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梁觉非的办公室里, 没有人。偌大桌面上只放着一杯茶,和一个摊开的本子。
推门时带起风,杯中热气吹散,纸页后翻, 露出几行娟秀字迹。
殊景认识, 是妈妈。
[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这势必是一件艰难的事, Alha和Beta的结合,家庭的差异,但我有信心,我们会幸福的。]
[自从怀孕, 他的易感期比从前还要难熬。
他越来越痛苦了。
我想做点东西,能让他好受一点。没有信息素, 植物素或许也能有用。]
[我成功了, 真的有用。
他的信息素会因为这个实验而下降, 他自己也说好多了。]
[最近好像不太对劲,他有点喜怒无常。]
[……是这个研究的原因。]
[副作用太大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必须立刻停止。]
[已经晚了,我害了他。]
[我们……]
殊景几乎将那页纸捏皱。
“哪怕她封存资料, 你也做了出来,你是她的孩子,你们总会遇上相似的人, 走上相同的路。”
殊景听着这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咬紧唇, 把本子按进自己怀里,仿佛在汲取力量, 支撑他转身。
“老师。”
“给你泡的茶,没喝吗?”
殊景垂着眼,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人,“为什么?”
“还不明白?”梁觉非的语调一如既往温和,“你以为你的项目是正确的,却不知道它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假以时日,它的问题一定比现在严重,你不过是被人保护,而不自知。”
“…什么意思?”
“你中途替换的X催化剂,能降低副作用,就没想过,是谁给你的?”
殊景一怔,陆言彰说从海外……
难道是妈妈!
“可就算降低,副作用也不能消除,不过是小祈那孩子把腺体折腾坏了,让效果提前,托他的福,其他人目前才不算严重,没酿成更糟糕的后果。否则,你真以为安抚剂没一点问题,只是被陷害吗?”
“……”
“你们都想得太简单了,你妈妈也是,自己都错过一次,还妄想你会不一样?信息素是Alha的与生俱来的东西,把它盖住,怎么可能无害?”
梁觉非摇了摇头,似笑非笑。
“所以…”殊景艰难发出声音,“您早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也知道这个项目的受试者,会出事?”
“可惜,你性子太拗,我几次提点,你非要一意孤行。”梁觉非叹了口气,“不撞南墙不回头。”
桌上的茶已凉透,两片漂浮的茶叶终究缓缓落下,沉了底。
如果不是怀里还按着这个本子,殊景的指甲恐怕已经把掌心抠破,哪怕梁觉非一个字都还没往那个方向说,他也已经确信无疑。
“老师,冯维岳不是B转O的负责人。”
梁觉非微微一笑。
虽然踏进这间办公室前,就已经有预感,可看着那张熟悉的亲切面容,殊景的眼皮如有千斤重。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维持住站立的姿势,意识恍惚,只感觉有冰凉的水和风不断扑到脸上。
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为扫清障碍,让我别再阻碍您?”
梁觉非看着他,眼里居然流露一丝痛心,“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执迷不悟,我是让你看清现实,不要像你妈妈——”
“别提我妈妈!”殊景眼眶通红,脸色惨白,“你不配提她!”
梁觉非沉默,渐渐笑也没了,神色恢复冷漠。
“我以为你多少比她强一些,她为了自由不愿变成Omega,你比她看重感情胜过自由,可惜你和两个Alha纠缠不清,却还是不肯为他们改变自己,但凡你变成Omega,事情都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他缓缓走近。
殊景闻到Alha信息素的味道,不是从腺体散发出来的,他能分辨,这是信息素制剂。
他见梁觉非垂下眼,轻轻嗅了嗅自己腕带上那缕气味,表情陶醉,竟像一个渴求伴侣信息素的Omega。
殊景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一阵反胃:“你…你是因为想把自己变成Omega,所以做B转O?”
“还是太年轻,看东西过于表面。”梁觉非晃了晃手指,“人类文明从来不是靠平等进步的,而是靠分工和基因。Alha与Omega才是自然选择,Beta是过渡形态,AO结合,才能造就真正的繁荣稳定。B转O不是毁灭Beta,而是让Beta变得更完美,这难道不好吗?”
