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承掐着他的手腕, 唇瓣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抿。
他第一次见到吕幸鱼的时候就是在他家的赌场,他那时被江由锡骂得狗血淋头,他就坐在阁楼上抽烟, 垂眼看着这半大小孩儿在下面赌钱, 身高不够, 还知道找个矮凳垫在脚下, 输了钱后,就躲在柱子后面哭。
他不知看了多久, 指尖的香烟都燃烧到了尽头。
他想跑,小脸从膝弯里抬起来, 左顾右盼, 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好笑。脸颊被泪水润湿, 剔透晶莹的眼珠闪烁。在他起身准备跑时,江承终于有了动作, 他找人拦下了这个蠢货。
胆子又小,被绑过来时, 一直哭着说错了,说再也不跑了。哭腔稚嫩,他问他成年了没有, 吕幸鱼连连摇头。
他恶劣地笑,没成年正好,老子就爱玩未成年的。
吕幸鱼被吓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江承说,那你给我亲一口吧,亲一口,我就放了你, 怎么样?
吕幸鱼像是松了口气,眼神像是在说着, 不早说。他甚至先闭上了眼皮,红润的嘴巴嘟起,看起来纯洁又放浪。
亲到最后,他的嘴巴已经肿得不能见人了。
他嗓音喑哑,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发放过你了。
这天以后,他时常去台球厅里呆着,为此江由锡骂了他许多次,他满不在乎。
他藏在阁楼角落,日复一日地等着,攀附着枝桠的蛛网,缠绕得千丝万缕。
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身影,他笑了出来。
耳边除却咿呀的哭声,便是他振聋发聩的心跳。
血液倒涌,喘息声粗重,他渴求已久的躯体如今近在咫尺,只差一步——
后脑勺袭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整个身体陡然僵硬,如同中枪垂死的人一般,癫狂的黑眸间满是不可置信,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回头看去,何秋山低眸俯视,整个人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那般瘆人,手中沾了血的砖头轰然落地。
江承往一侧倒去,黑白分明的眼瞳洇出浓烈的不甘。
吕幸鱼惊慌未定,颤颤巍巍地从沙发里坐起来,他往地上一看,江承的头部渗出了大片的血迹,正逐渐地往他这头蔓延过来。
那双未合上的眼悄然与他对视。吕幸鱼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大声的尖叫起来,“啊——”
下一瞬,他直接爬到了何秋山的身边,他用力攥着何秋山的手,“秋山,秋山,你快跑啊,哥哥,他死了,他死了吗?”
他衣衫凌乱,一张脸本被亲得潮红,如今惨白一片,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何秋山闭了闭眼,指尖似乎还有砖头上坚硬的碎屑。他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他眼神空白,扫了眼旁边不知是死是活的江承。
指腹在他肿胀的唇肉上蹭,蹭得吕幸鱼发疼。
“小鱼,哥错了。”
“什、什么?”吕幸鱼茫然无措地看向他。
何秋山突然笑了出来,眸光逐渐变得阴戾,“我说我错了,我错在没有早一点杀了他。”
“错在带你来了港城北区。”
“错在,”他敛起疯癫的笑,哑声道:“我是个窝囊废。”
“不、不,不是这样的。”吕幸鱼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慌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他舔了舔疼痛的下唇,嗓音含着哭腔:“哥,你快走吧,你快走,巡查警快来了,我求你快走”
门口的手下早已拨通了电话,寂静荒凉的西北新区,刺耳的警报声一路逼近。
何秋山置若罔闻,只是握紧他的手,今天他竟还穿着那身粗制滥造的工服,他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空荡荡的手腕,眼神微动,“手链卖了?”
吕幸鱼抿起唇,没有说话。
何秋山亲他脸,低声道:“怎么了?哥又不会生气,只要你开心,哥以后再给你买一条。”
吕幸鱼胸腔颤动,闷头栽进他灰扑扑的胸膛里,哭声凄惨,很快何秋山的衣服就被润湿了。
他哭他许的愿望从来没有真正实现,爱,他得到过,钱,他也得到过。
到如今,不过黄粱一梦。
曾敬淮与曲文歆几人赶到时,巡查警也来了。
冰凉的手铐戴在了何秋山的手腕上,吕幸鱼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他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何秋山的脚,哭着不让其带走。
“不要呜呜呜呜呜呜”吕幸鱼脸颊脏兮兮的,慌乱的扒拉着何秋山的裤腿,“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赌了,哥哥,秋山,何秋山”
他哭着承认着这次本不该他承受的错误。
何秋山眼眶猩红,他被两名巡查警拷着手,两臂也被挟持,根本没办法去抱他,他看着这一幕,心痛到了极点,“小鱼,别哭”
曾敬淮,曲文歆,曲遥甚至还有方信皆在几步外看着。
巡查警被扯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准备上手时被曾敬淮捏住手腕,用力地撇开。
曾敬淮蹲下身,疼惜地揽住他肩膀,哄道:“小鱼,你乖,先放开,我会想办法的,你先放开。”
奈何吕幸鱼抓得太牢,他狠下心,收着力道拉开吕幸鱼的手。
何秋山被带走了。
“啊啊啊啊!何秋山!”吕幸鱼还想起身去追,却被曾敬淮抱住了腰。
他眼眸瞪大,亲眼看着何秋山被送上了警车,车被开走,留下一团肮脏的尾气。
他无助极了,惟有大哭出声,“啊啊啊,我恨你!我恨你!”他扭过头,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曾敬淮的脸上。
“你把何秋山还给我!”他眼中恨意凛然,映着曾敬淮被打得偏过头去的模样。
“你还给我”吕幸鱼揪着他的衣领,呼吸渐弱,下一秒,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小鱼!”曾敬淮慌了,抱着人就站了起来,焦急地往外跑去。
方信也跟在后面,瘸着条腿跑了出去,忙着去开车。
曲文歆垂下眼,目光掠过地上那摊血迹,人在刚刚已经送往了医院,看这些血,应该也是活不成了。
他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曲遥站在一侧,眼神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文歆来了兴趣,“怎么,后悔了?”
曲遥看着他,愣道:“什么?”
曲文歆嗤笑:“和我装什么?”话落,也懒得听他废话了,紧跟着曾敬淮出去,坐上了他的车。
曲遥喉咙干哑,他是该后悔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吕幸鱼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认识曾敬淮,还有他们。
他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吕幸鱼被送往了曾氏私人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修养即可。
曾敬淮坐在病床前,面容呈现出少有的疲倦,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不止他,姓曲的那两兄弟也坐在病床一侧。
男孩脸色很差,唇瓣却肿得厉害。
孱弱的身躯包裹在被子内,脖子上浮现出黛色的血管,正随着他细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曾敬淮声音很沉又很轻:“你们可以走了。”
曲文歆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曲遥木着张脸,脸色看起来比躺在床上的吕幸鱼来说好不了多少。
曾敬淮撩起眼皮,“还需要我请你们吗?”
曲文歆:“希望在他醒了之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两兄弟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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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滴答,顺着低矮的平房接连落地,在屋檐下很快聚集成一片片水洼。
吕幸鱼不喜欢下雨天,潮湿的空气混着雨水总是会飘进窗子里,他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死板的棉絮。
听奶奶说,这棉絮是他父母结婚时她置办的,足有八斤重,盖起来可暖和了。
可是他觉得一点都不暖和,冷风无孔不入,拼了命的想钻进他的身体里。
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是何秋山。
他脱下湿透了上衣,少年人的躯体在青春期时已经有了细薄的肌肉,他没急着穿衣服,而是坐到床边来问他,在想什么。
吕幸鱼十分苦恼,老师让他六一儿童节上去唱歌。他胆子小,不敢上去唱,但是老师很喜欢他,还夸了他是班里最可爱的小孩。
他从棉絮里拱出来,依赖地抱着何秋山的腰,仰脸道,哥哥,我真的是最可爱的小孩吗?
何秋山当然给予肯定,他还说宝宝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吕幸鱼眼神期期艾艾的,那哥哥能替我上台表演吗?
何秋山失笑,哥在上初中了,不过儿童节了。
吕幸鱼嘟起嘴,连生闷气都别扭得可爱。
好了,要唱哪一首,哥教你。何秋山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中间,从后面搂着他。
儿童节那天,何秋山逃了课,翻墙进入了吕幸鱼的学校。
贫民窟里的小学并没有闲钱请人搭建舞台,草草地在学校的主席台上举行,下面的学生人山人海,吕幸鱼一上台脚就开始发抖。
拿着话筒的手不停地在晃。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他快哭了。
小鱼,小鱼。
吕幸鱼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他稍稍侧头。
只见何秋山正蹲在主席台一侧,借着昏暗的光线藏身,何秋山冲他鼓励地笑了笑,加油,宝宝。
吕幸鱼轻抿唇,歌曲的前奏降临,他张开嘴巴,稚嫩的嗓音顺着他手上的劣质话筒充斥于主席台前的广场内
我们的生命先后顺序,在同个温室里
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
吕幸鱼还是有点害怕,不过已经开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声音逐渐越来越大。颇为稚气的声音响亮得有些失真,
何秋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睛笑得眯起,他一边笑,坐在地上跟着他的节拍一边拍手。
他看着小鱼苹果肌上那两坨圆润的腮红,轻起唇瓣
别忘记彼此的约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吕幸鱼唱完了,眼神亮晶晶的,他放下话筒,期待地侧过头,与何秋山的视线相撞。
舞台光明亮刺眼,独一无二地洒在他身上,眼下甚至还有着未哭出声的泪痕。
何秋山躲在暗处大声喊道:吕幸鱼是第一名吗?
他喊个不停,吕幸鱼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吕幸鱼被他喊得脸通红,急忙丢了话筒来捂他嘴巴,整个人都跳到了他身上,不许说不许说!
何秋山掐着他腋下,趁着光照不到这边,抱着他原地转圈,吕幸鱼惊了一瞬,手掌扶着他肩膀,又跟着他一起大笑。
宝宝可以单独唱给我听吗?
吕幸鱼心情很好,又唱了一遍给他听。何秋山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发涩,重复他最后一句,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何秋山,你失约了。
吕幸鱼被曾敬淮接回了家,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从车子驶入龙湖湾,他就趴在窗边,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连下车都是曾敬淮抱下来的。
吕幸鱼顺从被他抱在怀里,踏进这座奢华,堪比宫殿的房子,他眼底有着滞涩,只是拉他的袖子,“我住这里吗?”
他快速地眨动了下眼皮,怕眨慢一点,他就又会回到那个闷热狭窄的铁皮房。
他怕这一切都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我们。”曾敬淮纠正他,他把人放在沙发里,唤来了阿姨,“帮他拿一双拖鞋。”
阿姨长相和蔼,脸颊圆润,两颊和他一样,笑起来有酒窝,她连连应声,很快就拿了一双拖鞋过来。
在她准备替他穿上时被曾敬淮拦过,她走到了一边。
诧异地看着曾敬淮半跪在地上替他亲手穿上拖鞋。
“晚餐可以多准备一些。”曾敬淮侧头,淡声吩咐道。
“好的。”阿姨回到了厨房。
吕幸鱼的目光从对面的古董花瓶一直滑到侧方的旋转楼梯,他垂下眼,小声道:“淮哥,你真的能帮我把何秋山救出来吗?”
他记得,曾敬淮和他说过,他只是冬来春里的一个小经理。可是他家里这么漂亮豪华,真的只是一个经理吗?
曾敬淮没说话。
吕幸鱼唇瓣翕动:“淮哥”
“嘘——”曾敬淮的指腹贴上他的唇瓣,轻声道:“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们再谈这个事情。”
吕幸鱼愣了愣,准备自己去。
脚还没碰到地上,就又被曾敬淮抱了起来,“我带你去。”
曾敬淮帮他把浴缸内放满了热水,又将睡衣放在一边,出门时他说:“等你吃饭,宝宝。”
“好。”
吕幸鱼在他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泡进了池子里,细腻的皮肉浸在热水里,他不禁闭上了眼,他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没一会儿困意来袭。
脑袋偏到一边,嘴巴微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醒来时,浴缸里的水竟然还是热的,脑袋有点疼,他从水里站起来,擦干净身体,穿上了柔软的睡衣。
他循着来时的路,想下楼,不过这层真的好大,他走错了好几次,他开口叫人:“淮哥?”
“淮哥?”
终于找到路了,他扶着雕花栏杆,慢慢往下走去。
“听说方信在医院,已经住了两天了,你也是,两天没去公司了。”是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很陌生,吕幸鱼止住脚步。
过了一会儿,空寂的大厅内才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是曾敬淮:“公司养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光拿钱不做事吗?我不过两天没去而已,着什么急?”
“你把那孩子带回来了?”
“知道了还问什么。”
那人笑了声,“我只是意外。”
笑声过后,男人半含警告的说:“现在不是与江家撕破脸皮的好时机,你做事前最好想清楚。”
曾敬淮淡淡道:“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江家现在没了个儿子,我看江由锡最近,急得嘴巴上都长燎泡了,老了十岁都不止。”
杯子被放在茶几上清脆的声音,曾敬淮嗓音陈润,“您可以先让他不用着急。”
“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吕幸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站得有些累了,干脆一鼓作气,走了出来。
曾敬淮瞧见他,把杯子放下,起身上前来揽着他肩膀,“怎么这么久?”
“饿了吗?晚餐快好了。”
吕幸鱼坐在他旁边,被他搂着,点了点头,“饿了。”
眼神与对面的男人相对,男人长相和曾敬淮大概六分相似,只是眼角这些地方添了少许皱纹,鼻梁高挺,皮肤比起同龄人来说应该是更为紧致。
看起来四十左右。
曾至严面上含笑,主动打了招呼,“你好,小鱼。”
吕幸鱼:“你好”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好抓着曾敬淮的袖子,抬头求助。
曾敬淮嘴角扬起笑,握着他肩膀的手不禁摩挲了下,轻声道:“他是我父亲。”
“你叫他叔叔就可以了。”
“叔叔。”吕幸鱼乖巧地喊了一声。
曾至严倾身,拿过小巧的茶杯,替他倒了茶水,搁置在他面前,“嘴巴真甜,小鱼,你今年多大啊?”
“十八。”
“十八岁?”曾至严重复一遍,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小了。”他看向曾敬淮,状似责怪:“你比人家大了差不多十二岁了,真好意思。”
曾敬淮没说话,只是偏头替吕幸鱼整理额发。
“不过过不了多久,你也该叫我一声爸爸了。”
“不如现在就叫一声,先适应一下。”曾至严揶揄道。
“什么?”吕幸鱼有些懵。
曾至严讶然,他看了眼曾敬淮,说:“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怎么,敬淮还没向你求婚吗?”
第32章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向曾敬淮, “我们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曾敬淮警告地瞥了眼曾至严,后者笑容愉悦。
他放缓了语气,对着吕幸鱼哄道:“我们先吃饭。”他目光转向曾至严, 声音淡漠:“时间不早了, 我们就不留您了。”
曾至严拍了拍膝盖, “那好吧, 你们慢用。”
吃饭时,吕幸鱼一边扒饭, 一边用他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他。等他吃完了,曾敬淮帮他把嘴巴擦干净, 又端来一杯果汁, 看样子是又想亲自喂他喝。
吕幸鱼连忙从他手里抢过, 仰着脑袋,咕噜咕噜没几口就喝完了。
他肚皮微微鼓起, 曾敬淮面上含笑的摸了摸他肚子,“喝这么快干什么?”
