拭去他额角的汗。
商场的气味太密集,各色气息混杂在一起,说不上难闻,只是搅得裴意然心里一阵烦闷。
明明平时也不会这样。
他蹙起眉头,紧紧挨住傅砚川,只能靠闻着傅砚川身上熟悉的气味来缓解。
走到半途,身侧的脚步忽然停顿。
裴意然抬眸,目光撞见傅砚川怔然失神的面容,发现对方的视线正越过护栏、直直望向下层。
“…怎么了吗?”裴意然心头泛起疑惑。
侧身换到傅砚川的另一旁,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
楼下似乎在办宣传活动,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他看不出傅砚川究竟在看什么。
正要追问。
傅砚川掌心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往里侧带,“小意,不要靠护栏太近。”
“你刚刚在看什么?”裴意然好奇。
傅砚川温声道:“看楼下的活动。”
裴意然直觉傅砚川在说谎,但他找不到证据,只能被傅砚川带着往前走。
一缕熟悉的气息掠过鼻尖。
淡得难以察觉,
转瞬即逝。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
黎想也在这里吗。
…
裴意然外形比例优越,引得不少路人回头,更有大胆上前询问联系方式的,话还未说完,被当事人不耐烦的表情劝退。
两人没在商场多做停留,购物完便驱车直奔餐厅吃午餐。
去的正好是上回与舅舅见面的餐厅。
傅砚川记得小意爱吃这家店的甜品,让服务员将饭后甜点调到餐前上,另外挑选几款,让小意试鲜。
小巧精致的甜点摆在面前。
小狗人总是吃得津津有味,甜意漫开在舌尖,连带着心情也见晴。
裴意然品尝得认真。每尝完一样,就会喝口水刷新味觉。
玻璃杯的水见底,他下意识伸手将杯子递给身旁的人。
迟迟没等到对方接过,裴意然抬眼看去,发现傅砚川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视线明明是落在他身上,眼底却空落落没有聚焦。
眉峰蹙成一团,在走神。
裴意然微微歪头,眼睫轻眨,察觉到不对劲,碰了碰他搭在桌面的手,“……傅砚川?”
傅砚川骤然回神,对上裴意然清亮的眸子,眼底掠过一瞬间的失神。他压下心绪,很快调整好状态,嘴角惯性扯出温和的弧度,“小意,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裴意然一瞬不瞬望着他,直白戳破:“你现在很奇怪,是不舒服吗?”
“抱歉。”傅砚川气息微微发紧,随口扯了个借口:“昨晚没有休息好。”
人没休息好,确实难以保持专注状态。
裴意然了然点点头,宽慰他:“这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没有休息好不是你的错。那我们快回家吧,现在回去正好可以午睡。”
听见小意话里的关怀,傅砚川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心口漫开淡淡暖意,声音里裹挟着温和的笑,“不急,吃完饭再回家。”
“那我会吃快一点的。”裴意然郑重向他保证。
傅砚川失笑,将盛满水的杯子递到他手边,“没关系,慢慢吃。”
话虽如此,裴意然还是以最快速度结束午餐。
着急忙慌吃饭的模样添了几分生气。傅砚川无暇再胡思乱想,全程目光盯紧,生怕一个没注意,让小意呛住。
一回到家,裴意然就推着傅砚川往卧室走,他撑在床边,监督傅砚川平躺在床上、严严实实盖好被子,下命令:“现在你可以睡觉了。”
“好。”傅砚川应了一声,顺从闭上眼睛。
裴意然才直起身,双手背到身后,小老头似的一摇一摆离开。
他回到客厅翻故事书,看了会儿眼睛泛酸,张着嘴打哈欠,困音拖得老长,迷迷糊糊捡起一旁的垂耳兔布偶往房间走。
再醒来,嗓子干得发疼,喉间一阵痒意,他止不住咳了两声,喉咙里仿佛飘着闷闷的铁锈味儿。
裴意然出门找水喝。
一开门,正巧撞见沙发上打电话的人。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目光相接的瞬间,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都没有出声。
傅砚川挂断电话,抬眼看向他,率先温声开口:“小意,醒了?”
“嗯。”裴意然没察觉方才傅砚川通话时紧绷的神色。
他揉着眼睛往去厨房接了杯水,回到客厅,自然而然挨着傅砚川坐下。不经意问他:“你在和谁打电话?”
“……”
搭在膝头的手虚虚握了握,傅砚川避开小意的视线,只说:“工作上的事。”
裴意然脑袋还没彻底从昏睡状态清醒过来。眉眼耷拉着,又打了个哈欠,水杯举了半晌,也没喝一口。
最后还是傅砚川看不下去,扶着他的手腕,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裴意然才回神,抿着杯壁,小口喝了几口。
他没将傅砚川的回答放在心上。
直到次日中午,接到傅砚川的电话。
温吞的声音传入耳底略显失真。
掺杂着电子音,让裴意然莫名生出一种傅砚川对自己很冷淡的错觉。
“小意,公司事多,我走不开,今晚在公司留宿。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
从早起后,裴意然身体就热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思考半晌,硬是抠字眼抓住重点。
不知道是因为突然经历分离,还是在意傅砚川怪怪的态度。
本就不适的身体更蔫,他盯着橱柜玻璃门的纹路,慢半拍重复:“……你不回家吗?”
“嗯。”傅砚川应了一声,语气稍顿,似乎是在和他解释:“公司太忙。”
“……”
听筒两端陷入长久沉默,彼此克制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沉寂许久,傅砚川的声音再度响起在频道里。
“小意,给我一晚的时间,可以吗?”
他话音未落,电话被毫不犹豫挂断。
窗外阴云沉沉,裴意然站在窗前,依稀感受从紧闭窗缝里钻进的丝丝凉意。
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泛起红,裴意然能清晰感受体温在逐渐攀升,身体里的水分仿佛被蒸干,呼吸粗重,轻掩的睫翼控制不住轻颤。
已经无法单凭鼻腔呼吸,他不得不口鼻并用,呼吸完全紊乱。
空气里似乎有看不见的气团。
陌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他止不住咳嗽几声。
混乱的气息里,他嗅到一丝熟悉安稳的气息。
几乎是循着本能,朝着那缕气息靠近。
被子盖得密不透风,心脏还是快得反常。
还不够。
他跌跌撞撞跑下床,脚踝磕在床沿,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意。五感只剩下嗅觉飙升到极限,埋进怀里的衬衫。
衣服上附着着傅砚川身上温暖安慰的气息。
裴意然浑身滚烫得像天然的热炉,蜷缩在衣物堆砌出的巢穴里,汲取衣物上仅存的丝丝缕缕的气息。后背微微起伏,额间沁着薄汗,脸颊的红意蔓延到眼睑,圆润的眸底仿佛蒙着一层茫茫雾气。
燥热反复席卷四肢百骸,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想见傅砚川。
不管是生气,还是委屈。
想见傅砚川。
==========作者有话说:==========
酸酸的qwq
(其实好像也不酸…)
总而言之,小剧场时间到.
傅砚川从来不吃零食,所以裴意然默认冰箱里所有的雪糕都是自己的。
一日下班。
傅砚川带着满身暑气回家,走往冰箱拿矿泉水。
打开冰箱门后,才发现空空如也。
他昨天忘记补上了。
于是在冰箱前踌躇半晌。
最后在冷冻层拿了个雪糕。
在沙发上坐下,刚拆开包装。
小狗人毛茸茸的脑袋循声探过来,一口咬住奶油角。
冷着合不拢嘴,哆哆嗦嗦从嘴里呼出冷气,口齿不清地怪傅砚川把周围的空气都染热了。
说一句忘一句。
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咽下后,又伸脑袋过去咬一口。
贴着傅砚川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用一直喂我呀,我可以自己吃的。”
傅砚川笑了一声,喂他吃完整个雪糕。
第35章
天际翻出鱼肚白, 夜意渐渐弥散,窗外雾蒙蒙的一片。
上一次在公司过夜在半年前。
晨醒后,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透着陌生。
傅砚川看了眼时间。
5:39am。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一阵醒一阵。
惦念家里的小狗人,醒来后总习惯性切进监控系统, 盯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画面重新酝酿睡意。
他站在落地窗边,视线俯瞰,望着楼下忽明忽暗的路灯。
脑海里突然浮现昨天傍晚的电话。
小意拨来的。
接通后,傅砚川刚唤他一声。
电话又立刻被挂断。
昨天下班前, 傅砚川留下傅景明谈话。
起初傅景明装傻充愣, 当他道出在商场撞见黎想与徐叔逛街后,才吞吞吐吐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小狗人的存在,连徐叔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得知全部事实, 傅砚川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感慨。
说实在的, 他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平静点头后,放战战兢兢的弟弟离开。
他更不怪小意。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善良帮助他的小意。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小意的想法。
倘若小意知道他已知悉一切,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依小意的性格,十之八九会觉得难堪丢脸, 随后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傅砚川设身处地想了整晚,发现自己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可以与小意不在同一片屋檐。
可以是朋友,可以是认识的人。
可以渐行渐远,可以不常见面不常说话。
可唯独不能毫无关系。
和小意相处的时光不是假的。
对小意的喜欢也不是假的。
一夜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平复心绪。
他不会再让小意揣着心事,小心翼翼惶恐不安。
窗帘拉到尽头。
最后一缕夜色消弭, 朝霞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一丝一线, 漫满整片天空。
傅砚川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走进浴室洗漱。
他习惯在洗漱过程中处理手机里堆积的信息。哪怕是一心二用,也有条不紊。
将联系列表的红点清空。
一个陌生账号忽然弹出消息。
[傅先生,您家里有人吗?]