殊景听得恶寒,浑身发冷,“你这么说,问过其他人的意思吗?你就代表他们了?你为一己私欲,要让所有Beta都跟着陪葬?B转O是会害死人的!”
三年前实验室事故里那些标本、照片……亲眼看见的血腥场面,他究竟是怎么能若无其事与他谈论?
“那你自己呢?”梁觉非讽笑,“你一心想做所谓安抚剂,不就是要让信息素消失?如果Alha没有信息素,就像你那个可怜的小男朋友一样,很好。如果没有AO,只有Beta,更好!”
“我…”殊景身体一颤,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
他想到祈继,想到那些差点被他牵连的Alha。
“如果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他是想治好超感症,他是很讨厌Alha信息素,可他绝不会用毁灭别人的方式为自己铺路。
然而事实是,他做了,在不知不觉中,造成伤害。
殊景用力扣紧怀中的本子。
梁觉非注视他的表情,“小景,你是我的学生,我看着你长大,你想过什么,我都知道。”
“…你也记得,你是看着我长大,”殊景松开紧咬的唇,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那些Beta视你为榜样,你的学生里那么多Beta,都是因为你才进的研究院,你却在想着怎么把他们变成Omega。”
梁觉非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Beta的榜样了?是那些人一厢情愿,非要给我戴上这顶帽子。”
殊景不可置信地摇头。
梁觉非看他的眼神忽又变得慈爱,“傻孩子,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才是同类人,你只是还没想清楚,做科研,总是需要牺牲的。那些Beta不是在受苦,他们是在为人类未来做贡献。
“你现在不理解,觉得他们是受害者,可等真正的新世界到来,他们会和那些转化成Omega的幸运儿一样,被历史铭记,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感激,是我开创了这个盛世。”
救世主。殊景想起这个代号,B转O初期的内部代号,“救世主”。
“你真是疯了。”
他一步步往后退。
多一秒也不想在这办公室待着了。
这间办公室,十多年如一日的老样子,都说梁教授勤俭,一心扑在研究上,无论到什么地位,都保持初心。
这里,殊景考上首院时,曾第一次进来,老师将一整套植物图鉴给他,说是奖励。
每个实验失败的深夜,他到这里求助,听老师不厌其烦地指导。
每次获得些许荣耀,也是在这里……
“小景,真是老师的骄傲。”
他总觉得,不是的,老师才是他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骄傲,他的灯塔,他视为父亲的人,他全部的信仰与支柱,竟是一切黑幕的源头!
殊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的,又是怎么推开那扇门的。
他强撑着脚步走出来。
梁觉非完全没有阻拦,也根本不需要阻拦,他目光怜悯,那道背影于他,或许就是一个垂死挣扎却还不肯倒下的可怜人。
天光白得刺眼,刚到外面,殊景整个人往前一栽,被陆言彰扶住。
殊景反手抓住他手臂,“那个催化剂,是我妈妈…?”
陆言彰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没有见过她,但一直有联系,她不让我告诉你,觉得愧对你。”
殊景抿唇,眼里全是红血丝。
真的是这样。
祈继因为用药时间最长,加上封贴的反复损伤,副作用在他身上提前暴露。而在那之前,X催化剂将安抚剂的毒性又降低——如果不是这两个原因,如果他继续扩大实验范围、延长实验时间,那后果……
“所以,安抚剂,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方向错了,无论如何都对不了,越好的罩子,伤害反而越大。
是他错了,他错了。
脚下的地面好似在一块块塌陷,殊景必须拼尽全力,才能靠自己站住,他松开陆言彰手臂,从口袋抽出一支录音笔。
却发现,开不了机。
原来在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被干扰失效了。
也是,这点雕虫小技,怎么能斗得过他呢,藏到现在,连祈继都没找到的人。
殊景惨然一笑,“…不要了。”
他趔趄了一下,这次被陆言彰揽住,“小景。”
殊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硬生生逼到底,摇头,“我没事,我要回去了,祈继在等我。”
陆言彰的力道忽然变得有些重,像在怕他挣脱,殊景从这个迟疑里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走了。”
殊景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推开陆言彰,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那间临时落脚的安全屋里,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这次连蛋糕也没有了,只有那根绳编项圈。
项圈坠着同心扣,沉甸甸地压着一张便签。
[哥哥,我试过了,但我找不回来。]
“找不回来?”殊景肩膀颤得厉害,“什么找不回来?”