吕幸鱼打了个嗝, 他问道:“我们要结婚了?”
曾敬淮脸上笑容未变,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带着他在沙发前坐下, 轻声道:“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吕幸鱼沉默了几秒,他这个时候倒是十分聪明,冷静地发问:“是不是只要我和你结婚,你就会救出何秋山?”
曾敬淮眼眸低垂,并没有说话。
吕幸鱼扯他的袖子,语气有些急切, “你说话啊,回答我。”
曾敬淮抹去他嘴角的水渍, 眼中情绪不明,“宝宝,你觉得这是一种交易吗?”
“和我结婚后,如果何秋山真的被放出来了,你会怎么选择?”
吕幸鱼拉着他袖子的手猛然僵住,曾敬淮抬起他的下巴,说出的话如同一颗颗钉子,死命的砸进他心里,“那你到时会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吕幸鱼说。
他贫瘠穷苦的生命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选择题。在他每一年许下的愿望中,有何秋山,也有想要许多的钱。这两个愿望在对他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里来说,好像并不冲突。
而现在,他的另一个愿望即将唾手可得,代价是失去何秋山。
曾敬淮嘴角扯开抹笑,平静地揭露事实:“小鱼,和我结婚以后,不可以再反悔,就算何秋山再出来,你难道还要继续和他一起颠沛流离吗?”
“我去看过你们在工地上住的房子。”他怜爱地摸了摸他薄红的眼皮,“他若是真的心疼你,怎么会带你去住那种地方?”
“他一无是处,挣的钱还不够我给你买一件衣服,你跟着他,只会让他更窝囊。”
曾敬淮神色温柔,说出的话却犀利得过分。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到了吕幸鱼哪根神经,他生气地捂住曾敬淮的嘴巴,“不准说不准说!”
曾敬淮微微一笑,他拉下吕幸鱼的手腕,“好,我不说了。”
他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将东西取了出来,还是那条宝石蓝的小鱼,他将项链戴回了吕幸鱼的脖子上,在他耳边道:“物归原主。”
吕幸鱼摸着游离在胸口的小鱼,听他道:“还有一个东西。”
曾敬淮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条手链,和他卖掉的那条一模一样。
看着吕幸鱼诧异的神色,他不禁失笑,“那家店老板说你用这条手链只换了五百块钱。”
“小鱼,他是真的不识货吗?我不相信。”他把手链戴在吕幸鱼的手腕上,就像第一次他坐在他腿上时的那样温柔细致,“五百块钱是他给你的教训。”
“我将这条手链以原价买了回来,重新戴在了你手上,是你给我的教训。”他俯下身,细密的吻落在他手腕上,“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也不会再让你受到教训。”
他话语清晰而坚定,刺穿了滞涩的空气,吕幸鱼鼻腔酸涩,他轻轻点了点头。
曾敬淮的面颊虔诚地贴着他手腕。
吕幸鱼抬起头,断了线的泪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
他也失约了。
何秋山进去了好几日,他每天就站在狱所那扇唯一的天窗下,一束束刺眼的光顺着狭窄的窗投落在地。
他抬手挡住眼睛,露出脸上青紫的瘀伤。
和他一起关在这儿的拘留人员还有三个,现在正是午间,其余三个人都蹲坐在一边,嗓音粗噶,开着一些下流的黄色玩笑。
“他是疯了吗?天天站在下面。”其中一人说道。
“管他呢。”另一个人张嘴幅度过大,扯动了嘴角的伤,他呲牙咧嘴的吸气,随即又狠瞪了眼何秋山。
他们三人脸上分布着不同的瘀伤,不过比起何秋山来说倒是轻很多。
何秋山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也不知道到底多久开庭,他既想快一点,又想慢一点。
他被带走那天,小鱼抱着他的腿哭得好厉害。他把挡住眼睛的手放下,轻微地摩挲了下,在他记忆中,小鱼很少为他哭过。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念书时被几个高年级地堵在箱子里殴打,他身姿弱小,反抗也是徒劳无功,他鼻血直流,被匆匆跑来的小鱼拿纸巾塞住,刺眼的血很快浸湿了纸流到了校服上。
吕幸鱼哭得和前几天一样大声,白嫩的手被血迹染得乱七八糟,他捂着他的鼻子,以为他要死了,哭着说让哥哥不要死。
何秋山居然还笑得出来,抬手去碰他脸上的酒窝。
吕幸鱼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哭着哭着一不注意打了个干呕,打完慌张地捂着嘴看向何秋山,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
却闻到了手心里更重的血腥气,他实在忍不住了,蹲一边去吐了。
何秋山也没顾得上自己,急忙跑去看他,替他轻拍着背。
最后鼻血止住了,还得背着吐完虚弱的小鱼回家。
第二天他就听说欺负他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因为脚受伤请假回家了。
他还觉得疑惑,等回到家,小鱼笑得神秘莫测,问他却也什么都不说。等到晚上睡觉时,两人躺在那张狭小的床上,小孩儿窝进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哥哥,他们体育课要换鞋子,我提前悄悄地在他们的鞋子里放了图钉。”说完他自己都憋不住笑了,酒窝深深的嵌在他红彤彤的脸颊上。
何秋山一愣,也跟着笑了,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还是说:“下次别这样了。”
吕幸鱼不服气,“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坏小孩吗?”他嘟起嘴巴的样子很可爱,何秋山没忍住在他嘴巴上碰了碰,解释道:“被发现了的话,他们会找你麻烦,不过下次哥哥会自己来报仇。”
说完又哄道:“怎么会,哥哥才是坏孩子,小鱼是最乖的宝宝。”
何秋山脸上扬起笑,苍白的面容在光线下几乎变得透明。
还有三天开庭,也是事发后的第五天,江由锡敲响了龙湖湾的大门。
阿姨迎进来,说道:“曾先生就在楼上书房。”
江由锡脸色并不好看,进来时却在大厅意外地听见了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声音很大,伴随着一声声夸张的音效。
他抬起头看去,是一个男孩,身子趴在沙发的扶手间,穿着短袖短裤,白皙的腿蜷缩在沙发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江由锡觉得他很眼熟,却忘记了在哪里见过,他不禁问道:“那位是?”
阿姨笑得慈祥,“那是曾先生的未婚夫。”
“什么?”江由锡诧异道,声音也放大了些。
那男孩偏头看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又兴致缺缺地移开了。
曾敬淮在家里穿得随意,见他进来起身和他一起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跟前,“江叔。”
“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江由锡看了眼面前的水,并未动作。
曾敬淮说:“找你来是想给您送一封请柬。”他将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了他。
江由锡沉着脸,将文件夹展开,里面掉出红色的请柬,封面精致,刻着金色的纹路,打开后,两个人的名字并行躺在内页,只是不见照片,大概是制作得比较急。
他将请柬放在桌上,“看不出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连婚都快结了。”
“六月十八,夏至节,这么急?”他往下瞥了眼婚礼日期。
想起今天六月十四,三天后开庭,也就是六月十八,他脸色一黑,把请柬扔在了曾敬淮身上,火气直冒,“你他妈故意的吧,老子六月十八开庭,你倒好,挑着这天结婚?”
请柬砸到曾敬淮的身上,又掉落在地,他敛眉,将请柬捡了起来,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江由锡,面色沉静。
江由锡心跳蓦的漏了一拍,倏然收回了目光。
曾敬淮比起曾至严来说,某种程度上更为阴狠,可他心中实在憋闷,胸口起伏得厉害。
曾敬淮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低声道:“江叔不必恼恨,不如先看看文件?”
江由锡这次想起请柬是被夹在文件内的,他低头迅速地翻看手里的资料。
片刻,他手指松动,文件夹掉在了地上,双眸瞪大,他面容陡然变得惨白一片,嘴边却扯开了一丝笑。
曾敬淮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江由锡走时把文件也带走了,曾敬淮亲自送他到了门口,“江叔慢走。”
“好好好,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江由锡的脸色比起来时大相径庭,他连连摆手让曾敬淮留步。
阿姨把门合上,曾敬淮脸色带着笑,闲庭信步地坐到了吕幸鱼旁边。
吕幸鱼看电视看得入迷,肩膀忽然被人搂住,他不耐烦地拍他手,“烦不烦啊,别打扰我。”
曾敬淮十分愉悦,手背被拍红了也只是好脾气地抱着他。
吕幸鱼推了几下没推动,瞪了他一眼就理他了。
第33章
曲遥看着玻璃对面的男人, 他慢慢坐了下来,眼神在他脸上巡视。
何秋山脸色难看,多日的关押, 让他精神颓靡, 他戴着手铐, 拿起了电话, 平静地与曲遥对视,“什么事?”
他脸上的伤不少, 嘴角破了个口,像是刚结痂, 他一说话, 血滴又冒了出来。
曲遥认识他快八年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他说:“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听到这话,何秋山面色未改, 只是说:“后天开庭,他会来吗?”
曲遥拧起眉, 压低了声音冲电话线那头的他说道:“你还真打算在住这个破牢吗?”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是江由锡的儿子!他老子出了名的会整人,你觉得你只是坐牢,但是他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你也不想想, 你进去了吕幸鱼怎么办!”
何秋山缓慢地吞咽了下喉咙,他口中干涸,吞咽时喉间被刮得生疼,“他现在在哪儿?”
曲遥平缓了情绪,他敛起下巴,“我不知道。”
何秋山落寞地垂下眼, 他声音很轻,顺着电话飘进了曲遥那边, “我想见见他。”
后天一过,他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他的小鱼。
他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曲遥,重复道:“我想见见他,拜托了。”
办公室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曲遥大步走向办公桌前,质问桌后的曲文歆,“你他妈脑子被球踢了吧,牢里你也敢乱来,能不能收收你那**的味儿。”
曲文歆身体后仰,靠进椅子里,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替你,还是替何秋山?”
曲遥怒火中烧,“我是替吕幸鱼,你觉得他不会去看他吗?”
“曲文歆,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张狂?”
曲文歆脸色冷下来,眼眸阴戾,“还轮不到你来管我。”他站起身,绕到桌前去,两人面孔相似,气势相当,他嗓音轻慢,“你是真的义愤填膺吗?”
“现在开始装好人了,你不会忘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吗?”
“曾敬淮办公室的抽屉里一大把吕幸鱼的照片,是谁拍的?”
“你回国后,曾敬淮便要你接近吕幸鱼,你利用了他这么多年,现在开始装好人了?”
“哈哈哈,笑掉大牙了,我的好弟弟。”曲文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顾他惨白的脸色,缓缓踱步到窗边。
“我有时候都真的怀疑,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权势,是曲家,还是——”他回过头,锋利的眼神直逼曲遥。
“吕幸鱼呢。”
“如果是这样,那你比我还要不堪呢。”
吕幸鱼在家里待得好无聊,每天睡到差不多快中午了再起床,被阿姨叫起来吃了午饭后,看了会儿电视又躺沙发上睡着了。
曾敬淮早上起床时,都会撑着脸看他一会儿,而后才会叫他起来吃早饭,当然了,吕幸鱼是不会理他的。那他就会把早餐端到卧室里,抱着他,一口一口地喂,吕幸鱼本来还很困,被弄得想发脾气,但又因为味道十分美味,而就此作罢。
曾敬淮这几天都比以往早了大概一个小时回到家,回到龙湖湾在客厅没见到人就会问阿姨人去哪了,阿姨说吃完饭去楼上睡午觉了,现在应该还没起。
曾敬淮微微皱眉,他看了眼手表,快六点了。
他推开卧室门,夏季,屋里空调温度开得并不是很低,吕幸鱼中午不知道吃了多少,肚子现在都是鼓起的,衣角往上翻,露出白嫩的肚皮,四肢摊开地仰躺在床面,像个翻了盖的小乌龟。
阳台的窗子没关紧,风吹起白色的窗帘不停地翻飞,太阳快落山了,金黄色的余晖倾泻而下。
吕幸鱼被照得眼睫毛动了动。
曾敬淮脚步声很轻,坐到床边,看了他许久。
婚礼即将来临,从头天早上开始,龙湖湾里面就陆陆续续地进来了许多人,开始布置明天的婚礼现场。
吕幸鱼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经理以及设计师为他展示这几套婚事,他看得昏昏欲睡的,感觉这几套看起来都差不多。
就在他要睡着时,曾敬淮进来了,他进来便看见吕幸鱼撑着下巴,一副没睡醒的样,不由失笑,他抬手制止,“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帮他穿。”
“好的。”经理几人轻合上门。
曾敬淮走到他身边,手心托着他下巴晃了晃,“宝宝,喜欢哪套?”
吕幸鱼撩起眼皮,目光在前面转了一转,指向中间那条。
曾敬淮把婚纱取过来,温柔细致地为他穿上,随即又单膝跪在他脚边整理层层叠叠的裙摆。
吕幸鱼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这几天脸颊被养得圆润了不少,他揪着纱裙,怔愣地对着镜子,曾敬淮起身将头纱缓缓盖在了他头顶。
白纱覆下,他似乎看见了镜子里的人像是在哭。他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夹杂着汗水的湿咸味道。
他曾在心底偷偷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到底是什么样。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只会美滋滋的想,肯定会更好看。不然为什么上一次他戴上了头纱,何秋山就一副见着仙女的表情?
曾敬淮站在他身后,将他箍进自己的怀里,声音就落在他耳畔,“小鱼宝,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吕幸鱼问他:“这婚纱是最贵的吗?”
曾敬淮微愣,笑着低下头,吻他的头顶,“当然。”
吕幸鱼看着镜子,也跟着他笑,泪水却在有意识之前先一步坠落。
曾敬淮和他挑完婚纱后,就去公司开会了,方信留在了龙湖湾督工。
吕幸鱼走出大门,看着方信顶着大太阳在烈日下忙活,他走了过去。
方信擦了把汗,回头便看见吕幸鱼站在他面前,他吓了一大跳,但立马恭敬下来,低声喊了句夫人。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拉着他往前走。
方信甩又不敢甩,盯着他手腕上的金镯子,唯唯诺诺的,“去哪儿啊。”
吕幸鱼把他拉到车库,小脸一抬,“开车,去贫民窟。”
第34章
方信开得平稳, 偷瞄了后座的吕幸鱼好几次。
吕幸鱼却一直看着车窗外,根本没注意到他,等要到地方时, 他才问了一句:“我们的行李呢?”
方信装傻:“什么行李?”
吕幸鱼转过头, 看着他也不说话。
方信率先投降, 干笑了两声, “哈哈,在后备箱里, 本来那天离开西北新区时,曾先生就让我帮您带回来了, 结果这不是忙嘛, 一时忘了给您。”
方信在心里又骂了几遍曾敬淮, 明明是他不准让吕幸鱼看见的,结果现在又是方信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轮胎碾过青石板路, 缓缓停在了槐树下。
吕幸鱼打开车门,精致的圆头皮鞋踩在地上, 他看向眼前矮小的平房,屋檐下已结出了细密的蛛网。
他拿出那把小小的钥匙,插进门口悬着的挂锁里, 因常年无人开锁,他用了些力气才将锁打开,镀铜的门锁已是锈迹斑斑。
推开门,是扑面而来的灰尘,细小的颗粒在阳光下扬起,飞进了吕幸鱼的眼睛里。
屋内的陈设一如多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分毫未动,也是, 穷成这样,又有哪个小偷不识趣的跑进来偷东西。
推开侧边的窄门,是他与何秋山的房间,现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屋内的光线却很是昏暗,一张小床紧挨着墙边,上面布满了灰尘。他过去将小窗的布帘拉开,阳光穿进,照在了下面的木桌上。
上面用圆珠笔划了很多刻痕,时间太久了,稚嫩的笔迹被模糊,他坐在凳子上,手指抹去上面的灰尘,是几句零星的乘法口诀。
奶奶让何秋山监督吕幸鱼默写乘法口诀。吕幸鱼却偷偷在桌子上写下自己背不到的那一部分,何秋山却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撒谎说自己口渴,让何秋山去拿水给他喝。
何秋山去了,回来时悄悄的没出声,站在他身后看他把本子拿开,一边看小抄还一边碎碎念着,结果因为太笨,如此往返好几次都没写对。
他没憋住笑,吕幸鱼吓得一抖,作业本掉在了地上,慌张地回头看他。
何秋山帮他把本子拿起来,吕幸鱼拉着他的手撒娇:“哥哥,不要告诉奶奶好不好?”
