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木脸上多了几道疤, 原本木讷的面孔无端多了几分煞气,“曲总,廉租房那边已经正式开始动工了, 并且。”
他顿了顿, 又道:“曾敬淮已经拦截了好几家与我们和合作的公司, 他无非是在告诉我们其他合作方, 他与我们势不两立。”
曲文歆面上没什么波动,“知道了。”
半长的头发被他拢起, 苍白阴沉的面容映在台灯下,他把文件递给阿木, “现在廉租房的项目刚刚启动, 何况我也是股东之一, 他除了在曲氏使绊子还能干什么。”
“放心吧,五年内, 他还动不了我。”
阿木转身离开时又被叫住,曲文歆抬头看他, 一半的脸都隐在暗处,“最近,你一直都待在那吗?”
见他点了头, 又问道:“那有看见他吗?”
阿木摇了摇头。
“出去吧。”
吕幸鱼生日快到了,曾至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他说:“爸爸你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他当然是想要熙园了,曾至严就知道,他说:“你现在去称,看长了十斤没。”
吕幸鱼扁了扁嘴,低下头开始扒饭, 曾敬淮摸了摸他后脑勺,说:“后天我们就出去。”
吕幸鱼抬起头来, 嘴角还沾了饭粒,他眼睛澄亮,问道:“去哪儿啊?远不远?我们会坐飞机吗?”
曾敬淮笑了笑,一一回答:“拉斯维加斯,远,会坐飞机。”
“我知道。”他磕磕绊绊地将这个绕口的地名说了出来,“徐庆之前和我说过,他说你在那里有一个特别大的赌场。”
曾敬淮眼神微动,将他嘴边的饭粒抹去,低声问他:“你想去玩吗?”
吕幸鱼偏过头,一边吃饭一边说:“不想。”
出发前一天,曾敬淮去公司上班了,他留在家里,车也没学,何方舟还来问曾至严夫人今天还学吗?
曾至严笑着摆手:“学什么,他现在兴冲冲的,躲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去玩。”
地上摆了两个行李箱,明明都装不下了,吕幸鱼还在往里面塞,方信站一边都看不下去了,主动蹲下来将凌乱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又放进去,“我再拿一个过来吧?”
吕幸鱼整个人都钻到了衣柜里,说了句什么也没听清。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他过去接起,“喂。”
是曲遥打来的,“小鱼,有空见一面吗?”
吕幸鱼觉得他真是奇怪,他坐在床边,问他:“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这么规矩了?”
吕幸鱼上次见到他还是在婚礼上,那次之后曲遥就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刚认识曲遥时,这人就是个混小子,在巷口里和别人打架,脏污的血迹糊了满脸,他路过时怕的要命,又不敢从他们面前路过,躲在了电话亭里。
等那些人走后,他悄悄躲在墙后去看他,曲遥就靠在石砖前抽烟,抬眼看他时,黝黑的眼眸沉静得骇人。
曲遥适当地开了玩笑,“你现在可是曾敬淮的太太,说话不规矩点你老公饶不了我。”
吕幸鱼哼了哼,他开始选衣服,“你知道就好,我们在哪里见面呀小遥?”他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是一把小勾子在曲遥心里挠了几下。
“在我上次带你去玩的那个茶楼,还记得吗?”
什么茶楼,就是那个让吕幸鱼手心挨了几下的鬼地方。
吕幸鱼挑好了衣服,他说:“好,你乖乖等我吧。”
他把睡衣脱下,午时的阳光透过薄纱似的窗帘,显得他的肤肉愈发莹润,方信一把把门推开,“你看看这个箱”
他猛地扭过头,“对不起对不起!”
吕幸鱼背对着他,回过头来白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换衣服,“对不起什么?我有的你没有?”
方信的耳朵通红,旖旎丰润的身体像是还在眼前。
吕幸鱼把衣服换好,与他擦肩而过:“走了。”
方信的耳朵一直红到了车上,吕幸鱼都笑了,从后座上探过身子过来,趴在椅背后问他:“你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啊,你是同性恋吗?”
方信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当然不是,我喜欢女人好吧,你知道我偶像是谁吗?我”
“行了闭嘴,开车。”
吕幸鱼坐回去,指了指他,命令道:“耳朵不准红了。”
他颐指气使的模样让方信又无奈又局促,他不自然地摸了下耳朵,结果一手的汗。
吕幸鱼下车时让他就留在车上,不用跟着他。
他步子很快,很快就去了楼上,掀开竹帘,曲遥就坐在窗边,看起来又瘦了一些。
“小遥。”吕幸鱼扑了过去,和他紧紧挨在一起,细白的手指放肆地在曲遥脸上揉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曲遥嘴角扯开僵硬的笑,他都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说:“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
吕幸鱼收回手,又去摸了摸他伶仃的肩膀,“是不是你哥欺负你?”
曲遥一顿,“什么?”
吕幸鱼说:“你哥啊,曲文歆,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曲遥见他神色无异,稍微放下心来,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吕幸鱼抿了一口茶,他面向着他,“曲文歆告诉我的,他说你是他弟弟。”
曲遥不知道曲文歆到底想干什么,此时面对着吕幸鱼,对方清澈的眼珠里是他躲闪的神色,他垂下头,唇瓣干涩,好半天没说话。
吕幸鱼歪头去看他,“怎么了啊?你还没有回答我,他是不是欺负你的?”
他知道曲遥小时候过得不好,看他这样有些焦急,他抬起曲遥的下巴追问:“你告诉我,我让淮哥替你做主好不好?”
“我们现在不比以前了,小遥,我很有钱的,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他的一字一句撞进曲遥的身体里,将他的血肉扎得稀烂。
告诉曾敬淮?他笑他天真,这股天真又像是在嘲笑他的不堪,恐怕曾敬淮只恨不得开车将他碾碎。
曲遥竟是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吕幸鱼摸着他坚硬嶙峋的下巴,不免有些心疼,“你好瘦啊,小遥,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告诉我吧。”他凑近几分,洁白纯稚的面孔直逼曲遥。
曲遥慌张地错开脸,解释道:“没有,我没有被欺负。”
“我和曲文歆平常不怎么说话。”
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那为什么你会去北区贫民窟,而他却是个大少爷。”
曲遥笑了下,他转头来,轻声道:“因为,因为我也想试试贫民的生活。”
吕幸鱼有些生气,他踹了曲遥一脚,“没事找事。”他并不相信这个荒诞的理由,不过看起来曲遥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便装作信以为真了。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小鱼。”曲遥脸色忽然正经起来。
吕幸鱼看他这样,也正襟危坐起来,他今天穿的条纹短袖,浅蓝色的,头上反扣了一顶鸭舌帽,有几根头发从帽子的孔洞里钻了出来,愣头愣脑地翘着,他两只手臂规规矩矩地交叠在桌前,歪头看着他,“什么问题?”
曲遥倾身,将他的发丝塞回去,笑着问:“你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想要什么礼物?”
吕幸鱼鼓了鼓腮,他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
曲遥去戳他的脸颊,“怎么了?不想要?”
吕幸鱼说:“我怎么不想要了,我要贵的。”说完又看他,“你有钱吗?”
思索再三又说了句,“算了算了,心意到了就好。”
曲遥有些不服气,用力揽过他肩:“臭小子,看不起谁呢?”
吕幸鱼被箍得疼了,和他打闹起来,酒窝陷进去,露出一个可爱的漩涡。
曲遥送他下楼,“你一个人来的吗?”
吕幸鱼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心情很好,“不是啊,方信送我来的。”
曲遥眼帘垂下,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无奈道:“慢点,别摔了。”
他回头去看,吕幸鱼站在倒数第三个阶梯上,他说:“我要跳下来了哦,你快让开。”
曲遥听他的话,往后站了几步,吕幸鱼半蹲着,跃跃欲试的模样把他逗笑了,跳下来时,他不禁上前几步,伸出手臂想去护着他。
吕幸鱼稳稳落在地上,瞧见他手后,拉着他站了起来。
方信的车就停在门口,吕幸鱼踏出门槛,又被叫住,“小鱼。”
曲遥站在阴影处,身形萧索,“十五号那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吕幸鱼微愣,“今年不行,明天我就要和淮哥去拉斯维加斯了,等我回来再一起啊。”
曲遥听后,片刻,唇瓣扯开抹笑,应他:“好。”
车子驶离时,吕幸鱼将车窗降下,趴在窗边冲他笑,“等我回来呀。”
其实还在北区时,他们也并没有在吕幸鱼生日当天一起吃过饭,都是第二天,吕幸鱼才会找他玩。
认识后的每一年曲遥都会准备一份礼物,他送什么吕幸鱼都会乖乖收下,但是还会嫌弃一句,下次干脆直接送钱好不好。
吕幸鱼还没他肩膀高,嫌弃的模样让人看了只想逗他,小孩儿而已,懂什么。
他后退几步,颓然地靠在桌边,回忆酸涩,一点一点腐蚀着他残缺的心脏。
第42章
出发当天, 吕幸鱼被曾敬淮牵着手上了私人飞机。
沈为白和方信一人手上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飞机起飞时,吕幸鱼趴在窗子前, 看着自己逐渐远离地面, 直至升到高空, 他手指抠了抠玻璃, 心头晃开的欣喜又掺杂了几丝惧意。
曾敬淮握住他的手,“怕高就不要看了。”
吕幸鱼的手掌很软, 被他握着捏了捏,他说:“淮哥, 你说我们的飞机会掉下去吗?”
他看见过几起空难事故, 从天上掉下去, 肯定人都摔碎了。他抱着曾敬淮的腰,“我不想死掉。”
刚刚还笑得很开心, 现在又低落起来了,曾敬淮蹲下来, 视线往上看着他,宽厚的大掌贴着他的侧脸,哄他:“宝宝, 不会掉下去的。”
拇指蹭蹭他眼下,又说:“要是真的掉下去了,我会抱着你,你就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死都不会让你死的。”
吕幸鱼听后,他的脸主动往曾敬淮手心里歪,清甜的嗓音就在耳边, “我也不想让你死。”
方信:
这是真的在飞机上,什么死不死的啊, 我也不想死。他和沈为白对上眼神,却见对方眼睛里像是冒出了泪花。
方信:“我服了。”
路程遥远,吕幸鱼没一会就困了,曾敬淮抱着他在床上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时,周围已然是陌生的环境,他被换了一身睡衣,圆弧形状的大床柔软,挂着轻如蝉翼的纱帐,地上铺有厚实的地毯,他赤着脚下床,推开卧室门正好撞到了曾敬淮怀里。
曾敬淮一把抱住他,“醒了?”
他带着人下楼,“正好吃晚饭,饿不饿?”
吕幸鱼刚睡醒,眼皮恹恹的耷拉着,他打了个哈欠,乖乖地被他牵着下楼,“好饿,淮哥,我们这是在哪儿呀?”
他打量着这座金碧辉煌的房屋,手掌抚上一侧的雕花栏杆。
“加利福尼亚州。”
吕幸鱼愣愣地在餐桌前坐下,“什、什么?”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颊洁白,呆呆看过来的模样像一个圆润的大福,曾敬淮没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没什么,宝宝只要记得这是你的房子就可以了。”
曾敬淮帮他把盘中的牛排切成一小块儿的,吕幸鱼晃着腿,他两只手臂撑着凳子,左右环顾了一圈,“方信他们呢?”
曾敬淮说:“他们出去办事了,晚饭不和我们吃。”
“好了宝宝,快吃吧。”他把盘子推到吕幸鱼面前,拿毛巾擦了手才去摸了摸他头发。
吕幸鱼早就饿了,他埋头吃了起来,从曾敬淮这个方向看,只见他粉白的腮边一鼓一鼓的。
真可爱。他棕色的眼珠里笑意晕开,愉悦地抿了一口红酒。
趁着曾敬淮去洗澡,吕幸鱼把整个别墅逛了个遍,大厅前方的墙壁里有一个空荡荡的壁柜,但是这个柜子又没有门,吕幸鱼蹲在下面,眼神好奇地往里看着。
“看什么呢?”曾敬淮走到他身后,他套了条真丝睡裤,上衣大敞,还有水珠在他胸膛上挂着。
吕幸鱼蹲在地上回头看他,“好奇怪的柜子,淮哥,为什么没有门啊?”
曾敬淮垂眼看他,小孩儿神色天真得厉害,他也跟着蹲下来,温声道:“这不是柜子,这是壁炉。”
“什么是壁炉?”吕幸鱼问他。
曾敬淮抱着他往楼上走,“壁炉是一种取暖的设施,可以理解为放柴火的炉子。”
吕幸鱼明白了,他被放在床上,男人倾身压下来时,他还扒着男人的肩膀,说:“那我们可以生火吗?”
“淮哥,我还没看过呢,你让我体验一下吧好不好?”他撒娇道。
男人呼吸粗重,唇瓣在他脸上不停地轻啄,可怀里人一心只有楼下的壁炉,他不轻不重地掐住他乱动的脸,“大夏天的生什么火?”
他抱着吕幸鱼,让男孩横趴在自己腿上,粗糙的手指掐弄在男孩的腰肢间,声音喑哑:“先搞点儿水把老公的火灭了。”
吕幸鱼很生气,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身上酸痛不说,去照镜子时看见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怒气更是到达了顶峰。
曾敬淮整个身体都探进了衣柜里,还在说个不停,“今天是阴天,温度只有二十多度,宝宝你穿个针织嘶——”
吕幸鱼蹬蹬蹬地跑过来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曾敬淮直起身子,低头便看见吕幸鱼气鼓鼓地站在他面前,虽然比自己矮很多,但是眼神往上瞪着他,像一只气得站起来的猫咪。
曾敬淮憋着笑,问他:“怎么了?老公哪里惹到你了?”
吕幸鱼看着他那张脸就生气,“还好意思笑?你看看我身上,全是印子,我今天怎么出去玩啊?”
他把身上的短袖脱了,用力甩在了床上,屁股又气呼呼地往下坐。
他皮肤本来就白,摸上去像细腻温润的羊脂玉,可现在上面却红痕遍布,尤其是胸口那块,咬印以及手指印,手腕上还有骇人的掐痕。
曾敬淮拎着件衣服走过来,在他身前蹲下,又握着他的手,做小伏低地哄:“对不起宝宝,我错了好不好?”
吕幸鱼看他一眼:“错了?有你这么认错的吗?”
“谁认错还蹲着?”他甩开男人的手,蹬鼻子上脸道。
他语气娇蛮,曾敬淮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床上,规规矩矩地在他身前跪下,他腿长,跪着时也比吕幸鱼矮不了多少,他又把人的手捉到自己手心来,慢条斯理地揉捏,嘴上诚恳的道歉:“老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越凑越近,眼看着又要亲上去了,吕幸鱼嫌弃地推开他,“烦不烦啊,没完了。”
曾敬淮讨好地帮他穿好衣服,又跪在地上帮他穿袜子和鞋,完事了还捧着人的腿膝盖上用脸碰碰,“好了小鱼宝,我们下楼吧。”
吕幸鱼不太喜欢夏天,因为身上总是汗涔涔的,今天的温度就很合适,不冷不热,他爱美地戴了顶贝雷帽,临出门前对着门口的镜子照了又照。
沈为白和方信站在院子外等,两人就这么抄着手臂看他,都照了十分钟了。曾敬淮拎着他的背包站在吕幸鱼身后,夸他:“很漂亮了宝宝。”
但是吕幸鱼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催促的意味,他整理着额前的碎发,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不准催我。”
上了车,他也闹个不停,说路程远光坐着有些无聊,要一人讲一个笑话。要是哪个人讲出来的笑话没人笑的话,就要接受惩罚。
他盘着腿坐在座位上,脸上兴冲冲的,曾敬淮听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中充斥着浓厚的宠爱。
他知道,小鱼今天十九岁了,他这份开心就像小孩儿出去春游时的天真与活泼。
方信一哽:“我不会讲啊”
沈为白率先举手:“我要参加。”她不会放过每一次和吕幸鱼玩闹的机会。
吕幸鱼说:“不会?那不行,你不讲的话,我就直接惩罚你了。”他睨了眼曾敬淮:“你也必须参加。”
曾敬淮:“”
“我能先知道惩罚是什么吗?”曾敬淮有些好奇,吕幸鱼给他的惩罚一般来说不算是惩罚吧
吕幸鱼微微一笑:“惩罚就是你不穿裤子去院子里跪上一小时,并且方信和小沈姐姐在旁边围观。”
曾敬淮:“”
“噗。”沈为白笑完后,又惊慌地捂着嘴,看了老板一眼。
“好了不准再废话了,我们开始吧。”吕幸鱼舔了舔唇瓣,说:“从我开始吧。”
“两只小鹿在谈恋爱,母鹿对公鹿说,别人谈恋爱都想要花,我也想要,公鹿说,那没有,因为我们是没花鹿。”
他说完,期盼的眼神从另外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曾敬淮:“”
方信:“”
沈为白:“”
眼看着吕幸鱼要黑脸了,曾敬淮主动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凌厉的眼神从方信刮到沈为白脸上。
其余两人见状识趣笑了出来,“哈哈哈,太有趣了吧。”方信说。
笑声僵硬干涩,充满了敷衍的味道。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手指了指他们:“最好是真的在笑。”
沈为白举手:“好了好了该我了。”
“提问,甲乙丙丁四人在等车,来了一辆车,结果却只让甲上车,为什么?”沈为白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扭曲,看着他们,往日面无表情的脸如今也是生气十足。
“为什么为什么?”吕幸鱼撑着坐垫,头也探了过去。
方信说:“因为是装甲车。”
车厢静滞两秒,随后吕幸鱼发出几声爆笑:“哈哈哈哈哈好冷的笑话哈哈哈哈”
曾敬淮看他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了下。
吕幸鱼脸蛋笑得红扑扑的,他晃着腿,“该你了方信。”
方信沉思几秒,他说:“good和better要上厕所,但是只有一个坑位了,你们猜谁会抢到?”
吕幸鱼听后一脸茫然,“什么古德什么百特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为白抢答道:“是better,因为他是比较级。”
话音落下,方信:“哈哈哈哈哈。”
车厢里全是他一个人的笑声,笑声从高到低,他沉默下来,看了眼后视镜,吕幸鱼咬着唇瓣,气呼呼的:“一点都不好笑!”
方信:这也不能怪我吧?
吕幸鱼抱着手臂,赌气道:“就是不好笑啊。”他都没听懂,欺负他不会英文是吧。
他看向曾敬淮,爬到了座椅上,去问他,“你觉得好笑吗?”