感情吗?说他自我封闭、感情缺失,他就真的不喜欢他了?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当着他的面说清楚!
[就当我不在了吧,不要找我。]
殊景抓着那张纸就站起来,开始在冰箱里翻找,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打开找。
陆言彰知道他在找什么,可那些东西不在这里,它们被存在另一个地址的冷柜中。
K9:[留给你的,不要让他看见。他喜欢这个纯度的可可,可以直接做成热可可,加点牛奶也行,上次教你了,不至于不会吧?每次让他喝一点再吃饭,他胃口会更好。]
说忘了爱的感觉,却冻了一冰柜的苦可可液块。
后面还有一句:[姓陆的……]
陆言彰抬眼,看到殊景终于停了下来。
“回宁川…”他喃喃,声音嘶哑,眼神却异常亮,“他一定回那里了。”
陆言彰没有拦他,一路跟着,陪他买票坐车,听他和别人语气如常,唯独不和他说话。每当陆言彰试图开口,殊景就会忽然走开,或别过脸去。
宁川。
念念店门紧闭,台阶落了灰。
殊景跟隔壁商铺打听,阿姨看见他还笑呵呵地,“这家店关门好久了呀,我记得你,你是小祈的男朋友吧?他不是说你们要一起去首都开店吗?怎么,你们…”
殊景又去了自己家,去了祈继家,那两个家都去了。
他还去了外公外婆的老房子,甚至爬上那座山,找到民宿,又沿两条线到山顶。
雪早就融化,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坐在街心公园的滑板场边,看彩色滑板一个接一个从他眼前掠过。
等所有人都散了,陆言彰才走近,“小景,回去休息一下吧。”
温热的大手覆上他肩膀,殊景依稀被什么闪到眼睛,慢慢抬头,目光落在陆言彰的手腕上。
两条手链叠在一起,他一愣,猛地站起来,回到家就冲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那个小丝绒盒。
祈继送给他的项链。
“哥哥,我在里面放了东西,如果有一天你很难过,但我不在你身边,不能哄你,你就打开来,也许能逗你开心呢。”
咔哒一声,同心扣弹开,里面是一颗绿豆大的黑色种子,随锁扣轻轻一跳,显得很活泼。
这是一颗韧息草的种子。
他曾经给流浪的小祈继讲过,韧息草很坚韧,无论酷暑严寒都可以活,还说以后等他工作了,把这种野草改良一下,让它能被种在别人家里,被大家喜欢,到时候就给这种草命名为“韧息草”。
“你也像小草一样,好好长大。”他当时鼓励他。
殊景捏着种子,手指微微打颤,壳上有裂纹,稍一用力裂纹就变大了,这种子竟只有外壳,没有胚芽。
福利院后园的韧息草,由一株母本繁衍的整片花田,原来,是从这里开始。
殊景收拢手掌,额头抵着手背,坐下来。
他没有听见,掌心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有什么正被他的脉搏唤醒。
陆言彰一直站在门边,看殊景急切地扑向柜子,那条项链似乎藏得很深,可他一下就找到了。
他看着殊景抚摸它,对着它失魂落魄,最后握紧它,抱住膝盖,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缩在那里像只孤零零的小动物。
陆言彰很想过去,碰一碰他,可攥着门框的手却越扣越紧。
最终他只能转身,将发白的掌根按进大衣下面,死死扣住枪柄。
耳麦里传来贺翎的声音:“长官…您真要这样吗?这么做,您肯定会…”
[准备好接应,等我把那个傻狗弄出来,送他和小景离开。]
然后他就再无顾忌,直接端了B转O的大本营!
陆言彰强忍着不回头。
可刚踏出一步——
“太小了。”
卧室里居然传出祈继的声音!
“只能存一次啊,那存点什么好呢?就这个吧。”
陆言彰转过身,殊景也从臂弯里怔怔抬头。
他打开手掌,露出掌心的小种子。
项链里真的有窃听装置?