吕幸鱼摸了把脸,小声的抽泣两声后看向贴满奖状的墙面,上面大部分都是写着何秋山的名字,正中间贴的一张很特殊,上面明明名字写的是何秋山,却被人用铅笔划掉,旁边写着吕幸鱼的名字,笔迹生嫩,一看就是吕幸鱼自己改的。
那时他刚念小学,期末考试后却没有得到奖状,他十分失落,明明上幼儿园老师都会给他发奖状啊,夸他是好孩子,他回到家,看见桌上摆了一张鲜红的奖状,是何秋山的。
他鬼迷心窍,用铅笔改了名字,反正哥哥说他的就是我的,他心里乐开了花,拿去到奶奶面前炫耀。
结果就是屁股被打开了花。
老太太气得不行,拿着拍蚊子的胶质拍子就往他屁股上扇,冬天裤子穿的厚,奶奶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把他拉过来把裤子往下扒了打,吕幸鱼趴在她腿上哇哇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奶奶——”
“不要打我呜呜呜哇哇我错了。”
“你成绩不好我也没骂过你,你现在居然还撒谎,偷别人东西!你说!谁教你的?我没有你这种坏孩子。”
何秋山从外面回来,隔老远就听到了哭声,急忙跑进来。
吕幸鱼一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哥哥,哥哥救我呜呜呜呜”他张着手臂,涕泗横流。
何秋山看见他屁股已经肿了,便大着胆子把他从奶奶腿上抱了出来,他抱着人跑进了房间里,又把门锁上。
奶奶在外面敲门敲得震天响,“吕幸鱼你最好一辈子待在里面,不然出来了,老子一定要把你屁股打烂!”
吓得吕幸鱼急忙搂紧了何秋山的脖子,抽噎道:“哥、哥哥,呜呜呜你要保护我。”
何秋山帮他把眼泪擦去,“好。”
他主动向何秋山承认了错误,说不该拿他的奖状,还改成自己的名字,何秋山听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拍着他脊背,哄着他不要哭了。
吕幸鱼说完了后,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两句,“我、我用的铅笔改呢,哥哥你到时候可以擦掉,擦掉就看不见啦。”
他抱着何秋山的脖子,湿漉漉的面颊贴上他的,讨好的蹭了蹭。
吕幸鱼看着墙壁上的奖状,被划去的名字已经泛起了白,旁边的吕幸鱼几个字也变淡了许多。
他上了小学后就没再得到过奖状了,何秋山每得一次奖状,他都会在墙壁上写正字。
何秋山这个名字下面已经累积了两个了,可是旁边的吕幸鱼下面连一横都没有。
他生闷气,被何秋山瞧见了,何秋山就拿笔在他名字下写了好多个正字,吕幸鱼看见了也不开心,说,我又没有奖状。
何秋山还是像以前一样哄他,哥哥的不就是你的。
灰白的墙壁凹凸不平,墙角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墙灰,从天花板蜿蜒而下的水痕洇湿了他们的名字,和他那条遗失了的手链一起发霉。
方信把东西搬进了堂屋,他看见了吕幸鱼蹲在屋子里,单薄的脊背轻微地颤抖着,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过去了,他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蹲下来递给他。
吕幸鱼没有接,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哭得无声无息的。
方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四处张望着,眼神落到墙面上滞住,好半晌他才移开目光,生涩地安慰他,“别、别哭了。”
“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不吉利。”
吕幸鱼抢过他的手帕又摔在他身上,用哭腔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方信讪讪地接住手帕,看清他脸后,又笑了出来。
吕幸鱼脸上黑乎乎的,他刚刚指尖那么多灰,还拿手去擦泪,现在都糊成一团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吕幸鱼还以为他在笑自己哭得丑,愤然起身往外跑了。
方信又笑了几声,才去追。
吕幸鱼出来后,却意外地在树下看见了曲遥。
他走过去,顶着一张花猫似的脸仰起头问他,“你来干什么?”
曲遥没说话,拿出纸巾来帮他擦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皮,轻声道:“想不想去见何秋山?”
吕幸鱼眼眸一亮,他抓住曲遥的袖子,询问道:“真的吗?”
曲遥点头,嗓音很沉:“真的,我们现在就去。”
他握紧吕幸鱼的手腕带着他往前大步走去。
方信:“诶诶——”
他急忙上前去拦。
可是不用他,自有人拦住他们。
两人面前拐来一辆黑车,速度很快,刹车时,轮胎剐蹭在地上声音很是刺耳。
驾驶座上下来一人,是曾敬淮。
他眼神沉戾,紧紧盯着他握着吕幸鱼手腕的那只手。
吕幸鱼看了眼曲遥,目光中似有失落。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吕幸鱼的身边,拉起他的手臂,将腕上那只碍眼的手用力扔下,随后揽着吕幸鱼上车,动作强势利落。
他合上副驾驶车门,绕过车头时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曲遥站在原地,眼看着他将吕幸鱼带走。
吕幸鱼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把头偏向窗外,闷着不说话。
曾敬淮面色不虞,还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车停在龙湖湾大门,他解了安全带,将人抱自己腿上来,盯着他潮红的脸颊,温声道:“过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还没去过你原来的家呢。”
吕幸鱼垂着头,他只能看见他轻轻眨动的睫毛。
“宝宝,和我说句话。”曾敬淮摸他的下巴,勾着他抬头。
吕幸鱼仰起头,眼眶微红,睫毛湿润,脸上还能看的到一些泪痕。
曾敬淮叹了口气,“嫁给我就这么难过吗?我的爱不比何秋山的少,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否认道:“不是,我不难过。”
“真的吗?”
吕幸鱼点头,贴着他的胸膛,沙哑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难过。”
他终于有花不完的钱了,开心都来不及。
回到龙湖湾一直到晚上,吕幸鱼一直站在房间内的窗台边,从艳阳高照到群星遍布,底下布置的工人们终于散去。
腰上忽地搂上一双手,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曾敬淮心情愉悦,他歪着头去亲吕幸鱼的脸,“小鱼宝,终于可以嫁给我了。”
“我等得太久了。”
吕幸鱼眼珠微动,“久?”他慢慢垂下眼皮,低声道:“我也等了很久了。”
过了几秒他又回头去问他:“我们也不过认识半年,这算很久吗?”
曾敬淮笑了笑,抱紧了他,“当然,度日如年。”
微凉的唇瓣贴上他的,这一刻,他从心底感受到了喜悦,他早就说过了,何秋山的爱只会像那条低廉的镀银手链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生锈腐坏。
脚步轻快,他抱着人一齐落在床上,发丝扬起的汗水滴落,他握紧身下人的腰肢,力度逐渐加重。吕幸鱼撑起手臂坐了起来,靠在他肩膀上喘息,曾敬淮掐着他的后颈,又吻他的嘴,滚烫的唇舌在他的口中抚弄,强势地将整个口腔舔得个湿淋淋的。
吕幸鱼眼皮薄红,半睁着眼,面上的酒窝深陷,被曾敬淮抵住来回地吸吮。
月光轻薄如纱面,透过狭窄的窗子倾斜,何秋山就站在下面,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晚上。
今日脸上像是又添了些新伤,嘴角撕裂的伤疤又合拢来,潦草地结了痂。
是不是因为曲遥没有找到他在哪儿?所以小鱼才没来看他,还是因为被人拦住了。他面容苍白,嘴角被扯得好痛。
或许是因为他许愿时,把愿望念出来了,眼泪漫过侧脸的伤疤,他懊悔地低下头,
滚烫的誓言被那个捡来的圣诞树掩埋,葬在了他们来北区的第七年。
吕幸鱼伏在曾敬淮怀里,眼中泪花闪烁,他发誓,以后许愿一定不要再念出声。
第二天,曾敬淮很早就起来了,换好了西装,闭着眼坐在椅子上,那天过来的经理正在给他打理发型。
曾至严今天穿得也很帅气,他抱着手臂靠在门口,开玩笑道:“这么帅啊。”
曾敬淮不理他。他也不气馁,毕竟习惯了,他四周看了下才问道:“你老婆呢?”
“还没起。”
“还没起?”曾至严表情怪异,“这都快十点了,还没起?”
曾敬淮睁开眼,“现在时间差不多,我去叫他。”
曾至严看着他背影,无奈的摇头,真是没救了。
他系好西服扣子,下楼去招待宾客。迎面便走来两人,曲家那两兄弟,哥哥脸上挑着笑,递给他一个红包,“曾叔叔,恭喜啊。”
弟弟脸色沉郁,瞟了一眼他也不说话。
曾至严接过红包,“客气了。”
他眼神在两人间流转,“诶呀,你们小时候我还有些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现在长大了,倒是能一眼看出了。”
曲文歆笑容僵硬,曾至严拍了拍他肩膀,“我去忙了,你们自己玩。”
曲文歆拿起一杯红酒,在手中轻轻摇晃着,他目光在现场梭巡了个遍,“不对劲。”
曲遥看他一眼,“怎么了?”
“江由锡和曾至严关系不错,他怎么没来?”曲文歆问。
曲遥愣了一瞬,解释道:“今天法院开庭,他来不了吧。”
曲文歆拧起眉,他摁亮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随即摆在了曲遥面前,沉声道:“没有开庭,已经取消了。”
曲遥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吕幸鱼穿着婚纱,坐在镜前,好几个造型师都围在他身边,他打了个哈欠,嗓音甜哑地说:“给我画漂亮一点。”
“好好好。”他们接连应着声,这小孩长得好,就算随便画也能很漂亮。
不过就是身上的印子不太好遮,肩胛骨,还有后脖上有几道殷红的吻痕。
曾敬淮靠坐在一边,眼神专注地看着吕幸鱼。
吕幸鱼掐着点下楼,裙摆太长,身后跟了好几个人帮他提裙子。
等下来后,看江落地窗外,还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居然人这么多,一时间有些慌,曾敬淮已经先走一步过去了。这时候曾至严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挽住自己的手臂,温声道:“别怕,我带你过去。”
他眨了眨水润的眼睛,乖巧地跟着他走了。
宾客云集,坐在临时安装的长椅上,他出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他身上,他有些紧张,慢慢地,手臂不自然地揪起裙子,开始同手同脚起来,周围细细簌簌地传出几声低笑。
他红了脸,眼神露着怯抬头看向站在前方的曾敬淮。
曾敬淮像是也笑了,他没等吕幸鱼走近,直接快步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的白色西装,胸口别了朵艳红的花,眼镜也摘了。
曾至严识趣地走开了。
他坐在了最前方,身后传来几句低语,“听说堂哥娶的一个男媳妇。”
“啊?是吗,可是这不是穿的婚纱吗?”
“诶好像是真的,他胸口好平!”越说越放肆了,曾至严轻咳了两声,回头看去,“说什么呢。”
他给小辈们的形象一直都是和善亲切,所以他沉下脸,几个孩子也不觉得害怕,其中一个女孩还问呢,“大伯父,堂嫂真的是男孩吗?”
曾至严说:“是啊。”
曾佳佳哼了声,“男的还穿裙子。”
曾至严瞥了她一眼,“不关你事,给我好好看着,再乱说话我就告诉你母亲。”
他回过头,看着台上的两人,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拿出来查看,一条讯息:
多谢,勿念。
曾至严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脸上一如既往的温和。
戒指缓缓扣进吕幸鱼的无名指,他躲在头纱后面,身后的蝴蝶骨跟着他的一呼一吸细微的颤动。戒指上那颗钻石好大,他合拢掌心,慢慢垂下了手臂。
等他替曾敬淮戴好时,未等牧师开口,曾敬淮便主动掀开了头纱,压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他顺从地合上眼,另一只手摩挲着戒指上的钻石。
繁琐的仪式结束后,曾敬淮便被曾至严拉着去敬酒了,吕幸鱼嫌穿着婚纱太麻烦说要去换衣服,便让阿姨带他先去换衣服了。
他到了楼上,阿姨站在他身后,替他将头纱摘下,慈爱地扶住他肩膀,“太漂亮了,曾先生真是好大的福气。”
吕幸鱼喜欢听别人夸他,这时候也笑了起来,“阿姨你也很漂亮。”
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的手机放在床头的,他走过去接起,“喂,小遥,怎么了?”
“你下来,我有事找你。”曲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着急。
“我换衣服呢,等下。”吕幸鱼说。
“你先下来。”曲遥又说了一遍。
“干嘛啊。”吕幸鱼把电话挂了,赤着脚出了房门,阿姨还拿着他的头纱在身后追问,“还没换衣服呢小鱼,去哪儿啊?”
“等等我,我马上回来。”吕幸鱼头也不回,提着裙子就往下跑。
他路过楼梯转角处的房间时,倏然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谈话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是曾至严的声音。
他脚步忽然顿住,望向虚掩的房门。
“等两天吧。”曾敬淮点燃了香烟,很淡的烟味飘了出来。
“拖得越久,他的恨只会更强烈。”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我就瞒着他,永远不让他知道。”
“疯子,你知不知道已经新闻已经发布了?江由锡撤诉的根本原因是何秋山已经死在看守所里了。”
吕幸鱼怔愣住,耳鸣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推开门,看向里面的两人,声音干涩:“你说什么?谁死了?”
曾敬淮急忙摁灭了烟,走了过来,“没有谁。”
吕幸鱼推开他,走到曾至严面前,仰起头看他,“你说,谁死了?”
曾至严叹气,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把手机打开递给了他。他接过,屏幕上俨然写着,昔日杀害江家独子的凶手,昨晚已于北区看守所自杀身亡。
手机砸在了地上,吕幸鱼眼中失了焦,他惶惶后退几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蓦地回头,朝楼下冲去。
曲遥正等在大门口,见他神态惊惧地跑下了楼,急忙拉住他,“怎么了?”
吕幸鱼面上一片空白,眼中无意识地聚集了一些泪水,他抓紧曲遥的手,“快、快带我去看守所,快!”
他声量很大,曲遥被震得一抖,瞧见了他身后追来的曾敬淮,一咬牙,握着他的手腕,带他跑了。
跑到龙湖湾大门时,曲文歆正好把车开了过来,他摁下车窗,甩下两字:“上车。”
曾敬淮眼眸里酝起铺天盖地的暴戾,他回去拿了车钥匙,转身欲走时,曾至严拦住他,“外面现在全是宾客,你走了算怎么个事?”
曾敬淮手心因大力被车钥匙戳得鲜血淋漓,他甩开曾至严的手,情绪失控道:“我他妈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老婆被人带走了,换你你能忍吗?”