视线落在对方头像两秒,傅砚川记起,这是物业。
将信息读完,他的眉间不可避免陷下深痕,从内心生出涌出强烈的不安。
刚回复。
物业的电话便弹过来。
他草草擦完脸上水痕,接通电话往外走。
对方自报身份后,开门见山说明情况。
“是这样的,咱们每天会安排保洁人员打扫楼道,今天早晨发现您家门口堆了几份未拆封的外卖,下单日期都是昨日。考虑到您家人的安全,这才联系您确认一下情况。”
什么意思。
是整天没有吃饭,还是发生意外。
傅砚川喉间发紧,眼前一阵眩晕,他单手撑在柜面,掌心已经被冷汗打湿。耳旁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模糊,太阳穴突突搏动,失手撞翻桌上的玻璃杯。
哐啷一声,未喝完的水洒在床头柜上,星星点点溅在傅砚川手背。他针扎般猛地收回手。
物业听到屏幕里哐啷啷的动静,迟迟没等到回应,正要将话重复一遍。
通话间沉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傅砚川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慌,声音艰涩,“…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捞过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大步朝外奔去。
…
发情期的时间比平时要难捱百倍,热意已经侵入骨肉,全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滚烫的水仿佛在胸腔里沸腾,烫得裴意然心脏麻木,耳朵里只剩下咕噜噜的响声。
紧紧搂在怀里的衣物也无法蕴藉躁动不安的热意,气息越来越淡。
裴意然莫名感到难过,眼球干涩肿胀,却较劲般不肯落下一滴泪。
纷乱细碎的记忆源源不断涌入脑海,一件一桩裹挟着湿润泪痕往外翻涌。
他想到刚遇见院长时灰扑扑的模样。
他藏在垃圾桶后,太害怕这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怪人,吓得呲牙颤抖。
哪怕院长抱他的动作很温柔,还是应激咬了院长一口,小臂上的疤痕随着年岁更迭愈来愈深。
他想到幼年发情期难受和黎想打架,最后被院长隔离在小房间。
隔着薄薄一块门板,他听见黎想在门外哭,口齿不清反思自己不该和小意打架,求着院长放自己一起进去,哽咽着说小意一个人会害怕的。
他想到养伤那几日,进食会牵扯到伤口,所以每顿都吃得很少很少。傅砚川发现后,便一口一口喂。
夜里疼得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物沾得到处都是,一夜几次,反复无常。
他自己都嫌弃这么狼狈的自己,破罐子破摔躺在污浊中。傅砚川却不厌其烦一次次将他打理干净,哄他入睡。
他恍然惊觉,自己竟然流过这么多眼泪,竟然能记住这么多画面。
所以在误会院长抛弃自己后。
所以在看不见找不到黎想后。
所以在听到傅砚川的欲言又止后。
连难过也显得更深刻。
他闷在被子里,瑟缩着藏进这一小方缝隙,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
脑袋嗡嗡作响,平日敏锐的听觉罢工,没听到门外急促杂乱的动静。他蜷缩成一团,垂耳兔布偶紧紧挤压在怀里,硌得胸口隐隐作痛。
他从这痛感中获得一丝微弱的缓解,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傅砚川没在卧室找到人。
冥冥间,猛然调转方向,抬腿往自己的房间走。
推门而入的刹那,一室景象纳入眼底。
床上散乱堆放着他的外套,被子拱起小小一团,隔着一小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颤抖的幅度,都能想象被子下瘦小单薄的身影。
脑海里是无尽的懊悔,四肢发沉。傅砚川喉间小意漫开浓烈涩意,他怎么能这么放心留小意独自在家。
承载小狗人安全感的小空间骤然被外界破坏,明亮的光线覆到脸上,映清裴意然潮红的脸。
他身体紧绷,防备挣扎起来,下意识躲开探向自己的手。
“是我,小意,是我。”傅砚川哑着嗓音,一遍遍安抚。
鼻尖萦绕开熟悉清润的气息,裴意然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下来,被人看准时机牢牢揽进怀抱。
他贴着傅砚川温热的胸膛,缓缓仰起脸,费劲掀开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傅砚川憔悴的脸,也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巴。
话语慢慢落入耳中。
“对不起,是我的错。很难受是不是,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
裴意然突然拔高声音,嗓音尖锐干涩,再度应激起来,奋力将傅砚川往外推,拼命想要挣脱禁锢,手腕用力到泛起青白。挣扎中不慎抓伤自己,手背冒出一道道血痕。
傅砚川怕伤到他,不敢太用力。只能不断轻声呼唤,试图让小意冷静下来。
刚出声,怀里扭动的手臂忽然僵住。
傅砚川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瞬,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脸侧,火辣辣泛着疼。
紧接着,他听到小意崩溃的哭喊。
“你走,你去公司。你骗我,你根本不想见我,你现在就走。”
听见他话里的哭音,傅砚川心口仿佛被狠狠攥住。不顾小意的反抗,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按在怀中,下颌抵在裴意然发顶。
沉哑的声线难以抑制发着颤,“小意,我怎么会不想见你,我怎么会舍得离开。”
怀中挣扎的动静慢慢沉寂,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越来越弱。
小狗人体温高,这是傅砚川早就清楚的。
他抱着小意,像是抱着一团滚烫柔软、快要融化的水球。
他托住小意的身体,轻轻拍打小意的后背,眉心从接到物业电话后就拧紧没松开过,看见悬在小意眼角的泪珠,满眼疼惜,“很难受是不是?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听到熟悉的词,裴意然再度尖声:“不要!”
他不再让傅砚川抱,推着傅砚川,哽咽不清说着让傅砚川走。双手却抱住傅砚川一条手臂,难受得眼泪直往下掉。
滚烫的泪珠浸湿布料,绽开在傅砚川的皮肤表层,仿佛透过皮肤,涔入骨髓,烫得他心颤。
他伸出掌心,接住小意下坠的泪珠,低声妥协,“好,都听你的。不想去医院就不去,不哭了小意。”
担忧的目光无法从小意身上移开一秒。
“难受,我难受。”裴意然已经止住抽噎,只眼泪无声往外淌,眼眶里仿佛蓄了汪泉,止不住往外淌。
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睑哭得微微肿起,泛着红。脸上残留着晶莹的泪痕,鼻尖红彤彤的。趴在傅砚川手臂上的身体微微发颤。
听到他说难受,傅砚川连忙追问:“哪里难受?小意,跟我说说。”
小狗人却抿住嘴唇不愿多说。
傅砚川一提医院,小意就不让他抱。
可不去医院,小意又难受得满脸通红。
根本无从下手。
裴意然静静看着他,又开始无声落泪。
傅砚川心疼得无以复加,轻声耐心哄着,“告诉我吧小意,哪里难受,告诉我好不好?”
压在手臂上的人抿住唇,仰着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颤巍巍往他怀里爬,柔软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湿润的泪迹尽数蹭上去。
第一次被小意主动拥抱,傅砚川一愣,心脏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咚咚直响,迫切地想让小意听见这澎湃的悸动。
他突然很想摸摸小意柔软的脑袋。
手悬在半空,傅砚川听见怀里抽抽搭搭的微弱声音。
“…发情期难受。”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傅砚川喉咙咽了咽,绷起下颌,几乎不敢再低头看小意覆满粉意的脸,沉默几秒后,声音沉滞艰难:“小意啊…”
第36章
听出傅砚川话里的迟疑, 裴意然柔弱的表情立刻消失。
眼角闪闪的泪珠还未滑落,已经推开傅砚川,恼怒别过身:“你不是要我告诉你吗!现在跟你说了!跟你说也没用!”