“祈继。”
——但紧接着,是殊景的声音,像轻轻笼在收音器旁,温柔而蕴藉。
“陆言彰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人,我的家人,我重要的人。”
陆言彰愣住了,同时停滞的还有他的心跳。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一直没放下过他。看到他受伤我会难过,他靠近我我会心动,我总忍不住想起跟他在一起度过的那些,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我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只属于他,没有任何人能取代。”
周围好像有雪在下,嘶嘶的,有风。不止电磁杂音,连呼吸都在空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殊景睫毛颤了一下,又一下,直到一滴泪顺脸颊滑落,砸上手中的小种子。
它再也没有发出声音,真的只能存一次。
陆言彰指尖蜷了蜷。
K9留给他的第二句话:[姓陆的,好好爱哥哥,少一分,都饶不了你。]
难怪祈继会说他是蠢货。
原来,他真是天底下最蠢最蠢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信仰崩塌事业归零爱人离去
我对小景太狠了,这章算是最虐的了吧?最后算一丢丢丢糖,也是支持他的力量了,还好我们小景有两个爱人,小陆同学一定要稳住啊!
已力竭,后面该爬坡了
第82章
实验中心。
祈继被关在观察室里, 那些人在他身上抽血、取样本、扫描腺体,折腾完就把他扔回铁门后面。
可他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能对着监控摄像头哼两句歌。
冯维岳在监控里看得牙痒痒, 提取的再生细胞活性一次比一次低, 现在都快测不出任何特殊修复能力。
“你到底耍什么花样?”
祈继听到监控里气急败坏的声音, 懒洋洋道:“我能耍什么花样?人都在你们手里了。”
“那你这细胞活性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问我?”祈继盘腿坐起来,数落,“我在外面可是大厨级别的,到你们这儿就吃这种猪食, 油腻又没营养,连个餐后甜点都没有, 床板硬得像棺材, 还一天到晚有人拿针扎我, 换你心情能好吗?心情不好,细胞活性当然就差啰。”
“再说了, 我腺体现在也不好啊, 你不给我治治能行吗?”
“……”冯维岳嘴角抽搐了一下。
要是别人,早就用强制手段了, 可偏偏他还不能动他,再生细胞的提取必须在身体机能正常时才有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人吩咐。
不到半小时, 顶尖医疗团队多对一服务,餐食标准提到最高级别,床垫也换成新的, 连送饭的托盘上都多了餐后甜点。
送饭的是个年轻研究员,面生, 他把托盘放下时,手指在碟子边缘极轻地叩了三下。
祈继仿佛没听见,只得意地笑着,搓着手准备享受美食。
与此同时,宁川。厨房里,陆言彰正在等待。
滴。通讯终端轻轻震了一下,跳出两个字:[收到。]
建立联系了。
陆言彰刚松了口气,就听外面传来轻微的拖鞋声,他立刻转身出去,见殊景从茶几上拿起什么,没有看他,就又进了卧室。
房门关上,陆言彰在那站了片刻,一声叹息压进胸腔,返回厨房。
昨晚,他想走过去,殊景却把自己缩得更紧,说:“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后来殊景坐在地上睡着,陆言彰把他抱到床上,靠在床头守了一夜。
再醒来,殊景几乎不怎么说话。陆言彰不逼他说,主动问他想吃什么,有什么需要,让他点头或摇头,他都会很乖地应,看得人心疼。
饭菜已经做好,还差热可可。
冰箱最下层冻着那批连夜运回来的苦可可液块,陆言彰没敢让殊景看见,当然也不敢让他知道祈继是自己去找B转O的。
比起因情感缺失无法面对他而主动离开,如果让殊景知道祈继现在在B转O手里,他一定会更担心,毕竟现在还不确定会怎样。
可可液块在牛奶里融化,深褐色漩涡一圈圈散开,热可可端上来时,殊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将那整杯都喝完。
今天他们要去市研究所,殊景的关系已经转到首院,宁川所里只剩些个人物品,菌种陆言彰之前也取走了。
同事们看见他,有惋惜也有议论,但大多是善意的,没人提那件事,殊景认真地同每个人告别,就像普通调任。
福利院里,原铖和他的几个兄弟也在,他们参加实验的时间仅次于祈继,先前是被重点体检的对象,经调理已确认身体无恙。