“我告诉你,姓曲的,一个都活不了。”
第35章
吕幸鱼光着脚, 裸白的脚背上扑了些灰,白玉似的踩在垫子上,曲文歆看见了他说:“怎么不穿鞋?”
吕幸鱼坐在副驾驶上, 一直看着前面, 闻言脚尖微微蜷缩, 他血液止不住的往上腾起, 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枯树,交缠在根茎上的泥土因松动而摇摇欲坠。
“快点, 再开快一点。”他的脚无意识地搭在一起摩挲,脚背上无端落下了几点猩红。
曲文歆下颌绷紧, 车速完全是不要命地往前在开。
曲遥紧贴着车窗坐的, 在看到吕幸鱼的模样时, 阻止的话语又哽在喉间。
车还未停稳,吕幸鱼便跑了下去。无视看守所门口的巡查警, 他一路飞奔到了最里面。
值班人员正端着铁饭盒吃饭,抬起头, 入目一个穿着婚纱赤着脚的人跑了过来,他立刻起身去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说, 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人,穿着婚纱,还不穿鞋,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不会是个精神病吧?但是长得也不像啊。
吕幸鱼疯了似的,抓着他的制服袖口,“何秋山呢?”
“何秋山?”巡查警挠了挠头, 他有些莫名其妙,“他昨晚自杀了, 新闻已经刊登出去了。”
“今天早上遗体已经被他家人带走了啊。”
“你是他的谁啊?”巡查警盯着他的脸问道。
他越看面前这人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个新闻上看见过。
“你撒谎!”吕幸鱼眼眶血红,他脚心被石子磨得生疼,又努力踮起脚来拎他的领口,嗓子像是破了的鼓风箱。
“他哪来的家人?你是骗子!你是骗子!”他用力嘶吼着,仿佛声音大就能证明这是一个谎言。
巡查警这下真觉得他是个精神病了,长得好看也不能这样啊,他拽下吕幸鱼的手,又好声好气的劝,“小朋友,何必自欺欺人呢?”
“我们是警察,难道会骗你们老百姓吗?”
“赶紧走吧,看你这样,今天结婚吗?结婚新娘子到处乱跑什么?”巡查警把手机拿出来作势要打电话,瞥了眼他,“你老公电话号码多少?让他来接你。”
吕幸鱼眼神毫无焦距,他双手自然地下垂,宛若一个精致的人偶,他喃喃道:“我老公,是何秋山。”
他眼睛倏忽抬起,对上巡查警的,大颗的泪珠滑落,“他死了”
巡查警微愣,心里一惊,他立刻垂下头看手机屏幕——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人眼熟了,这不是曾先生的妻子吗?六月十八号举办婚礼,正是今天。
他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门,曲文歆两人站在烈日下,靠着车门抽烟。
曲遥把烟扔了,走了过去,低声问:“脚不疼吗?我抱你吧。”
他矮下身子,却被吕幸鱼一把推开,曲遥看着他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吕幸鱼一步一步走回了北区廉租房,小巷门口却被黄色的围栏围得严严实实,上面用深蓝色的油漆写着醒目的几个大字,曾氏集团。
他找不到地方进,只能扶着围栏慢慢爬了进去。
小巷很窄,两边楼顶铺建的有铁棚,映照下来的阳光从巷口到巷尾,像是一条金黄色的潮汐线,他走在这条狭窄的阳光缝隙上,脚心被灼烧的痛感一路蔓延到他的心口。
单元门下交叉贴的封条被他撕下,他走进去,习惯性的跺了跺脚,声控灯却没有亮起,没有穿鞋,声音沉闷,可能灯也没有听见。
他只好拍了拍手,昏暗的光源只能将楼梯照个大概,他扶着栏杆,上了楼。
生了灰的防盗门是虚掩的,他湿沉的眼中倏然亮起一道光,他猛然推开门,“秋山哥哥——”
没有人,屋内的所有陈设皆被白布倾盖。
拉着门框的手垂下,他慢慢捂住自己的心口,痛到连呼吸都是微不可闻。
他把白布掀开,床面还是像他们当初走时干净整洁。他躬起脊背爬了进去,又将白布盖在了自己身上。
婚纱的裙摆太长,堆委在了地面,尾部盛开在衣柜边,像一朵洁白的百合花。
孱弱的躯体被白布掩住,抖得厉害。
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可怜的啜泣,从哭声低微到撕心裂肺。
吕幸鱼蜷缩在里面,周围都是白色的一片,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痛得厉害,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剜走了心脏。
看着面前模糊的白,他似乎是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他躲在头纱里面,何秋山钻进来亲他嘴巴,两人被那块昂贵的头纱困住,里面混着两人的旖旎滚烫的气息,胸腔的跳动连绵不绝,透过薄薄的皮肉,毫无阻碍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哭到声嘶力竭,衣柜旁的百合花也跟着他一齐颤动。
曾敬淮口中那条廉价的手链,现如今真的已经生了锈,那低劣的锈迹正沿着他的手腕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曲文歆是第一次见到这间房屋,他站在客厅,眼神掠过这十平米的地方,他在沙发上坐下,垂着眼皮的模样是少有的颓然与失落。
曲遥就站在卧室门口,他长得高大,身姿却是形销骨立,掰着门框的手指泛起森然的白。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撞到墙上的声音令两人都回过神来。
曾敬淮面色冷若冰霜,步子跨得很大,阴厉的目光在客厅扫视了一遍,朝卧室走去,在听到哭声时,他身影陡然一顿。
他迎着哭声,掀开布,他的新娘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哭得满脸是泪。
车后座,人已经哭累了,眼皮红肿,湿哒哒的垂下,胸口起伏平稳。他抱着人,从一开始的暴怒到现在,只剩下了心疼。
下午吹起了风,树荫摇曳,车子平稳地拐过龙湖湾前的湖庭,在家门口停下。
宾客已经走了,只剩下一些佣人在打扫花园,方信停好车后,迅速将后车门打开。
曾敬淮抱着熟睡的人,拢着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曾至严已经换下了上午的西装,他穿的一件短袖坐在沙发里喝茶,见儿子不是独自回来时还笑了下,“回来了。”
曾敬淮将吕幸鱼身上的婚纱脱下,换上柔软的睡衣,却发现他的脚底红肿,还分布着细碎的伤口,他抿起唇,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干净后,才拿碘伏消毒处理。
吕幸鱼毛绒绒的头陷进了枕头里,脸蛋潮红,睫毛也是湿漉漉的。
下唇肉有着齿印,曾敬淮拂过他的额发,俯下身,吻在他的唇瓣上。
等到夜晚,两人还没有下来,曾至严都准备离开了,曾敬淮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他说:“给医生打电话,小鱼发烧了。”
曾至严立刻拿出了手机给医生拨去了电话。
打完后,他才问道:“你手机呢?”
曾敬淮有些烦躁,他用力抹了把额头,“不知道。”
医生来得很快,先是打了退烧针,后又挂上了吊瓶。
打针时,吕幸鱼伏在曾敬淮怀里,眼都没睁,泪水却不停的往下滚,他嗓音嘶哑,委屈巴巴地揪着曾敬淮的头发说:“疼、好疼我不要打针我好疼啊”
他揪得没轻没重的,曾敬淮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低声哄着他,“乖啊,不疼,你发烧了宝宝不疼,我让医生轻一点”
他把人摁住,医生眼疾手快地扎了进去。
吕幸鱼趴在他肩上哭得可怜,泪水渗透他的衣服,小声的低泣。
等人输上水后,仍是呆在他怀里的,吕幸鱼不肯下来,他也乐意抱着。
曾至严站在旁边牙都快酸掉了,他说:“今晚我就不走了。”他把曾敬淮的手机放在他手边,“我就在三楼,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手机掉花园里了,阿姨刚刚捡到给我的。”
他走到门前,又回头,瞟了眼他们的姿势,警告道:“小心漏针。”
本以为输了液,第二天就会好,结果吕幸鱼一直发着低烧,意识也是模模糊糊的,曾敬淮急得失了分寸,“这医生到底怎么看的病?都打多少针了还没好?”
曾至严打电话把他的私人医生叫了过来,对着他安抚:“行了,声音小点。”
屋内凉爽,曾敬淮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吕幸鱼的手。
吕幸鱼干燥的唇翕动,零星传出了几个字眼,曾敬淮凑近了去听——
何秋山。
这场病缠缠绵绵大半个月才好,还没好全吕幸鱼就闹着要出门他说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曾敬淮看着他尖尖的下巴,拒绝了,“不行,宝宝你病还没好。”
他抱着人下楼,也不让他自己走路,说他脚上的伤也没好。
吕幸鱼气得抓他的脸,正巧被曾至严看到了,他悻悻收回了手,当着人老子的面也不好欺负他儿子。
曾至严笑眯眯的,他拍拍身边的座位,曾敬淮就把他放到了那里,“小鱼你瘦了好多啊,脸蛋都小了一圈儿了。”
“爸爸是想让你嫁进来享福的,结果福没享到,苦还先吃了。”
吕幸鱼刚刚闹了一通,苍白的脸颊浮起红晕,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关系。”
曾敬淮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慢点。”
吕幸鱼靠在沙发里,眼皮低垂,乖巧地喝着汤,脸色除了有一些病倦以外再也瞧不出其他。
第36章
港城临海, 八月份时气温依然高达四十度,烈日炎炎,微风由远及近地携来, 伴随着一股湿咸的气息。
港城最大的拍卖场外, 一辆奢华昂贵的汽车已经在这停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了, 锃亮的车身映照出对面的门童都换了一拨人了。
方信抱着手臂, 靠在椅背里昏昏欲睡,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他眯着眼接起, “喂?”
下一秒立刻清醒过来,“曾先生, 是是是, 夫人他”他转头看去, 男孩趴在宽敞的后座上骑着毛毯睡得正香。
“他还没醒,拍卖会好像快结束了。”他看了眼时间。
车内寂静, 唯有电话那头男人低沉的声音与后座上睡着那人的气音。
“你小心点叫醒他,不然待会儿结束了他没拿到想要的东西肯定会发脾气。”
“好的。”方信挂断了电话, 长叹了口气,随后又认命地打开车门,钻进了后车厢里。
自从他俩结婚后, 方信便被曾敬淮派给了吕幸鱼做助理,说得好听是助理,其实就是贴身保姆。
曾敬淮说他放心不下新来的,只好交给他了。
优点是工资比原来多一倍,但是这日子比原来给曾敬淮当秘书还难过。
曾敬淮嘱咐了他一大堆,简直比他以前去和政府签合同时还要仔细天气凉了要看着吕幸鱼穿衣服, 热了要及时让他上车休息,也不能吃太多冷的, 在外面也不能玩太久
方信轻声叫他,声音太小了,吕幸鱼动都没动一下。
他又放大了声量,吕幸鱼又蹭的一下坐起来,睁开一双水润的眼睛瞪他,“干嘛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方信:“”
“好的。”方信从善如流地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拧开了瓶盖递给他。
“拍卖会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还去吗?”
吕幸鱼喝了几口,嗓子被润湿后格外清脆,“走吧。”
方信比他高出一头,恭敬地跟在他身后,等到了会场,他坐到了最前排。
举办人眼尖地瞧见他了,步履急促地上前来,“您来了,有几件好的,我都留着呢,待会儿给您看看?”
吕幸鱼撑着下巴点点头。
背后传来一道不屑的气音,吕幸鱼现在身价水涨船高他可听不得这些,回过头去看,身后一排中间坐着一个女孩,烫着长卷发,脸蛋掩在中央,看起来倒是十分可爱,不过现在正在冲吕幸鱼翻白眼。
吕幸鱼脾气也不怎么好,呛道:“怎么啦?中午吃多了?”
曾佳佳哽住,哼了一声,“小土包子。”
吕幸鱼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土包子了,他愤然转过头。
下一件拍品是一只用宝石雕刻的兔子,抱着胡萝卜正在啃草,大屏幕上,兔子那双眼睛雕刻得栩栩如生,曾佳佳第一个出价。
吕幸鱼也不遑多让,紧随其后。
两人就这么较劲上了,方信扶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老是能对上,是因为年龄相符的原因吗?
结果就是吕幸鱼以十倍的价格抱兔所归了,他回过头,笑嘻嘻地对曾佳佳眨了下眼睛。
曾佳佳气得脸都红了,小土包子小土包子小土包子!
拍卖会结束,吕幸鱼又去后面拿到了许多奢华的拍品,举办人有意谄媚,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曾佳佳打着一把精致洋伞站在外面,幽怨地看着吕幸鱼。
吕幸鱼看见她了,从方信手里拿过那只兔子冲她炫耀,“想要吗?”
曾佳佳眼神跟着他的手移动,情不自禁地点头,吕幸鱼说:“好啊,那你说对不起嫂嫂,我再也不敢了,我才是个土包子。”
“怎么样?”吕幸鱼抱着兔子,冲她笑得狡黠。
曾佳佳牙都快咬碎了,“做梦。”
“什么?”
曾佳佳脸上挤出一个笑,“你让我说什么?”
吕幸鱼嫌弃地看她一眼,“笨死了。”
“我让你说——”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才是个土包子。”
曾佳佳笑出了声,“哈哈哈,好我知道了,小土包子。”
方信木然,我真的服了。
吕幸鱼一下反应了过来,他眉毛娇俏地皱起来,跺了跺脚,“你!我告诉你堂哥!”
曾佳佳说:“吵不过了就找老公,没出息。”
“宝宝。”温和的男声从一旁传来。
吕幸鱼回头去看,曾敬淮刚从车后座上下来,正往这边走来。
他把兔子丢到方信怀里跑过去告状,“她骂我是土包子,你到底管不管啊。”
曾敬淮揽着他肩膀,看向曾佳佳,“我记得你们学校高二暑假第一个月是要补习的,你怎么在外面?”
曾佳佳有些心虚,“堂哥,我,我请假了。”
其实她妈妈也没给她请假,她花钱找了个陌生人装作是她父亲打电话给班主任说她身体不舒服就不去学校了。
曾敬淮说:“我会问你母亲的。”他让曾佳佳坐他的那辆车,司机会送她回家。
吕幸鱼被他搂着上车,上车前,还冲她做鬼脸,“略略略。”
曾佳佳闭了闭眼,她一定会报仇的。
一上车,方信就自觉地把挡板升起。曾敬淮把人堵在车门与他的胸膛前吻,微凉的唇瓣含着他的上唇碾磨,舌头强势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勾弄,吕幸鱼被亲得泪花闪烁,仰着头,张着嘴,一副被亲傻了的模样。
曾敬淮在他酒窝里亲了亲,“宝宝,玩得开心吗?”
吕幸鱼脸蛋湿红,嘴巴里不停地喘着气,嗓音又甜又哑的,“不开心。”
曾敬淮低笑了两声,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逗弄他,“为什么?不是嫌我烦吗?”
下半年旺季,公司忙得厉害,但他每天还是会尽量将工作在下班前完成,然后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饭。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鼓着腮也不说话。
曾敬淮去亲他脸蛋,身上的西装外套被脱下,领带也丢在了一边,衬衣扣子被解开了几颗,他痴迷的模样泛出一股流氓劲来,气音道:“是不是想我了?想挨/操了?”
吕幸鱼听后,去推他的脸,骂道:“死变态,你给我滚。”
曾敬淮笑了两声,抱着他下车,边往家里走边说:“宝宝重了,今天晚上看看/屁股有没有变大呢。”
他声音不大不小的,幸好周围没有人。
吕幸鱼脸蛋红透了,在他背上又抓又挠,“啊啊啊啊——我要把你的嘴巴撕烂!”