曾敬淮摇头,他又去问沈为白:“姐姐你说呢?”
沈为白也跟着摇头,“不好笑。”
吕幸鱼得意地翘起唇瓣,他耀武扬威地看着方信:“你输了。”
方信:?
他解释道:“不是,我不是笑了吗?我难道不是人?”
“又没规定我自己不能笑吧?”
吕幸鱼哼了一声:“好吧,没有下次。”
他坐回来,眼神放到了曾敬淮身上,幽幽开口:“该你了。”
曾敬淮:“我想一下。”
“快点快点,就差你了,你还想装高冷是吗?”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摇,嗓音甜腻。
曾敬淮无奈地看他一眼,说:“愚公移了一辈子的山,临死前把自己的儿子叫到床前,用最后一口气说,移山,移山,他的儿子们听后替他说完了剩下半句。”
他偏过头,看着吕幸鱼,对方神色懵懂,他补上:“亮晶晶。”
又低下头去亲他眼睛,重复了一遍:“一闪一闪亮晶晶。”
车厢里气氛诡异,他不明所以地问吕幸鱼:“不好笑吗?”
吕幸鱼抱紧他的手臂,埋进去,嘟囔着:“不好笑不好笑。”
“为什么?”曾敬淮不想光着腿去院子里跪,所以他把吕幸鱼的脑袋抬起来,问他。
吕幸鱼脸蛋很红,他眼珠乱转,“不好笑就是不好笑,没有为什么。”
另外两人装透明,都没出声。
曾敬淮拿他没办法,只是说:“宝宝,换一个惩罚好不好?”
吕幸鱼说:“哈哈哈,你还真信啊,当然不会让你光屁股去跪院子啦,你可是我老公,不能太丢人。”
他伸出手去摸摸自己老公的脸,曾敬淮受用地在他手心蹭。
手掌下滑,他摊开,“把手机给我。”
曾敬淮把手机递给他。
吕幸鱼接过后,躲另一边去捣鼓了,过了会儿又还给了他,曾敬淮看都没看一眼就放回口袋里,看见他脸上神秘莫测的笑容,随口问道:“笑这么坏,干什么的?”
吕幸鱼捉着他的衣角揉弄,“你会知道的。”
曾敬淮也没太在意,伸出手去帮他把歪了的帽子弄正,他闹了一会儿,脸色现在看起来鲜活可爱,他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累不累?”
“不累。”
他说着不累,可是没一会儿就抱着曾敬淮的手臂睡着了。
曾敬淮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笑话都是百度上的
第43章
方信将车停在酒店门口, 回头冲曾敬淮道:“时间差不多了,曾先生,现在进去吗?”
沈为白趁着吕幸鱼还没醒, 把镜子拿出来补了补妆。
“宝宝, 我们到了。”曾敬淮在怀里人的脸蛋上戳了戳。
吕幸鱼眼皮懒懒地撩起, 在他胸口蹭, “这么快。”
要是往日他肯定还会在车上赖一会儿,不过今天是他生日, 没过一会儿他就从曾敬淮身上下来了,脑子睡得懵懵的, 脚伸到下面去找鞋子。
曾敬淮弯下腰去帮他把鞋子穿好, 手指灵活地替他打好蝴蝶结。而后又牵着他下车。
吕幸鱼下车后, 看着眼前这座像是宫殿的酒店愣住了,澄明的眼珠一动不动的, 映着眼前庞然的拱形大门。
曾敬淮帮他整理好歪了的领口,揽着他往里面走, “客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曾敬淮与他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尽头处有两名穿着西装的侍应生,恭敬地为他们拉开大门。
看见里面的宾客后,吕幸鱼才知道,曾敬淮原来为他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宾客们大多数都是外国人,异色眼珠与发色,门一推开, 许多人都迎了过来,举着高脚杯, 面上洋溢着笑,对着曾敬淮说了一串英文。
吕幸鱼听不懂,他靠在曾敬淮的怀里,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
脚下是红色的地毯,吕幸鱼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棉花里,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曾敬淮笑了下,从容地举起杯子与那人相碰,又稍微弯下腰来,脸颊与他相贴,“这就是今天的主人,我的妻子。”
那人金发碧眼,深邃的眼眶惊讶地看着吕幸鱼,又学着曾敬淮的样子弯腰来敬他的酒,中文说得十分生疏拗口,“生日快乐——”
“小鱼。”
吕幸鱼脸蛋蹭的下就红了,对方的眼睛真的就像天空一样碧蓝,里面是最真挚的祝愿,手心被展开,曾敬淮把酒杯放进他手里,顺势握着他的手与男人相碰。
酒杯碰在一起,声响清脆,吕幸鱼听得悦耳,他说得磕磕绊绊:“谢、谢谢。”
男人抿了一口酒,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大大方方地夸赞他,“Thats loely.”
吕幸鱼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抬头看向曾敬淮,曾敬淮握着他的肩膀,回以微笑,“谢谢。”
从入口走到中央,一路上有好多人过来和他打招呼敬酒,他心底开心,一开始还有些胆小,到后面直接把曾敬淮甩到后面去了,因为那些人上前来都是说的中文,虽然说得不太好,但他还是能勉强听懂。
“Thank you.”吕幸鱼笑嘻嘻的,和人碰了下杯,莹白的小脸上透出几丝得意。
他也会了。
曾敬淮脸上含着笑意,闲庭信步地跟在他后面。
看他玩够了,曾敬淮才说要去切蛋糕,吕幸鱼眼睛一亮,“还有蛋糕吗?”
曾敬淮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看蛋糕。
“哇——”好大的蛋糕,吕幸鱼不自觉地绕着蛋糕转了一圈。
周围人逐渐向中间靠拢,曾敬淮亲自点燃火机,将蜡烛插在上面。
他低声道:“许个愿吧宝宝。”
吕幸鱼第一次亲耳听到外国人唱的生日歌,他红着脸,走到蛋糕前面,手掌相扣抵在下巴上,眼睫轻阖。
——
泥巴糊成的门槛干涸后也是软软的,吕幸鱼小时候学走路,却总会被绊倒,摔断了门牙后学不会忍气吞声,张口便是哭。
没摔疼要哭,摔疼了更要哭,眼泪淌了满脸,破旧的衣服摔得灰尘扑扑。所以他路还未走稳时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以后不要再摔倒了。
面孔稚嫩,语气却格外认真,哥哥教他许愿要闭着眼睛许,不然愿望不会实现。
他不信,又大声地念了一遍,所以没过几天又摔倒了,这次倒是摔疼了,哭得眼睛红红的,趴在地上等人听见哭声后将他抱起来。
吕幸鱼在他怀里哭得可怜,哭完后,扭着屁股就去踢门槛,哥哥,你把它拆掉好不好呜呜呜,我好疼
就在哥哥准备动手时,奶奶回来了,见状狠狠把他们骂了一顿。
吕幸鱼躲在他屁股后面做鬼脸,全然忘记刚刚自己摔得有多疼了。
门槛到他学会走路后也没拆成,不过他的生日愿望不再是走路不要摔倒了。他看着眼前的课本,他今年的愿望是不那么认真的念书也可以考试及格。
他许愿,又把生日愿望念了出来,奶奶说他不仅不长记性而且是一个不劳而获的小孩。
他哪知道不劳而获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不知道,不过他看见哥哥偷偷在笑,肯定是什么不好的意思,他吹完蜡烛,用手指勾了一点奶油抹到了他脸上,只用了一点点奶油,多了他舍不得。
好吧,一直到六年级他数学都没有及过格。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笨蛋了。
在贫民窟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下雨了,姗姗来迟的夏雨,门前的槐树被飓风刮得左右摇摆,门槛前凹凸不平的地面,积了一滩滩水洼。
屋檐边的水珠连成线急促地落了下来,吕幸鱼就坐在门槛上捧着脸,等着哥哥买蛋糕回来。
水洼清澈,他鼓着腮,探出头去看,落下的水珠在面上荡起层叠的水圈,吕幸鱼看见自己的脸在水中被涟漪搅晃,又被突如其来踏下的一脚踩扁。
他嘟着嘴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哥哥举着伞,手里提着蛋糕放在在胸前,身上的短袖被水打湿,头发也在往下滴水,雨水淌过少年浸着光的眉眼,目光交汇,他看着坐在门槛上的小孩笑了笑,生日快乐,宝宝。
他还是不长记性,又把愿望念了出来,熠熠生辉的眼睛扫过奶奶与哥哥,我想要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还未满十年,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
他高台筑起的愿望,又在镜花水月中暴毙了。
他睁开眼,一鼓作气,将眼前的蜡烛吹灭,曾敬淮握着他的手切蛋糕时,看见他眼眶边悬着泪珠,问道:“怎么哭了?”
吕幸鱼闷声说了句:“我真的是笨蛋。”
“什么?”曾敬淮没有听清。
吕幸鱼把蛋糕递给刚刚第一个和他打招呼的男人,他脸上又扬起笑,用手指把奶油刮在了曾敬淮脸上。
曾敬淮一愣,见他想要跑,一把拉住他,低着头在他脸上蹭,吕幸鱼直往后躲,“哈哈哈,你讨厌!曾敬淮,我不要了哈哈哈”
他脸上也沾了些奶油,众人极为羡慕地看着这一对,他们有的是曾氏国外分公司的员工,有些是合作方,听说曾先生想要为妻子办一场生日宴会,都想要得到请柬,来的时候还被嘱咐,一定要用中文与曾太太说生日快乐。
闹了一会儿,曾敬淮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盒子,他松开吕幸鱼的手,迎着对方懵懂的神色,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丝绒盒中一枚干净的素戒,静置在中央,盒顶散出的盈盈灯光倾洒在上面,像是浩瀚银空中的一颗小小星球。
“小鱼宝宝,嫁给我好不好?”曾敬淮跪得端正,坚毅俊美的脸庞虔诚地对着他。
其他人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偌大的宴会厅,如今噤若寒蝉。
吕幸鱼低头看着这枚戒指,他有些疑惑,他俩不是结婚了吗?
曾敬淮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轻声说:“再过一年,我们就领证,我想一辈子都照顾你,爱护你。”
吕幸鱼不记得刚刚还许过这个愿望,不过他还是伸出手去,无名指在他眼前晃晃,“好,嫁给你。”
嘴角牵出的笑犹如婚礼当天时的纯美。
曾敬淮将戒指取出,缓慢地套进他的手指里,离得近的人似乎还能看见他做这些动作时指尖微微的颤抖。
还未等宾客欢呼起来,曾敬淮便想亲他,却被一串诡异高亢的手机铃声打断——
“你是我的情人——”
人们的目光瞬间移到曾敬淮身上。
曾敬淮动作僵硬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他闭了闭眼,怀里的人趴在他胸膛笑到发抖,抑制不住的笑声从吕幸鱼嘴里溢出。
他用力摁下挂断,抱着人就往楼上走了。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一遍都惊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沈为白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边笑边拍方信的肩膀。
方信的肩膀都被她拍得麻木了,他象征性的笑了两下,木着张脸,“能别拍了吗?”
曾敬淮步履急促地抱着人到了房间内,前脚进门,后脚就把门勾上,将怀里的人抵在门后亲。
吕幸鱼回想起刚刚曾敬淮的神色,笑得停不下来,却又被曾敬淮的吻堵住。
被亲得一脸绯红,曾敬淮掐着他的腕,带有惩罚意味的吻如雨点似的落在他脸上,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又收着力在他粉白的脸颊咬了一口。
“坏蛋小鱼。”
吕幸鱼顶着侧脸的压印,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你自己游戏输了,这是给你的惩罚知道吗?”
曾敬淮看向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耀,细白的手腕也被他牢牢桎梏,他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他躬着脊背,脑袋压在吕幸鱼的肩膀上,“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名字就会在户口本同一页上了。”
“小鱼,我好爱你。”曾敬淮捧着他,炙热的眼神一点一点描绘眼前的这张脸,语调轻哑。
吕幸鱼与他对视,被他眼神烫了一下,他喃喃开口:“我知道”
曾敬淮笑了下,削薄的唇瓣勾勒出一个轻快的弧度,拇指在他下唇轻轻蹭,他不知道,在多少个日夜里,他听着那些录音,看着偷拍来的照片,甚至不是单人照,大多数都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除夕夜里,圣诞夜里他一遍遍用眼睛凌迟自己的心脏。
滚烫的吻落下,曾敬淮抱紧怀里的人,“小鱼,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吕幸鱼脸上红印斑驳,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方信开车把我撞到了?”
“诶不是,是在冬来春,你不小心撞在我身上了。”
说到这里吕幸鱼还气鼓鼓的,“把我撞得可疼了。”
曾敬淮笑着揉了揉他的额头。
住在贫民窟的,没几个上得起幼儿园。可奶奶还是让他去上了,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内疚,只知道奶奶捡瓶子很辛苦,所以很懂事的说自己不想上幼儿园,
奶奶可不管他的想法,把他扔在幼儿园就走了。
吕幸鱼没想到她居然做这么绝,抱着老师的腿哇哇大哭,老师心疼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孩儿。把他抱起来哄,吕幸鱼哭得涕泗横流,鼻涕眼泪全抹在了老师身上。
他真的以为奶奶不要他了,趁着午休,想偷偷从围墙下的小洞里钻出去。
他匍匐在地上,刚探出去半个身子,忽然发现围墙旁有一道阴影,他转过来,正好与少年对视上,对方脸上很脏,侧脸有一道带血的擦伤,少年人指骨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嘴里徐徐吐出烟雾。
身侧忽然冒出一个脑袋,他淡漠的脸庞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倒是吕幸鱼,被烟雾呛得咳了几声。
那人顿了顿,将烟头掐了。
吕幸鱼想出来,结果发现自己穿太多,屁股被卡住了,他撑着手肘,主动搭话,“哥、哥哥,你好帅啊”
那人错愕地朝他看去,眉毛一拧,“你说什么?”
吕幸鱼涨红了脸,“我说,我说你帮帮我好不好”哥哥不是说只要说好话,别人就会帮助我吗?怎么这人看起来还是这么凶。
曾敬淮扫了眼他通红的脸颊,又看了眼他身后,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怎么帮?”
吕幸鱼笑起来,“你抱我,把我拉出来就好了。”
曾敬淮的眼眸落在他可爱的笑脸上,依言俯下身来抱他,掐着他的腋下,稍微使了些力气才将他抱出来。
这小孩儿,还没把他放到地上,刚抱出来时,两条腿欢喜地在空中直扑腾。冬天,也不知道穿了多少,不像是腿,更像两条肥美的火腿肠。
一不小心还蹬在了他胸口,小孩儿被放到地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抱着他的腿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看了眼自己被踹脏的了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
小孩儿还没他腿长,像是个被加热了的热团子,暖呼呼的,抱着他的腿,他问道:“你这算是逃学吗?”
吕幸鱼拉他的衣角,红润的唇瓣嘟起,“不算,我奶奶还没交钱呢。”
“我这是替她节约钱。”
曾敬淮听后嗤笑一声,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墙壁后的声音打断——
“小鱼!快回来,怎么还乱跑,我告诉你奶奶了哦?”老师趴在洞口,俏丽的脸蛋气得发红。
吕幸鱼吓得一抖,他踮着脚要曾敬淮抱,哭唧唧的,“哥哥,你快带我走”
曾敬淮的目光掠过洞里的老师,轻轻松松地将小孩儿带走了。
老师要晕倒了,拐卖人口啊这是。
少年身高腿长,走得很快,吕幸鱼抱着他的脖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香气的呼吸洒在他的侧脸,那道擦伤都变得湿乎乎的。
吕幸鱼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哥哥,你受伤了。”
曾敬淮:“嗯。”
吕幸鱼凑近他,稚嫩的唇瓣微张,往上面呼呼的吹着气,“吹一吹就不疼了。”
曾敬淮的步履变得僵硬,只听怀里的人又问:“还疼吗?”
见他不说话,吕幸鱼又在他脸上碰了碰,“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曾敬淮脸往一边偏去,“好了。”
“嘿嘿。”吕幸鱼就知道,肯定不疼了。
曾敬淮抱着人,想要直接穿过校门,却没料到,老师直接通知了门口的保安。
他俩被拦了下来,保安长得人高马大的,对于吕幸鱼来说就跟怪兽一样吓人,保安背着手走上前来,声音浑厚:“小鱼小朋友是吧?你奶奶快过来了。”
“啊?”吕幸鱼从曾敬淮怀里探出头来。
保安点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少年,他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曾敬淮一个眼神制止了。
曾敬淮将人放到地上,“我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就走了。
吕幸鱼追不上他,幼小的身躯只能扒拉着校门看他远去的背影。
第44章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啊?我寄给你的生日礼物都快到了。”
吕幸鱼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正在和曾佳佳连视频,电脑屏幕上,曾佳佳又换了一个发色, 吕幸鱼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头发, 都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还有几天吧, 我还没玩过呢。”吕幸鱼说, “你们学校居然还让你们染头发,你染的这是什么颜色啊?”
曾佳佳拈起一缕发丝, 随口道:“不让啊,但是我就是想染, 他们还能管得了我了。”
“看来你确实是欠管教。”
活跃的气氛里忽然插进来一句, 曾敬淮坐在沙发上, 眼神微冷,他抬起头来看向屏幕里。
“呃”曾佳佳还以为堂哥没听他们聊天, 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她说:“我, 我还有些作业没做,改天再聊啊嫂嫂,拜拜!”
吕幸鱼看向黑了的屏幕, 他都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呢,他把电脑合上,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这么凶干嘛?我俩聊得好好的,谁让你说话了?”吕幸鱼伸手在他小腿上拧一把,结果太硬,没拧动。
曾敬淮把腿上的平板放下, “她还是学生,自然得守规矩, 性格太过乖张,早晚会出事。”
吕幸鱼:“她也就比我小一岁。”
曾敬淮把他抱起来,“所以啊,你不是学生,你是我老婆。”
吕幸鱼和他待了一会儿,又说:“我看她头发真的好漂亮,我也想染。”
曾敬淮回想了一下刚刚那头亮眼的发色,“想染的话,下午让方信带你去。”吕幸鱼看着他:“你不陪我?”
曾敬淮:“下午我还有一个线上会议,等开完了我来接你好不好?”
吕幸鱼窝在他怀里,闷闷不乐的,没有回答他。
曾敬淮胸口暖呼呼的,软得厉害,大手贴着他的下巴摩挲,嗓音低沉:“宝宝生气了?”