其实签过书面承诺,也安排了长期后续观察,但殊景仍坚持当面道歉。
那几个Alha都爽快地叫他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我觉得安抚剂用了挺好的…”
说话的人被旁边的同伴怼了一肘子,他们都看见殊景的表情了。
错了就是错了,没造成严重后果,只是因为暴露得及时,他不会推卸责任。
温瞳不知从哪里听说殊景回了宁川,今天也在福利院,殊景套上和他一样的志愿者马甲,走进孩子们中间。
砣砣最先抱住他的腿,其他孩子跟着黏过来,叽叽喳喳喊“小景叔叔”。
殊景弯下腰,把砣砣抱起来搁在左臂上,又接住另一个踮着脚尖往他身上爬的小女孩。
他明明那样纤瘦,两条胳膊却稳稳兜住两个孩子,被一群小萝卜头簇拥着往后园走,阳光落在他弯起的眉眼上,温柔中却显得异常平静。
陆言彰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抹身影。
“你就这么让他忙前忙后?”原铖朝那方向扬了扬下巴。
陆言彰目光专注,“不忙的话,人就垮了。”
“也是。”
殊景陪孩子们上了两堂课,到点再把他们送进宿舍。帮着老师把小崽们挨个哄睡后,他退出来又进了多功能厅。
下午要看电影,投影却出了点问题,画面一直闪。他蹲在后面调试半天,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连接线。
“我来吧。”这间多功能厅的投影和整套多媒体设备,当初也都是陆言彰捐的。
殊景仍旧没看他,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和温瞳一起摆桌椅。
温瞳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
“组长,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歇一会儿?”
“……”陆言彰朝这里看来。
“没事。”
温瞳从见面起就欲言又止,殊景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便岔开话题,“倒是你,比上次状态好多了。”
“嗯,”温瞳有些腼腆地弯了下唇,“我上个星期刚离婚。”
刚?殊景一直以为温瞳早就离了。
温瞳看出他的疑惑,解释:“过程不太顺利,拖到现在总算离了,多亏陆哥帮忙。”
殊景一愣。
陆言彰显然也没想到温瞳会直接说,手上动作一滞,低头快速调完投影,出去了。
殊景没追问,把剩下的桌椅摆好。整座园区安安静静,窗外隐约传来其他志愿者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B转O在招受试者。”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孩子,但经过这里,还是能听见。
“Beta变成Omega,真能行吗?”
“据说很安全,第一阶段都不用外科手术。”
“我也想报名试试。”
温瞳悄悄看了殊景一眼,殊景正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课桌交叠的手臂间。
“组长,你做安抚剂,跟那个不一样。你是为了Beta,我周围的Beta朋友也明白的,就算失败,也没有人怪你,我们都相信你。”
殊景沉默许久,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歇会儿吧,等孩子们醒了,还有得忙。”
陆言彰一直走到福利院外的围墙尽头,身后那串脚步才停住。
十几个Alha呈扇形围拢,没一句废话,直接动手。不到片刻,满地都是倒伏的躯体,呻吟声此起彼伏。
陆言彰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最后一拳,反扣住,抡起一拧,那人整个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截拐杖底下。
那拐杖往前一杵,“看来,是要我亲自请你?”
陆鸿苍缓步走出阴影。
陆言彰理了理散开的衣襟,“我不是陆家人了。”
“这可由不得你。”
浓烈的顶级Alha信息素从陆鸿苍周身弥散开,卷起扬尘。
陆言彰膝盖蓦地一沉,脊背硬生生挺住,“您这是,逼我就范?”
他说着,忽然迈动步子。
陆鸿苍眯起眼,拐杖重重一磕!信息素如狂风骤雨,焚香气息夹在当中,宛如一点微芒,随时将被剿灭。
脊骨承受千钧重力,陆言彰反而比刚才走得更稳。
陆鸿苍瞳孔收缩,不可置信,他们是血脉至亲,同为顶级Alha,他作为长辈从来都能压他一头,而且陆言彰腺体明明有损,怎么能破开这道威压?