“放我下来!你真的很讨厌!”
晚上吃饭,曾至严又在自己儿子脸上看到了抓痕,他都快习惯了,但仍忍不住打趣:“又惹老婆生气了?”
对方却不以为意,顶着张被抓花的脸,时不时地给吕幸鱼夹菜。
吕幸鱼嘴里包着饭,气哼哼的,“就是就是,爸爸你快管管你儿子,他就知道欺负我。”
曾至严被叫得心花怒放,他用筷子头打了下曾敬淮的手背,“不准欺负小鱼。”
曾敬淮看他一眼:“用得着你说?我老婆我心疼都来不及。”
筷子落下来不轻不重的,手背上浮上了两道红痕,吕幸鱼摸了摸,转头对曾至严道:“好啦好啦,爸爸他知道错了。”
曾敬淮被摸得嘴边挑起笑,又对自己父亲说:“还有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你自己没有家吗,非要赖在我们家?”
曾至严还没说什么呢,吕幸鱼倒是先忿忿不平起来,他在曾敬淮手背上揪了一把,“有你这样的儿子吗?他不是你父亲吗?住在自己儿子家有什么不对,你这是不孝。”
“爸爸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他不敢撵你走的。”
曾至严看着自己儿子的黑脸笑不行了,连连点头。
吕幸鱼在家里待得无聊,从婚礼到现在,他都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曲遥了。
他也不给自己打个电话,毕竟现在自己可是身价不菲了,以他那见风使舵的性子怎么会不联系他。
他趴在床上,主动拨去了电话。
彼时,在港城中心医院,曲遥因左腿粉碎性骨折,已经躺了一周了。
曲文歆抱着束白菊花,推开病房门,哼着歌把花束放在了桌上,无视床上男人阴沉的脸色,拿过他的电话,“小鱼打电话来了。”
“想不想接啊?”他拿着手机,自上而下地扫了眼他打着石膏的左腿。
曲遥把那束菊花扔在地上,冷冷道:“滚。”
曲文歆乐了,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下,“怎么,不喜欢菊花?”
“下次送你纸的好不好?”
诡异的电话铃声骤然停止,曲文歆看见了吕幸鱼发来的消息,念了出来:“小遥,我们冬来春见。”
“哈哈哈哈,看你这样应该是去不成了。”曲文歆起身时,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随后又被笑意压下,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样,哥替你去。”
曲遥抓住他手腕,冰凉的眼神上移,落在他脸上,“你不怕死就去啊。”
“伤好了?”他用力地在曲文歆肩上摁了下。
血迹慢慢渗透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曲文歆笑意渐收,他直起身子,淡淡瞟了眼自己的伤口,“我当然不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走了一个何秋山,我难道还怕他曾敬淮吗?”
他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嗓音轻慢,“我告诉你,没有熬不死的正宫,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不像你,我的好弟弟,你这么懦弱,下辈子都轮不上你。”
他笑着看了眼曲遥的腿,“先走一步哦。”
冬来春被曾敬淮当作礼物送给了吕幸鱼,在上个月还重新翻修了一遍,自此,港城所有人都知道,这所销金窟被曾先生送给了他的妻子。
吕幸鱼到了A区,坐到了阁楼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方信就站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询问他,“夫人,我去给您拿点吃的来?”
吕幸鱼点点头,“去吧。”
过了一会儿,身旁有人落坐,他以为是曲遥来了,欣喜地转过头,“小遥”
“怎么是你?”
曲文歆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他的表情,跟着他的话说:“怎么就不是我了?”
“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吕幸鱼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少来,我告诉你,我现在是正经人,有夫之夫,不会和你玩的。”
他伸出食指,来回晃。
曲文歆暧昧地握住他的手指,倾身靠近,在他指尖吻了吻,“没关系,我愿意勾引你。”
吕幸鱼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收回手,“你神经病吧。”
方信端着蛋糕,就站在身后,“”劳驾,他还在这儿呢。
他面色严肃地把蛋糕放在桌上,又坐在了他俩中间,平静道:“请用。”
“太太。”说得字正腔圆的,生怕耳朵聋的听不见。
蛋糕香甜的气息飘进吕幸鱼鼻子里,他坐在板凳上,晃着腿,埋头吃起来。
曲文歆眼神落到中间的方信身上,嗤笑了一声。
方信目不斜视,自始自终都没看他。
曲文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依然逗着吕幸鱼玩儿:“想不想见曲遥啊?”
吕幸鱼抬头,鼻尖上沾了点白色的奶油,他眼神狐疑,“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明明是和他约好了在这见面的。”
曲文歆故作诧异,“啊?他是我弟弟啊,曾敬淮没告诉你吗?”
吕幸鱼手里的叉子掉落在地,他脸色不太好,“你说什么?他是你弟弟?”
方信呼出一口气,努力抑制着自己想要捂住曲文歆嘴巴的那只手。
吕幸鱼看向方信,示意他说话。
方信舔了下唇瓣,“这个,额,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你信吗”
吕幸鱼脸上憋出一个笑,“滚。”
他问曲文歆:“为什么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看你穿的也是人模狗样的,家里条件不错吧,怎么曲遥就穷成那个样子了?”
“是不是你欺负他?”
曲文歆:“”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僵硬,解释道:“万一他就是装穷呢?”
吕幸鱼蛋糕也不吃了,脸颊还沾着奶油就站了起来,“装穷?谁这么闲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北区住贫民窟?谁一装就是七八年?”
他可记着呢,他和曲遥刚认识时,这人比他还穷,衣裳破破烂烂的,冬天穿着双帆布鞋,脚踝冻得青紫地站在赌桌前下注。
曲文歆冷哼一声,“那你要问他了,不仅要问他,你还得回去问问你老”
“诶呀!”方信一不小心把蛋糕掀翻,正巧倒在了曲文歆的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曲总,真是不好意思”方信连忙拿着纸巾,作势要替他擦。
曲文歆一把推开他手,“滚。”
这下吕幸鱼倒是不乐意了,他小脸怒气冲冲的,腮边鼓起,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你凶什么凶?人家好心好意帮你,你还骂上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他叉着腰,脸蛋上气得酒窝都没了。
方信:“”其实不用加后面这句话的。
曲文歆不怒反笑,他双腿岔开,扬了扬下巴,“那你帮我擦?”
“我帮就我帮。”他拿着纸巾,用力在他裤子上擦了几下。
“诶诶诶——”方信拦都拦不住,头疼地看着他。
虽然现在这个气氛有些不适合,但是曲文歆看着面前这人的脸,不出意外,还是*了。
吕幸鱼感受不对劲,他把擦过后的纸巾,砸在曲文歆的脸上,“变态。”
不疼,羞辱性倒是很强。
曲文歆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随后睁开,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冲他露出笑意,“再擦几下。”
吕幸鱼一只手背在身后,冲方信做了一个快跑的手势,另一只手迅速地往曲文歆腿上掐了一把,“去死吧你。”
掐完就跑了,方信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回到车里,两人都喘着气,吕幸鱼慢慢平复下来,他对着方信说:“你不准告诉曾敬淮。”
方信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应声。
吕幸鱼去揪他耳朵,“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是谁的助理?谁是你老板?”
“你不要整天吃里爬外的,什么事都告诉他。”
方信被揪得面部扭曲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疼,“好好好,他不问我就不说。”
吕幸鱼说:“不行,问也不能说,你忘了,刚刚是谁替你撑腰的?忘恩负义。”
方信假笑了两声,“是您是您。”
吕幸鱼抱着手臂,嘟起嘴,“知道就好,反正你不许说,不然的话,我要你好看。”
方信转过身子去开车,喉咙里挤出几声嗯嗯。
我不说,我写下来行了吧。
夜晚,曾敬淮回来已经快接近午夜了,他推开卧室门,灯还亮着,他的小妻子就窝在床上玩手机。
他过去把人抱起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躺着玩,对眼睛不好。”
“不听话。”他手掌在吕幸鱼屁股上拍了两下。
吕幸鱼在玩游戏呢,被他抱着,眼睛也没看他,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
曾敬淮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嗓音低沉,“今天去哪玩的?”
吕幸鱼说:“冬来春啊。”
“见到曲文歆了?”
吕幸鱼点点头,点完头,他身形一僵,看向曾敬淮。
对方脸色平淡,垂着眼皮看他的手机,“要输了。”
下一秒就输了,吕幸鱼把手机扔到床上,双腿叉开,手臂抱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胸膛,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生气啦?”
曾敬淮指尖去蹭他的发丝,“你要哄我吗?”
吕幸鱼嘟囔着,“我没干什么啊,你生什么气?少给我小题大做。”
曾敬淮掐着他的下巴,看他,“你是我老婆,我老婆摸了其他男人的东西,我还不能生气吗?”
好啊,方信这个叛徒,居然说这么详细。
吕幸鱼在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又握着曾敬淮的手腕,撒娇道:“我哪有摸?我明明是揪好吧?那是给他一个教训,你说的好像我还被占便宜了一样”
/
那不然呢?曾敬淮心里气得要命,巴不得现在就把曲文歆的东西给剁了,长得个不男不女的阳/痿样,还有脸来勾引他老婆。
他压下火气,低声道:“宝宝,下次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说完就来吻他,舌头堵了他满嘴,口水都快被亲没了。吕幸鱼潮红着脸,脑袋伏在他肩膀上,“知道了。”
曾敬淮抚摸着他的脊背,轻声道:“过两天父亲过生日,要回熙园,你陪我去好吗?”
吕幸鱼之前去过,熙园那边住着曾氏一大家子,他第一次去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躲在曾敬淮身后,还被曾佳佳嘲笑。
不过曾至严会帮他,握着他的手,说小鱼是他的小儿子。
第37章
方信把电话递给吕幸鱼, “太太,曾小姐说找你出去玩。”那小孩儿没吕幸鱼的联系方式,把信息发到他这里来了。
吕幸鱼下午睡了个午觉,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睡醒一身都是汗, 黏糊糊的, 他这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找我玩?我和她很熟吗, 明明上次才不欢而散。”他坐到床边,也没管还在滴水的头发, 就把平板打开开始看电视剧。
方信停顿了两秒, “要不还是先吹头发吧。”
吕幸鱼敷衍地点头, 转而又问他,“她今天不上学吗?”
方信说:“今天周六。”
后背的衣服都被头发上滴落的水打湿了, 黏在吕幸鱼身后,方信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去拿了张干毛巾过来,任劳任怨地帮他擦头发。
吕幸鱼又问他:“那你说我去吗?万一她有什么诡计怎么办?”
“我这么单纯,一定会上当的。”吕幸鱼仰头看他, 沐浴后的他身上香喷喷的,脸颊像是剥皮后的荔枝。夸自己夸得还得意洋洋的。
方信动作轻柔,心想,你俩半斤的八两,都一样笨。
“应该不会,她只是一个高中生。”
“是哦。”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 兴冲冲地从衣帽间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
见方信眼神疑惑, 他把盖子打开,说:“要是我玩得开心了,我就把这个兔子送给她。”
他笑得酒窝浅浅,方信也没忍住笑了下。
吕幸鱼今天打扮得实在漂亮,下了车,进会所时,路过他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他。
他心里快美死了,轻咳了两声,把衣襟正了正,前面站了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衬衫短袖外套了个马甲,下面是一条百褶裙,左胸前是一个贵族学院的校徽。
曾佳佳看见他了,主动上前来挽他手臂,声音很甜:“好嫂嫂,你来啦。”
吕幸鱼第一次被女孩这么亲密的挽着,脸蛋一下就红了,他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臂,磕磕绊绊道:“啊,我们玩什么?”
曾佳佳挽着他手臂,只觉得他的肉怎么这么软,身上还香得要命。
抬起头,她这个嫂嫂脸红的模样倒还十分可爱,她沉默良久,吕幸鱼都看她了,她才回过神,说:“我听大伯父说你喜欢打牌,我们来玩斗地主好不好?”
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女孩,都穿着和她身上同样的校服。
女孩们看见他后,都不禁捧场,“佳佳,你嫂嫂原来长这么可爱啊?”说着还不禁上手摸了摸吕幸鱼的脸蛋。
这下吕幸鱼的脸更红了。
曾佳佳拍开她手,“别乱摸,这是我堂哥的老婆。”
方信看着吕幸鱼被女孩们围在中间坐着,也就没进去了,就抱着盒子站在门口。
说起要打牌,吕幸鱼有点不乐意,他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手脚都不敢乱动,只说:“我不想打牌,可以换个其他的吗?”
曾佳佳把牌都拿出来了,她头也没抬,只管埋头洗牌,嘴里叼了根棒棒糖,“玩两把嘛,斗地主很简单的。”
“嫂嫂你不是会玩嘛,我听说你和堂哥没结婚以前可是经常去冬来春玩的。”
吕幸鱼眼睫微颤,过了会才说:“好吧,有赌注吗?”
曾佳佳蹲在地上,她头发束成了高马尾,发色是粉棕色,不过发根已经冒出了些黑色,看样子也是个爱美的。
她说:“输了的话,那么输的人就要被我化妆,怎么样?”
吕幸鱼愣了愣,“化妆?”
“对啊。”曾佳佳发完牌后就坐到了一边,让他们三个玩。
吕幸鱼握着牌,斗地主这种玩法,他要是想赢,那真是手到擒来,碾压她们高中生轻而易举。
赢下第一局后,输的两个女孩都被曾佳佳化了妆,化的时候,吕幸鱼就蹲在一边看,眼神跟随着曾佳佳的手移动。
等化完,吕幸鱼都快看呆了,他喃喃道:“好漂亮”
他还蹲在地上呢,仰着小脸看她们,那两个女孩都俯下身在他脸上揪来揪去的,“嫂嫂,我也跟着佳佳叫你嫂嫂好了。”
“嫂嫂你成年了没有啊?怎么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
吕幸鱼被揪得说话含含糊糊的,“我成年了啊,下个月就满十九了。”
顿时,那俩女孩惊异地朝曾佳佳看去,“才十八?!”
“你堂哥真是禽兽啊”迫于曾敬淮的威严,她们都说得小声。
“我记得你堂哥今年都三十一了吧?”
曾佳佳也是没想到,吕幸鱼居然只比她大一岁,她点点头,“好像是。”
吕幸鱼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她们脸呢,他去拉曾佳佳的衣服,“佳佳,你也给我画吧好不好?”
曾佳佳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还要故作为难,“可是你没输诶,只有输的人才能画。”
其他两个女孩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你别看她这次化得还行,其实她化妆技术很差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让她来化妆作为惩罚了。”
吕幸鱼眼睛忽然亮起,“我们再来玩一局好啦,这次我输了,就要给我化。”
曾佳佳敷衍地点头,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吕幸鱼这次故意把牌出错,开局就把大小王给出了,给旁边那两女孩都整不会了。
曾佳佳看见了,差点笑出了声,笨蛋。
吕幸鱼输得心满意足,他抬头脸色溢着笑,“我输了,佳佳你快点给我画嘛。”
“好好好。”她让吕幸鱼在沙发上坐下,把化妆包拿来,又叫他闭上眼睛。
吕幸鱼乖巧地把眼睛阖上。
曾佳佳回过头,冲着两个女孩眨了眨眼睛。
过了大概半刻钟,吕幸鱼满怀期待地睁开眼,苍蝇腿一样的睫毛跟着翕动,曾佳佳扑哧一声,往后一坐,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两个女孩看见了也是乐得不行,吕幸鱼疑惑地拿过化妆镜一看,差点没把镜子扔了。
里面那张脸化得像鬼一样,眼线又黑又粗化到了眼睛外面,眼影腮红混在一团,这比起他在别人脸上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曾佳佳根本就是乱化的。
他把镜子扔到一边,“你捉弄我?”他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又携带着怒意。
曾佳佳看了一眼他,又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反应够慢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幸鱼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他看见这三人笑声不停的模样,他跺了跺脚,“你骗我!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玩的,我讨厌你!”