话落,薄唇在他鬓边的发丝上蹭,“我很快就结束了,你乖乖的好不好?”
吕幸鱼从他身上起来,站到地上,“陪我出来玩还要工作,你干脆一个人回国去上班好了,我不需要你陪了。”
说完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门摔得很响。
曾敬淮立刻起身走到门外去,“宝宝,小鱼,我错了,我陪你好吗?”
他敲了一会儿,又去拧把手,里面的人也不回应他。
过了一会,门被拉开,吕幸鱼已经穿戴整齐了,他绕过他,径直往楼下走,路过客厅时,“方信我们走。”
方信正和沈为白打着游戏,“啊啊?好。”
他关了手机,起身时却看见曾敬淮站在楼梯口,英俊的脸上十分无奈。
“走啊,还是说你想让我自己开车?”吕幸鱼叉着腰看他。
曾敬淮一扬下巴:“去。”
方信拿好他的包,跟在吕幸鱼屁股后面走了。
方信在开车前已经提前预约好了一家,等到地方,他把钥匙递给泊车门童,又从钱夹里递了几张小费。
经理站在门口,主动上前迎接,和方信交谈,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外语。
“方信,你有空教教我英语呗。”吕幸鱼回头重方信笑着说。
方信收好钱夹,看向他,男孩眼睛笑的弯弯的。他垂下眼,“曾先生可能更有兴趣教你。”
“我才不要他。”
他在坐下前,冲方信狡黠地眨眼:“我就要你教。”
方信站在原地,颇有些失神。
吕幸鱼在柔软的皮椅上坐下,经理拿过来平板,让他挑选颜色。他不懂经理嘴里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对着方信说:“方信——你来帮帮我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苦着张脸,眉眼往下耷拉,方信不自觉地笑,他走过来,“他说,你适合染浅一点的颜色,粉色,白金色,或者金色都很好看。”
“还夸你长得可爱。”方信低声说。
吕幸鱼嘴角翘起,“我就知道。”
他看着色卡琢磨了一会儿,“你觉得我染哪个颜色最好看呀?”
方信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几下,又看了几眼吕幸鱼,沉思道:“我觉得,这个。”
吕幸鱼看向平板,是白金色。
他狐疑地看了看,“是吗?我染的话会好看吗?”
方信点点头,“你这么白,肯定好看。”
吕幸鱼又被夸了,“好吧好吧,听你的。”
染浅色,还得先漂发,吕幸鱼到后面屁股都快坐疼了,他干脆躺了下来。
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经理戴好手套过来,却发现他睡得已经侧了个身,他为难地看向方信。
方信:
他擦了下鼻子,主动过来将沙发上的人抱起,放到了洗头椅上。
吕幸鱼是被吹风机的声音给吵醒的,他打了个哈欠,撩起眼皮看向镜子里的方信:“你老板还没过来吗?”
方信摇头。
“哼。”吕幸鱼重重的哼了一声。抬眼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静止下来,片刻后,他叹道:“哇,我太漂亮了吧。”
这时吹风机也停了下来,经理用手轻轻地帮他梳理了下头发,声音低沉:“ts retty.”
吕幸鱼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他肤色白,嘴唇红润,五官又精致,白金的发色衬得他像个小偶像。
方信眼神从他身上掠过一圈,“很好看,我们走了吧?”
吕幸鱼说:“等下,我得去上个洗手间。”
经理招呼了一个人带他往里面走去。
吕幸鱼的背影雀跃,方信靠在一边,短促地笑了两声。
洗手间需要拐个弯一直到走廊尽头,吕幸鱼知道后便让这人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往里面走去。
走廊说长也不长,他被尿意憋得加快了脚步,就差一步他就要推开洗手间门时,腰上突然横上一只手臂,强势地将他抱离,他眼睛猛地瞪大,张口欲喊,下一秒就被捂住了嘴巴。
身后的人力气很大,身上是清冽的香水味还伴随着一股很淡的烟味。
他被抱到了走廊里的一个房间内,屋子里很黑,他面对着墙壁,男人就站在他身后,手臂还紧紧搂在他的腰上。
吕幸鱼眼泪直掉,嘴巴也被他捂住,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小兔子,呜咽着。
连不成串的语调下,吕幸鱼似乎听见身后的人笑了下,同时温热的气息覆上他耳边,“宝宝,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嗓音低哑,呼出的热气直往他身体里钻,暧昧的气息覆过,便只剩下潮湿的凉意,吕幸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抖着肩膀,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腰上的双手又紧了几分,脑后似乎在被人亲吻,男人呢喃着:“这个颜色真漂亮,很适合你。”
“我躲在后面看你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这头惹眼的头发,你笑得很可爱,我很快就*了。”
“你看看。”
男人的大掌滑落,强势的握住他的手往后伸,在触碰到男人的裤子时,他终于哭出声:“呜呜呜呜呜呜呜”
男人动作一僵,将他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光线昏暗,他捂着吕幸鱼的眼睛,将灯打开。
眼睛上覆着的手被拿开,吕幸鱼悄悄睁开眼,溢满泪珠的眼眶里,曲文歆那张含着笑意的脸陡然呈现在眼前。
吕幸鱼的哭声止住,巴掌扇下去时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曲文歆被打得偏过头,萧索的脸颊升起一股胀痛,渐渐浮上几根指印,他收回那只手,阴戾的面容缓慢地渗出笑。
“宝宝,脾气还是这么大。”他手掌潮湿,接着去摸吕幸鱼的脸。
吕幸鱼别过头,泪珠随着他的动作掉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臂上,他眼睛通红,白金色的发丝下是他那张湿漉漉的脸蛋。
可怜又可爱。
曲文歆情不自禁地去吻他的脸,“哭什么,宝宝,吓着了?”
眼泪酸涩,曲文歆内心是抵触看见他哭的,这会让他想起夏至节那天,在那间狭隘的客厅里,隔壁是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知不觉,他抿去了吕幸鱼脸上的泪痕,这人哭得皱巴巴的,连睫毛都蜷在一块儿。
吕幸鱼推了推他,“你烦不烦啊,别来找我了可以吗?”
曲文歆看着他厌烦的脸,心中忽然爬上几分怒意,他直起身,询问他:“为什么?”
吕幸鱼觉得他真是奇怪,“我结婚了啊,我不想出轨。”
曲文歆认为这很不公平,他说:“你们仅仅是办了一个婚礼而已,这算什么结婚?”
“当初你与何秋山在一起时,不也是出轨了曾敬淮吗?”
“难道比起何秋山来说,你更爱曾敬淮?”他语气是少有的平静,不似以前那样轻佻。
吕幸鱼一下怔住,像是灵魂被短暂的剥离,眼眶被泪水挤得酸涩不堪,悬在睫毛前的泪珠又恍然滴落。
“不准说了。”吕幸鱼瞪着他,声音破碎。
他这副样子着实可笑,犹如被揭开伤疤的幼兽,色厉内荏地冲对方呲牙。曲文歆走近他,指腹抹过他的眼泪,最后流连在他的下唇肉上,“你告诉我,是不是?”
吕幸鱼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尖利的虎牙刺破皮肉,浓重的血腥味袭满口腔,曲文歆面色未动,静静看着他。
他垂着眼帘,晦暗的眼中倒映着吕幸鱼笨拙又脆弱的模样。
他笑了下,嗓音蛊惑,“其实何秋山没死,就在美国,就在这座城市,离你不过咫尺。”
吕幸鱼牙齿松开,唇边还沾了点血迹,“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曲文歆扫了眼自己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指,他手臂垂下,淡淡道:“我们都知道,你老公曾敬淮在婚礼当天就知道了。”
“他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去找他。”
吕幸鱼推了一把他,“你骗我!”
他眼睛很红,胸前起伏得厉害,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时,晕出一圈圈的波光,曲文歆说:“我没有骗你,你连他尸体都没有看见,为什么会相信他已经死了?”
“你不是最爱他了吗?”曲文歆问。
吕幸鱼咬着唇肉,眼睫不停地在颤,泪珠在曲文歆眼前接二连三的掉下,他伸出手去接,“小鱼,你想见他吗?”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曲文歆手心被他的泪珠烫得蜷缩起来,他合拢手,慢慢把他抱进怀里。
方信在外面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要去找他时,人终于出来了,吕幸鱼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到了门外自顾自地上了车。
方信开着车,眼神老是扫过后视镜,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吕幸鱼脸朝着窗外,他僵硬地摇摇头,“没有。”
方信看见了他那双猩红的眼,他心里有些焦灼,“不是去上厕所吗?怎么还哭了。”
吕幸鱼沉默几秒,声音干哑:“我摔了,很疼呜呜呜呜呜呜呜”说着,便趴在座位上哭了起来,单薄的衣服贴在他的背上,脊背瘦弱,两片精致的蝴蝶骨凸出,也跟着颤抖,似乎要在下一刻就会飞走。
方信把车停在路边,他翻了下,找到纸巾后便下车去了后座,将门打开,小心翼翼地抬起吕幸鱼的脑袋,纸巾被眼泪润湿,吕幸鱼闭着眼,任由他在脸上擦拭。
细白的喉咙还在不停地抽噎,方信不知道他到底摔得有多厉害,只是问他:“摔到哪儿了?你给我看看,我去买药。”
吕幸鱼坐在后面,慢慢把膝盖抱住,下巴抵在上面,他慢慢摇了摇头。
方信焦躁地直起身,在公路一边急得转了个圈,又探身进去,不由自主地哄:“那是哪儿疼?”
吕幸鱼看向他,湿红的眼睛里尽是方信担忧的神色,他呢?他知道吗?他是不是也骗了自己。
他低下头,“我不疼了,也没有摔到哪儿。”
“回去吧。”
车开到院子里停下,曾敬淮刚开完会,本想出门去接他,他把钥匙放进兜里,走到后车门去打开,却见自己的妻子趴在后座上睡着了。
他笑了笑,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人抱了出来。
怀里人的脸蛋歪进他颈窝,他看了眼,上面泪痕遍布,他拧起眉,质问方信:“怎么回事?”
方信把车门关上,声音很低:“夫人说他上厕所时摔了一跤。”
曾敬淮说:“摔哪儿了?哭成这样你也没想想办法?”
方信舔了下唇瓣,嗓音干涩:“夫人不肯说。”
“这个月奖金全扣。”曾敬淮抱着人,往里面走去。
路过客厅,曾至严瞧见后,还以为旅行鱼摔着哪儿了,于是急忙起身来看,“这是怎么了?摔了?”
曾敬淮面色不太好看,怀里人面上泪痕斑驳,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
温热的毛巾没拧干,曾敬淮捏着一角,将他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擦净后,又将他身上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没有看见擦伤或者磕痕。
只是腰间有一截红痕,像是被人大力箍住留下的。
吕幸鱼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醒来后,他坐起身,曾敬淮就从一边走了过来,他坐在床边,笑着捏住他的后脖颈,“小猪,终于睡醒了。”
吕幸鱼脑袋迟钝,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啊?”
曾敬淮说:“从昨天傍晚到现在。”
他抱紧吕幸鱼,男人心疼道:“摔了怎么不和我打电话?一个人哭成那样,是不是想要我心疼?”
吕幸鱼被他拥入怀里,孱弱的身躯被紧紧箍住,片刻后,他才开口:“你不是说你忙吗?我就不告诉你了。”
“你天天都在开会,不想和你说。”他赌气道。
曾敬淮抚摸着他软乎乎的头发,“对不起,下次你去哪儿都陪着你好不好?你乖乖的,受委屈了要及时告诉我。”
今天他们打算去拉斯维加斯,照常是方信开车,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后视镜。
沈为白不乐意了,小声吐槽:“你要是不想开换我来行吗?”
方信:
沈为白翻了个白眼,她可是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了,这小子居然敢让夫人摔跤,真是罪大恶极。
后座上吕幸鱼不像第一天在车上时那样开心,躺在座椅里,曾敬淮搂着他的肩膀,一直在小声说着话,像是在逗他开心。
吕幸鱼抱着背包,神色有些不安。
拉斯维加斯也不止被誉为赌城,更有其他庞大的自然景观,曾敬淮本想开车带着他去看看,吕幸鱼却说累了,想先休息。
曾敬淮伺候着他洗完澡,将人放在床上穿衣服时,摸着他那身滑腻的皮肉实在是没忍住,吻他甜腻的嘴巴。
吕幸鱼背抵着床头,绸缎似的肤肉渗出细密的汗液,吕幸鱼瞳孔涣散,修剪平整的指甲愣是在他背上刮出血痕来。
到最后男孩抱着肚子,一直在哭。
他哭得可怜,极大地满足了男人肆虐的心理,将还在发抖的人拢进怀里,他低哑的笑出声,他着迷地在吕幸鱼脸上亲吻,“像怀孕了,宝宝,我的妻子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吧,最好像你,又可爱,”他舔去吕幸鱼脸上的泪水,“又爱哭。”
“那样的话,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了。”
吕幸鱼不让他帮自己拿包,非要自己拿,曾敬淮揽着他的肩膀,以为他还在生气,走到电梯里了还在哄他,“宝宝,还在生气呀?”
吕幸鱼觉得热,推了推他,“没有,我好热呀,你别挨这么近。”
曾敬淮不信:“里面开了空调,哪儿热了?娇气。”
如徐庆所说,这儿比冬来春大了十倍还不止,吕幸鱼怔然地抬头,看着这颗金色的大树从平地拔地而起,直逼最顶层。
他眨了眨眼,喃喃道:“确实好大。”
方信来过几次这边,却依然被这这里的奢华震撼,更别说沈为白了,她是第一次过来。
吕幸鱼被曾敬淮牵着手,来到最顶层,他伏在栏杆上,伸出手去,想要去摸金叶子。
有些硬,边缘很是割手。他收回来,去问曾敬淮,“这是真的金子吗?”
曾敬淮笑了下,“当然。”
吕幸鱼惊愕地张开嘴,没想到曾敬淮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吃惊,“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
“送我?送我什么?这棵树?”
曾敬淮摸了摸他的脸颊,“我说这里,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吕幸鱼的神色呆滞,一时间没消化过来他说的话,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从身后抱着他,“宝宝,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夜晚,四人在附近的一个西餐厅用晚餐。
吕幸鱼心不在焉的,切成小块的牛排被男人抵在唇边了还不知道张口,曾敬淮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汁液,问他:“怎么了?没胃口吗?”
吕幸鱼摇了摇头,低下头主动吃起了饭。
沈为白与方信坐在对面,一声不吭地吃着饭。
曾敬淮垂眸,搁在一边的手机蓦然响起,他起身,接通后去了餐厅外。
他走后,吕幸鱼便放下了叉子,男人站在落地窗外,背对着他,肩膀宽阔,身姿伟岸。他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揣在身上,抬起头平静地朝对面两人说:“我去上洗手间。”
两人点点头,“快去吧夫人。”沈为白冲他温婉地笑了笑。
吕幸鱼回过头,也朝她笑了下,目光瞟过坐在一边的方信时,他笑容微滞,他收回眼神,走得很快。
沈为白切着牛排,随口说了句:“怎么今天上厕所还要和我们说了。”
方信没说话,看着眼前的餐盘有些失神。
吕幸鱼越走越快,拐过走廊,手心渗出的汗液几乎快将机票润湿。他推开走廊尽头的后门,树下停了一辆黑车。
他走过去,车窗降下,露出曲文歆的脸。
“上车。”
吕幸鱼急忙坐进了副驾驶里。
汽车快速地驶离,吕幸鱼看着窗外一步步倒退的景色,他开口问:“华盛顿,很远吗?坐飞机要坐多久?”
“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吕幸鱼的声音很小,下一刻眼睛又亮了起来,“你说的何秋山在华盛顿,不能骗我,不然,不然我真的会恨死你的。”
曲文歆当然没骗他,他说的是真的,他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他脑袋,“不会骗你,你也不准恨我。”
吕幸鱼开心极了,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只有一张机票与身份证,他坐在副驾驶上,清澈的眼底全是期待。
“五个小时真的好久啊,你说在这五个小时里,何秋山会不会跑了啊?他为什么会在那么远的地方呢?”
“他生我气了吗?不然为什么会跑这么远躲起来?”吕幸鱼自顾自的在那说话,曲文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还是说,他不想看见我?所以才会跑这么远。”吕幸鱼嘟着嘴,失落地说。
曲文歆又看不得他伤心,主动说:“开玩笑吧,他会生你的气?你不是说他最喜欢你了吗?”
他面容含笑,只是胸前的心脏却被自己话刺得千疮百孔。
“对哦。”吕幸鱼又笑起来,他捏着自己的衣角,无意识地揪弄,“他要是真的生气,大不了我就哄哄他,要是能掉几滴眼泪的话,他肯定马上就会原谅我。”
原谅他做了别人的妻子,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曲文歆脸上溢着附和他的笑,只是越来越僵硬,到最后,心如死灰。
他车开得很快,不过半小时,就到了机场,吕幸鱼跑得很快,却被曲文歆叫住,“小鱼。”
吕幸鱼回头看他,脸上的笑意天真,“怎么了?”
曲文歆从后座上拿了一个背包出来,走上前去递给他,“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些钱,你先用。”
“要是不够了,你打电话给我,不过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曲文歆说。
吕幸鱼扁了扁嘴,他接过背包,主动抱了抱他,“你真好,原来你真的不是**啊,我误会你了。”
曲文歆被他逗笑,看着胸前这颗毛绒绒的白金色脑袋,他摸了摸,“好了快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不会坐飞机的话,你记得让服务人员帮你。”
“好,拜拜。”吕幸鱼把包包背好,冲他挥了挥手。
在他转过身后,手里捏着的机票在下一瞬,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曲文歆见状,俯身捡了起来,“就这么高兴,机票都拿不稳了?”他抬头,一张脸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曾敬淮站在安检口,身后跟着方信与沈为白两人。他黑色的西装外套大敞,白色的衬衣解开了几颗扣子,身姿颀长,一双棕眸凋敝,面容裂出万丈寒冰。
第45章
吕幸鱼摇摇晃晃地, 后退了几步,神色呆愕,眼看着曾敬淮一步步走进。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来时, 吕幸鱼还往后躲了一下, 他以为他要打他。曾敬淮的手一顿, 随即脱下了他身上的背包,扔在了地上。
背包重重地落在吕幸鱼的脚边, 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曾敬淮看着他这副样子, 语气轻描淡写的, “要去哪儿?”
“会坐飞机吗?”