可陆言彰就是过来了,他单手揪住他衣领,另一手握着抢来的刀,刀尖抵在老人布满褶皱的喉咙上。
明明呼吸粗重紊乱,瞳孔深处戾气翻涌,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别把我逼急了,有功夫在这儿耽误时间,不如好好看看,你那个陆家,还能撑多久。”
说完毫不留情划开一道口子,转身大步离去。
地上瘫软的保镖慌忙爬起来,扶住陆鸿苍,老人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先生,先生!股东大会这边出了问题,麻烦您来一趟!”
焚香信息素到此时,才终于压不住开始外溢。
陆言彰将两支镇静剂先后推入自己手臂,等待这阵过去,又把沾了血的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搭在胳膊上,整理好自己,确认看不出异常。
晚上,院长招呼大家一起吃饭,原铖和温瞳都留了下来,也没说是什么由头,但殊景知道,他们是为他。
福利院厨房大锅老灶,油烟翻涌,锅铲相撞的声响混着厨师的吆喝,热腾腾的烟火气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填满了。
殊景看着厨师颠勺的背影,被熏得眼眶有些发潮。
“我来包点饺子吧,主食丰富些。”
陆言彰原本和院长在外面,实则一直看着里面。当见殊景开始调馅,他神色微变,和院长低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等殊景包完饺子,被砣砣喊出去后,他重新调了一碗馅,和厨师一起紧赶慢赶包了一大盘新的,悄悄把殊景包的那盘换了下来。
晚餐桌上,大人一桌,小孩两桌,很是热闹。
殊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可可,是陆言彰把可可熔岩做好后切成的小块,方便他随时含着,刚才他还提醒他要先吃一点。
殊景嘴里抿着那块可可。
“这饺子是景叔叔包的,好好吃!”砣砣开心地说。
殊景目光落在那盘饺子上,忽然眸光一顿。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身边的位子空着,陆言彰不在。
他又吃了几口,借口离开餐桌,一直走到后院。
小花园边的台阶上,陆言彰席地而坐。
“怎么在这偷吃?”
殊景的声音传来时,陆言彰正把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听到已经来不及藏了。
他下意识想遮住碗口,殊景拿起他的筷子,夹起一个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一下,表情没变,只是嚼得越来越慢。
“…小景。”
殊景垂下眼睫,撇了撇嘴角,“你们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这么咸。
他说“你们”,陆言彰沉默。
所以祈继在民宿时,把那盘饺子包圆。所以外婆一直以来教他的配方,其实就是偏咸的,是因为他从小口味偏淡。
他们都在迁就他。
后视镜里,锈带区的低矮棚屋,随车辆前行渐渐缩成模糊一点。
前方是市中心,殊景偏头靠在窗玻璃上,望着远处连片灯火,忽然说了一句,“不想回去。”
陆言彰没问为什么,右打方向盘,慢慢减速,“那想去哪儿?”
“随便。”
车子便调转方向,往郊区开去。
这条路他们以前走过,那时殊景学习压力大,喜欢找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放松,比如躺在草坡上看星星。
不过现在是初春,草地只有点点绿,外面夜里还是很凉。
陆言彰停下车,熄了火,“要去走走吗?”
殊景没有动。
陆言彰等了片刻,侧过身,伸手去帮他解安全带,卡扣刚弹开,就被按住手臂。
仍然是什么招呼也不打,殊景直接把陆言彰的袖子往上推。
今天他对他,做什么都很果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任性感,让人没法防备,而陆言彰对他,也根本毫无防备。
小臂内侧新的针孔,就这么露了出来。
殊景死死盯着那两点,“你也…要像他一样吗?”
陆言彰立刻意识到什么,反握住他手腕,轻声安抚:“只是抑制剂,陆鸿苍来找我,用信息素施压,我不得已释放了信息素,小景,别多想。”
殊景牙齿重重磕了一下,像刚才已濒临应激。
陆鸿苍?他这样称呼他爷爷。
“你离开陆家了?”
“是和陆家没关系了,”陆言彰指腹怜惜地蹭过殊景眼下,“放心,我有准备,还能养得起你。”
殊景沉默,艰难摇了摇头,“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为什么都不问,不说,就觉得是为我好,就能这么轻易地做决定?”
“我也不想再受制于人,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那温瞳呢?”