“还我讨厌你~~~”曾佳佳模仿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学了起来。
眼泪在一瞬间涌了出来,沾湿了睫毛膏,曾佳佳听见他声音像是含了哭腔,微愣,却看见他眼睛黑乎乎的,又笑了两声,才道:“谁让你上次告我状的?我回去可被我妈断了一周的生活费。”
吕幸鱼觉得在这时候哭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他抬起手把眼泪擦了擦,拿下来的手背黑黢黢的,眼泪顿时又掉了几颗,他忍住哭腔,声音放大:“我这次还要告状,你给我等着!”
“略略略,我等着。”曾佳佳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说。
里面声音迸发出的争吵声,方信听见了,他立马推门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吕幸鱼那张脸,他努力憋住笑,声音平静:“怎么了夫人?”
吕幸鱼隔老远就看见他手里捧的盒子,他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用力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令包厢里的所有笑声都停滞了下来。
吕幸鱼转过身走了,曾佳佳站在一边,看着地上碎掉的宝石兔子发了神。
方信叹了口气,他说:“这本来是太太要送给你的。”
“先走一步。”
回去路上,吕幸鱼趴在后座上一直在哭,哭声听起来像是伤心极了。
方信想插嘴哄他都没机会。
一下车,吕幸鱼就跑回楼上去了,曾至严和他朋友在前厅喝茶,瞧见他跑得飞快还扬声道:“跑慢点,别摔了。”
他问方信:“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还哭了?”
方信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曾至严把茶杯放下,脸色不太好:“没大没小。”
他的朋友不禁笑道:“你家还真热闹,敬淮讨个媳妇,你倒还多了个幺儿。”
曾至严又笑,“他年纪小,宠着点也没事。”
正说着呢,曾敬淮回来了,他把西装外套提在手里,目光扫视了圈前厅,问道:“小鱼呢?”
曾至严指了指楼上,“受委屈了,快去哄哄吧。”
曾敬淮眸光一凛,看向方信。
方信太久没有被他这样盯过了,他立马将事情说了,曾敬淮瞟他一眼,“我让你看着点,你就是这么看的?”
说完便往楼上走了,步子跨得很快。
曾敬淮推开卧室门,没人,阳台外也没有,“宝宝,小鱼?”他一边喊,又往门外走,将这几楼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
人呢?他站在卧室门外,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手机细微的震动声从卧室里传来,他跟着声源进去,最后停在了衣柜前。
他凛冽的脸忽然展露出笑意,拉开衣柜门,小孩儿光着脚,蜷缩在立马小小的一团,脑袋曲在膝弯里,听见声响了也不抬头,只是脊背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弯下腰,将人抱了出来,柔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宝宝。”
吕幸鱼哭得愈发大声了,他趴在男人的肩膀上,喉间的抽泣声源源不断,“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她真的要和我玩呜呜呜结果就是为了捉弄我”
“我还准备了礼物的”
曾敬淮心疼得不行,摸着他的后脑勺说:“是她不懂事,惹你生气了,我会惩罚她的好不好?宝宝,不哭了。”
他抬起吕幸鱼的脸,在看到他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时,眼中不自觉的涌出怒意,他抱着人去了浴室,轻柔地为他洗净。
他在吕幸鱼洁白软嫩的脸蛋上吻了吻,“好乖,宝宝真可爱。”
吕幸鱼哭过后的眼睛红通通的,他抱着曾敬淮的腰,嗓音沙哑:“我再也不想玩和她玩了。”
第38章
这是沈为白到曾氏总部任职的第二个月, 曾先生前一任秘书名叫方信,在与她交接工作时,虽然脸上面无表情, 可从他隐隐上挑的嘴角还有脚步颇为轻快的背影可以看出, 曾先生总秘书这份工作并不好处理。
她之前是在分部任职高层管理, 听说方秘书要调离, 总部就推荐了她。
这两个月,她工作尽心完成, 曾先生交由的事宜相比以前来说要繁重些许,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 何况薪资还比她做管理时更高。
她的确不明白方信被调离时的那份愉悦, 后来她问, 曾先生很难相处吗?或者是去他夫人那里更轻松?
方信笑得很苦,我当时纯粹打两份工, 给他们两口子鞍前马后的,以为光去伺候一个人就可以轻松一点。
沈为白懂了, 看来夫人比曾先生更难伺候。
后来她无聊时,会时常刷方信的朋友圈,比如——
方信:家里不是有游泳池吗?还出去干什么, 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方信:吕幸鱼是天吕幸鱼是地,吕幸鱼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看就是被逼着发的。
方信: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她脸上不禁露出几丝好奇的笑,指尖划到最上面,前两天发的——
方信:omg,这下是真的变花猫了。
她平时的生活枯燥无味, 如今每天下了班就是去看方信的朋友圈,看看那位夫人今天又干什么事了。
她只见过一次, 还是在曾氏大楼里,夏至节不久后,也就是他们的婚礼之后,她那时候在分部也都听说过那场婚礼,高层的人都去了,她出差了就没去,他们参加完回来无一不是在说婚礼有多隆重,曾先生讨了个男媳妇,港城大半的权贵都去了。
只记得那男孩看起来挺小的,被曾先生搂着进公司大门,碰巧直达顶层的电梯坏了,他们就坐的员工电梯,电梯里就他们三人,她和在曾先生打完招呼后就自觉地站到角落里去了。
那男孩在他怀里闹着脾气,不知是为了什么,娇里娇气的,曾先生就一直哄着他,当后面人不存在似的。
沈为白说:“南区度假村负责人昨天下午已汇清项目尾款,他说最迟下个月,度假村便可以正式开放。”
曾敬淮点点头,目光并未从电脑上移开,只是说:“今晚烟花可以放吗?”
沈为白拿出手机来查看天气:“可以的,今晚不会下雨,我已经提前让人把烟花搬到了龙湖湾,也已经嘱咐了燃放顺序。”
“好,出去吧。”
曾敬淮回到家,他们已经正在用餐,曾至严坐在主位上,看样子是吃完了,脸上戴了副无边框的老花镜在看手机。
吕幸鱼撑着下巴,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的,曾至严抽空瞥了眼他:“快吃,不要挑食。”
“哦。”
曾敬淮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弯下腰,“怎么了?胃口不好?”
吕幸鱼没什么精神地点头,“不想吃。”
曾敬淮扫视了下桌上的菜,去厨房叫阿姨重新弄了些,他在吕幸鱼旁边坐下,说:“叫阿姨做了些凉菜,待会儿吃点。”
吕幸鱼也不回答他,曾敬淮目光移向对面正在扒饭的方信。
方信:?
“你吃完后去找沈秘书。”
方信把碗放下,拿纸擦了擦嘴,“好的,我吃完了,您慢用。”
阿姨把菜端了出来,曾敬淮顺势拿过吕幸鱼的碗筷,自己喂他吃,吕幸鱼闭着嘴巴不开口,他又哄了两句,才勉强吃进去。
曾至严把眼镜摘下,批评道:“你看你瘦的,手腕上的金镯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吕幸鱼又吃下一口,等他咽下去,他才说:“明明是你儿子没选好尺寸。”
曾至严说:“少找借口,年底前你给我至少胖十斤。”
吕幸鱼瞪大眼,“你疯了吧爸爸?”
曾至严起身,敲了敲他的额头,“又没大没小了。”
“如果达标了,我就把熙园送给你。”
“真的?!”吕幸鱼一下就蹦了起来,跑过去抓着曾至严的手臂晃,“真的吗真的吗?房产证上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曾至严斜睨他一眼:“我还能骗你?”
“谢谢爸爸。”他眼神清澈纯稚,看着曾至严时那是满眼的崇拜。
曾敬淮把人抱过来,“吃饭,还没吃完跑什么。”
瞧他开心了,曾敬淮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见他腿晃着,忍不住逗他:“就这么开心啊?小主人?”
吕幸鱼眼下的卧蚕鼓起,眼睛笑起来睫毛都跟着弯弯的,“以后我就是熙园的主人了,少惹我不开心,不然把你们通通撵出去。”
曾敬淮脸上晕出柔和的笑,他拿了湿巾帮他擦嘴巴,“好,小主人,我们都听你的。”
熙园是曾至严他祖父还在时遗传下来的,坐落于港城南部,占地不小,里面绿柳红桥,水绕整个熙园,晚霞降临时,铺洒了一池的红,水天一色,仿佛踏进了画里。
吕幸鱼第一次去时还以为是哪个景点。
楼下,沈为白站着,方信蹲着,他打了个哈欠,“在曾先生身边做得怎么样?”
沈为白脸上一如既往的平淡,“还可以,挺好的。”
“想不想和我换一换?”方信冲她挑眉。
沈为白迟疑道:“曾先生会同意吗?”
方信脸色突变,“你还真考虑上了。”
沈为白说:“你不是觉得在夫人身边待得不顺心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方信觉得莫名其妙。
沈为白把他的朋友圈打开放在他眼前,“你自己吐槽的。”
方信看后,颇为尴尬,他把自己手机拿出来,“不好意思啊,忘记屏蔽你了。”
“”
两人就这么一蹲一站的,在下面打了半小时的蚊子,才收到曾敬淮发来的信息。
沈为白立刻给下面的人发:可以了,开始吧。
曾敬淮伺候着老婆洗了澡,帮他穿上睡衣,柔软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他不禁在上面碰了碰,“宝宝,我们去看烟花。”
吕幸鱼有些困了,他靠在曾敬淮怀里,问道:“什么烟花?我不想出门了。”
曾敬淮将他抱起来走向阳台外面,这时,巨大的声响在天空中炸开,吕幸鱼下意识看去,五彩绚丽的烟花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中绽放。
他背靠着曾敬淮,一时间竟看痴了。
一束又一束的烟花冲向夜空,在吕幸鱼眼前,似乎将整个天都铺满了,流光溢彩,燃尽后的烟花还未坠落下,下一秒,就会有更加绚烂的颜色将其掩盖。
一条蓝色的小鱼慢慢浮现在夜空,吕幸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去问曾敬淮,“这是小鱼吗?”
曾敬淮的额头抵上他的,“是,是我的小鱼。”
吕幸鱼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跳起来扑进他怀里,两条腿缠在男人的腰上,趁着烟花绽放时震耳欲聋的响动,他在曾敬淮耳边大声说:“老公,我最喜欢你了!”
楼下,沈为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她捧着脸,看着阳台上那对正在接吻的人。
方信手掌狠狠地拍在脚踝上,又打死了一个蚊子。
曾至严平时穿衣服都是全凭自己喜好来,今天过五十大寿也不例外,上面穿了个短袖,下面搭的一条深色牛仔直筒裤,看样子也不过三十多岁,如果忽略他左胸口袋里插着的那副老花镜外。
来的都是他的朋友,高朋满座,他在外名声十分不错,相比起他儿子来说要温柔儒雅得多。所以来的人大多数都与他关系不错。
他与三五好友站在熙园前厅,雕龙盘花的柱子支起古色古香的楼檐,他轻抿了口茶,听着对面人讲话。
“真是老了,你都五十了,我记得今年上半年敬淮该三十岁了吧?”
“三十一。”曾至严说。
“哟,十九岁就把孩子生了,够着急。”那人笑着说。
曾至严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早什么,我媳妇那时候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她说早点生了她好恢复身体。”
那人坐在他对面,惋惜地叹了一声。
曾至严的老婆早在曾敬淮二十岁时意外去世了,后来他也没有再婚,身边圈子也是干净得过分,除了去公司外,就是出去打牌钓鱼,后面曾敬淮正式接手后,他连公司都很少去了。
正巧这时曾敬淮路过,他问道:“你媳妇呢?”
曾敬淮说:“还没起。”
曾至严嘴角扯开,笑了出来,“还没起?这都快十一点了,我就是怕他起不来才提前一晚叫你们过来住的,结果还是没起来。”
“快去叫你媳妇起来,不然熙园不给他了。”他摆摆手。
曾敬淮转身走了。
他好友听见他说这话一惊,“你要把这房子给你儿媳妇?”
曾至严像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说:“是啊,总要留给他们的。”
好友不禁咂舌,“这房子有价无市,你就这么给了?”何况还是个男媳妇。
曾至严说:“那小孩儿讨人喜欢,给了就给了,不过一个物件儿,他喜欢就好。”
吕幸鱼趴在床上睡得很香,身上套了一个无袖的背心,连裤子都没穿,离近了甚至能听到他有规律的气音,曾敬淮一会儿摸他的脸,一会儿捏他的鼻子。
吕幸鱼快烦死了,管他是谁,一巴掌挥了过去,正巧扇在曾敬淮脸上。
他睁开眼,瞪向他。
曾敬淮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夏天他身上老是暖烘烘的,卧室里空调开得不低,他也就没盖被子。
曾敬淮抱起他来时指缝间溢满了软腻的肉,“还瞪我,明明你打的我。”
吕幸鱼闭着眼,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靠在他胸膛,命令他:“抱我去洗脸。”
曾佳佳早上一起来,眼睛就在到处搜寻,曾至微问她:“你找什么呢?”
“诶呀你别管我了。”曾佳佳抱着手里的东西,瞧见远处站着方信,甩开母亲就跑上前去了。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廊下,“我猜夫人下午才会下来。”沈为白说。
方信挺起胸膛,很是自信,他看了眼时间,“我猜十一点半。”
“你输了怎么办?”沈为白问。
方信说:“我怎么可能输?你等着看吧。”
沈为白抄起手臂,“你输了就去和曾先生说,让我去夫人身边待一个星期。”
方信冷笑:“做梦,我不会输。”
两人在这边还赌上了,赌吕幸鱼什么时候才会起床,以方信对他的了解,今天这日子吕幸鱼肯定会在午饭前下来的。
曾佳佳跑了过来,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长长的卷发垂落,怀里还抱着一个盒子,她问方信:“嫂嫂呢?”
方信一愣,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吕幸鱼,他说:“还没下来。”
曾佳佳眉眼失落,她昨晚下了晚自习回到熙园,想去找吕幸鱼,结果被伯父拦住了,说她嫂嫂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方信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谨慎道:“找他有什么事吗?”他真是怕了这混球了,怕她又在吕幸鱼身上找乐子。
曾佳佳没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走了。
沈为白看了看她背影,“她和夫人关系很好吗?”
方信面色严肃:“不好,你记住,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吕幸鱼今天穿的一身白色的西装,裁剪合适的布料凸显出他纤细的腰身,曾敬淮还在他的领口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领结。
曾敬淮牵着他下楼,吕幸鱼看着他的衣服,不服气道:“凭什么你是领带我是蝴蝶结。”
曾敬淮穿的款式和他相似,不过是黑色,系的领带上还夹有领带夹,他回头说:“因为蝴蝶结更配你。”
“看起来更像是小王子了。”
吕幸鱼抿起唇笑了,哼哼的两声像是对他的解释很满意。
他下来后,曾至严端着杯酒就拉着他走到中央,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介绍:“这是我儿媳妇,够帅够漂亮吧?”