“上面全都是英文, 知不知道在哪儿值机,在哪儿登机?”曾敬淮俯身, 凛冽的气息倾轧而出,他伸出手, 放在了吕幸鱼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吕幸鱼腿肚子发软,嗓音轻颤:“我”
短短的几句话, 他听后,面容涨红,男人居高临下的语气,让他无所遁形。
曾敬淮手掌下滑,握住他冰凉的手,牵着他来到曲文歆面前, “甩不掉的畜生。”
他手指轻轻捏着吕幸鱼的,慢条斯理道:“曲文歆, 我以为你是想要带他走,结果,你居然敢让他一个人去坐飞机。”
他眼神陡然变得暴戾,抬脚踹中曲文歆的下腹,对方闷哼一声,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力气之大,曲文歆侧身用手肘撑起,咳嗽几声后,吐出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吕幸鱼见状想要上前,却被男人拉回,手指被捏得生疼。
曾敬淮没看他,牵着他的手强势地带离了这个地方。
吕幸鱼不停地回头看他,曲文歆已经站了起来,眼看着他被带走。
汽车就停在外面,吕幸鱼被男人推上车,动作算不得温柔。
方信与沈为白沉默地跟在后面上了车,还未坐稳,曾敬淮便沉声开口:“你们下去。”
两人一愣,依言下车,方信关上车门前,看了一眼后车座,男孩儿靠窗坐着,垂着头,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车厢重归寂静,曾敬淮将外套脱下,瞥向身旁的人,“不说话吗?”
他声音很冷,与从前对他的语气天差地别。
吕幸鱼咬着唇瓣,不置一词。
曾敬淮焦躁得靠近他,捏着他的后脖颈,迫使他抬头,锋利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连,“你要去哪儿?”
吕幸鱼眼角渗出了泪,他与他对视着,哽咽道:“你不是知道吗?”
曾敬淮没有说话。
“骗子。”吕幸鱼盯着他的怒容,吐出这两个字来。
“我骗你什么了?”
吕幸鱼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哭出声,用力推了一把男人,吼道:“你骗我!你说何秋山死了,他没死,他就在华盛顿!”
他脸上泪痕斑驳,声音被逼到几近破碎,通红的一双眼怒瞪着他。
曾敬淮被他的眼神刺到发疼,他问:“你不信我,你信曲文歆吗?”
“谁才是你老公?”
听到这句话,吕幸鱼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何秋山对他说的,宝宝,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去领证,哥哥一定会让你做最漂亮的小新娘。
吕幸鱼在座椅上蜷缩起来,掉下的眼泪将那枚戒指濯洗得闪闪发亮,他抽泣着,“我要去找他,他肯定,肯定生气了”说着就要转身去开车门。
却被身后的男人攥住住手,拉了回来,翻了个身抵在车门前。
男人的力气很大,吕幸鱼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泪光闪烁间,曾敬淮压下身体,咬着他的唇瓣厮磨。
动作凶狠暴戾,吕幸鱼被他握着手腕,根本反抗不了,喉间淌出零星的鸣泣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我要离婚呜呜呜”
曾敬淮停下动作,薄唇上已然沾了血迹,俊美的面孔因为嫉妒心而变得扭曲,他问:“离婚?”
“小鱼,我说过,你一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想去找何秋山,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握着吕幸鱼的肩膀,一遍一遍地重复:“他死了!骨头都化成了灰,死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啊——”吕幸鱼抬起手,巴掌重重地落在男人的脸上。
曾敬淮被打得偏头,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却见吕幸鱼恨意凛然地看着他。
他无所谓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的侧脸,随即拿过自己的领带,强硬地将人的眼睛蒙上。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踢打着,巴掌一下又一下地扇在男人脸上。
曾敬淮抱着他,唇舌搅/弄进男孩湿红的口腔里。
吕幸鱼有一瞬失神,揪弄着他短短的头发,他的背贴着座椅,口间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呜,我,我讨厌你曾敬淮”领带被眼泪润湿,贴在他的眼睛上,挺翘的鼻尖渗出汗液,曾敬淮握着他的脚腕,俯身舔尽,“宝宝,我爱你。”
“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去领证,你承诺过的。”他抓住吕幸鱼带着戒指的那只手,五指插/入,带着汗液的手心,旖旎地相揉。
吕幸鱼想拒绝都没办法拒绝,短促地低泣在喉结滚动间淌出,直到最后都在说,他要去华盛顿。
方信将车开回院里,沉默地将后车门打开。
曾敬淮怀里抱着人,用西装紧裹,在走到客厅时,吕幸鱼忽然醒来,他挣扎着从曾敬淮身上下来,西装滑落在地,露出他洁白的双腿,脚腕上各分布着殷红的掐痕。
短裤凌乱的挂在他腰间,浅灰色的布料上沾染着湿痕。
裤管空荡荡的,吕幸鱼脚踩在地上还有些不稳,他推开曾敬淮想要来扶的手,抬头看他:“我要走。”
气氛又凝滞下来。
沈为白与方信不敢多看,只好躲回了楼上。
曾敬淮被推开的手一滞,他低眸看着男孩浸着泪的眼睛,“可以。”
“还是德/州扑/克,只要你赢了,我就放你走。”曾敬淮声音很冷,放出了这个条件。
吕幸鱼连裤子都没换,露出的手臂,脖子,皆是斑驳的红痕,头发被润湿后贴在鬓间,脸蛋也是又湿又红。
他坐在曾敬淮对面,方信手持扑克,为他们发牌。
两张大小王被丢在一边,曾敬淮牌都没看,就说了句:“跟注。”
“跟。”吕幸鱼赤着脚,脚背相互摩挲着。
圆乎乎的眼睛带着潮气,不安地乱转着。
又过几轮,方信将牌放下,“请亮牌。”
曾敬淮伸手,将牌翻了过来,吕幸鱼不由得踮起脚去看,同花顺。
他手里紧紧握着牌,汗液在光滑的牌面上磨了又磨,两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揭开牌,五张黑色的桃心5、7、9、j、k
是同花,他猛地盖住牌面,慌张地开口:“不算不算,这局不算。”
曾敬淮却已起身走到他身前,将他盖住的牌拿了出来,棕眸一扫,又轻飘飘地丢在桌上,“你输了。”
吕幸鱼慌到眼泪直掉,他都没哭出声,手指抓住男人的袖口,祈求道:“不算,重来好不好?”
男人不为所动,他又抖着声音叫他:“淮、淮哥”
曾敬淮的神色忽然滞住,他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来,仰视着他,“宝宝,你输了。”
“我们要遵守游戏规则。”
他眉宇间含着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怜悯。他赤裸的眼眸里是对方想要去见另一个男人的哀求之色,连一呼一吸都在手刃他的心。
淮哥。他第一次输了牌,就会这样讨好的叫他。
吕幸鱼哭泣的声音由低到高,抓着男人袖子的手也垂落了下去,曾敬淮闭了闭眼,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回到了卧室里,曾敬淮不知道该如何哄他,只能用手掌一遍遍地轻抚他的脊背,“你乖,不哭了好吗?”
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胸口抽动着,打着哭嗝。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幸鱼哭累了,趴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小孩儿被洗干净了,眼睛疲惫地合上,躺在床上安静地沉睡。曾敬淮就坐在床边,粗粝的指节屈起,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摩挲。
“上次没被收拾够对吗?”曾敬淮半蹲在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身前,声音像含了冰碴。
曲文歆匍匐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背在地上抓了抓,他闷哼两声,费力爬起来后散漫地叉开腿坐着,呼吸间皆是铁锈一般的腥气,往后拨了下头发,嘴角青肿,高挺的鼻梁下是两条蜿蜒的血迹,眼眶充血,他吐出嘴里的血水,笑道:“曾敬淮,你怕了就直说。”
“你不敢让他去,是怕他见到何秋山后会毫不犹豫的甩了你。”
曾敬淮站起身,身姿屹立犹如一座不可跨越的山。
“你在他心里究竟几斤几两,恐怕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怕了,曾敬淮。”曲文歆低声笑了出来,笑声猖狂肆意。
曾敬淮眼中飓风掀起,他抬脚踹在曲文歆的肩上,皮鞋用力碾在男人青肿的侧脸上,“曲文歆,你找死。”
殷红的血迹从男人嘴里流出,喉咙被血糊成一团,即使是受到如此屈辱,他嘴角依然带着讥诮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中了?”
曾敬淮一脚踢开他,转身向外走去。
曲文歆攀着沙发站起来,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嗤道:“小三上位,摆出一副正宫气势是想给谁看?”
“还是绿帽子戴少了。”
曾敬淮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拿出手机,给人打去了电话。
大洋彼岸,曾至严戴着眼罩,从睡梦中摸出手机来接通:“你知不知道我这边是半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的生活作息?”
“你马上给江由锡打电话,通知他,明天之前,离开华盛顿。”
曾至严揭开眼罩,“你又闹什么?”
曾敬淮心神不定地站在阳台,他点了支烟,烟雾熏过后的嗓子微哑,“一定要快。”
吕幸鱼身体酸软,一整天都窝在床上没下去,细白的手腕从被子里探出在玩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曾敬淮把晚餐端到了房间内,吕幸鱼听见声响了也只是瞟了一眼,没和他搭话。
“和谁在聊天这么高兴?”曾敬淮把碗放下,脑袋伸过来想看。
吕幸鱼立马把屏幕熄灭,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不要你管。”
曾敬淮身体一僵,抬眼便看见他后颈上有几团红痕,火气被压了下来,他坐近了一些,温声道:“还在生气?”
“该吃饭了,宝宝,饿坏了怎么办?”
“年前要是没重十斤的话,熙园就没有了。”
吕幸鱼的耳朵动了动。
曾敬淮继续说道:“吃完,明天就带你去华盛顿。”
吕幸鱼几乎是立刻转了过来,白嫩的脸上摆出一副不可置信地表情来,“真的?”
曾敬淮笑了下,“当然,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你没有见到何秋山,回国后,就和我结婚。”曾敬淮慢条斯理的,说完后拿起碗,吹了吹粥。
吕幸鱼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见到了呢?”
曾敬淮抬眼看他:“那我就放你走。”
他语气平淡,轻得不能再轻,脖颈蜿蜒而下的淡色青筋细微地在跳动着。
曲文歆说不会骗他,可是曾敬淮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放手吗?他抿了抿唇,说:“可是我还没有二十岁。”
曾敬淮舀起热粥,送到他的唇边,“这个不用担心。”
与此同时,华盛顿。
别墅内灯火通明,外面停了辆加长林肯,男人坐在后座上,削瘦的身体靠在车窗前,长臂伸出,指尖夹着香烟,飘起的白色烟雾在男人脸庞前缭绕,模糊了脸侧的那道伤疤。
车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他眼眸微动,声音很低:“约了医生,明天不能去吗?非要现在走?”
中年男人吩咐了一句开车,车子逐渐驶离院子。
他这才道:“早去早回。”
“泊潮,等看完医生,你就去英国看看你外公外婆,老两口每天都在打电话问你。”
江泊潮沉默地抽着烟,寂静的眼眸里暗淡无光。
从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吕幸鱼的心跳声每一下都重如擂鼓。
他坐在座椅里,小小的一个,面容有些苍白,却难掩那几丝欣喜与纠结。
曾敬淮看得心里像是被人不停地在用针扎一样,他起身走到了里间去处理工作。
沈为白与方信坐在前面,吕幸鱼小声地喊:“小沈姐姐。”
“怎么了?”沈为白回头看他。
吕幸鱼冲她笑,“你坐过来呀。”
沈为白与方信对视一眼,去了他旁边坐下。
吕幸鱼开心地晃了晃腿,他说:“姐姐,你认识何秋山吗?”
沈为白迟疑地摇头,她应该不认识吧?也不能说不认识,毕竟曾先生是小三上位这件事整个港城都知道。
听说还是正宫何秋山死了,才轮到他的。
她谨慎道:“不认识。”
她不认识也正常,吕幸鱼说:“好吧。”
沈为白看他神色失落,问道:“他怎么了?”
吕幸鱼瞳孔微微放大:“我们这次就是去找他呀?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沈为白一时嘴快,“他原谅你什么?要是他真的在华盛顿,这不就能说明他不辞而别,离开了你这么久吗?他还敢生气?”
吕幸鱼愣住了,呆呆道:“姐姐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沈为白:“”
五个小时的飞行,吕幸鱼眼都没合一下,就连用餐时也是心不在焉。
曾敬淮沉着脸,拿过他的碗,一口接一口地喂他。
等到了地方,曾敬淮怕他累,说先去休息,吕幸鱼摇摇头,他拿出手机,给他看曲文歆发他的地址,“就在这里,我们快去吧。”
曾敬淮扫了一眼,又看向他翘首以盼的模样。
方信开得平稳,信息上的地址离机场不远,很快就到了地方。
吕幸鱼趴在窗边,手指一直摸着把手。
车还未停稳,他就开了车门跑下去,刹车后仰,他差点还摔了一跤。
“小鱼!”曾敬淮跟着他下了车,泛着寒光的眼眸很是瘆人。
吕幸鱼扶住车身,稳了下身体,头也没回的跑向了别墅。
他用力敲门,声音轻快:“何秋山,何秋山,快开门”
无人回应,他拧动门把手,神色逐渐变得慌乱,“何秋山!开门!”
手里的把手忽然在手心转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他脸上蓦地扬起笑:“秋山哥”
却又在下一瞬,变得惨白。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深蓝色的眼珠,疑惑地看着他:“Who are you?”
“What do you mean?”
吕幸鱼后退两步,喃喃道:“我、我找何秋山?”
男人微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Sorry, cant understand.”
他叽里咕噜地,吕幸鱼根本就听不懂,求助地看向身后。
曾敬淮上前几步,揽着他的肩膀,用英文和对方交涉了一番。
他低下头,看着吕幸鱼道:“他说他一直住在这里,没有见过其他人。”
“不、不可能。”吕幸鱼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递给那个外国人,“就是这个人,你见过他吗?就是他。”
曾敬淮的目光落在手机上,那是一张合照。
男人看了眼手机,还是摇头。
关门时,吕幸鱼还想去拦,被曾敬淮及时拦下,他一着急,低斥道:“手还要不要。”
吕幸鱼被他握着手腕,眼泪断了线地滚到脸上,“怎么会没见过”
曾敬淮一时无言,拉着他走到车旁,用袖子去擦他的泪。
“他是不是恨我,不想见我?”吕幸鱼的脸颊缀着泪珠,剔透晶莹,泛着盈盈的光。
尘封的伤疤以为会被人精心呵护抚平,却不料又被重重揭起,渗出鲜红的血液。
曾敬淮捧着他的脸,俯身抵上他的额头,哀求他:“忘了他好不好?”
吕幸鱼捂着心口,慢慢蹲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他哭得无声无息。
何秋山栽下的那棵树,沿着他那条短短的生命线,在吕幸鱼心里生根发芽,滚烫的泪水淹没贫瘠的土壤,开不出花,也结不了果。
如今却还要连根拔起。
江由锡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了起来,他人还在医生办公室。
江泊潮看了下来电显示:曾至严。
他接起并没有说话,对方也沉默了下,说:“你现在在哪儿?应该没有和敬淮他们撞上吧?”
“这次是我不对,等你回国,送你一副字画。”
“我也是被临时知会的,谁知道我那儿媳妇突然就要去华盛顿找你儿子了”
“不过现在应该快完事了,见不到人他自然会死心。”
江泊潮瞳孔骤然紧缩。
“你说话啊,老江,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曾至严在那头疑惑道。
手机砸到了地上,他都没来得及下车去驾驶座,直接从后面爬到了座位上,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汽车如同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了汗,他开得很快,甚至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江泊潮敲响那扇门,深蓝色眼睛的男人把门打开,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忽然恭敬下来,用中文喊了他一声:“何先生。”
江泊潮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布满汗水,他把手机打开摆在男人面前,“你刚刚见过他没有?”
男人没有说话。
他胸口不停起伏着,眼看着对方这样,他抓着对方的领口,怒声道:“他往哪儿去了?”
男人慌乱地摇头,细薄的空气憋得他脸涨红一片。
手上力气加重,他艰难道:“机、机场”
江泊潮一把甩开他,迅速地开车朝机场开去。
吕幸鱼眼皮薄红,静静的被曾敬淮抱在怀里。
去机场的路上车流拥挤,但是也不算堵。
上了飞机,吕幸鱼就一直看着窗外,方才发烫的脸颊现在温度降下来不少,短暂的颠簸后,渐渐能看见洁白的云朵,他笑起来,手掌贴在了玻璃上,粉白的腮边晕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何秋山卖掉了所有的废品,包括他辍学后所剩无几的书本。
卷了角的书本被他装在破旧的书包里,见他要出门,吕幸鱼抱着书也跑了出来,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何秋山回头看他,少年人身姿嶛峭,单薄而又宽大的肩膀箍着泛了白的书包系带,怎么了?
吕幸鱼抱书抱得很吃力,他摇摇晃晃地,何秋山笑起来,他走过去帮他抱着。
哥哥,我的也一起卖了呀,我听说丧葬费很贵的,万一不够怎么办?
何秋山帮书放在了屋檐下,转身对他道,哥哥又不念书了,小鱼你还在念书,书要是卖了你明天怎么去上学?
他牵过吕幸鱼的手一起往前面走,吕幸鱼却说,我不爱念书,你知道的呀哥哥,我很笨的。
何秋山揪他的脸,谁说你笨了?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就不笨。
吕幸鱼哼了几声,那这样说哥哥才是笨蛋吧?我上次还看见你冒着雨在外面跑呢。
连雨衣都没穿。
何秋山握着他的手很紧,哥哥是在赚钱,不过你不能学我。
吕幸鱼当然不会学他了,只是说,下雨了哥哥也要记得往家跑。
好。何秋山弯下腰,亲昵地在他脸上碰了碰。
江泊潮站在机场外,飞机从他头顶缓慢地飞过。
侧脸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捂着脸,脊背颤抖,腰部疼痛地弯曲起来,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很快就爬满了他整张脸。
头顶乌云驻扎,为他一个人下着倾盆大雨。
第46章
港城, 十月底温度骤降,北区曾经的廉租房那片现已打好地基,架起了脚手架。
秋天温度适宜, 围栏外面是一片联排式门店, 却都已经在卷帘门上贴上了转让的字条。屋檐下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乞丐流民。
空的塑料瓶被几个顽皮的小孩儿互相踹来踹去, 捡废品的老太太就靠在马路边的大树上, 身后背了一个编制背篓,里面装满了废品, 被红红白白的水晶绳捆上。
一个染着白金色头发的男孩跑得很快,在塑料瓶被踹向围栏内前及时踩住, 他瞪了一眼那群小孩儿, 随即捡起来, 走到树下,把瓶子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从他手里接过,说了一句吕幸鱼听不懂的方言。
吕幸鱼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 风扬起时,随之飘到了不远处,他踩着落叶走过去, 弯腰想捡起来,却被另一只粗糙的手捷足先登。
他直起身,看向来人,是一名少年,快十一月份了,穿的还是单衣, 肩膀上骨头将单薄的衣服顶起一个伶仃崎岖的弧度,他眼睛黝黑, 皮肤偏古铜色,冲吕幸鱼笑了下,露出一排白牙,“哥哥,给你。”
吕幸鱼:“谢谢。”他拿到手,也没急着系上,见对方一直在笑,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我们认识吗?”