他蜷身躲回床上, 埋进枕头里,单薄脊背微微躬起, 呼吸紊乱,断断续续,掺着稀碎的鼻音。
纷乱思绪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傅砚川太阳穴阵阵发胀。他目光牢牢锁住床上单薄伶仃的背影, 喉结仿佛滚动, 嘴唇翕动数次,做不出回应。
直到听到小意隐隐似啜泣的呼吸,犹豫不决的人更是心生动摇, 止不住躺在小意身旁, 掌心枕在小意后脑勺,温热摩挲。
蹙起的眉间毫不掩饰关怀,话音中已经能听出妥协。
“…小意,很难受吗?”
裴意然压根不想回应,难受得蜷缩起来,偏偏听觉敏感, 傅砚川的废话直往耳朵里钻。
全身的神经仿佛在凝在傅砚川掌心那存位置,心里更是焦灼。
裴意然怨怨地想。傅砚川根本就不想帮他,傅砚川一点用也没有。
他扯过薄被严严实实裹住自己,遮住身前的狼狈。
久久未言,熟悉的胸膛忽然从身后贴合上来。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绕到前端, 虚虚搭在裴意然的腰间。
他颤了下,呼吸仿佛被攫住, 一瞬间透不上气。
身上的热气呼噜噜往外跑。他怔怔张着嘴,只能颤颤巍巍依靠在傅砚川的手臂上。
热意通过紧贴的肌肤传递到另一人身上。
全身细胞在叫嚣兴奋。裴意然抓住傅砚川空余的手,仿佛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滚烫的小脸蹭埋进掌中,嘴唇轻擦过他掌心最薄的位置。
似吻非吻。
傅砚川微微垂首,额头抵着小意柔软的后脑,眸色深沉,赤裸裸地描摹着他耳后那寸红意,克制着汹涌的悸动,细细嗅着少年颈间漫出的清甜气息。
小狗人敏感得不行。
浑身燥热与酥麻层层堆积,没多久,忍不住偏头,咬了下傅砚川的指尖。
不轻不重,在指腹明显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傅砚川失笑,抬手揽过小意的肩膀,将人转回面对面的模样。抽了几张纸,擦擦小意额头的汗,细致将他打理干净。
裴意然小口小口喘着气,眉眼间氤氲着朦胧失神的软态。
傅砚川被他可爱得心底一片塌软,唇角不自觉上扬,忍不住低头蹭蹭他柔软的发顶,好笑问:“这么舒服吗?”
惦记着发/情期或许会对小狗人的身体有影响。
傅砚川放低语气,再度尝试:“小意,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听见他的声音,裴意然立刻从晕晕乎乎的状态清醒过来,态度执拗,“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发/情期的影响褪去大半,他反应过来刚才与傅砚川做的事,眼神下意识挪开。
视线恰巧望见傅砚川垂在两人间的手。
就是这只手,烫烫的,让他好舒服。
裴意然在心底默默给这只手评了好手奖。
不过几秒,又忍不住偷看傅砚川。
目光挪走又移回。看一眼,看两眼,最后牢牢黏在傅砚川脸上不再变动。
傅砚川身上属于他的气息浓郁到无法令人忽视的地步。
似乎在明晃晃向全世界宣告。
这个人已经被他标记,已经成为他的所属物。
傅砚川自然也察觉出小意清醒后的羞赧。一时敛眸屏息,不敢轻举妄动,惴惴不安等待小意发落。
情绪随着小狗人的表情跌宕起伏,他望着小意的表情由迷茫到坚定,直至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时间越来越久。
傅砚川一贯沉得住气,这会儿却难捱得紧。
在一分一秒的沉默下,终于耐不住,低声唤他,想为自己争取多一点可能性。
“小意…”
话音刚落,软乎乎的身体毫无预兆抱过来,手臂主动环住他的脖颈。
傅砚川浑身一僵,手臂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本能回应,圈在小意的后背。
力道有点大,怀里的小狗人不舒服挣了挣。
他立刻松了劲,小声说了句抱歉。
“没关系。”
小狗人对这个全身沾染与自己相同气息的人类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
没有发脾气,没有呛他,更没有咬他揍他。
而是笨拙地摸摸他的脑袋。
裴意然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眼皮还翻着漂亮红意。
他居高临下,静静凝视傅砚川几秒,忽地垂下脑袋,亲了亲傅砚川硬朗的眉骨,声音不再是哑哑的,反倒裹了丝说不清的甜腻。
“我还要。”
命令也跟撒娇似的。
傅砚川浑身一震,满脸错愕。
不知道是因小意的吻受宠若惊,还是被小意直白的话惊到,亦是二者兼有。
他无暇顾及小意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理智率先压制所有悸动。语气坚定:“不行,小意你会后悔的。”
刚才的安抚还能借口情况特殊。
但他是清醒的,他不能全部顺着小意的意愿。
小意年纪小,现在受发/情期影响更是懵懂无知,所以才会做出这些出格的行为。
傅砚川不想让小意事后清醒没有后悔的余地。
裴意然还是第一次听到傅砚川直白的拒绝。
没有弯弯绕绕,没有借口,没有一丝余地。
短暂茫然,他后知后觉涌出恼怒。
傅砚川明明已经成为他的所属物,竟然还在想着拒绝他!
他阴沉沉睨着傅砚川,一改刚才的耐心模样,一言不发低头,动作粗暴地往前凑,要去亲傅砚川的嘴巴。
“小意,真的不可以。”傅砚川偏头躲着他的动作,被小意亲昵的举动弄得心神不宁,从容自持的模样消散无顿,也变得狼狈不堪。
好在小意没有注意到。
吻一次次落空。看着傅砚川躲避的侧脸,裴意然眼底的怒意愈烧愈旺。
他攥住傅砚川的头发,逼他仰起脸,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恨恨道:“不准躲!”
比起微弱的疼痛,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更令傅砚川在意。
他呼吸哽了哽,将发脾气的小狗人按下,艰涩重复,眼底透出隐忍和煎熬,“小意,真的不可以。”
裴意然脑子乱成一团,他记不清前因后果,只听到傅砚川一直在拒绝自己。
他怔怔看了傅砚川数秒,骤然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翻下床,被缠在腿上的被子绊了下,身形一晃,稳住后,一言不吭转身往门外跑。
傅砚川心口一空,拔腿追过去。
在裴意然指尖触到门把的一瞬间,将人牢牢圈进怀里,掌心因惊惧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慌乱,“小意,你要去哪里?”
“放开我!”裴意然挣扎得厉害,他要回福利院。
他推不开傅砚川,急得去拽他的头发,孩子气地宣泄脾气,“放开我!”
感受到小意的难过,傅砚川心脏阵阵抽痛,放弃所有顾虑。收紧双臂,哑声妥协:“都听你的,小意,都听你的。”
裴意然一愣。
傅砚川拥抱的力度大得要将他揉进身体里,认真回复第二遍,“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裴意然还未消化傅砚川转变的答案,被傅砚川稳稳托住屁股,抱回房间。
傅砚川在手机上滑动几下。
不到一分钟,丢到一旁。
裴意然躺在床上,还没从转变中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
小意的脸本就生得极漂亮,暖黄灯光落在他身上,皮肤白得透光。眼尾天生带着一点软红,安静垂着眼时,眉眼干净澄澈,出奇的乖顺。
傅砚川撑在他上方,虚虚将人圈在怀里,珍重道:“小意,我现在要亲你了。”
裴意然脸颊染着薄薄一层潮红,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棱角,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温柔的吻细细落下。
眼尾,鼻尖,脸颊,嘴角。
裴意然浑身发紧,睫翼随着亲吻的动作轻颤,耳尖红透,下意识攥紧傅砚川的衣料,呼吸轻轻乱了节奏。
他本能仰头,软乎乎的唇被动相贴,澄澈的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傅砚川的手好烫,惹起一阵细密颤栗。
难耐的酥麻裹挟着躁动遍布全身,裴意然受不了。
尤其感觉到傅砚川的手指慢慢离开。磨磨蹭蹭,裴意然急得踢了踢傅砚川半跪的膝盖,声调软软地催促:“你快一点。”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傅砚川身形微顿,却是松了口气,撑着床起身。
看见他要走,裴意然瞬间红了眼眶,后知后觉:“你骗我,你要走,你还是要走,你还想丢下我。”
傅砚川连忙解释:“不是的小意,这样下去你会受伤。”
裴意然不听。
没想到纠缠这么久,傅砚川还在敷衍糊弄自己。
积攒的委屈轰然爆发,他哭着闹脾气,骂傅砚川混账骗子,声嘶力竭让他滚。
门口的敲门声渐渐消失。
傅砚川无奈折回床上,看着小意红着眼睛抽抽噎噎,心疼又好笑。
“抱歉小意。”傅砚川这么说。
裴意然还在骂他。
张着嘴,骂声忽然变调,哆哆嗦嗦要跑。
傅砚川不管不顾,掌心粗暴在他白皙的腰间留下红痕。
吻着他眼尾未干的湿迹,声音低沉暗哑,“小意,是你想要的吗?”