众人微愣,下一瞬便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曾至严面容扬起笑,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醇厚的嗓音就在耳边:“我儿媳妇自然是最好的,又漂亮又可爱”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一边,看着眼前吕幸鱼红着脸的局促模样,他放在兜里的手蠢蠢欲动,旁边传来一道咔嚓声,他转过头,沈为白拿着手机不停地在拍。
“行了你,拍写真呢。”
方信眼神别扭,小声说:“待会儿传给我。”
沈为白头都偏一下,平静道:“那你的朋友圈以后都给我看。”
“”
方信咬牙:“好。”
吕幸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听着众人的夸奖与赞美,脸都快红透了,他侧过头羞恼道:“爸爸你别说啦”
曾敬淮脸上也露出抹笑,他看见吕幸鱼在对他使眼色,笑着提起步子走了过去,将吕幸鱼从曾至严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对他父亲道:“少喝点吧你。”
吕幸鱼抱着曾敬淮的手臂走到花园里,此时他的脸上还泛着红,“好烦呀,刚刚那么多人看着人,我一点也不好意思。”
曾敬淮在石凳上坐下,将他拉到自己腿间,两臂环抱着他纤瘦的腰身,“他们羡慕都来不及。”
“羡慕我什么?”
曾敬淮低低地笑,“羡慕你真的这么漂亮。”
吕幸鱼水润的眼睛轻眨,他就势坐在曾敬淮的腿上,搂着他脖子,“要羡慕也应该羡慕你吧?羡慕你找了一个我这么好的老婆。”
他得意的样子太过可爱,配上这套白色的西装,脸蛋红润,唇红齿白的模样,曾敬淮眼神黯下,搁在他腰肢上的手掌收紧,偏头吻住他的唇瓣。
凉亭外,曾佳佳看着这一幕,脸蛋倏然红了,连忙背过身子去,数着秒数,过了一会儿又悄悄转头去看,结果还在亲,她又转了回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人终于分开了,她才敢慢慢走过去。
吕幸鱼坐在他腿上,两人亲密后,他就喜欢黏着曾敬淮,也喜欢撒娇,“淮哥,我想要学车。”
曾敬淮手心扶在他的背上,闻言道:“想自己开车吗?”
“对呀,我看他们都会开,就我不会,而且我也想有自己的车,我刚刚在手机上看到一辆车,看起来特别漂亮!”说着他就把手机拿出来,找出图片给他看。
曾敬淮看了眼,低声说:“我不放心你开车。”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很聪明的好吧,绝对不会”
“堂哥堂嫂”耳边突如其来的一声,像幽灵似的呼喊把吕幸鱼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曾敬淮把手机捡起来,看向身后。
曾佳佳局促地站在那,见吕幸鱼也看了过来,她僵硬地露出笑。
吕幸鱼却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曾佳佳把目光转向堂哥,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哀求。曾敬淮撇开眼,没有说话。
她鼓起勇气,走到吕幸鱼身边去,垂下头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嫂嫂,我不该捉弄你,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偏见还有过强的好胜心让您伤心了,都是我的错。”
吕幸鱼脸蛋转到一边,小孩儿似的赌着气。
听见她说这话,眼珠子转了转,并没有搭理她。
曾佳佳抿起唇,把手里的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给他看:“你看,我粘好了它。”
吕幸鱼看向她摊开的手心,那只被他摔碎的兔子正坐在曾佳佳的手里。
不过因为摔得太碎,在她手心里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碎的身体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曾佳佳看着他,眼神期盼:“对不起嫂嫂,有一些还是没有找到,我就拿的其他宝石混在里面”
吕幸鱼咬着唇,目光忽然瞥到她的指尖全是一些细碎的伤口,他知道这肯定是在粘兔子时被碎片割到的。
他心肠软,做不到视而不见,但是心里又有一股闷气发不出来。
曾敬淮却先一步开口:“你母亲平时对你的教导在我看来过于松懈了,你以为你凭什么可以上贵族学校,你在学校也不服管教,三天两头的旷课,老师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靠的是谁,自己心中有数。”
她靠的是自己姓曾,她母亲是曾至严的亲妹妹。
“这些我都不曾管过你,但是你对自己的长辈不敬,屡次以下犯上,我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家里最年幼的孩子就目中无人,你呢,不知悔改。”
他话语冷漠,平淡而锋利地刺进她的心里。
眼泪溢出,她又一次承认错误:“对不起嫂嫂,我错了,我只是觉得你来了,大家都不喜欢我了,没人关注我,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嫂嫂”
她哭得可怜,吕幸鱼眉毛也跟着拧起来,他捧过曾佳佳手心里的兔子,站了起来,他拿出手帕来放在她手里,“不要哭了。”
“你害我那么丢人,我都没你哭得厉害。”他稚气地安慰,脸颊上晕开一些骄傲的笑。
他又撒谎,明明都躲到衣柜里去哭了。
“不要哭啦”吕幸鱼比她高一些,拿着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
曾佳佳泪眼朦胧地看向他:“那、那你原谅我了吗?”
吕幸鱼鼓着腮,“还没有呢。”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你。
曾佳佳嘴一撇,抽泣着问:“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吕幸鱼眼珠一转,他坏笑了两声,说:“等你放假,我要你做我一个月的仆人。”
第39章
吕幸鱼很少主动去公司, 通常都是因为自己想要什么东西,才会想着去撒撒娇,其实他不用撒娇, 只要开口, 曾敬淮就会给他。
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 他认为撒娇才能得到某种东西, 对于他来说才是正确的,因为他付出了, 所以应该得到回报。
一个拥抱,一个亲吻, 一次**。
楼下前台看见他了, 规规矩矩地叫了他一声夫人。如今他穿着最简单的衣服, 可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方信按下五十六层的电梯,站在他身边。
“你说你老板会让我学车吗?”吕幸鱼问他。
方信思考了下, “会吧他那么喜欢你,你要是真想学, 他肯定会让的。”别说了,曾敬淮巴不得亲自教他。
吕幸鱼听后洋洋得意,他当然知道淮哥最喜欢他了。
两人出了电梯, 沈为白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见到他时,眼神亮了下,又和他打了声招呼。
吕幸鱼见过几次沈为白,“你好呀姐姐~”
沈为白怔了怔,平时说话都是有条不紊, 如今却打了结巴,“你你你好。”
她脸微红, 又主动道:“您过来找曾先生吗?”
“对呀,他在里面吗?”吕幸鱼问。
“啊,在的在的。”沈为白转身,帮他推门。
“谢谢姐姐。”吕幸鱼嘴很甜,冲她笑了笑。
吕幸鱼进去后,独留方信与她站在外面。
沈为白拍着胸口,妈呀好可爱。
方信抄起手臂,睨她一眼,“你很闲啊?”
沈为白看都没看他,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走了。
吕幸鱼一进去,便叫了一声:“老公。”
屋内的两人停下交谈。曾敬淮手一抖,朝前面看去,他老婆正往他这边走过来。他脸上如沐春风,起身迎他,“怎么过来了?不热吗?”
吕幸鱼抱着他手臂,摇头,“不热呀。”
曾敬淮还是心疼地拿手帕擦他鬓边的汗水。
吕幸鱼坐到沙发上,目光慢慢落在办公桌前的人身上,他眼神欣喜:“徐庆?是你呀!”
男人也笑了出来,“好久不见,小鱼。”
男人正是大半年没见的徐庆,吕幸鱼打量着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徐庆无所谓道:“我减肥,怎么样,是不是帅了不少?”
要是以前,吕幸鱼现在指定就翻上白眼了,可现在他却配合地说:“对,很帅。”
他俩聊得开心,这边曾敬淮脸一黑,抬头冲他淡淡道:“我的事都交代完了,你先去办吧。”
徐庆应下:“好的。”
他与吕幸鱼说了声再见后就离开了。
吕幸鱼看着他背影,依依不舍的,他很久没有遇见过以前的熟人了。
曾敬淮眸光微黯,他揽着怀里人的肩膀,“怎么了?”
吕幸鱼摇摇头,他敛好情绪,抬头说:“淮哥,你答应我的,你要让我去学车。”
曾敬淮说:“方信开得不好吗?”
“我就想自己开嘛,你让我学,让我学”他搂着曾敬淮的脖子,腿脚利索地爬到他腿上去坐着,红唇也不停地在他脸上蹭。
曾敬淮任他亲着,眼镜被糊上一层雾,他摘下来,俊脸上无疑全是笑意,“我怕你出事。”
这小孩儿太粗心,万一开车出了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吕幸鱼停下亲吻,气鼓鼓地看着他,“我就要学,就要。”
曾敬淮沉思了一会儿,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你学,不过我们得回熙园去住一段时间,你就在熙园里学,并且两年后才能自己往外面开。”
吕幸鱼眼睛瞪大,“你干嘛啊,故意折腾我是不是?”
没想到曾敬淮这次这么不好说话,吕幸鱼都要生气了,他还咬着不松口,“要么就按我说的这么办,要么就不学。”
见吕幸鱼气呼呼的坐在他腿上,眼眸水光淋漓地瞪着他,他软下声音去哄,“宝宝,你乖,你总要顾及我吧,我是真的不放心你开车。”
吕幸鱼从办公室里出来,方信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看他脸色。吕幸鱼这会正一肚子气没处发呢,他说:“老是看我干嘛!”
方信一噎,吕幸鱼看他那样更生气了,嘴巴跟机关枪一样,“不是你说他会同意的吗?我都撒娇了,卖萌了,就差给他跪下了,他还是不同意,学了不说,还让我一年后才准自己开上路。”
吕幸鱼气笑了,连车门都没让方信开,自己怒气冲冲地钻了进去,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方信也是拿不准曾敬淮的想法,不过就差给他跪下了这句话还有待考量
他开着车,清咳两声,呆涩地安慰道:“可能曾先生是觉得开车太危险了,或者太累了,他不想让你受累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哼。
他想了想又问:“为什么要自己学呢?”
吕幸鱼含着怒气的面容有一瞬松动,他慢慢垂下眼睫,声音几不可闻:“我就是想试试”
曾敬淮下班回到家,家里就剩一个阿姨。
他拧起眉,“小鱼呢?”
阿姨在厨房做清洁,有些懵,“夫人回来后就拉着曾老先生一起回了熙园啊,说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曾敬淮听后,胸口郁结,但没办法,老婆去哪他也得去哪。
他开着车准备回去。
从龙湖湾过去还是挺远的,等到时已经过了十点。
他气势冷冽,到了后,眼神在前厅扫了一遍,沉声问:“小鱼呢?”
曾至严和曾至微坐在藤椅上在下象棋,他姑姑闻言道:“好像和佳佳去花园里了?”
曾敬淮立刻转身走了。
曾至微问她哥,“他们小两口吵架了?”
曾至严慢悠悠地下了步棋,“你管他们呢。”
“我告诉你啊,你也别太将就你那女儿了,你要是管不了,我可就亲自来管了。”
曾至严面上含笑,可眼睛里却透出几丝冷厉。
曾至微还是很怕她哥的,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曾佳佳和吕幸鱼正在花园里荡秋千。
花园内矗立着几盏明亮的路灯,灯光倾洒在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朵上,看起来盈盈动人,凉亭外有一座秋千,吕幸鱼正玩得起劲。
曾佳佳在他身后推着,“嫂嫂,够不够高?”
吕幸鱼笑声清脆,他两手抓着绳子,被荡起来时,夜风凉爽地打在他面庞,“哈哈哈哈,在高一点——”
“好!”
现在在曾佳佳心里,吕幸鱼说什么是什么,要多高有多高。
她手上用力,吕幸鱼在空中晃荡,嘴里不停欢呼着,倒真像个小孩儿一样。
曾敬淮循着笑声找到他们,曾佳佳率先看到他,她停下动作,主动上前来叫人:“堂哥。”
对方嗯了声,与她擦肩而过。
吕幸鱼的秋千慢慢停了下来,他扒拉着绳子,两只脚蹭在地上晃,就这么看着他。
曾佳佳觉得气氛尴尬,说了声堂哥堂嫂晚安就跑了。
等人跑没影了,曾敬淮走过来,矮下身子将他猛地扛到肩上。
吕幸鱼吓了一跳,“曾敬淮!你吓死我了!”
曾敬淮却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叫老公。”
现在虽没人,但在外面被人打了屁股,他脸蛋还是一红,羞恼地在他肩上挣扎,“你敢打我?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不然我告诉爸爸!”
曾敬淮抱着他上楼:“他也管不着我们两口子的事。”
沈为白晚上照常去刷方信朋友圈——
方信:“我撒娇了卖萌了,就差给你跪下了……”配图是一张气呼呼的小猫咪。
沈为白笑了下,给他点了个赞。
曾敬淮抱着人回到卧室,吕幸鱼从他肩上滑下来坐到了他腿上,他被扛着时头朝下,脸蛋红了大片,如今正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曾敬淮不轻不重地扇了两下他屁股,低声道:“不听话,自己一个人跑回熙园不说,秋千还荡那么高。”
吕幸鱼很少被教训,教训过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奶奶,另一个已经死了。
他从他腿上起来,站到了地毯上,他一脚蹬在曾敬淮的腿弯,“谁让你打我的?”
曾敬淮被踹得腿一歪,沉着脸没说话。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想去哪就去哪,荡秋千要多高有多高,要你管啊?”吕幸鱼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一些,他眉毛上挑,眼中含着怒气。
两人很少吵过架,一般都只是吕幸鱼单方面骂人。
他骂了一会儿,曾敬淮才道:“你是我老婆,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嫁给我,我就有权利管你。”
吕幸鱼冷笑一声,“你别把你做生意那套拿到我身上来,说的好听,嫁嫁嫁,我俩领证了吗?还有权利管我。”
他指着曾敬淮的鼻子说:“我告诉你,就算我俩真的领证了你也管不了我去哪。”
说完他便要出卧室门。
却被追上来的曾敬淮拦腰抱住,扔在了床上,吕幸鱼都摔懵了,床面很软,他整个人都被弹了起来。
他张口就想骂人,曾敬淮手掌握着他的后脖颈就吻了下来,他亲得很凶,薄唇用力碾磨在他唇瓣上,带着凛冽的气息搅进他的口腔里,怒意冲破理智,整个嘴巴都被他又吸又咬地舔了个遍。
吕幸鱼被亲得泪花直冒,手指揪紧曾敬淮的头发,那人动没动一下,只管埋头亲他。
他嘴唇泛起细密的疼,脸颊上复而又升起红晕,曾敬淮呼吸粗重,一年前那不受控制的感觉又重袭心头,他握紧吕幸鱼的手腕,声线狠戾:“你哪儿都不准去。”
吕幸鱼娇哼了一声,手指颤抖地去推他脑袋,却不知是欲迎还是还拒。
不知不觉,白皙的肤肉上渗出汗液,散出一股靡艳的香气来。
男人舌面粗糙,吕幸鱼又那么娇嫩怎么能受得住,可曾敬淮就想给他一个教训,曾敬淮俯下身,压着他时他快喘不过来气了,水眸氤氲,腾然升起的雾气汇聚成一串泪珠从眼角滑落,曾敬淮爱怜地舔去他的泪水,询问:“还要去哪儿?”