少年挠了挠头,“应该不认识吧。”
吕幸鱼把丝巾放到口袋里,想说什么,对面传来一道声音:“夫人,回家了。”
是方信,他站在车前,冲这边道。
“我先走了,拜拜。”吕幸鱼说了句,转身走了。
少年滞涩地伸出手来,幅度很小地对他背影挥挥手,汽车驶离,他才看到,地上层叠铺着的落叶间,那条丝巾躺在了上面。
吕幸鱼到家,曾敬淮也恰好下了班,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曾至严坐在前厅看报纸,他眉眼下压,鼻梁上夹着老花镜,看见两人,揶揄道:“这么巧。”
吕幸鱼最近吃得很多,每晚还加了一顿夜宵。
他擦了擦嘴巴,瘫倒在沙发上,肚皮鼓起将睡衣顶出一个弧度来,露出一点白嫩的皮肤,曾敬淮坐在他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肚子,“宝宝,你不会怀孕了吧?”
吕幸鱼想骂他,话没出口,倒是先打了一个饱嗝。
他恼羞成怒地,拿起一边的抱枕就摔在曾敬淮身上,“你有病啊。”
曾敬淮愉悦地笑了两声,他只是随口一说,如果吕幸鱼真能怀的话,他怕是早早就去做结扎手术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婆经历剖腹之痛。
“明天是晴天,也是周五,我们去把证领了。”曾敬淮抱着人,嗅着他柔软的发丝,声线旖旎轻哑。
吕幸鱼缩在他怀里,无名指上的戒指被他来回转着圈。
曾敬淮这人,做起生意来运筹帷幄,可一到吕幸鱼身上,就像是被鬼蒙了眼,年龄没到,硬是让曾至严找人把吕幸鱼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大了一岁。
吕幸鱼没什么反应,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润地眨了眨,“好啊。”
什么晴天,今天明明下的大雨好不好?
吕幸鱼生着闷气,一上车脊背就用力撞在后座上,曾敬淮还得小声地赔不是,他弯下腰,拿着纸巾去擦吕幸鱼精致的圆头皮鞋上的泥渍,“我昨天看天气就是晴天啊,这怎么能怪我。”
到了地方,他们走特殊通道,签完字拍照时,曾敬淮像个楞头小子一样,坐在那百般的不是,摄影师在前面拍,他一会儿这儿没弄好,一会儿又说衣服有褶皱。
吕幸鱼木着一张小脸,忍无可忍道:“不拍了。”说着就要走。
曾敬淮轻咳了声,这么多人看着,俊美的脸上有一丝尴尬,他急忙拉住老婆的袖子,“好了,我好了。”
吕幸鱼又坐了回来。
快门声响起,戳了红章的两本结婚证被曾敬淮拿到手里,他看了又看,“我怎么感觉,我眼睛有点眯?”
吕幸鱼扫了一眼,“这不挺好的吗?我很可爱,你也一般。”
曾敬淮听后,脸上沾满笑意,搂着人亲亲,“是,我老婆最可爱。”又宝贝似的合上证,揣进自己的兜里,带着老婆出去了。
他临时有个会要开,让方信先带着吕幸鱼回去了,自己则等沈为白来接他。
沈为白离得近,过几条街就到了,在等红灯时,她打开手机,本想翻翻方信的朋友圈,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闪在朋友圈那,她点进去。
曾先生:【爱心】【爱心】【爱心】我老婆:图片图片
曾敬淮的头像从去年就变成了吕幸鱼的,是一张他趴在床上睡着时的大头照。脸颊睡得粉白,压在床上,挤出一团软肉来贴着微微嘟起来的唇肉。
第一张是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二章是两只大小不一的手牵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看背景应该是在床上拍的,说不定还是趁吕幸鱼睡着了偷偷拍的。她想着,又给自己老板点了个赞。
她点进曾敬淮的朋友圈主页,果然连背景都换了,是牵着手戴戒指的那张,一刷新,还将刚刚发的那条置顶了。
沈为白:
方信本想将车开回熙园,吕幸鱼说:“你先开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方信:?好陌生好正经的词汇,他实在想不出吕幸鱼会干什么正经事。
“什么事?”
吕幸鱼微微一笑:“不关你的事,靠边停车。”
方信依着他,在公路边停了车,吕幸鱼撑起伞,衣角被风扬起,他挥挥手:“回去吧。”
方信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待会儿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注意安全。”
吕幸鱼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辆汽车碾过水洼,停在他面前。
后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长款黑色风衣,半长的头发被皮筋捆在脑后,他没打伞,接过吕幸鱼手里的伞柄,护着他上了车。
没过几秒,车就开走了。
拐角处,汽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方信沉默地看着那辆宾利远去。
后车座,吕幸鱼被压在车门上吻得口水都兜不住,他小口地喘着气,曲文歆的手指虚虚握着他细长的脖子,薄唇在他唇边轻碰,气音道:“宝宝,好可爱。”
吕幸鱼一巴掌扇在他的侧脸,力度不大,他声音还含着哭腔:“一点都不舒服。”
“你咬得我疼死了。”
曲文歆被扇了巴掌也不生气,讨好地接住他的手,在上面亲了亲,“好好好,怪我怪我。”
“今天下雨还出来,你不是不喜欢下雨天吗?”
吕幸鱼嘟了嘟嘴巴,“你以为我想出来吗,还不是淮哥,非说今天是晴天,说今天把结婚证领了。”
曲文歆动作一顿,眼眸忽然暗淡下来,洇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男孩儿被抵在车窗前,精致的面容被吻得潮乎乎的,曲文歆盯着他,低声说:“上午领证,下午就来找我,小三做到我这个份上,怕也没几个人。”
吕幸鱼白嫩的双手抚上他侧脸那一块儿青紫的伤处,他凑近,猩红的舌尖在上面舔了舔,“还疼吗?”
曲文歆身体僵硬起来,他下意识摇头。
吕幸鱼看起来似乎有些心疼,“这么久了,还没好,他也太过分了吧。”
“怎么打得这么厉害。”
曲文歆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自己当时没多说两句,再激怒一把曾敬淮,怎么就不多打两下呢。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了,喉结干涩的滑动,他只听见自己说:“没关系,我不疼。”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来曲文歆的家,是套临近港头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一片蓝悠悠的大海。
刚踏进门,门都还没观赏,就被曲文歆抱了起来,他瘦削,力气却十分的大。
吕幸鱼两条腿盘在他的腰间,后背抵着墙壁,外套被丢在了地上,今天系的一条白色丝巾,上面有着黑色波点。
曲文歆整个脑袋都窝进了他脖颈里,呼吸粗重,脚步凌乱地抱着人去了卧室。
吕幸鱼眼睛半阖,撩起的一点眼神纯洁又放浪。
曲文歆极快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了,捧着人的脑袋就吻了下去,湿漉漉的舌尖被含弄得都快破皮,男人粗粝的舌面扫过他的上颚,口腔下方又溢出许多口水,他跟恶狗扑食一样,当珍馐美味似的全吃了下去。
温热的泪水将枕头浸湿,他咬着一角,身前的人大汗淋漓,他现在是以最不堪的方式伏在床上。
两人都是如此狼狈,且不贞。
脊背上覆下温热的身躯,男人就在他耳边粗喘,胸前抱着的枕头被扯开,他慌乱地去抓,却被曲文歆强势地环抱住,“抱什么?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男人精壮的身体上渗出的汗液与他相贴,融入他的身体里,他被烫得发抖,仰起头,瞳孔涣散,洇出一点晶亮的泪,口中灼热的呼吸又被曲文歆堵住。
他知道那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他想了好久才想起,奶奶小时候就经常说港城的方言,说他一点也不听话。
不过那老太太说的是好听话。
他咬着手指,念出的那句方言支离破碎。
曾敬淮开完会急匆匆地就要回了家,结果一到家,家里只剩他老子。他给吕幸鱼打电话,无人接听。
拧着眉给方信打去,过了很久才接通,那头方信的声音很低:“曾先生。”
“小鱼呢?”
方信没说话。
曾敬淮突感不妙,臂弯中的衣服掉在地上,身后是曾至严叫他的声音:“吃饭了,你上哪儿去?”
方信跟在曾敬淮身后,祈祷待会儿场面别太难看。
门没关,曾敬淮大步跨进去,脚下像垫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
吕幸鱼上午拍结婚证时的那件外套。
他脑子里似乎钻进了什么诡异的蛆虫,一直在啃食他的神经,又多又吵,咿咿呀呀的,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
卧室门虚掩,他猛地踹开,房门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沉重又尖利。
脑子里的声音在一声巨响后终于停了下来,原来不是虫子在叫,是他老婆在其他男人的床上叫。
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泪眼朦胧的一双眼在看到门口的男人时,陡然清醒过来,他推着曲文歆,想要从他床上爬出来,曲文歆神色淡然,他捡起地上的裤子穿好,才瞥向门口,“哟,正宫来了。”
吕幸鱼现在只想把曲文歆的嘴巴给捂上,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曾敬淮身边去,握着他手说:“老、老公”
曾敬淮甩开他的手,冲着曲文歆就是一脚,“贱人,我杀了你!”
曲文歆被踹到地上,又被大力提了起来,脑袋磕在了床头柜上,曾敬淮掐着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跳动,眼中怒火滔天。
曲文歆讥诮地笑了下,拧着他的手腕,没一会儿两人就在卧室的地上打了起来。
方信听到动静后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却没想到,吕幸鱼先跑了出来,惊惶失措道:“快,你快去拉一下。”
吕幸鱼赤着双腿,莹白的肤肉渗出粉来,水痕遍布。
方信别过眼,快步朝里面走去。
曾敬淮的衬衣上已经沾了不少的血迹,往日一丝不苟的形象现在却是十分的狼狈,方信急忙拉着曾敬淮的手臂,“曾先生,别打了”
曾敬淮一把甩开他,他臂膀粗壮,作势还要冲上去打,吕幸鱼抓着他的手,“有完没完了你,你要把人打死吗?!”
曾敬淮看向他,“我告诉你,我今天打死他算轻的。”他喘着气,反手攥住吕幸鱼的手腕,狠声道:“我们上午才领的证,下午你就出轨?”
“你把我当什么?”他眼眸里是烈火焚烧后的颓然。
卧室里的味道浓重,充斥着腥气。
“戴绿帽子戴到我曾敬淮头上了。”曾敬淮撇开两人的手,走过去,皮鞋踹在曲文歆的胸口。
曲文歆吐出口血,笑声混着血水一起从嘴里淌出,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曾敬淮,这样的感觉你应该也不陌生吧?”
“你不就是小三上位的吗?”
“能不能将心比心一下啊。”曲文歆靠在床边,语调懒散。
曾敬淮被气到发疯,拿起一边的台灯就要砸过去,却被吕幸鱼拦住,巴掌扇下去时,台灯也掉在了地上。
声音刺耳,让整个混乱的场面重归寂静。
曾敬淮缓慢地偏过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声音讥诮:“你就为了一个野男人打我?”
吕幸鱼呼出一口气,他腿脚酸软,摇摇欲坠地走近他,“你别闹了行吗?我们先回去。”
床上的曲文歆还在说:“对了,你的结婚照真的很丑,刚刚在床上,小鱼给我看了。”
曾敬淮目眦欲裂,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吕幸鱼惊恐的目光下,吐出一口鲜血来,殷红的血迹都溅在了吕幸鱼的脚背上,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7章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 不出所料,这次又被卡住了。
曾敬淮抄着手臂,看着这小孩儿求助地伸出手臂, 扁着嘴巴要他抱。
他一贯淡漠的脸上不免添上几丝笑, “又长胖了啊?”
小孩儿本来卡在那, 憋得太久了, 脸就是红的,听他这么一说, 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他磕磕绊绊道:“才、才不是, 我是因为穿太厚了。”
“哥哥, 求求你了, 你快抱我出来。”
吕幸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几根胖乎乎的手指还在空中抓了抓。曾敬淮将他抱起来, 并未放到地上,而是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沾了泥的鞋尖蹭在他的大衣上,留下几团污渍。
他掂量了下,“还说不重, 我看比上次抱你时重了不少。”
吕幸鱼眼睛一下瞪大了,看样子是要哭。
曾敬淮抿唇,下意识哄道:“我乱说的。”
这次两人顺利地出了校门,保安坐在亭子里,拿了张报纸挡住了脸。
虽说不重,但是抱得太久了, 他手臂也有些酸麻,不过他并不想将人放下来, 小孩儿身体软软的,还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就像衣服晾干后散出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混着一股小孩儿特有的奶香。
吕幸鱼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边嘟出的肉时不时会蹭到他的脸,他坐在人的手臂上一晃一晃的,“哥哥,你不会要把我带去卖掉吧?”
“我不值钱的。”吕幸鱼抽噎道。
曾敬淮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小脸,觉得有些好笑,本想说什么,人就撑着他的肩膀想下来,他顺势将他放下。
吕幸鱼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跑到了马路对面。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捡起街边那个塑料瓶,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稚嫩的脸蛋上是灿烂的笑容。
曾敬淮问他:“捡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熟练地将瓶盖扭开,把剩余的水倒在了垃圾桶里,理所当然道:“卖钱啊,你不知道吗?”
他身上穿着洗得掉了色的灰蓝色棉袄,脖子上没有戴围巾,倒是有一个帽子,帽子两侧的毛线绳被他系在了脖子上,还是系得一个死结,乱七八糟地耷拉在胸口,浅色的毛线帽垂在后颈,上面沾了些泥。
似乎是刚刚从洞里钻出来时碰到的。
脚上蹬了双灰色雪地靴,皮面的,不过掉了许多皮。
曾敬淮蹲下来,手指去蹭他红润的脸颊,“谁让你捡的?”
吕幸鱼把瓶盖拧好,“我奶奶,奶奶每个月都会去卖一次废品,有纸箱,塑料瓶,还有铁皮。”
“我以为铁皮那么重,肯定能卖好多钱呢,结果上次就卖了五块!”他把手掌抻开,表情很惊讶。
“不过她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不要去捡瓶子。”
他还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塑料瓶,“我才不听她的话呢,我就要捡,这个捡了可以卖钱的。”
他手很小,白嫩的手指都抓不全瓶身,泛着粉的指甲盖因着他大力握着的动作扁了下去。
曾敬淮垂眸看着他,低声说:“塑料瓶值钱吗?”
吕幸鱼说:“对啊。”
他笑起来,凑近曾敬淮的耳边,说:“上次去卖的时候,我悄悄在瓶子里灌了水,老板还没有发现。”
曾敬淮想说什么,看见他甜蜜的笑脸,他呼吸轻得不能再轻,可是又好像又几吨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吕幸鱼捂住他轻启的唇瓣,嘟了嘟嘴,咕哝着:“我知道这样是骗人的,可是就多了一点点,就一点点钱。”
乌黑的睫毛眨得很快,闪烁着几分心虚。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手刚刚摸过从地上捡的瓶子,又收了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擦,“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蹲着,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叫什么?”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决定不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我?我哥哥他们都叫我宝宝,你也可以这么叫。”
“嘿嘿。”他笑起来,露出几颗皎白的牙齿。
曾敬淮被他逗笑,依言叫了他一声:“宝宝。”
吕幸鱼的脸蛋微红,抱着瓶子也不吭声。
看着小孩儿稚嫩的面孔,他还是问了出来:“宝宝,你愿意和我走吗?”
吕幸鱼不明所以,“和你走?去哪儿呀?”
“去我”
“吕幸鱼!”一声怒喝从马路对面传来,老太太手里拿着藤条,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来。
吕幸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慌得掉头就跑,半路瓶子掉了,他还停下来去捡,捡完又扭着小屁股往前跑了。
老太太追上去,路过曾敬淮时还狠狠瞪了一眼他。
曾敬淮在出国前最后一次去贫民窟。
他站在围栏前,目光萧索,幼儿园已经被推为平地。
他点了一根烟,在瞧见地上的塑料瓶时,弯腰捡了起来,学着小孩儿的模样,晃了晃里面的水,又扭开瓶盖将水倒干净。
唇间含着的香烟,烟灰落在了手背,下一秒又被风吹走。
他不知道小孩儿住在哪里,冬天被风吹得裂开口的脸颊像是还在他眼前,洋溢着快乐的笑。
他让他父亲以曾氏的名义给政府,每月汇一次款,款项作为补助金每月纷发给贫民窟的每一家。
吕幸鱼这次被收拾得可惨了,扒了裤子被摁在腿上,屁股都红了一片。
他哭得几乎要断气了,奶奶气也消了大半,布满褶皱的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下次还敢不敢逃学?”
吕幸鱼抽泣着回她:“不、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奶奶帮他擦眼泪,瞥到他手里还抓着瓶子,粗声粗气地问他:“拿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用袖子抹了把脸,酸酸的眼泪淌过脸颊,干涸后留下一阵刺痛,他瘪着嘴,把瓶子放到奶奶手里,诺诺道:“我、我捡的,可以卖钱。”
说完又讨好地去贴老太太的脸,“你不要生气了奶奶。”
医生语气很恭敬:“夫人不用担心,曾先生很快就快就会醒来的。”
吕幸鱼换了一身衣服,他点点头,“好,谢谢你。”
他把门关上,坐在了病床前。
男人脸色有些苍白,双眸紧闭,唇瓣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吕幸鱼好奇地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听——
小鱼,和我走,哥哥带你走。
吕幸鱼疑惑地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吕幸鱼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分,在曾敬淮醒后,还主动喂他喝汤。
曾敬淮靠在床边,唇色泛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吕幸鱼握着勺子的手一僵,忍了忍,没发作,舀起一勺汤就抵在他唇边:“喝。”
曾敬淮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吕幸鱼木着脸:“求求你啦,你快喝一口吧。”
曾敬淮说:“你太敷衍了。”
吕幸鱼把勺子扔回碗里,“你没完了?”