裴意然完全说不出话,摇摇晃晃间抓住傅砚川的手。
头顶的嗓音沉沉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裴意然,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是差不多十岁的年龄差,小意19岁,傅砚川快满29。
第37章
傅砚川第一次念他的全名, 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裴意然颠颠沉沉,听见傅砚川的话,注意力艰难落回他身上。
他张着嘴, 艰难从小口小口喘息中,将傅砚川的名字念全。晕晕乎乎朝傅砚川伸出手。
傅砚川顺势把他抱进怀里, 奖励的轻吻落在他的发顶。
动作逐渐温柔。
怀里的人轻声哼哼,忽然用力抖了下,攥紧他后脑的发。
傅砚川被迫仰起头,摸摸小意被汗浸湿的后背, 感受着怀里人距离的呼吸起伏, 发出一声低缓的笑,“…还好吗?”
裴意然缓了好一会儿,仰起红扑扑的脸看他。
被傅砚川这样专注地注视, 他后知后觉涌上羞耻, 习惯性用发脾气来掩饰害羞,在傅砚川肩膀拍了一下,“你好啰嗦!”
傅砚川又笑了。
感觉到身体里的动静,裴意然神情不自然,脸上蒸着粉意,咬了咬下唇。
手臂软绵绵地推他, 吞吞吐吐:“…我要喝水。”
“好。”傅砚川便抱着他去拿小桌上的水杯。
这根本不是裴意然想要的结果。
行进中。埋在颈窝里的人忍无可忍,咬在他肩头,粉白的唇齿间溢出点颤抖的哭音,“…傅砚川,我不要这样。”
原来有人哭也能这么漂亮。
傅砚川喟叹一声。
浴室里。
傅砚川掌心垫在小意的脸颊外。
小狗人牙尖嘴利, 实际上脸蛋和嘴唇软得不像话。他没忍住,轻轻咬住小意的脸颊肉。
泡在浴缸里的手抬起, 往后伸,有气无力拽住傅砚川的头发。
裴意然累极了,一时间不知道他和傅砚川到底谁才是小狗人。他嗓子哭得哑哑,拖着鼻音瓮声瓮气警告:“我真的要揍你了。”
“抱歉。”傅砚川从身后抱住他,忍不住又笑出声。
裴意然实在没力气骂他,暗暗记下这笔账,决定明天再收拾他。
傅砚川把小狗人裹在浴巾里,抱住小狗卷往外走。
给人吹完头发,换上睡衣。
瞧他半阖着眼昏昏欲睡,傅砚川晃了晃人,轻声细语:“小意,先别睡,我去煮点粥,喝点再睡好不好?”
睡意被他打搅,裴意然困得脑子不清醒,稀里糊涂凶他:“你烦死了,我吃饱了我不吃!”
傅砚川一愣,掌心贴着小意的肚子,莞尔露出笑容。
贴在身后的胸膛闷闷震动,裴意然被他笑得耳朵痒。
清醒了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胡话,拧了傅砚川一把,恼羞成怒改口:“我饿死了!你快滚去厨房!”
“好。”傅砚川失笑,摸摸小意蓬松的头发,把人放回床上,伸手抱两下,才转身往外走。
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原本气鼓鼓瞪着傅砚川后背的人忽然倒在枕头上,脸上的热意不减反增,沾得枕面都暖乎乎的。
安安静静贴在床单上的手忽然往前挪,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巴。
…他和傅砚川亲嘴了。
又接连碰碰胸口和屁股。
…好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是想打死傅砚川。
床上的小狗人躺了一会儿,无聊得背乘法口诀,背完一遍后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姿势怪异地挪进厨房。
进门时胳膊撞到玻璃门,发出一声闷响。
盯着火苗发呆的人类循声扭头,看见门口的小意,走过去扶住他,揉揉他的手肘,“怎么出来了?”
裴意然踩了他一脚,臭着脸,“不要你管。”
傅砚川想扶他,“小意,去沙发躺会儿吧。”
裴意然收回胳膊,不让傅砚川碰。
傅砚川扶了个空,另一只脚也被踩,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砂锅冒出热气,傅砚川瞥见一旁的计时器快到时间,伸手去揭砂锅盖子。
肩头忽然落下一点重量,傅砚川手一顿,想偏头去看,但知道一偏头小意又会躲。
他理解小意清醒后别扭的害羞,装得若无其事,自然而然接上动作,把盖子放在一旁,往粥里加糖。
裴意然盯着咕噜噜滚着沸泡的白粥,嫌弃地撇撇嘴,小声咕哝:“你就让我吃这个。”
听见他娇气的指责,傅砚川柔声哄:“只是垫垫肚子,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容易胃不舒服。”
提起昨天,裴意然记起昨天被傅砚川丢在家。
“……”
小狗人骤然息了声。
傅砚川警觉不妙。
肩头的重量一点点挪走,贴近小狗人的腰侧多出一只手。
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裴意然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拧得动的地方,骂傅砚川是硬邦邦的石头精。
傅砚川常常觉得小意说话很可爱,这次也不意外。
唇角刚有向上的趋势。
被小狗人锐利的眼睛发现,拧在他腰间的手更用力。
“……”
傅砚川立刻敛住神色。
裴意然还没消气,手脚并用,不忘踢傅砚川两脚。
却是什么也没说。
他不想揪着昨天的事质问傅砚川,问出口会显得他很在意傅砚川,他只是受发/情期影响很喜欢傅砚川的气味,他才不想管傅砚川回不回家。
不爱回家的人就在外面当乞丐吧!
他又咬了傅砚川一口,大声骂他:“乞丐!”
傅砚川什么还没说,小意又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远了。
他摸摸肩头的口水印,笑容变得无奈。
裴意然在沙发趴下,歪着脑袋生气。
注意到茶几上的黄色纸袋,怒气一顿,他撑起身,凑过去看,认出纸袋上“买药”两个字,不由得往厨房看了眼。
傅砚川生病了吗?
他将纸袋拆开,想看看傅砚川生的什么病。
纸袋塞得鼓鼓囊囊。
裴意然随手拿出一盒药。
看清外壳的字,红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整张脸,烫手般把盒子扔回纸袋里。
变态变态。
傅砚川死变态!
傅砚川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沙发上的小番茄和粥一样冒着热气。
他一愣,瞥见被拆开的外卖纸袋,了然,将粥放下,打开小风扇的开关,调到最高档,摆到粥旁。
他在沙发与茶几的间隙中蹲下。
注意到小意的姿势,脸上流露出一丝紧张,语气担忧,“是不是不舒服?”
“……”
“抱歉,是我太用力了。”傅砚川满怀歉意,想着处理方法,“要不要涂点药?”
沙发上的人抬起小半张脸,圆润的眼底闪着滟滟水光,羞恼瞪着他:“你不准再说话!”
傅砚川顺从点头,摸摸他发烫的脸。
气温低,粥吹了一会儿凉下来。
傅砚川端着碗喂他。
吃了小半碗,裴意然饱了,推开傅砚川的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裴意然目光飘飘沉沉,落在傅砚川脸上还未褪去的巴掌印上。沉默半晌,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轻轻抿起嘴唇。
傅砚川没照过镜子,不清楚现在脸上是何模样。他没感觉痛,不过看小意灰蒙蒙的表情,想来应该留下了痕迹。
归根究底,小意只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他无声叹息一声,“没事,不疼。”
“是你先让我很生气,我才打你的。”裴意然闷闷解释,抱住他的脑袋。
“我知道,是我让你难过了。”傅砚川摸摸他的黑发,感觉到小意的脸贴了过来,软乎乎的像朵云。他眼底添了一丝笑意,“抱歉。”
“我才不难过。”裴意然不满反驳,听着傅砚川的道歉,心底莫名酸酸的。
他偷偷看傅砚川一眼,飞快在他脸上的红印亲了下。
傅砚川还未反应回来。
小狗人已经将脑袋埋进他怀里,挂在他脖子上的手紧张得用力收紧。
掐得他气闷,幸福得快窒息。
哄着小意睡下,傅砚川去收拾厨房。
结束后拿起手机联系助理。
[这几日我不去公司,有事线上联系。]
助理秒回。
[收到!]