吕幸鱼唇肉肿胀,一张一合间全是香气,唇周被舔得发红,犹如口红晕开,亦或是花瓣一样的唇肉碾出的汁水。
“我、我不要你呜呜呜呜呜你一点都不疼我”
曾敬淮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身下人捂着眼睛,悄悄从指缝里看他,却在下一个瞬间,伴随着湿响,湿漉漉的眼眸陡然失神。
他手掌从脸上滑下,还未落到床面便被曾敬淮握住,十指相扣地压在枕头上。
吕幸鱼这次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掌心间的汗水被揉碎了,化开在两人相扣的手心里。
曾敬淮低下的眼睫上都是汗水,在他耳畔道:“我不疼你?”
吕幸鱼嘴里咿咿呀呀的,充斥在整个卧室里。
曾敬淮捂着他的嘴巴,逼问他:“还跑不跑?”
吕幸鱼泪水涟涟,咸湿的泪水从指缝里混着落进他口中,润湿后的睫毛乌黑还沾着水光,他直摇头。
曾敬淮放开他,将他抱起来,拨开他汗湿后的发丝,吻他的额头:“宝宝,你说,还跑不跑?”
吕幸鱼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颤抖的脊背被男人宽厚的大掌细细抚慰,他小口地喘着气,眼眶发红,眼珠已是失了焦。
曾敬淮滚烫的吻落在他哭得薄红的眼皮上,“好乖,小鱼宝,告诉老公。”
吕幸鱼像是还没回过神,知道现在只能顺着男人说,委屈巴巴地扁起嘴,他抽噎着,“不,不跑了。”
曾敬淮盯着他没说话。
吕幸鱼眨了下眼,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慌张地从他身上下来,从床上爬着要下去,结果却被男人抓住脚腕脱了回去
接近天亮时他才睡着,男人在他身后,蛮横地抱着他。
明明都已经累成这样,他还是做了梦。
梦里是他们婚礼当天,他穿着身婚纱,追在一辆黑车后面,那辆车开得不快,他却始终追不上。
他竭尽全力地伸出手臂去触碰,被身后的人用力拉回,他回头,是曾敬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走?
吕幸鱼义无反顾地拨开他的手往前跑,一扭头却发现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倏然揭开头纱,赤着脚在路边茫然地寻找,嘴里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可他自己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小鱼,吕幸鱼。
骗子。
他快被崩溃了,胸腔像是积压着无数石粒,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在内,他无声地开口,我不是骗子。
黑车停在他面前,下来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走到吕幸鱼身前,注视了他许久。
吕幸鱼喉结艰难地滚动几许,泪痕淌过,他变得失落惘然,我不是骗子
你是。
我不是。
吕幸鱼上前几步,握住了他僵硬的手,他饱含期待地抬头去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迹斑驳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
吕幸鱼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卧室内空无一人,梦里那张恐怖的脸像是还在眼前,他眼神快速地在房间内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曾敬淮端着一杯牛奶,他推开门,“小鱼,小鱼,怎么了?”
他进来时却没看见人在哪,杯子放在床头,他将偌大的卧室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就连衣柜也找了。
“躲哪儿去了?”他站在床前,低头看了眼床下摆得凌乱的拖鞋。
垂落的床单居然掀了起来,他福至心灵地跪下来,朝床底看去——
吕幸鱼正侧躺在床底,抱着膝弯,一双眼眸怔然地和他对视,身子像是还在发抖。
他目光下移,眼神忽然凝住,如果他没看错,他老婆身下像是漫出了一滩水迹。
第40章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吕幸鱼就连滚带爬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往他身上爬,嘴里呜呜咽咽地:“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公, 老公我怕”
曾敬淮连忙安抚着他, “不怕不怕啊, 怎么了, 告诉老公。”
他兜着吕幸鱼润湿的屁股坐在床边,薄唇印在他的额头上, 低沉的嗓音就在他耳边盘旋着宽慰他,吕幸鱼眼神惶惶, 手指细白, 求助似的抓着他的衬衣, “我怕,我梦到我梦到鬼了呜呜呜”
曾敬淮抿去他的眼泪, 哄道:“没事了,不怕, 做噩梦了啊宝宝没关系,我在。”
吕幸鱼委屈得要命,伏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屁股是湿的, 他脸蛋哭得潮红,抽泣道:“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我没有尿呜呜”
曾敬淮手臂上坐着他屁股,就这样抱着他去浴室,“好好好,宝宝乖乖的, 我们宝宝没有尿,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要心疼死我吗?”
吕幸鱼身上被剥得干干净净地站在花洒下, 乖巧地让曾敬淮替他洗澡,昨夜的痕迹在他身上青青紫紫的,腰间的掐痕殷红瘆人,曾敬淮蹲下来抚摸过他的腰肢,唇瓣隔着洒下的水液印在掐痕上。
下楼,吕幸鱼娇气地嫌走路不舒服,曾敬淮便抱着他下楼。
曾至严坐在餐桌前等他们一起用午饭,见状本想揶揄两句,却见吕幸鱼眼睛红肿,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吕幸鱼恹恹地摇头,曾敬淮拿起调羹喂他喝汤,对他道:“做噩梦了。”
曾至严失笑道:“还真是小孩儿,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曾敬淮这几天没有去公司,所有会议都在线上进行。
“曾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南区度假村便可以正式开放。”
话音落下,曾敬淮那边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呼吸,大家聆听了好一会儿,越听越觉得这像是人睡着时的气音。
“曾先”
“我在。”曾敬淮说。
“好的,请问还有什么指示吗?”
曾敬淮怀里抱着熟睡的吕幸鱼,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看着办吧,我明天会过去。”
说完便切断了会议。
吕幸鱼这几天黏他黏得厉害,像是真的被噩梦吓着了,晚上都要搂着他胳膊睡觉。曾敬淮对此极为受用,他暗戳戳想,老婆可以多做几次噩梦。
但不能太吓人,老婆不能真的被吓到。
曾敬淮第二天起得早,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他一起身,吕幸鱼眼睛都没睁开,从被窝里爬起来,两只手在床上乱摸,嘴里喊着:“淮哥,淮哥。”
曾敬淮站在一边系领带,见状过去握着他的手:“我在这儿,宝宝要和我一起去吗?”
吕幸鱼闭着眼,在他怀里点点头,“要去的。”
吕幸鱼嫌热不穿西装,套了个短袖就来了。
他贴在曾敬淮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削尖了脑袋往曾敬淮前面凑,拍马屁拍得也很是到位,说什么曾先生老婆长得真漂亮诸如此类。
吕幸鱼不像第一次来时那般胆小,现在别人看他,他会鼓着眼睛看回去。
曾敬淮搂着人的肩膀,喝了一口红酒:“他还小,配我算吃亏了。”
那些人见势,奉承道:“曾先生风华正茂,哪里都看不出老。”
方信与沈为白跟在两人身后,面上端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笑。
方信要比沈为白大五岁,他年龄和曾敬淮相近,二十岁硕士生毕业,就跟在了曾敬淮身边,从最开始的小秘书,一步步做到了现在的
贴身保姆。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曾敬淮停下交谈,低声道:“困了?去楼上睡会儿吧。”
与他说话那人不动声色地看着。
现在刚过午时,正是吕幸鱼该睡觉的时候,也怪不得他困,他抱着曾敬淮的胳膊抬头看他:“你还要多久啊?”
曾敬淮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吕幸鱼拿头去撞他胸口:“我不想一个人上去。”
意思是想让他陪着。
现在人太多,曾敬淮脸皮再厚也没在这时候吻他,他舔了下干涩的唇瓣,“我让方信和沈为白陪着你,待会儿我就上来。”
吕幸鱼又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润,澄明的眼珠微动,他答应下来:“好吧,老公你快点。”
曾敬淮还是没忍住,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沈为白与方信领着人去了最顶层的套房,几乎是一到地方,吕幸鱼就趴床上睡着了,连鞋子都忘了脱。
沈为白趁着方信去上厕所,便先下手为强,帮着吕幸鱼脱了鞋子,又将被子盖好。
方信擦着手出来,见人已经规规矩矩地躺在了大床上,“哟,挺得心应手啊。”
两人也没闲着,坐在客厅拿出平板来开始处理电子邮件。
吕幸鱼在床上侧躺着,脸颊陷在了枕头里,睡得正熟。
男人动作矫健,从窗口一跃而进,脚尖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寂静无声。他一步步靠近中央的大床。
下午的阳光顺着窗子倾斜而下,照在了吕幸鱼的脸上,他不安地动了动。
男人侧身,将阳光挡去,他一只脚跪上床面,潮湿暗沉的眼神落在正在熟睡的人脸上,空气中陡然传来几声喉咙吞咽的声音。
男人俯下身,微长的发丝扫落在枕面,手指掐着吕幸鱼的两腮,嘴巴被迫张开,依稀可见嫩红湿润的舌尖与口腔。
他先是凑近几分,细细地嗅闻。
而后便是饿虎扑食般地吻上他的嘴巴,粗粝的舌面在唇瓣上舔完了又伸到里面去搅弄,他歪着头,挺立的鼻梁深陷进男孩的颊肉里,鼻腔间全是溢满的香气。
吕幸鱼被吻得喉结不停地在滚动,嘴边流出的口水已经蔓延到了脖子那。
男人疯得不像样,嘴里叼着嫩舌吸吮了个够,像狗寻味儿一样的追到了脖子去舔咬。
吕幸鱼垂落的睫毛渗出了泪,星星点点地沾在上面,舌尖痴愣地搭在下唇,男人的四指搭在他的脸庞一侧,拇指却旖旎地将他的舌尖轻轻抵拢至嘴里。
他阴冷的面庞沾满笑,盯着熟睡的人,不由自主的夸赞:“乖宝宝。”
与此同时,套房隔壁,曲遥推门进去,屋内开着空调,顶层的风很大,窗帘被吹得晃在地上的影子一齐翻飞。
他走近几步,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正利落地踩在空调外机上翻了进来。
男人跳下来,猝不及防地和他打了个照面。
曲遥气得笑出了声,他原地转了个圈,手掌往后薅了把头发,这才指着他骂道:“你他吗昏了头了吧?”
“曲文歆,你是不是疯了?”他冲过去,拎起曲文歆的领口,黑黢黢的瞳孔在他脸上扫视。
曲文歆眼神下移,看了眼他的手,又抬起手指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唇瓣,他阴厉的面孔慢慢渗出笑,“干什么?嫉妒我?”
曲遥觉得他真的疯了,他用力甩开曲文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有种,你他妈太有种了。”
“这么有种你还翻窗户去亲?贱不贱啊,我当然嫉妒,你下次当着曾敬淮的面去撅着嘴皮子亲,我更嫉妒!”
曲遥情绪很少这么失控过,曲文歆站在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闻言一笑,“放心。”
他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会让你看见的。”
方信摸着肚皮,叹道:“好饿啊小沈,你饿吗?”
沈为白正在打字,面无表情道:“不。”
曾敬淮坐在床边,他蹭着吕幸鱼肿胀的唇肉,眼神阴冷暴戾,又是哪条不知死活的狗。
回去车上,他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熟睡的妻子,占有欲极强地握着怀里人的手,他垂下眼,轻声问道:“你们一直在客厅?”
方信开着车,他点头道:“是的。”
吕幸鱼最近一直待在熙园,曾敬淮给他找了一个老师,专门教他学车。
老师是一位四十几岁的女人,偏长的头发被她盘起,扎在脑后,细眉杏眼,皮肤有些黑,每天都穿着防晒衣。
正值酷暑,他学起车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曾至严干脆让老师住在了熙园里。
吕幸鱼坐在副驾驶上看她开,见她单手转方向盘拐弯,他拍手:“好帅好帅,老师!”
何方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道:“别学我,刚刚是错误的方法,拐弯一定要两只手一起握着方向盘知道没”
吕幸鱼面上点点头,但是心里可不这么想,等他学会他一定要单手转。
学了不过一小时,吕幸鱼光是坐在副驾驶上就有些受不住了,闹着要开回去。
他一下车就跑进屋内,曾至严给他端了一杯果汁,“喝吧,这才学了几分钟就不行了。”
吕幸鱼咕噜咕噜把一杯全喝完了,他像是累极了,倒在沙发上哀嚎:“好累啊爸爸,我好热。”
曾至严看他脸颊被热得发红也有些心疼,“要不等天气凉快一些了再学吧。”
他说完后,半天没人应个声,回头看去才发现吕幸鱼趴沙发上睡着了,脸蛋被压扁,嘴巴嫩生生的嘟了起来。
吕幸鱼一直念着曾佳佳当他仆人的事,第一个月补习完,曾佳佳便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没个两三年回不来。
当然以她的成绩还远远达不到要求,主要还是靠曾至微,給学校砸了钱。
她走的那天吕幸鱼还去送她的,他觉得没什么,曾佳佳倒时哭丧个脸,抱着他依依不舍的,“嫂嫂,我舍不得你呜呜呜。”
“我还没做你仆人的,”
两人这边依依不舍的,曾敬淮拧着眉毛把两人扒拉开,“行了行了,男女有别。”
吕幸鱼帮她擦了擦泪,安慰道:“好啦别哭了,你怎么比我还爱哭。”
曾至微瞧自己女儿那没出息的样无奈道:“该走了大小姐。”
“嫂嫂你会来看我吗?”曾佳佳问。
吕幸鱼去拉自己老公的衣袖,“我们可以去看她吗?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曾敬淮被他萌得不行,“宝宝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带你去国外玩好不好”
说起他过生日,曾佳佳跃跃欲试的,像是又打开了话匣子,结果被她妈妈及时拉走了。
吕幸鱼是九月十五的生日。
他还在念书时,经常觉得自己出生的日子不好,九月十五,都已经过了暑假了,他不想自己过生日那天还要去学校念书。
不过无论是周末还是去念书,奶奶都会给他买蛋糕,差不多两个手掌合起来那么大,他一个人都可以吃二分之一。
奶奶说她吃不了太甜,另一个人说不爱吃甜。
他开心死了,觉得他们两个人真是没福气。
植物奶油堆砌起来的蛋糕小小的,他抿在嘴巴里,甜滋滋的,一口一口吃得十分矜持。
旁边那人故意逗他,作势要来抢他的蛋糕,他一慌,捧着蛋糕撒腿就往门边跑。
蛋糕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白腻腻的奶油混在水泥地上,看起来有些恶心。
他趴在地上,嘴巴微张,像是摔疼了,可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那团脏了的蛋糕。
等那人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紧张地问他摔到哪儿了时,他才醒过神,开始哇哇大哭,哭着让他赔蛋糕。
对方不知所措地擦他的眼泪,慌乱地道着歉。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他哭着在少年的怀里扑腾。
好不容易哄好了人,趁着人去门外拿扫把进来收拾时,他蹲在地上,看着掉在地上的奶油蛋糕,他凑近几分,又悄悄看了看门口,快速地用指尖挑起一点儿最上面的奶油放到嘴巴里。
甜的,没脏。
泪痕遍布的脸颊露出一个稚气的笑,见人还没进来,他又伸出手去蹭了点吃进去。
嘴里不一会儿全是甜腻的奶油味,他小声地哼着,坏哥哥。
少年拿着扫帚偷偷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随后又故意弄出点声响,这才走了进去。
人影逐渐变成一团团光圈,在刺眼金黄的阳光下慢慢消散。
四周寂静无声,只留下一个脏了的奶油蛋糕,吕幸鱼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把整个蛋糕都吃完了。
吃到最后,仿佛那股腻人的甜味也消失了,只尝到了肮脏的灰尘味,他咬着手指,瞳孔里映出空无一人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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