他一发火,曾敬淮立马就投降了,“好好好,当我没说。”
吕幸鱼握起勺子,又喂他,曾敬淮这次倒是乖顺地张口了,结果下一秒就被烫到。还顾及着吕幸鱼坐这,急忙伸长了手臂把床下的垃圾桶拎出来啊吐里面。
原本苍白的唇边被烫得鲜红,舌头都快没知觉了,曾敬淮刚醒来就被折腾得又要晕过去了,“小鱼,你不应该吹一下吗?”
“我要被烫死了。”
吕幸鱼手里的碗是双层隔热的,他只感觉到一股温热,还以为没多烫呢。
见人被烫成这样,他把碗放下,倾身去看他的嘴巴,“这么烫吗?”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故意拿唇瓣去蹭他的脸,“坏小鱼。”
曾敬淮在家里休息了几天,他也很少休假,这次在家里待这么久,曾至严都有些烦他了。
“我说年底不应该是最忙的是时候吗?你怎么这么闲?”
曾敬淮抱着老婆,惬意得很,“我休年假。”
“你还有脸休年假?”曾至严说。
“那你去公司上班吧,我退休了。”曾敬淮无所谓道。
“滚滚滚,就知道拿这个威胁我。”
“明年就三十二了,看来你离退休也不远了嘛。”曾至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语气阴阳怪气的。
曾敬淮脸一下就黑了。
“你老婆可比你小十二岁,到时候你人老珠黄,可别怪小鱼不要你了。”曾至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道。
这简直撞曾敬淮枪口上了,本来老婆就出了轨。曾敬淮握着吕幸鱼肩膀的手收紧,冷着脸,“你现在就已经人老珠黄了。”
“你信不信我到你这个年龄根本不用老花镜?”
两人越吵越不靠谱,吕幸鱼翻了个白眼,“烦死了!你让让你爸不行吗?”
“非要吵赢吗?他是儿子你是儿子?”
曾敬淮一哽,两人都没说话了。
年底公司开年会,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吕幸鱼怕冷,但是又爱美,西装外面还套了一件长羽绒服。
等进来时便迫不及待地想把羽绒服脱了,却被曾敬淮拦住,“先把拉链拉开,别急着脱。”
吕幸鱼里面穿的是最新款的套装,头发前几天还去补了色,就等着今天臭美,结果还不准脱,他气得跺了跺脚,“诶呀你别管我,里面有暖气,我根本就不冷好吗?”
说着就把羽绒服脱了,还扔到了曾敬淮身上。
众人看着也都一阵唏嘘,知道曾先生把他老婆当个宝,没想到在外面也这么不给面子。
曾敬淮无奈,把衣服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揽着他坐到了最前方。
主持人居然是沈为白,她似乎也很怕冷,没穿礼服,而是穿了件大衣。
有些舞蹈还有唱歌的表演,不是专业的,都是些员工自娱自乐,他看久了觉得无聊,想去上个厕所。
曾敬淮说:“我陪你。”
“有病啊,我上厕所你陪什么?”
曾敬淮笑了笑,靠近他说了句:“帮你扶着。”
“滚。”吕幸鱼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脸,起身往座位后面走了。
他在洗手间磨磨蹭蹭的,上完厕所对着铺满一整面墙的镜子照了半天,这才出来。
出来后,他沿着原路走回,位置在第一排,他只能从最后面往前走,中间一条道,两侧都坐着人,他怕挡着别人看表演,就躬着脊背。
大厅灯光在下一瞬熄灭,前面响起歌曲的前调,光线昏暗,他弯着腰往前走,抬脚时没注意,勾住了别人的脚,身子一歪,在摔在地上的前一刻,被坐在位置上的男人搂进怀里。
他眼神懵然,转过头,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洇着笑。
他猛地瞪大双眸,挣开对方的双臂后,慌乱的后退,撞在了前座的椅背上,心里的恐惧足以让他忽略疼痛。
面前的男人看他这样仿佛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曾太太,你还好吗?”
这声音对于吕幸鱼来说十分的熟悉,却又透出几丝诡异陌生的感觉。
他唇瓣颤抖,“江、江承?”
男人扶着他站了起来,俊逸的面容上没有恶劣的调笑,只是对陌生人淡然的友好。
江承将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收入眼底,他微微一笑:“你认识我啊?曾太太。”
==========作者有话说:==========
这本真的是前两年写的……俺知道文笔很尴尬!大家包容一下我吧
第48章
一看见他, 吕幸鱼就会想起去年他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血淋淋的场景。他害怕地后退,撞进了男人的胸膛。
曾敬淮搂着人站好, 他面上一丝不苟, “江先生。”
江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圈, “曾先生, 好久不见啊,听说是去年结的婚, 我还没说上一句恭喜。”
曾敬淮要比吕幸鱼高很多,搂着他时, 吕幸鱼的身子被他完全的覆盖下来, 黑暗中渗透出浓烈的占有欲。
曾敬淮说:“现在说也不迟。”
江承短促地笑了声, 说了句:“恭喜两位了。”
他看了眼手机,说:“我还有事, 先走一步了。”
曾敬淮颔首。江承步调懒散,与吕幸鱼擦肩而过时, 脚步停下,声音偏低:“新婚快乐。”
回去车上,吕幸鱼神色怏怏, 他抱着曾敬淮的胳膊,声音闷闷的:“他是真的江承吗?”
曾敬淮另一只手抬着他脑袋,无声地安慰他,“是他,他去年脑部中伤,在床上躺了一年, 上个月才醒过来。”
吕幸鱼坐直了,两条眉毛皱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曾敬淮觉得冤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医生当时说他成了植物人,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这和死了也没区别,谁知道上个月就醒了。”
吕幸鱼把脑袋撞回他胳膊上,居然没死。
又是一年除夕,吕幸鱼因为最近老是感冒,被剥夺了自主穿衣的权力。
外面飘着雪花,吕幸鱼就窝在花厅里,抱着热水袋打喷嚏,曾至严就坐在他对面,耳边全是他擦鼻涕的声音,面前的垃圾桶都被白花花的纸巾装满了。
“我说,真的不用让医生来看看?”曾至严语气有些冷,但又难以掩盖话中的关心。
吕幸鱼连连摇头,“不要,我都吃了感冒药了,不想看医生,医生来了,肯定要给我打针的。”
他说话声音很闷,因为鼻子堵塞,鼻头红红的,都快被纸巾擦破皮了。一双眼睛又红又湿。穿得还跟个球一样,坐在铺了毛毯的摇椅上,脚边摆了一个火炉。
曾至严看着就来气,“你明天感冒再不好,我就给你老公打电话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曾敬淮却还在国外出差,去了已经快一周了,说是一定会在除夕夜前回来。
吕幸鱼也有些难受,主要是因为鼻子不通,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把腿上的毛毯揭开,“我先走了,晚饭不用等我。”
曾至严:“你还要上哪儿去?”
吕幸鱼想说话,捂着嘴巴又打了一个喷嚏,他说:“我答应了佳佳,说今天陪她一起去买新衣服。”
曾至严看了眼落地窗外面的大雪,“你是觉得自己的感冒还不够严重吗?”
吕幸鱼:“诶呀出门都是坐车,下了车就在商场里,我又不去外面晃,总在家里待着我也很闷好吧。”
说完没等曾至严回答,就飞快地跑了。
吕幸鱼确实是穿得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脑袋上还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他穿得太多,走几步路都觉得很累,刚上车就趴在后座上,哀叹:“我好讨厌冬天啊。”
方信转了圈方向盘,汽车拐过熙园大门,朝外驶去。趁着红灯,他扫了眼后面,没忍住笑了出来,吕幸鱼已经爬起来了,就坐在挨着车窗那,两只手揣进外套兜里,衣服太厚,整个人像一个雪球似的。
帽子将他整个脑袋都包裹住,又在他下巴上打了个结,只露出鼻子眼睛嘴巴,尤其还感冒了,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吕幸鱼哼了一声:“你再笑?”
方信立马抿紧唇瓣,不敢再笑。
曾佳佳就在商场的平层等他,可是车停在了地库,离电梯口还有一段距离,吕幸鱼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赌气似的蹲下来。
方信问:“怎么了?”
吕幸鱼:“我好累啊,我不想走了。”
方信:
他看向对面的电梯,就差三十米了。
方信好脾气地问:“那要怎么办呢?”
吕幸鱼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臂:“背我。”
方信这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吞就被呛住了,“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快点啊,你到底是谁的助理?不应该听我的话百分百服从吗?”
“好、好吧”方信半蹲下来,背朝着他,吕幸鱼爬到他背上去,大腿后面背手掌牢牢桎梏住,吕幸鱼不用自己走路了,还开心地晃了晃腿,手往前面一指:“gogogo!”
方信:
什么时候会的英文?
吕幸鱼尝到甜头后,根本就不想自己下来走路了,在电梯里还遇到了几个陌生人,眼神都有意无意的放在他们身上。
吕幸鱼戴着帽子,视线被挡去大半,根本不知道别人在看自己。
而方信,本来就是个脸皮薄的人,这么一看,他耳朵都红了,鬓边也有些汗意。
电梯里窄小,空气也很沉闷,方信踏出电梯时,重重地呼出两口气,无奈地问道:“可以下来了吗?”
吕幸鱼无意识地撒娇:“等会儿嘛等会儿嘛。”
曾佳佳从扶梯旁跑过来,大冬天的,她穿得可比吕幸鱼少多了,脚上套了一双长筒靴,露出的一截大腿肉像是没穿打底袜。
吕幸鱼从方信身上滑下来,“你就穿这么少啊?”
曾佳佳看着他也很吃惊,“这么冷吗?嫂嫂你怎么穿这么多?”
吕幸鱼和她走在前面,“我有点感冒。”
方信以为吕幸鱼已经很能逛街了,结果没想到曾佳佳比他还能逛。
连吕幸鱼到后面都有点吃不消了,他把帽子摘了坐在沙发里,看着她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这个呢?好看吗?”对方在吕幸鱼面前转了个圈。
他点头:“可以,好看。”
曾佳佳买了很多,都让人送回了家。吕幸鱼一路上都是兴致缺缺的,路过一家男装店时,他停住了脚步。
曾佳佳摆弄着自己的新美甲,瞟了眼店,“嫂嫂,这家看起来不怎么样,店名都没听说过。”
吕幸鱼自顾自地往里面走去。
曾佳佳抬起头,人早已经进店了。
吕幸鱼进去后,几位店员都迎了上来,问他需要什么。
“我随便看看。”吕幸鱼转身,眼神在一边挂着的大衣上流连,店员十分有眼色,主动道:“这些都是今年的最新款,看风格也很适合您。”
曾佳佳跟在他身后,“嫂嫂,你不是怕冷吗?这些大衣看起来好薄。”
吕幸鱼没说话,细白的手指一直翻到了最后一件。
他拎了出来,店员接过为他展示,说:“这是去年的款了,当时卖得也很好,实付金额满五千送帽子和围巾哦。”
吕幸鱼看着这件大衣,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穿上了这件衣服,又走到镜子前。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卡其色的大衣一直垂落到膝弯,胸侧有一只刺绣小熊。
曾佳佳还在他耳边说:“好可爱嫂嫂,你穿这件特别好看。”
尘封的记忆不甘示弱,细枝末节的动作与对话又重新爬满他的脑海,男人弯下腰为他一颗一颗扣好牛角扣,又为他戴上赠送的帽子与围巾。
他牵起唇瓣,看着镜子,轻轻地笑了笑。
吕幸鱼现在还是不能熟练地切牛排,因为和曾敬淮在一起,都是他帮自己切好了再吃的。
所以吕幸鱼把餐盘推到方信面前,话都没说一句,方信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曾佳佳:“哇塞,嫂嫂你很会调1教人哦~”
方信:他已经不记得今天心里打过多少个省略号了。
“我记得方秘书以前可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工作狂,怎么现在也这么”曾佳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了句:“懂事了。”
方信木着脸,把切好了的牛排推回去,吕幸鱼自顾自地吃起来。
他们几人吃得很快,主要是曾至严还在打电话催赶快回去,吕幸鱼擦了擦嘴巴,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拎着帽子,去了洗手间,等放完了水出来,他哼着歌,刚走出洗手间门就撞进了一个偏冷的胸膛里。
没撞多疼,他自己也没看路,随口说了句:“不好意思。”
“没关系。”
吕幸鱼抬起的脚步缓了缓,他抬头看去,江承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就在眼前。
“又见面了,曾太太。”
吕幸鱼慌乱地别过眼,“你、你好。”
江承身量很高,面部轮廓消瘦了不少,断眉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戾,他脸上带着笑,却并没有柔和下来,徒增几丝怪异。
“曾太太,说起来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你是否可以解答我一个问题呢?”
吕幸鱼还有些不习惯他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下意识就答应了,“什么?”
江承靠近几步,声音很低,像是情人间亲昵的耳语:“我们是不是以前上过床?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我*了?”
“你摔进我的怀里时,就那一秒,我就*了,曾太太,你知道吗?那是我出院以来第一次*起,当时医生和我说,我的生理功能恢复得可能会缓慢很多。”
“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一个庸医,不然为什么解释我秒*?”
男人灼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洒在吕幸鱼的耳廓间,他瞳孔放大,连着脊背都开始颤抖,被这股压抑的倾诉禁锢到不能动作。
“就像刚刚,你又撞在了我的怀里。”
江承撩起他耳边的发丝,有些疑惑:“你抖什么?”
说完又笑了起来,他伸长食指去戳了戳吕幸鱼的脸蛋,“别抖了。”他弯下腰,唇瓣快要挨上吕幸鱼的耳朵,声线喑哑:“再抖我就要*了。”
当天回去,吕幸鱼就发起了烧。
曾至严立马给医生打去了电话,医生到了,说先打一针退烧,吕幸鱼都烧糊涂了还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将自己裹成了蚕蛹,声音又小又闷:“我不要打针呜呜呜呜呜”
曾至严脑子涨疼得不行,快被这孩子气坏了,叫来了方信上来一起把吕幸鱼掏了出来。
一人按肩膀,一人夹着吕幸鱼的腿,还不能太用力,稍微用点力气吕幸鱼就闭着眼睛喊家暴了家暴了。
更别提针扎进去,吕幸鱼哇哇大哭,脸蛋烧得通红,上面淌满了泪水。
等挂好了水,人也闹累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曾至严大冬天的还出了一背的汗,他站在床边,“不行了不行了,这真得打电话叫那臭小子滚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方信看了眼床上哭得鼻尖泛红的人,轻声道:“今晚我来守吧,您去休息,曾先生最快的话也是明天早上回来。”
曾至严摆摆手,把门关好出去了。
方信没坐在床上,盘坐在了床头下的地毯上,他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输液管,又时不时地瞟向熟睡的男孩儿。
天刚蒙蒙亮,曾敬淮就携着一身冷风进门了,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大步跨上了楼。
在推开卧室门时又轻得厉害,房间里亮着微弱的壁灯,吕幸鱼睡着睡着将自己又裹进了被子里,一只手伸了出来,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
曾敬淮把带着寒风的外套丢在地上,轻轻握着他手,薄唇在输液贴上碰了碰,声音几不可闻:“宝宝,对不起。”
他把裤子换了,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想抱着他再睡会儿,刚要躺下,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迷蒙的眼睛。
曾敬淮:?
方信还坐在地上呢,刚刚眯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老板回来了,他惊惶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道:“曾曾曾先生,我只是来守夜的不小心睡着了,抱歉。”
曾敬淮:“出去。”
“好的。”
吕幸鱼退了烧,滚烫的热气过后涌上来的是快渗透骨髓的冷意,他喃喃着:“好冷,好冷。”
混沌间,有一个灼热的身体将他全然包裹,还在他身后细致地轻拍着,男人声音温柔低哑:“宝宝,你乖,不冷了,老公抱着你呢。”
曾敬淮睡了没多久起来帮他把身子擦了一遍,又将他睡衣换了,屋内暖气开得也很足。
吕幸鱼中午的时候就醒了,高烧过后,他声音也哑了,“淮哥,你回来了?”
曾敬淮急忙过来将他扶起来,又被子也被他拉到下巴颌处,“我回来了,还难受吗宝宝?”
吕幸鱼面色苍白,他摇了摇头,“我饿了。”
曾敬淮看他这样,心里直泛疼,他叫阿姨把食物都端了上来,自己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小心,慢点吃宝宝。”
吕幸鱼刚醒来,脑子晕乎乎的,但是又因为肚子太饿,勺子还没送到嘴前,就把嘴巴张开,急着去寻了。
曾敬淮笑了笑,喂了一些后便故意逗他,马上就要送到嘴边了又打了个转自己吃了。
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睛僵滞一瞬,看着有些呆,过了几秒发现对方在逗自己,又控诉地看着曾敬淮。
他脸蛋皎白,乌黑的睫毛染上几分湿意,水蒙蒙的。
曾敬淮一下就认输了,重新喂他,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老公错了,再吃一口好吗?”
“好乖。”
熬的粥香气十足,吕幸鱼又吃了一些。
曾敬淮慢慢地,将这一碗都喂得一干二净。
除夕夜那天,一大家子人都聚在熙园,吕幸鱼这几天生病,曾佳佳想来看他却被曾敬淮拒绝了。
曾佳佳趁着他不在,就在吕幸鱼面前模仿曾敬淮的模样语气:“咳咳,我还找你麻烦,你倒还先找上我了。”
“下雪天你找你嫂嫂出去干什么,你作业少了吗还是生活费多了?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她学得活灵活现的,吕幸鱼被她逗笑,脸蛋也红润了起来。
恰好这时曾敬淮从餐厅出来了,他径直走到吕幸鱼身边坐下,长臂搂着他,“说什么这么开心。”
吕幸鱼说:“不告诉你。”
曾敬淮去摸他软嫩的脸颊,嘀咕道:“怎么又瘦了?”
吕幸鱼说:“哪有?”
今天就是除夕夜了,说好的今天曾至严要把熙园给他的。
餐厅里余下的人大多都是曾至严的内亲,年纪也都相差无几,一直聊到了接近九点才完事。
曾至严喝得也不少,勉强还能走路,一出来就坐在了沙发上,他阖着眼,想着小憩一会儿。
他眼珠子微动,福至心灵地撩起眼皮,却见面前蹲着一个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饶是他也被吓了一大跳,喝了酒笨拙的身体猛然弹了起来。
“卧槽!”