傅砚川并没有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
闹腾许久,已经快中午。
他犹豫几秒,拨出一通电话。
对他来说,小狗人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尤其见小意受发/情期困扰。
远在程家的黎想接到这通来电,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备注,紧张地摇醒借居家办公名义光明正大睡懒觉的程野,把手机塞进他手里,“你快接呀,你来接。”
昨晚傅景明打电话告知他事情已败露。
他一边懊恼自己不小心让傅砚川发现,一边又担心还在傅砚川家的小意。
听傅景明以性命起誓哥哥不是会伤害小意的人。
依旧不放心继续留在傅砚川家的小意。
夜里担心得睡不着,与程野商讨对策,哭了半宿,才不安睡下。
他嘴笨,不擅长与人硬刚。于是让同为商人的程野与傅砚川对峙。
程野被他摇醒,握住掌心的手机,看见里里着急的神情,醒了困意,咳了两声清嗓子,接通电话,“喂。”
傅砚川当即听出这不是黎想的声音,愣了下,再次看了眼备注。
确认自己没弄错后,再度开口:“可以让黎想接一下电话吗?我有事想请教一下他。”
不要不要。
黎想疯狂摇脑袋,做口型拒绝。
傅景明说过,他哥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是谈判的一把好手。
黎想知道自己脑子转得慢。
不仅说不过傅砚川的,还可能会被傅砚川绕进去的。
他抓住程野的手,在他掌心里写字提醒:
小意。
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对策。
今天就打电话通知傅砚川,随后上门把小意接走。
哪怕偶尔几次相处,黎想依稀能确认傅砚川是个温文尔雅的人类。
但是小意曾经差点出事。
黎想绝不能放任小意身边出现任何一丝危险。
第38章
程野说:“他不在, 我帮你转告。”
傅砚川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对话。
通话频道里的声音静了一瞬,再响起,与程野对话, 却是说给他身旁人听的。
“是关于小意的。”
黎想推拒的动作一顿,猜不出傅砚川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语气自然, 显然笃定他就在电话旁。
可事关小意,他不敢再让程野轻易糊弄过去,紧张捏着程野的指节,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接吧。”程野握住他的手, 替他做决定, “我在旁边。”
黎想鼓足气势,学着裴意然平时说话的模样,虚张声势:“你要说什么事呢!”
傅砚川已经从傅景明口中得知:黎想不是小意的主人, 而是小意的好友。
他阅历深, 像小意这般大的孩子,他一眼就能看穿。
哪怕装得再严肃正经,也能听出掩饰下怯生生的语气。
他顿了下,语气放轻,“抱歉,打扰你了。”
“没有的。”对方下意识回答, 说完感觉不妙,懊恼地发出一声惊呼,立刻改口:“是的,你打扰到我了!现在快点说,小意到底怎么了!”
傅砚川笑了声, 坦然交代,“小意告诉我, 他的发情期到了,我想向你请教关于小狗人发情期的内容。”
黎想一愣,才记起自己竟然忘记小意的发情期,急得差点飙出泪花。
“小意现在怎么样了?我马上过来给小意送药。”
他松开程野的手,酿酿跄跄往床下跑。
程野追在他身后,护在一旁防止他失足跌下楼梯。
听见屏幕里急促响亮的脚步声,傅砚川连忙制止:“你不用着急,小意现在没有不适,现在睡着了。”
闻言,黎想的脚步渐渐慢下来,表情空白,呆呆地与身旁的程野对视,喃喃细语:“…睡着了?”
小狗人备受发情期折磨,非药物作用下,基本不可能自然进入睡眠状态。
可是他还没来去给小意送药…
“你把小意怎么了!”
傅砚川印象里总是软腔软调的人朝他怒吼。
面对黎想的指责,傅砚川做不出解释。
未确定恋爱关系,先发生身体关系。他向小意的好友承诺:“抱歉,我会负责的。”
傅砚川的承诺并没有安慰到对方。
通话静了几秒,爆发出崩溃的哭声,带着声声质问:“你怎么能这么对小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围乱糟糟的,多出一声声安慰。
傅砚川恍然明白,对方貌似是误会什么。
他稳下心神,和对方解释:“黎想,我没有强迫小意。”
黎想哭得停不下来,根本听不进傅砚川说话。
最终还是程野接过电话,半信半疑,与傅砚川商讨出双方都能接受的对策。
上门亲眼确认。
裴意然只睡了一个小时。
醒后一直待在客厅看动漫,直挺挺躺在沙发正中央,将傅砚川挤到角落,理所应当地把傅砚川当垫子,脚踩住他的膝盖。
小意的脚踝细,傅砚川一只手掌就能握住,凸起的骨节抵在掌心,像被打磨圆滑的玉。皮肉薄薄的,透着淡淡的粉。
刚被握住脚踝,裴意然就敏锐抬起头。
他以己度人,总觉得傅砚川要把他拽一边去。
于是缩起被握住的那条腿,轻轻踹了傅砚川一脚,先发制人把他赶去另一张单人沙发,理直气壮:“你好胖,都挤到我啦!”
傅砚川笑笑,站起身,没再坐下。
反倒低头看了眼表,转身往门口走。
发情期间,小狗人对领地以及领地里的人掌控欲极强。
一见傅砚川消失在视野,就忍不住生起气来,从沙发上爬起来,扬着脑袋,阴沉沉地看着傅砚川的背影,不悦出声:“你去哪里!”
傅砚川神色自然:“开一下门,有客人来。”
外界的气味太杂,极易加重小狗人发情期的不适。
光是听见傅砚川的话,裴意然就要快爆炸了。
这不是傅砚川一个人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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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川凭什么不经过他的同意请客人进来。
他随手捞起身旁的抱枕,决定在傅砚川和客人一起进门时砸过去。
门打开,傅砚川等了半分钟。
熟悉的两张脸出现在裴意然视线里,他愣了下,丢下手上的抱枕跑过去,站在傅砚川身旁,满脸困惑看着出现在此处的黎想,没弄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见大家都不说话,他也谨慎地没有出声,慢慢挪位置,背对着傅砚川,悄悄朝黎想使眼色。
黎想朝他眨眨眼。
这小傻瓜什么意思?
裴意然没看懂,脑袋直向前方,眼珠咕溜溜地往傅砚川的方向斜了眼。
黎想的脸立刻就皱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弧度极微地点头。
两个小狗人在傅砚川眼皮底下打信号。
他佯装不知,温声道:“先进门吧。”
黎想敛住表情,换鞋进门,想到什么,把跟在身后进门的程野推出去,“你不要进来了。”
小狗人发情期对气味很敏感,情绪也更容易起伏。
小意平时就与程野不对付,这会儿闻见程野肯定会不舒服的。
程野也是陪小狗经历过发情期的人,大度接受被拒之门外的事实。
高大的人堵在楼道站岗。
傅砚川看不过去,从客厅带出小意的毛绒板凳。
裴意然看着两个人类不约而合地留在门外,脑海里顿时浮现某个猜想,心脏越跳越快,牵着黎想的手,快步带他走进卧室。
急不可耐地问:“想想,你怎么来了?”
黎想眼神透出一丝忧意,没急着回答,抬手摸了摸小意的额头,又拽住小意的胳膊和腿。
轮番检查了遍,没发现伤处,才终于安下心。告知裴意然:“小意,傅砚川都知道了。”
裴意然还懵懵的。
想到进门时大家沉默平静的模样,隐隐感到一丝实感。可还是觉得好奇怪。
“我压根没有露馅啊。”
傅砚川那么笨的人,怎么可能发现?
黎想很抱歉,握住裴意然的手,小声充满歉意,“…是我露馅了。”
前几日,程野投资的店开业,正巧请来黎想和徐叔喜欢的演员站台,两人混在人群里,没想到这样也叫傅砚川看见了。
抽丝剥茧,问清全部事实。
可是傅砚川没有一点反应啊。
如果知道他们联合骗他,不可能还让自己待在家里的呀。
裴意然刚想这么回答,张开嘴的倏地顿住,慢慢合上。
不。
傅砚川有反应的。
商场里傅砚川脸上忽现的怔色。
昨天借口工作忙躲他,不愿回家。
得知他发情期后,才不计前嫌留在家里照顾他。
令他困惑的一切明了。
裴意然抿住唇,浓密的睫翼轻轻垂下,遮盖住眼底的神色。
黎想看不懂裴意然在想什么。
从小到大,两人间拿主意的总是裴意然。
他歪着脑袋靠在裴意然肩头,只要像以往一样紧紧抱住他。向小意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永远会在小意身边的。
小狗人初尝情爱,接下来的发情期只能继续让傅砚川帮忙。
说真的。
黎想不是很相信小意会愿意让傅砚川帮忙度过发情期。
小意是一团热烈的火,朝气蓬勃。
而傅砚川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淡的,说话淡淡的,行为淡淡的,情绪也淡淡的。
彼此还是通过谎言相识的。
想到这,黎想又蔫了。
抿住嘴唇,眼底盈着雾气。
裴意然摸摸黎想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担心,我没事的。”
门口响起敲门声。
傅砚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意,我订了下午茶,要不要和黎想出来吃点。”
“我不吃了,我要走了。”黎想小声说。
哪怕两人关系亲昵,黎想也不能多待,怕引得小意难受。程野还在门口等他,孤零零的。
他最后抱了抱小意,“那就说好了,你发情期结束我再过来。”
裴意然点头,送黎想离开。
回来时手里多了部手机。
傅砚川看见了,没多过问。
只招呼小意:“小意,是你喜欢的那家店,想先吃哪款?”
裴意然没接他递来的勺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藏在身后,揪住衣角,指腹微微用力,仰着脸与傅砚川对峙:“你都知道了?”
傅砚川知道小意迟早会问,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早就在寻找契机告诉小意,没想到误打误撞让黎想办成。
“嗯。”傅砚川笑着轻点下头,正要顺着小意的话继续说。
就见身前的小狗人一口气不带喘。
“等发情期结束,我会走的。”
他想好了。
与其被傅砚川灰溜溜赶走,不如他自己先离开,这样好歹不会显得那么丢脸。
小意的反应完全在傅砚川意料之中。
他无奈叹息一声,揉了揉倔强说完离开却心不在焉的脑袋,温声道:“等我一下好吗?我去房间里拿个东西。”
裴意然看着他起身,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如果傅砚川语气凶一点,态度冷漠一点。他反倒不会觉得难过,他会顺理成章地发脾气,将坏情绪发泄出去。
可傅砚川的语气好温柔。
哪怕知道一切,依旧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他垂头几秒,忽而抬起手背,用力揉掉眼眶的涩意。
第39章
等了半分钟, 脚步声从卧室出来,越来越近。
最后出现裴意然垂落的视线里。
身旁的位置陷下一块,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傅砚川, 手背上因发情期难受抠弄出的伤口已经结痂,指尖却无意识蹭着那几块痂口, 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惴惴不安等待傅砚川先出声。
一只宽大的手掌进入视线,托起裴意然膝盖上的手。
紧接着,无名指多出一点冰凉。
裴意然一愣, 盯着指间银白的素戒。
目光逐渐转移到垫在自己手心的手掌, 从错落的指缝间,依稀能看到与他指尖相同的色调。
两枚银环相抵,很容易叫人看出是一对。
裴意然仰起脸, 问他:“这是什么。”
“戒指。”傅砚川气息沉稳, 垂下眸,目光凝在小意泛红的眼睑和颤动不安的睫翼,定定看了几秒,忽而抬起手。
指腹落在小意的眼角,轻轻拭去细碎的水光。
声音放得更轻,温润的脸上有某种情绪悄然无声漫开, 眼底已然一片心疼。
他牵住裴意然的指尖,将小意僵硬泛冷的手指揉暖和,将小意的手包裹在掌心。
“怪我把戒指戴得太用力,弄疼你了。”
“……”
他话音落下,空气安静半晌。
裴意然仰着一双泛红的圆眼看他, 眼里的水位线正在逐渐上升,眨眼的速度便淌出了, 声音低低软软,带着一丝克制的哭腔,瓮声瓮气地怪责:“都怪你。”
“抱歉。”他朝小意张出手臂。
暖乎乎的人儿扑进他怀里,埋在他颈窝里嚎啕大哭,“都怪你弄疼我了。”
这一瞬,傅砚川已然确定裴意然对自己的心意。
裴意然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孩,每到难为情的时候,总是会缺少表达情绪的勇气。
到底是磕磕绊绊来到他身边的。
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颈窝盛满小意的眼泪,热乎乎的。
傅砚川面对面抱着小意,单手圈住小意身后,另一只手抚了抚他柔软的黑发,沉吟几秒,继续道:“小意,今天去得太突然,店里适合的只有这一款。我已经联系设计师定制,两个月后能拿到。”
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贴在裴意然脑后,珍惜地吻了两下后才理解,“我给你的,会独一无二。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裴意然从戴上戒指后,就有很多话想问。
为什么要给我戴上戒指?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明明戴戒指的动作那么温柔。
听到傅砚川刚才的话后,一切疑惑有了答案。
滚烫的呼吸空了一拍,攥住傅砚川衣物的手在发烫,掌心满是热津津的汗液。
或许是独一无二的情话太动听。
趴在傅砚川肩头的小狗人有点发晕,抱住傅砚川的脑袋,脸紧贴在他脸侧,哭得声音哑哑的,脸蛋又烫又湿,呆愣愣地指出:“…你喜欢我吗?”
这会儿又变得胆大。
傅砚川轻笑,抽纸给他擦脸,嗓音低低沉沉,“嗯,喜欢你。”
抱住傅砚川脑袋的手臂微微收紧。
傅砚川的耳朵正巧贴在裴意然胸口,正巧听见他热烈的心跳声,仰头发现小意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第一次接吻的印象很模糊。
裴意然只记得是由傅砚川主导的,脑袋很晕。
他没有半点接吻的经验,紧张兮兮地凑近,慢慢低下头,与傅砚川的脸保持齐平。
傅砚川若有所感,含笑看着他。
裴意然闭上眼睛,睫毛和呼吸都在颤,一点一点往前挪。
两瓣唇相贴前,鼻尖率先撞在一起。
吓得裴意然睁开眼睛,直愣愣对上近在矩尺再熟悉不过的眼,看见傅砚川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慌张的表情。
心脏又扑腾起来,裴意然扭开脸往后退。
傅砚川笑开。
小狗人迅速把脸转回来瞪他。
傅砚川笑意收敛,立刻补救:“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觉得有点痒。”
但为时已晚,裴意然气鼓鼓拍了傅砚川一巴掌,“不亲了!”
他越想越生气,推开傅砚川要从他身上下去。
傅砚川忽然辨别出,小意现在不是因为害羞而生气,而是真情实感的怒意。
他圈住要往下爬的人,很是疑惑,“小意,发生什么事了?”
他细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表白、接吻。
一切水到渠成,氛围唯美。
如果不是小意生涩碰到他的鼻尖,两人现在已经是幸福拥吻。
裴意然不说话,也没消气。
垂在身前的手捏住傅砚川悄悄伸过来的指尖,默不作声发着脾气。
“小意,告诉我吧。”傅砚川很有耐心,“为什么生气呢?”
“……”
在他依依不饶的追问下,裴意然终于不情不愿张嘴。
只是心里有气,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你是在炫耀你亲过很多嘴吗?”
傅砚川茫然地看着他,但了解小意不是无缘无故找茬的人。
他哄着闹脾气的人把脸转回来,告诉他:“小意,是我有让你误会的举动吗?我没有亲过很多嘴,除了幼年亲过父母,只亲过你。”
裴意然不相信,质问:“那你为什么亲人要睁着眼睛?”
没想到会是这一缘由,傅砚川笑着解释:“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亲我,害羞的模样很可爱,我舍不得闭眼,我想记住你现在的模样。”
他说出后,裴意然更加害羞,脑袋像颗熟番茄冒着热气。
偏偏傅砚川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循环于是恼羞成怒打傅砚川,“你不要脸!”
小狗人打人就像是撒娇,力道不重,手软软热热。
傅砚川忍不住笑。
裴意然拽住他的头发,气得啃了两口。他擦掉口水,想到什么,装得满不在乎问:“你没亲过傅景明吗?”