吕幸鱼也被他吓到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无辜地看着他。
曾至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你这小孩儿,你想吓死你老子啊”
吕幸鱼眨眨眼:“你误会我了爸爸。”
曾至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半眯着眼,“干什么盯着我?”
吕幸鱼讨好地坐在他身边,一会儿帮他捏捏肩,一会儿又捶捶腿的,曾至严享受了片刻,睨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吕幸鱼嘿嘿笑了两声,“爸爸,你说的年底会把房子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曾至严哼了哼,“我就知道,你去你老公书房看看呢,我不是早就已经把协议放他桌子上了吗?”
“啊啊啊,谢谢爸爸!”吕幸鱼又卖力地帮他捏腿。
“行了行了别捏了,待会儿被你老公看见了又得甩脸色了。”曾至严把腿挪开,语气嫌弃得不行。
“好吧~”吕幸鱼也不是干这活的料,回完就起身往楼上跑了。
他没只会曾敬淮,这会儿也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输了密码就进去书房找协议了。
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了一些文件与资料,笔筒里还插着几只钢笔,他进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乐意进来,总觉得这里四面都是高大的书墙,站在下面很压抑。
桌子上还摆的有一张相框,是婚礼上的合照,他面部被头纱盖住,像是在笑,旁边的男人搂着自己,侧着身隔着一道头纱低头在吻他的脸颊,轮廓锋利却溢满了笑容。
他放下相框,眼神落在桌子上,开始找协议。
很快,他在一份蓝色文件夹下面看到了这份协议,他拿起来,本想赶快出去,目光却被插着钥匙的抽屉分神。
书房门上密码也就算了,这里还要上锁。
他觉得奇怪,伸出手去转动钥匙,又想去拉抽屉,刚拉出一点,他就看到了一些照片,密密麻麻地铺在抽屉里。
藏在相片里的一角,似乎是一颗圣诞树。
“小鱼,宝宝,快下来看烟花了。”
曾敬淮在院子外喊他,他扬起声音回了一句。
开了一截的抽屉被他合上,钥匙也重新拧好了,他握着手里的协议,出了书房门。
第49章
吕幸鱼说冬天家里没有氛围, 让曾敬淮叫人来在前厅装了一个壁炉,曾至严看着直皱眉。
“崇洋媚外可不好。”他也是多嘴,揶揄道。
吕幸鱼可不管了, 现在这房子可是他的, 他蹲在壁炉前, 脸庞被烤得红彤彤的, 转头笑着说:“不好看吗?”
曾敬淮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抱起来,顺势在他脸蛋上亲了亲, “好看。”
壁炉实际上起得作用不大,纯粹是他搞着好玩的, 前厅挑高至少十几米, 光靠壁炉哪能行。
初五这天, 曾敬淮开车带着吕幸鱼回了北区。
污雪化开,又是一层新雪堆砌在墓碑上, 两人握着扫把,把雪都扫开。
曾敬淮率先把外套脱了叠过几层垫在吕幸鱼的膝盖下面, 吕幸鱼穿得严实,艰难地跪了下来,他双手相贴, 闭着眼睛,一直在碎碎念。
曾敬淮跪在他旁边都没听得太清楚。
“奶奶你最近过得好吗?上次给你烧的东西都用完了没?不够记得给我托梦,我现在有钱了,想烧多少烧多少。”
曾敬淮把香烛点燃,插进土里。
吕幸鱼还在念,“旁边这个是我老公, 我结婚了,你觉得他顺眼不?”
曾敬淮磕了几个头, 我应该还算顺眼吧?
春节过去后,天气回暖得很慢,吕幸鱼一直在家里待到了立春,才被放出门。
曾佳佳年还没过完就去国外念书了,她说洋人又不过春节,他们过圣诞。
吕幸鱼靠着窗户,沉闷的雨声打在车顶,好像去年没有过圣诞节吧。
前年有过吗,他不太记得了。
方信撑起雨伞走在他旁边,吕幸鱼快被烦死了,一脚踏下去全是水,这趟春雨缠缠绵绵地下了快一周了,要不是他在家里实在憋不住了,他才不会出来。
曲遥就站在阁楼,冲他挥了挥手。
吕幸鱼坐在他对面,“小遥,你怎么每次都选这个地方啊?”他看了眼下面的赌场,俏丽的脸上居然溢满了嫌弃。
曲遥替他倒了一杯茶,开口道:“要是不喜欢,下次我换个地方。”
一路过来,吕幸鱼也觉得有些冷,他喝了口热茶,“那你记住了。”
曲遥目光掠过隔壁桌的方信,他不经意地询问道:“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遇到曲文歆了?”
吕幸鱼面容微滞,随后点点头。
曲遥说:“是不是曾敬淮不让你走?”
吕幸鱼目光垂落,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曲遥握紧手里的瓷杯,杯中的茶水荡起涟漪,他一下松开,黝黑的眼珠自下而上地去看吕幸鱼,“小鱼,我”
吕幸鱼的眼神移到他身上,与他相望,里面有几瞬茫然。
曲文歆微张开口,看着他的眼睛,又在下一秒失声。
“你怎么怪怪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吕幸鱼看着他。
曲文歆喉结攒动,他声音很哑:“如果有一天,我犯了错,你会原谅我吗?”
吕幸鱼好奇地问道:“你会犯什么错?”
曲文歆握住杯子,“假如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骗我,你能骗我什么?”吕幸鱼笑了几声,眉目绮丽天真。
曲文歆却猛地握住他的手,“一个很大很大的谎言可能你知道后,永远也不想看见我了。”
吕幸鱼被他抓得有些疼了,他赌气道:“那就永远不要再看见你了。”
曲文歆落寞地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松开他。却在下一瞬被人重新握住,他抬起头,吕幸鱼笑盈盈的,脸颊上的两圈酒窝甜蜜又纯洁,“小遥,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很珍惜你的。”
“第一次赌钱,我输了好多,你还记得吗?是对方出老千,然后你悄悄的顺走了那人兜里的钱包。”
“虽然最后你被打得很惨。”吕幸鱼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还好我带着钱包躲起来了。”
“不然那顿打就白挨了。”
曲遥当然记得,其实巷口的那次见面并不是第一次。
而是在照片上,男孩穿着陈旧,眼眶泛红地坐在摩托车后座。
吕幸鱼问他生日礼物呢?
曲遥送他到了车上,又帮他把车门关上,他弯下腰,车窗降下,他说:“礼物还在准备,不过一定能让你满意。”
夏至节后曾敬淮便带着他回了龙湖湾去住。
曾至严原本也想跟着,却被自己儿子拒绝了。
“我和老婆住一起,你来干什么?一把年纪了不懂眼色吗?”曾敬淮说。
曾至严就站在车外边,扒拉着车窗,“诶,你让你爸去住两天怎么了?赡养老人不是你作为子女应尽的责任吗?”
曾敬淮懒得听他说,让方信直接开车走人了。
吕幸鱼没什么朋友,曾敬淮白天又要上班,曲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只能和方信玩。
可是方信就是一个木头,就连讲的笑话,吕幸鱼都听不懂。
听不懂的话,吕幸鱼有时候还会破防生气,闹别扭,把头转到一边不理人。方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他。
然后笨拙地探到他身前去,很直男的问一句:“怎么生气了?”
本来想说你怎么又生气了的,但是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又字一出口,场面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晚上曾敬淮回来,吕幸鱼早早的就把灯关了,他以为睡着了,就轻手轻脚的去洗漱完,本想抱着老婆美美入睡。
结果一只脚刚上床,就被人踹了下去。
他也是没防备,竟然一脚被踹到了地上。
黑暗中,吕幸鱼的小脸冰冷,“谁让你上来的?”
曾敬淮:“我”
吕幸鱼:“闭嘴,我不想听,再吵到我的话,我就把你肠子拉出来打个蝴蝶结。”
好残暴,好冷血。
谁把我老婆变成这样了。
吕幸鱼说完就躺下了,把被子全都裹在了自己身上。曾敬淮重新拿了被子出来,又小心翼翼地上床,等着吕幸鱼熟睡后,在把人抱进怀里。
他捏住怀里人的鼻尖,嘴巴张开呼吸时,他低头吻了吻,“怎么脾气越来越大。”
第二天,吕幸鱼依然是过了七点就把灯关了,窝在床上,就等着男人回来他好撒气。
果然,曾敬淮脚步很轻地推开卧室门,气息逐渐靠近,吕幸鱼蹭的一下坐起来,却意外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圆眼。
小狗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看见他了还兴奋地呼了两声气,湿乎乎的。
吕幸鱼冷漠的神色逐步瓦解,曾敬淮举着小狗,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喜欢吗宝宝。”
吕幸鱼哼了哼,从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只和曾敬淮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狗,“喜欢它,不喜欢你。”
曾敬淮把灯打开,又坐在他旁边,轻声细语地哄:“以后我再忙都会早点回来,宝宝,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吕幸鱼摸着小狗柔软的毛发,灯光下的小脸盈盈动人,他说:“以后我不开心了,就让它咬你。”
小狗还配合地在他怀里叫了两声。
吕幸鱼有狗了,整天想的都是把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方信也有了新的任务。
如果哪天吕幸鱼累了,他就得负责把狗牵出去遛。
小狗是一条香槟色的异色比熊,很小的一只,毛发柔软蓬松,面部修剪得很漂亮,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吕幸鱼买了很多可爱的小衣服给它穿。
曾敬淮问他狗叫什么名字,吕幸鱼抱着小狗,笑得很开心,他想去亲小狗的鼻子,却被曾敬淮拦住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抱着狗说:“你爸爸是一个坏人,以后不许亲近他。”
曾敬淮本来心情就很不错,听他这样说,更是笑开了花,他坐到吕幸鱼旁边去,搂着他的肩膀,两人一狗,俨然一副一家三口的幸福模样。
他亲昵地说:“我是爸爸,那你呢?是妈妈吗?”
吕幸鱼脸一红,刚刚他只是顺口说了出来,现在却又支支吾吾的,“我、我也是爸爸。”
见对方眼睛里全是揶揄的笑,他恼羞成怒地去揪他的脸,“啊啊啊你烦死了,我才是爸爸,我是我是!你滚远一点。”
狗狗叫幸运,吕幸鱼还上网查了词典,英文名叫Lucky,曲遥听了后还愣了愣,他开起玩笑:“哟,干儿子还有两个名字啊?”
“lucky,够洋气。”
吕幸鱼得意洋洋地牵着狗,一人一狗都哼哼唧唧的,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没一会儿幸运停下来不走了,吕幸鱼见状,急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展开后垫在它的屁股下。
等幸运拉完,吕幸鱼面露难色,他屏着气,看来是因为粑粑太臭了,憋得脸蛋都红了,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干呕,他把纸袋合上,又拿出湿纸巾把幸运的屁股擦干净,拍拍它屁股,“脏死了,臭幸运。”
曲遥抄着手,看他有条不紊的动作,不禁笑了笑,小孩儿也会照顾人了,哦不是,照顾狗。
吕幸鱼把口袋扔到了宠物粪便箱,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手擦了一遍,自言自语道:“原来带孩子这么难,真不该想我小时候那么调皮我奶奶是怎么受得了的。”
曲遥若有所思地,他没见过吕幸鱼的奶奶,不过和他刚认识时,这小孩儿真是有够调皮的,胆子小,但是脾气又大。
吕幸鱼抱着幸运,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和狗说些什么悄悄话,幸运也很活泼,四只脚掌踩在他的大腿上落下了不少的泥印,一个劲儿地跳,往吕幸鱼的脸蛋上亲。
吕幸鱼被逗得眉眼弯弯,酒窝深陷,粉白的脸蛋上湿漉漉的。
曲遥把手机拿出来对准他,情不自禁道:“小鱼,看这里。”
吕幸鱼脸上带着笑,看向他。
‘咔嚓’一声,曲遥盯着屏幕里已经定格的他,也不由得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夜晚,吕幸鱼被方信接走了,他一个人从中心花园徒步走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在看吕幸鱼的照片,开心的,恼怒的,发脾气的,撒娇的,他一张张滑动,削薄的唇掀起弧度。
他手机里有很多吕幸鱼的照片,日期竟可以追溯到八年前。
客厅没有开灯,他鞋也没脱,就这么蜷缩着躺在了沙发上,屏幕上的男孩儿脸蛋被风吹得开裂,抱着一口袋的塑料瓶,脑袋从口袋后面探出来,眼神澄澈,乌黑的眉毛有些杂乱,可能是东西太重,脸蛋泛起红晕。
背景是在贫民窟的老街。
神态懵然又娇憨,被人悄悄地拍了下来。
是一张很老的照片,曲遥也是趁人不注意,在办公室里用手机拍下的这张原件。
上面还有日期,竟是十二年前拍摄的。
曲遥在黑暗里,拇指在男孩泛红的脸上来回摩挲,眼眶干涩,却在眨动时又掉下湿热的泪水。
他握着手机捂在沉沉跳动的心口处,喃喃自语,对不起。
吕幸鱼拍了幸运的好多照片发朋友圈,曾敬淮看见了又开始吃醋。
晚上抱着人小发雷霆,“都不拍我的照片,也不发朋友圈。”
“你老公还比不过一条狗吗?”话里的酸味可以拿来腌咸菜了。
幸运就睡在床前的地毯上,听见他这么说,还在下面蹦蹦跳跳的,想要上来。
吕幸鱼靠在他怀里,闻言拉着他的手掌,破天荒地哄他:“好啦好啦,你吃什么醋?你可是我老公。”
曾敬淮不敢蹬鼻子上脸,自己的老婆好不容易这么温柔,他也拿出手机来拍照,两人就靠在床头,屏幕框住两人亲昵的姿势。
曾敬淮立马把这条发了朋友圈,还要吕幸鱼也发。
吕幸鱼发完,还在曾敬淮的脸上亲了亲。
曾敬淮如同天降大喜,立刻把人压在床上亲。
吕幸鱼咿咿呀呀地,床下的幸运太小了,根本看不到自己的主人在干什么,听到声音还以为受了欺负,四只脚都开始扑腾,想要跳上来。
吕幸鱼趴在床上,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叫,又被身后覆下的男人捂住嘴,男人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嘘——待会儿被幸运听见。”
吕幸鱼眼睛憋得又湿又红,嘴巴被捂住,只能靠着鼻腔呼吸,他仰起头,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鼻腔间稀薄的空气被尽数裹走。
今年的圣诞节,吕幸鱼早早地就开始在熙园布置了,前厅的壁炉前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面金闪闪的,还挂了许多小礼盒。
吕幸鱼就坐在下面,将礼物包装好,一个一个挂在树上,幸运就趴在一边,一双狗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曾敬淮下了班回来,看见家里四处都挂了彩带,还贴了一些带有节日氛围的贴纸,他走过去和吕幸鱼一起坐在地上,他伸手去碰树上的礼盒,却被吕幸鱼打了下手。
吕幸鱼说:“不准碰,这是要在圣诞节当天才可以拆开的。”
“原来是这样啊,宝宝,那我可以多拆几个吗?”曾敬淮问。
吕幸鱼聚精会神地在包装礼物,他点点头:“可以啊,不过拆礼物前要向圣诞老人许愿。”
过了几秒,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皎白的脸蛋被壁炉烤得红彤彤的,他说:“不过许愿的时候不要把愿望念出来哦。”
“那样会不灵的。”
第50章
幸运在冬天穿上了新衣服, 本来这段时间被吕幸鱼养得就够胖了,现在穿上毛绒绒的衣服,吕幸鱼又抱着它, 一人一狗都像两个圆滚滚的球。
方信乐不可支地跟在他们身后, 吕幸鱼听见笑声了还会回头来瞪他。
幸运在他怀里扑腾着要下来, 吕幸鱼猜它肯定是要拉粑粑了, 颐指气使地让方信收拾。
幸运一天天的营养过剩,吃的香, 拉得臭。方信蹲在地上,眉毛拧作一团, 吕幸鱼也嫌弃太臭了, 自顾自地往前面走了。
北区廉租房这块, 工人们已经回家过年了,围栏上也铺了一层厚实的雪, 吕幸鱼站在巷口,这条道他记得是很窄的, 两侧建筑被推平后忽然就变得空寂了好多。
漫天大雪覆下,洇湿了这条他踩过无数次的窄道。
“诶,是你啊。”一名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路过他时, 惊喜地看着他。
女人的头发垂落到腰间,中间还有着波浪卷,似乎是以前烫的头发长长了。
吕幸鱼看向她,女人的面容似曾相识,他努力回想了一番,女人一笑, “你不记得我了?”
“我以前就在你家楼下单元门对面开照相馆。”
吕幸鱼讶然,怪不得这么眼熟, 他摸了摸脑袋,“姐姐,你还记得我。”
女人身材高挑,一如既往的时髦,她口红鲜丽,牵起一个风情的笑,“当然记得你了,你多可爱啊,每次你出门我都能看见。”
吕幸鱼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女人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你结婚了?还是和那个姓何的年轻人吗?”
吕幸鱼的笑容僵住,他摇了摇头。
气氛凝滞了几秒,女人又说:“哎,可惜了,我瞧着那小伙子还挺帅气的,又踏实肯干。”
“不过没关系,看你这圆圆的小脸蛋,肯定婚姻也很幸福了。”
吕幸鱼身上穿的无一不是曾敬淮精挑细选后安置的,女人有几分眼光,她当然也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你还在开照相馆吗?”吕幸鱼问她。
女人把发丝勾到而后,一副无奈的样子,“对啊,老本行嘛,不能丢了手艺。”
“诶对了,我还给你拍了一张照片,本来想自己留作纪念的结果好像是前年夏天你”她话没说完,方信牵着狗就走到了吕幸鱼身边,“走吧,天快黑了。”
女人的话止住,见着方信她还以为是吕幸鱼的丈夫,所以并没有说完。
吕幸鱼对她挥了挥手,“拜拜,下次见。”
女人也笑着和他挥手,“下次见。”
她看着两人上了那辆豪车,叹道:“诶,这辆车恐怕小何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
她后来也买过许多ccd,第一台是前年收的二手的,也就是廉租房拆迁的那年,吕幸鱼从单元门楼下蹦蹦跳跳地往巷口跑去,不知道什么事那么开心,她也跟着笑,小孩儿回过头来,笑得天真可爱,她拍了下来。
不过还是在前年,那张照片被小何带走了。
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圣诞节当天,吃过晚饭后,曾至严、曾敬淮,甚至还有方信与沈为白,四人排着队站在圣诞树下。
按长幼顺序第一个是曾至严。吕幸鱼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圣诞老人装,戴了一顶尖尖的帽子,却又因为帽子太软,尾部耷拉了下来,垂落了一个白色的小球。
吕幸鱼脸上贴着胡子,他说:“好了爸爸,闭上眼睛许愿吧。”
曾至严一脸无奈地闭上眼,合拢手掌,在心里默念,我许愿,希望明年不要再有这个令人尴尬的环节了。
他睁开眼睛,吕幸鱼把一只袜子递给了他,里面塞得圆鼓鼓的,袜子还很眼熟,他拈起一角,打量着:“怎么这么眼熟?”