“没有,景明出生的时候,我已经懂得分寸。”傅砚川摸着他的头发,主动吻了吻小意的唇。
看着小意通红的脸,忽而问:“小意,你多大了?”
裴意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傅砚川提年龄,扭了扭身子,面不改色说:“二十八。”
傅砚川唇角牵起笑意,只说:“嗯,比我小一岁。”
裴意然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年龄和自己不太相符,又看了傅砚川一眼,改口:“二十四。”
傅砚川没应声,看向他的眼底笑意更浓。
显然是不相信。
小狗人吞吞吐吐说实话:“…十九。”
掌心隔着布料碰碰戳在自己身前的东西。
傅砚川喉间闷着笑,“难怪亲两下就变成这样。”
小狗人发/情期本就敏感,被傅砚川这么一说,身体更加兴奋。
偏偏又容易害羞。
傅砚川抽纸擦擦湿黏的掌心,吻了吻小意氤氲的眼眸,“在这里还是回房间?”
裴意然没回答,脑袋向后偏,望了眼上方的监控。
哪怕已经切断电源,但黑压压的镜头对准自己,他还是害怕地抓住傅砚川的手。
傅砚川会意,抱着他回房间,记下拆监控的事。
…
裴意然泡在热水里,浑身都疼。
看见傅砚川往他手臂上堆泡沫,更是一肚子气,往他大腿拧了下,没拧动,又开始板着脸生闷气。
“小意,是你要的。”傅砚川很无奈。
裴意然就不说话了。
傅砚川把人擦干净抱出浴室后,裴意然才理他,张口就是指责:“都怪你!我的腿断了,现在不能走路了!”
傅砚川坐在床边给他揉小腿肚,“没有断,还好好的。”
裴意然想到一个小时前,他趴在洗手台前,完全站不住,摇摇晃晃,小腿直打颤。
可就算是他自己要求,腿也是因为傅砚川才难受的。
于是等小腿被揉舒服了些,便毫不留情踢开傅砚川的手。
小狗人的发/情期持续近一周,傅砚川也就在家陪他待了一周。
寸步不离地陪着。
哪怕是洗澡都要开着门让小意盯着。
依偎在一起时,只要想起身,必须先告知小意一声。
小意没有告诉过他,这还是傅砚川自己摸索出来的规则。
代价是:家里的杯碗,橱柜顶的花瓶,书桌上没来得及收的文件,以及傅砚川的手机。
全部安息。
期间傅景明联系他,通过家里座机联系上时,还有点疑惑。
傅砚川只简单说明手机摔碎了。在傅景明问起请假原因后,含糊说小意生病,并拒绝了傅景明的探望申请。
得知哥哥的手机坏了,傅景明当即提出要给他买新的。
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电话的小狗人扭身跑回房间。
傅砚川视线追着他消失在卧室,沉默几秒,才想起拒绝弟弟的好意。
小狗人又从卧室小跑出来,回到傅砚川身边。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傅砚川掌心。
方方正正。
傅砚川低头一看,是黎想当时带给小意的手机。
傅砚川笑了一声。
傅景明听到笑声,很惊喜地屏住呼吸,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打听:“哥,你在笑什么?”
傅砚川看着左顾右盼就是不与他对视的小狗人,意味深长道:“收到了一份礼物。”
“礼物?”傅景明下意识就接着问:“谁送的?”
声音落进两人耳中。
傅砚川刚要回答。
裴意然猛地抬起脸,面露愠色,警告踩了他一脚。
又迅速抱住他的手臂往下拽,让傅砚川弯下腰,耳朵凑在他嘴边。
他使性子,压低声命令:“挂掉,你快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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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明天有千字作话小剧场
(小比格版)
第40章
傅砚川注意到, 小意似乎单方面与傅景明很不对付。
傅砚川没在三秒内做出反应。
这一行为被裴意然认定是不听话,对正在气头的小狗人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当即夺回送给傅砚川的手机, 用力甩开傅砚川的手,脚步声踩得很重, 咚咚咚跑到沙发上。
坐着沙发上瞪傅砚川,语气夸张发着脾气:“那你就继续打电话吧!你最好一直打下去,打一辈子的电话!世界末日大家都跑了,你不跑, 你就站在原地打电话吧!”
小意的声音没再藏着掖着, 大到传进话筒,另一端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想到先前与裴意然闹的不愉快,傅景明极有自知之明, 悻悻试探:“哥, 裴意然是在跟我生气吗?”
傅砚川看着沙发上的人儿笑,委婉指点弟弟,“改天上门来赔礼道歉吧。”
不等傅景明有回应。
沙发上的人又爆炸,“我才不要道歉,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傅砚川对着话筒简短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短暂几分钟, 傅砚川已经被剥夺坐在沙发上的权利。
一靠近,裴意然举起抱枕,作势砸他,指着距离自己最遥远的落地窗,“你不准过来, 你的位置在那里。”
傅砚川哭笑不得。
在小意不善的注视下,挪到落地窗前。
阴云连绵几日, 今日窗外难得有阳光。
后背被阳光烤得暖乎乎,傅砚川盘腿坐下,呼唤沙发上的人:“小意,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过来晒太阳?”
小狗人没吭声。
过了半分钟,在傅砚川温柔的注视下,不情不愿走过来,杵在傅砚川身旁,踢了踢他搁在地上的腿。
傅砚川牵住他的指尖,顺势将人拉进怀里。
捏捏掌心里纤细的手指,含笑问:“天气是不是很好?”
裴意然抿紧唇,手指攥紧成拳,往傅砚川掌心不轻不重砸了下,“要你说,我本来就知道天气很好。”
压在傅砚川腿上的身体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家里开了暖气,小狗人穿着短袖短裤,裤管松松落在膝头,露出一截小腿,线条流畅,皮肉分布得匀称。
一掌就能拢住。
这几日闹得太厉害,小意总在事后叫嚷着腿疼。
傅砚川熟练握住小狗人的小腿肚,慢慢揉着,极其自然与小意搭话:“手机还要送给我吗?”
裴意然全身被阳光笼罩,舒适地闭上眼,脑袋向后仰,靠在肩头。
闻声,含糊不清地嘟哝:“让傅景明送你啊,为什么要我的手机。”
傅砚川垂眸,看着小意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睫毛,“我更喜欢你送我的。”
听见这话,裴意然睁开眼睛,表情明显缓和许多。
嘴上仍依依不饶,“不要脸,我没说要送给你。”
“好吧。”傅砚川松开被揉得发烫的小腿,拨拨他额前的碎发,“小意,你很讨厌景明吗?”
裴意然没正面回答,只贬低道:“…他很笨。”
傅砚川揉揉小狗人的脑袋,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景明是不太聪明,不过各类游戏都擅长,偶尔也能让他来家里陪你玩。”
裴意然算是听懂了,傅砚川这就是明里暗里劝他同意傅景明过来。
他不准傅砚川再碰自己的脑袋,漂亮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意,“你是他哥,你当然就帮着他说话。”
“景明做错事,所以他必须要和你赔礼道歉。”傅砚川放轻声,话音一缓,继续哄着他:“我只说让他上门道歉,至于要不要让他进门,要不要原谅他,这是你的权利,小意。”
绕口的话听得裴意然头疼。
他绕不清楚,迷迷糊糊被傅砚川哄着点头。
“乖孩子。”傅砚川莞尔,奖励吻了吻他的脸颊。
裴意然面红耳赤,拽住傅砚川的头发,将他扯开。
目光触及傅砚川眼底的笑意,不自觉避开,闷声闷气说:“你们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
傅景明说难听的话让他难堪。
傅砚川骗他躲着他让他难过。
傅砚川没听出小意的言外之意,只当小意是迁怒到自己身上,老老实实和小意道歉。
“哼。”小狗人瞥他一眼,目不斜视,摸到傅砚川的手,将口袋里的手机重新塞进傅砚川掌心,大方道:“给你用。”
“谢谢。”傅砚川笑着应。
手机余有电量,指尖碰到屏幕,锁屏亮起,是小意与黎想的合照。
两个小狗人亲昵地贴着脸,小意笑得灿烂。
他不禁戳戳屏幕里小意高高扬起的嘴角,扭头询问一旁的主人:“我可以解锁看吗?”
“当然。”裴意然伸出指头,在屏幕上戳戳。
锁屏解开,傅砚川记下这串数字。
0601。
眼底浮上一抹异色,佯装无意,向小意打听:“密码有什么含义吗?”
裴意然回答:“是我的生日。”
“嗯。”傅砚川眼底的墨色散开,仿佛从未在意过,笑声自然:“果然是小朋友。”
裴意然想起傅砚川的密码。
在溪石村时,他要用傅砚川的手机追剧,记得傅砚川当时的密码是1218,他从废话王傅景明的嘴里听到过,这是他父母的忌日。
后来回到锦城,裴意然继续拿傅砚川的手机放投影,意外发现傅砚川的手机没再设置密码。
手机弹出消息。
听到提示音,裴意然回神,看见头像,点进聊天框,回复黎想无聊的表情包轰炸。
傅砚川帮小意拿着手机。
看小意一边骂黎想烦人精,一边保存黎想发来的表情包,回击一屏幕相同的表情包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小意的头像。
一颗被画上彩色烟花的鹅卵石。
他虚虚搂着怀里的小狗人,下巴抵在小意的肩头。
生出一丝终于进入小意世界的恍然与惊喜。
他悄无声息窥看着小意的屏幕,看小意回复积攒到999+的信息。
明明嘴上念叨着好烦怎么这么多信息,依旧耐着性子一条条回复。
小意没有备注姓名。
除了置顶的黎想是傅砚川见过的头像,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其中几个头像对裴意然来说很陌生。
他点进对方朋友圈,认出对方身份后,回到聊天框将人臭骂一顿,怪他们天天换头像。
傅砚川默不作声看着。
在溪石村时,傅砚川就直观感受到小意的狗缘很好。
短短两天时间,他还没和邻居董婶相识,小意已经和村里的小狗打成一片,时常能看见小意被簇拥在中心的身影。
没想到小意真正的生活里也有这么多朋友。
傅砚川觉得感慨的同时,更觉得理所当然。
小意这样好的人,想要和他做朋友是人之常情。
他没注意,将心底的感慨说出口。
没想到裴意然听了他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只有黎想一个朋友啊。”
傅砚川没表态,随手指了个联系人。
裴意然奇怪,“这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
嗯,发小。
傅砚川了然点头,指尖滑动屏幕,指向另外一个。
裴意然看了一眼,答道:“这是我上课认识的人。”
嗯,同学。
傅砚川点头,继续往下滑,停留在小意还未清理的一条信息。
显示在首页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小意,我家附近新建了座水上乐园,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的游戏机到了——
剩下的信息被折叠。
傅砚川点进聊天框,剩下的信息跃入眼帘。
[我们可以熬夜打游戏,晚上你就和我睡吧,我的床可大了。]
他简单扫了眼这条信息。
视线落在前几条信息。
对方看着是和小意差不大年纪的少年,健康的小麦肤色,穿着球衣,单手撩起衣服下摆,露出肌理分明的腹肌。
[这几天太晒了,你看,我打球都晒黑了。]
[小意,要不要出来打球?我带你。]
青春气息迎面扑来。
傅砚川想,是酸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懵懵懂懂的小意,语气如常,“这是谁?”
裴意然没太记得这号人,往上翻了翻,直到翻到自己给对方发的信息,才想起。
“跑腿。”
福利院的教育条件有限,最初只有院长和一个管理员,过了几年,才多一个管理员。
三个人依旧照顾不到福利院那么多小狗。
以年龄划分小狗们的学习课程对当时的福利院来说是一项不可能的难事,所有小狗只学过小学的课程,认识大部分基础的字。
几月前,在锦城政府的计划下,荒山野岭的福利院迁进城里,并由政府重新帮忙办理户口、组织系统性学习。
为了让小狗人尽快融入社会,政府义务组织的补习班同样招收纯人类学生。
这名跑腿就是人类学生。
补习学校外有家蒸蛋糕的小摊生意火爆。
他和黎想排了几次,每每排到半途,小摊就售罄。
偶然一次他和黎想在抱怨,被路过的人听见。第二天,对方就提着蒸蛋糕过来。
此后,裴意然惊奇地发现。
学校外每个热门的小摊,这位同学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排到。
细问后,才知道他家住附近,与摊主早混熟,走后门拿到的。
于是,两人加上联系方式。
每次有想吃的,裴意然就会给对方发信息转账。
裴意然说完,表情疑惑:“你问这些干什么?你也想吃蒸蛋糕?”
他遗憾告诉傅砚川小摊暑假不营业的消息。
傅砚川定定看了小意几秒,低头吻了吻他漂亮的眉骨。
嗯,追求者。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姓名》
福利院的小狗太多,按照进入福利院的顺序小一小二的叫。
孩子们大点后,通过看电视懵懵懂懂对姓名有了概念,不满意起自己的姓名。
院长正为小狗们的教育忙得分身乏术。
不论去哪,都有小狗挤在腿边,仰着脸哼哼唧唧撒娇想要新名字。
院长无奈,和书店打电话的间隙,抽空让管理员去准备。
管理员偷懒,裁出一片片小纸,分别写上姓和名,捏成小团,让小狗们自己叼。
院长通完电话来看。
小比格将叼起的纸团放进院长手心,满怀期待地看着院长。
院长拆开第一个纸团,“好,姓裴。”
小比格一喜,感受到四周羡慕的眼神,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有逼格的姓!
紧盯着院长,伸出短小的爪子,拍着院长的裤脚,迫不及待催促,稚声稚气,“院长快点呀。”
院长看着纸团上的字,稍一沉默,随而说:“叫小花,姓名是裴小花。”
“……”
小比格还没从自己的新名字缓过来,院长已经给其他小狗看纸团了。
身旁响起克制的啜泣声,小比格扭头看过去,就发现平时一直跟着自己的田园犬在难过地哭。
他靠过去,舔舔田园犬的脸,“怎么了?”
田园犬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地软软说:“我要叫小黄了,可是我是白色的呀,我不能叫小黄的。”
小比格满脸严肃,气势汹汹挤进小狗群里。
院长还在拆纸团,就见闹腾的小比格回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裤脚。
似乎是想往他身上爬。
院长摸摸小比格的脑袋,将他抱到腿上,继续给小狗们念姓名。
小比格忽然站起身,踩着院长的腿,高声抗议:“不要,我不要叫小花!他也不要叫小黄!”
有小狗带头,其他不满意的小狗们也纷纷附和,“不满意,院长,不要这个名字。”
还不知道新姓名的小狗们也着急,“院长,院长我叫什么呀。”
现场乱作一团,两个大人根本哄不过来。生怕小狗们互相踩到,引发更严重的争吵。
管理员身上爬满小狗,一点也不敢动,生怕小狗掉下去。
“慢慢来,咱们一个个慢慢来。”院长抹抹汗,按住把他的腿当蹦床的小比格,“来,从你开始,小花,你想叫什么。”
“我不叫小花。”小比格趴在院长手心,卡壳起来,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个名字,“我要叫易燃!易燃易爆炸!”
都说名如其人。
院长可不敢让他叫裴易燃,捡起地上的本子,笔尖稍顿,在空白的纸上落下【裴意然】三个字。
“好,以后就叫裴意然。”院长摸摸凑在纸前不认字的毛茸脑袋,“小意,下去吧。”
裴意然摇摇脑袋,没忘记自己的好朋友,指着最外边的小狗,“还有他呢还有他!”
院长才发现委屈巴巴的田园犬,招招手,把慢吞吞靠近的田园犬也搂进怀里,安慰摸摸他的脑袋,“好了,你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吗?”
田园犬表情为难,眼泪又要掉下来。
裴意然忽然大声说:“黎想!”
他想到田园犬抽到的姓,又想到前几天在讨论理想,笑得好开心,“黎想的理想是成为黎想呀。”
田园犬被他的顺口溜惊到,呆呆地瞪大眼睛,立马扒住院长的手,“我要叫黎想呀,院长,我叫黎想。”
“好好好,你叫黎想。”院长忍俊不禁,记下第二个姓名。
两只小狗心满意足跳下膝头,很快被其他小狗团团围住。
裴意然挡在黎想身前,警惕瞪着大家,“干什么?”
“小意呀,你帮我想个名字吧。”有小狗哼哼唧唧请求。
一堆跟屁虫重复:“帮我想一个吧!”
裴意然烦死了,大叫着不要不要,带着黎想往外跑。
小狗们只能去围攻院长,“院长,要裴意然和黎想这种名字,不要叫小草小树。”
院长一一应好,看向管理员,“去把字典拿来吧。”
他戴上眼镜,翻着字典,让小狗们挨个挑自己喜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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