吕幸鱼笑得很坏,脸上贴着的胡子都在抖,“哈哈哈,你自己的都认不出来了?”
曾至严脸一黑,想收回手,吕幸鱼眼疾手快的将东西塞在了他怀里,“拿去拿去,这是你的礼物。”
“不是,把礼物塞在袜子里?”
“还是穿过的?!”曾至严抱着袜子,一脸不可置信。
吕幸鱼叉着腰,小脸抬起,“本来就是塞在袜子里的啊,这是习俗,而且我都没嫌弃你的臭袜子,你自己还嫌弃上了。”
“我又不崇洋媚外。”
“好啦好啦,下一个。”吕幸鱼把他推到一边。
曾敬淮走到最前面,吕幸鱼还没说话呢,他就率先把眼睛闭上准备开始许愿了。
吕幸鱼不满,走到他身前去,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眼皮撑开,气鼓鼓的:“我还没说开始呢。”
曾敬淮短促地笑了两声,宠溺道:“好,你说。”
吕幸鱼这下开心了,他收回手,“开始吧。”
男人这才把眼睛合上,虔诚地在圣诞树下面许愿。
他许的愿望太长了,吕幸鱼足足等了有一分钟,他不禁开口催促:“好了没啊?你许太多,圣诞老人会觉得你贪心的。”
曾敬淮睁开眼,棕色的眼眸里迎着男孩儿颇为稚气的模样,他说:“我许完了。”
他走到吕幸鱼身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吻,“圣诞老人会不会觉得我贪心不重要,你不觉得就好。”
他轻轻扯了扯吕幸鱼脸上贴着的胡子,“今天你才是圣诞老人。”
吕幸鱼脸红,把袜子塞进他怀里,磕磕绊绊道:“下、下一个。”
方信走上前,直挺挺地站在那。
吕幸鱼:?
“许愿啊,看着我干嘛?”
方信木着脸:“不是要听你指挥吗?”
“好吧好吧。”吕幸鱼说:“开始吧。”
方信闭上眼,今年的奖金可以多发一点吗?
幸运可以不要再乱撒尿了吗?
大小姐可以再听话一点吗?
还有最后一条,细微大小姐能永远这么开心。
他睁开眼,主动向吕幸鱼摊开手,“我的礼物。”
吕幸鱼从树上摘下一个礼盒给他,“便宜你了,我可没有你的臭袜子。”
方信笑了出来,握着礼物走到了一边。
沈为白的愿望很简单,涨工资涨工资涨工资。
吕幸鱼给了她一个足有别人两倍大的盒子,她受宠若惊的接过:“谢谢,谢谢小鱼,啊不是,谢谢夫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吕幸鱼戴着帽子有些热了,他摘了下来,趴在沙发上看他们拆礼物。
看来是真的累了,也不说话,脸蛋红红的,水润的眼珠跟着他们的动作移动。
曾敬淮拆开,是一张银灰色的手帕,他拿起来,俊美的面容忽然露出笑。他弯腰在吕幸鱼的脸蛋上亲了亲。
吕幸鱼水蒙蒙的眼睛眨了眨,问道:“我的礼物呢?”
曾敬淮说:“在卧室里,你先去找找。”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去了楼上,结果在卧室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气呼呼地坐在床下的地毯上。
幸运叼着一只袜子跑了过来,是曾敬淮的另一只。
吕幸鱼从它的嘴里抢了过来,灵机一动,让你不给我礼物。
他拿着袜子去往了书房,他推开门,径直走向桌后,想着把袜子丢进他的抽屉里。
他脸上带着干坏事的笑容,猛地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照片随着剧烈地抽动,晃荡了一下。
他嘴角的笑在看见这些照片后僵硬地凝住。
好半天都没回过神,里面层层叠叠的照片几乎将整个抽屉铺满,他伸出手,僵直着手,从里面拿出一张来。
上面日期是十二年前的冬月。
他与何秋山在贫民窟的老街,牵着手走在路边。
他松开手,又拿起下一张,八年前的夏天。
是他们搬离贫民窟的那天,低矮的平房外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他就坐在槐树下。何秋山一脚踏过门槛,抱着行李正往外走。
还有,还有,他张惶地丢下手里的照片,继续在抽屉里翻动,无一例外,每一张照片上面都有他。
最近的是在前年,他住在云层时的照片。
指尖扫开那些照片,最下面有一叠纸张,他拿了出来,摆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开始翻动。
曲遥,男,曲文歆的弟弟,十八岁。
十七岁时,父亲过世后被兄长赶去了拉斯维加斯。
还有一份协议,后面签字落款,甲方是曾敬淮,乙方是曲遥。
他翻过这页,后面记录的是他自己的资料,密密麻麻,吕幸鱼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照片掉在了地上,他看下去,背后似乎还写有字。他捡起来——
曾先生,我已顺利和他成为朋友。
他眼中酸涩不堪,细白的指尖在无数的照片里拈起,每一张的背后都有字。
曾先生,吕幸鱼今天输了钱,哭了很久
曾先生,何秋山不允许我再靠近他,不过我会想办法。
曾先生,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帮他还清债务。
曾先生,吕幸鱼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似乎和何秋山吵架了
曾先生,是否在冬来春见面?
他浑身上下骨髓仿佛被人强势地抽离,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白花花的纸张洒了一地。
我叫曲遥,你叫什么?少年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有刚和人打架后残留的血迹,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吕幸鱼轻轻眨了下眼皮,滚烫的泪珠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曲遥,你是骗子。
他用力撕扯着手边的纸张与照片,骗子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手机滑落到地毯上,他捡起来,拨通了曲遥的号码。
不过两秒,就被对方接起,曲遥带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了小鱼?找我有事吗?”
眼泪漫过腮边,吕幸鱼抹去,喉结滚动,他压下颤抖的声音,哑声道:“你过来。”
“什么?”
“你过来,我在熙园。”
说完他便率先挂断了电话,他坐在地上,空滞的眼神落在一旁的袜子上。
半晌,他捡起地上的纸张,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楼下,四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少有的活跃。
曾敬淮看了眼楼梯那边,怎么还没有下来?没有找到吗?
他起身,刚走出两步,便看见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小鱼走了下来。他主动迎上前去,“小鱼,你好笨,怎么”
愉悦的声音在看到吕幸鱼的一瞬间停住。
吕幸鱼把脸上的胡子用力地扯下,泪痕遍布的脸溢出强烈的恨意。
“怎么”
吕幸鱼眼睛通红,他走近曾敬淮,低头将揉在一起的纸张,用他抖得不像话的手指慢慢展开,他拉起曾敬淮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你得偿所愿了,满意吗?曾先生。”他声音很哑,整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曾敬淮慌乱地扫过手里的东西,只是一秒,他就知道他完了,他扔开东西,迫切地拉住他的手,“小鱼,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啪”的一声,客厅里霎时噤若寒蝉。
他背后的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看着这边。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曾敬淮都开始耳鸣了,侧脸上迅速地浮上几根指印,被打到僵硬麻木的脸颊细微地抽动,他依然没有放手,转过头干涩地和他解释:“对不起、小鱼,我只是,我想看见你”
吕幸鱼的眼眶被泪水溢满,曾敬淮的身躯在他眼中被挤得歪歪扭扭的,“你,不仅你骗我,你还让曲遥来骗我,你让他监视我,十二年十二年啊。”
他哭到声嘶力竭,脱力般地坐到了地上,曾敬淮仓皇着上前去扶他,却又被狠狠推开。
曾至严犹豫着上前,却又在中途止步。
“我恨你,曾敬淮。”吕幸鱼的唇瓣翕动,在他用力环抱的镇压下,拼尽全力说出了这六个字。
曾敬淮慌乱地摇头,薄唇在他的额头上胡乱的吻,“不行,不行,你不能恨我,小鱼。”
他握住吕幸鱼的肩膀,炙热的眼神强迫地和他对视,“我爱你啊,小鱼,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
重重的一巴掌扇下来,他偏着脸,嘴巴微张,目光逐渐萧索。
吕幸鱼眼神漠然,站了起来,朝大门走去。
曾敬淮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朝他跑去,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肢,哀求他:“不要走,不要走,小鱼,我错了”
吕幸鱼去掰他的手,甚至狠心用指甲在他手背上胡乱刮着,都不曾撼动分毫。
他抽着鼻子,胸侧的心跳如同阵阵擂鼓。
大门被敲响,沈为白这才惊醒,脚步凌乱地去开了门,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一切。
大雪纷飞,门外站着两个容貌五分相似的男人。
曲遥一接到电话就立马赶了过来,他以为是吕幸鱼受了欺负,却不料曲文歆也跟着他过来了。
两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讶然。
吕幸鱼面对着他俩,笑得冰冷讥诮。
他在曾敬淮怀里转了个身,冷眼看着他这副低如尘埃的模样,他哭得太久,唇瓣都微微裂开,他轻扯了下唇,死板地扬起笑,“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什么?”
“认错是怎么认的?”
曾敬淮如今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收回手,慢慢在他面前跪下,坚硬的脊梁微屈,“对不起。”
“小鱼,我错了。”他眼眶猩红,指骨被握得泛起森然的白,复而又抬起头,恳求地抓住吕幸鱼的衣角,“我错了,我只是太爱你”
吕幸鱼任他拉着自己的衣服,他转动无名指的戒指,轻声道:“你不开心吗?”
“十二年,我活在你的监控下,你不就是想和我结婚吗?”
他慢慢把戒指摘出,曾敬淮立刻握住他的手,嘶哑祈求道:“不要,不要摘。”
那么骄傲矜冷的一个人也会这么卑微吗?吕幸鱼讽刺地笑了笑,将戒指摘了下来。
他捏在指尖,弯下腰轻佻地拍了拍男人的脸,恶劣地笑道:“好啊,原谅你也可以。”
他推开曾敬淮,走到前厅的圣诞树下,回过身来面对着他们,门口的两人脸色煞白,尤其是曲遥。
他在曾敬淮仓皇的目光下,手一扬,戒指瞬间被壁炉里的大火吞噬。
可戒指在大火中依旧熠熠生辉。
同一时间,曾敬淮几乎是四肢着地地爬了过来,他跪在壁炉外,不做丝毫犹豫,大手探了进去拿那枚戒指。
曾至严吓得急忙跑了过来拦他,“你疯了?”
曾敬淮的手刨开被烈火烧得滚烫的橡木,将戒指捡了出来。
短短几秒,一只手鲜血淋漓。
衣袖也被烧破了,黑漆漆的,狼狈得不像话,他把戒指放在另一只手心里,等了几秒又在身上擦了擦,似乎还是没降下温来。
他又含在了自己的嘴里,喉结攒动,下巴颌都在抖。
拿出戒指,他擦了擦,就这么跪在地上虔诚地将吕幸鱼的手牵起,将这枚戒指又戴回了他的无名指上。
他曾说廉价的爱会生锈,不过他的不会,只会被火烧得血肉模糊。
肿胀发烫的侧脸贴上他的手心,湿热的眼泪也一起贴了上来,哑声道:“我做到了,你要原谅我。”
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是温热的,只是有些轻微的变形,吕幸鱼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曲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吕幸鱼抬头,眼神直直地看向他,脸上被冷漠占据,他说:“曲遥,我们绝交吧。”
“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
————
操场不是塑胶的,只是一片水泥地,迎春季节,周围一圈还会长出绿油油的杂草。
上体育课,吕幸鱼会站在队伍的第一排,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衣服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衣角垂落到大腿中央。
老师说自由组队打排球,班级人数为偶数,可硬是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两只皎白的手无措地搅弄在身前,鬓边的胎发毛绒绒的,黝黑水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其他同学欢喜地玩闹。
偶尔有几个同学还会故意把排球扔到他脚边,居高临下地让他捡起来。
吕幸鱼看向他,过了几秒把球捡了起来,对方满意的笑,果然是贫民窟的小孩,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下一秒,吕幸鱼抱着球,与他背道而驰,将球扔到了跳远的沙地里。
刚下过雨,沙子混着雨水,泥泞不堪。排球掉在里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对方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吕幸鱼转身走了,背影倔强笔直。
对方在他身后破口大骂,词汇量又脏又多。
他的手揣回校服的兜里,紧握成了一个拳头,四指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背后骂人的声音逐渐消失,他停下脚步,一抹脸,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
他独自坐在主席台一侧,体育老师路过问他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学一起玩,他低着头不说话。
他长得可爱,老师们都喜欢他。
老师带着他去了操场,他们俩组队打排球,他力气又小,几个回合下来便累得气喘吁吁。
老师说休息一会儿再打,他摇了摇头,表情很兴奋,不要不要,我还没有玩够。
手心渗出汗液浸透刚刚指甲扎破的伤口,有些刺疼,可他眼神闪着光,稚嫩的脸蛋扬起笑容,老师,我还要玩。
后面年级越来越高,同学间的恶意不再限于排挤,孤立,逐渐步入青春期的一些小孩会滋生出更多恶意。
吕幸鱼在奶奶去世后,便没有再去学校了。
十六岁的吕幸鱼又输钱了,曲遥就站在他对面,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瓣,趁着人多,悄悄往后退。刚想跑出去就被两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吕幸鱼眼里包着泪,忍痛将钱全部交了出去。
他在这边哭得泪流满面,曲遥哼着歌过来拍拍他肩,粗声粗气的,哭啥呢?他敢出老千,老子把他钱全偷了。
他把钱包拿出来在吕幸鱼眼前晃了晃,一打开,里面全是红票子。
他立马止住哭声,哭得泛红的鼻尖还冒出了一个鼻涕泡,小、小遥,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曲遥不屑地嗤笑两声,等他发现老子们全花光了。
想吃什么?哥请你。
吕幸鱼还没他肩膀高,笑起来格外傻气,纯粹是个小孩儿,他拿手背擦了擦鼻子,我想吃十字路口的那家面包
等着,我去话没说完,前方迎面走来几个男的,五大三粗的,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家场子老板。
卧槽。曲遥一声惊呼,吕幸鱼焦急地躲在他身前,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不会打我吧?
曲遥手疾眼快地将钱包揣进他兜里,你快跑。
那你呢?吕幸鱼呆愣地问他。
你就别管我了祖宗,快走吧,到时候连你一起打。曲遥握着他肩膀将他转了个身,还往前推了推。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双腿发抖地跑了。
很快就跑没影了,曲遥靠在墙壁上看着那小孩儿跑走,还笑了两声。
对方拎的有一根棒球棍,迎面朝他腰部打来,随后几人蜂拥而上,曲遥蜷缩在地上,护住肚子和胸口,一声不吭地承受这场恶行。
他躺在地上都快睡着了,吕幸鱼才跑了回来,手里还握着钱包,瞧他这副模样被吓得面容呆滞,泪珠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滚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别死啊小遥,他跪在地上,手掌用力去推曲遥的肩膀。
劳驾,我还没死。曲遥重重地咳嗽两声,缓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再不来我就真死了,我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他鼻青脸肿的,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
吕幸鱼不知道携款潜逃是什么意思,鼻腔内发出几声抽泣的气音,他的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拿出一只药膏来,我偷偷回家拿的。
曲遥散漫地把脸伸过来,帮我擦。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拧开盖子,轻手轻脚地帮他擦,还时不时吹吹风。
少年闭着眼,任他在脸上动作。
好啦。吕幸鱼把盖子盖好,又直起身子,倾身在他脸上吹了吹,还疼吗?
他眼睛哭得红红的,心疼地看着他。
曲遥别过眼,不疼了。
吕幸鱼把那管药膏放进他手心里,你拿回家擦吧。
曲遥把药膏拿起来,黑眸一扫,在看到那几个字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又扔进吕幸鱼怀里,谁他吗拿痔疮膏擦脸?
吕幸鱼接住,他有些懵,痔疮膏是什么?
曲遥翻了个白眼,你都不认识字你就拿来给我用了?
吕幸鱼委屈巴巴的,我不知道嘛
曲遥盯着他扑闪的睫毛,还是问道,何秋山得了痔疮?
吕幸鱼很茫然,什么痔疮?
不然你家哪来的痔疮膏?
吕幸鱼说,这是上次哥哥去帮药房发广告送的。
哦。曲遥还以为是何秋山长了痔疮。
曲遥带着他去买了面包,小孩儿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面包,嘴里塞得鼓鼓的。
还怕他噎着,给他买了瓶牛奶,吸管拆开抵在他嘴边,吕幸鱼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含糊道,谢谢。
他探头去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下巴上还有面包屑,曲遥面无表情地蹲下来,帮他擦去。
吕幸鱼埋头吃着面包,腮边洇出些粉意,一鼓一鼓的。
曲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被打得撕裂的嘴角往里陷了几分。
凌晨,曾敬淮拿着钥匙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将反锁的卧室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他只能凭借记忆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甚至连台灯都不敢打开。
吕幸鱼的脊背弯曲,睡在一侧,呼吸平稳而粗重。
曾敬淮打开手机,微弱的灯光被他倾洒在吕幸鱼的脸上,脸蛋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搭着。
他右手并未做什么处理,手被烧得都卷起边,露出里面猩红的嫩肉,洗过澡后手上没有留下血迹,只是整个手掌都是斑驳的烧伤,看起来十分恐怖瘆人。
他俯身,嘴唇在吕幸鱼脸上碰了下,又将手机关了,悄无声息地上了床,睡在他的旁边。
怕惊醒他,只能悄悄握住吕幸鱼的一只手。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他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前方,在黑暗里描绘吕幸鱼的脸。
烈焰舔舐后的右手如同他那颗颤颤跳动的心,自上而下全然地破裂。
==========作者有话说:==========
欧欧欧后面会上一套插画!应该全是秋秋人奥特别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