“我帮温瞳离婚,也不单是为你。他前夫想通过压榨他的经济逼他撤诉,他自己在外面打几份工,赚的钱全填了律师费。我是看不过去,而且温瞳很有能力,以后还可以回项目组。”
“项目?”殊景突兀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刚晕到唇边就散了。
“温瞳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Beta,哪有那么高尚?他们都被我骗了,其实就是我自私,从一开始就是为自己,明明是自己想用的东西,偏要套在别人身上…”
“小景,不要否定自己。”陆言彰一根一根掰开殊景紧攥的手指,一摸掌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冰凉。
“我知道你很难过,没有谁从来不会犯错,还有机会改正,这条路行不通,就换一条,你说过要往前走的,我陪你一起往前走,无论如何,你还有我。”
殊景眼眶瑟瑟,咬着唇,低头看那条手臂上的针孔痕。
他一直在被人迁就,被人保护,被人用他们能给的所有方式爱着。
而他呢?为了不要信息素,他伤害祈继,为了不要信息素,到现在,还在伤害陆言彰。
殊景握着那条手臂,拇指摁在针孔旁。
陆言彰只觉他握得他越来越紧,下一刻肩膀被推向椅靠,车子好似轻轻晃了一下,殊景起身从副驾跨过来。
“阿争,不要抑制剂了。”
他竟面对面坐到他腿上。
令人目眩的气息突然盈了满怀,陆言彰浑身僵硬,呼吸微微急促。
太安静了,静到能听见风擦过车身的轻响,以及不知哪里传来的鸟鸣。
钥匙已经拔掉,延时灯熄灭,车内一片昏暗。挡风玻璃外,远处城市的光照不到这片山坡。
而车窗内,殊景低头,眸光深深地看着他,额头相抵,睫毛扫过他因紧张而愈发锋利的眉骨。
“给我你的信息素吧。”
陆言彰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只能听见那道很轻的声音拂在耳畔,像是蛊惑。
“我要很多很多的信息素,把你的信息素,全部…都给我。”
殊景俯身,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这难道是车(哔——)
小陆同学:这么突然的吗我还没准备好
(这个表情包貌似不太适合我们沉稳矜贵高冷长官范儿大房,叉出去)
第83章
殊景吻得很用力, 牙齿磕在陆言彰下唇,舌尖试图撬开他牙关。
可陆言彰只是微微张开嘴,任由他毫无章法深入,放在身侧的手攥紧, 强忍着不让这个吻朝失控的方向发展。
殊景退开半寸, 呼吸凌乱, “释放信息素。”
“……”陆言彰别开眼,“你会难受。”
殊景却突然低头朝他的颈侧咬下去。
陆言彰身体一僵,这一口咬得又狠又急,却不是对的位置。
殊景在找他的腺体, 他扣住他肩膀,把脸埋得更深, 鼻尖蹭过肩胛皮肤, 还是咬不到。
陆言彰无声叹了口气, 侧过肩膀。
“这里。”语气无奈而纵容,像是在哄一只跌出窝里找不回去、急得乱跳的鸟宝宝。
殊景毫不客气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皮肤的那刻, 陆言彰整条脊背都绷紧了。信息素被镇静剂镇压, 却在这一咬下疯狂地往伤口处涌,争先恐后想从那处冲出来。
他闭着眼, 感受殊景的牙齿陷在他的腺体上,感受那两片嘴唇紧紧贴着那块他最脆弱的地方。
过了十几秒,才终于慢慢松开。
可这没完, 殊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渗血的齿痕,“让你不听我的。”
这嗓音闷软,舔他的舌头更是。
陆言彰大腿忽然僵硬到像两块石头, 被殊景坐着的地方传来一阵阵不正常的搏动。
终于,信息素再也压不住了。焚香缓缓渗漏, 细而温热,一出来就自动自发缠绕上殊景。
皮肤毛孔在信息素侵入下慢慢张开,刺痛从表层一路蔓延到神经末梢。
“不够。”殊景说。
他的表情让陆言彰心头一紧,那是在自我惩罚,仿佛疼到极致就能把别的疼都盖过去,仿佛身体上的痛越尖锐,心里的窟窿就能被填得越满。
“再多点,不够。”
殊景一把扯开陆言彰的衬衣,扣子崩飞出去。
陆言彰额头青筋直跳,殊景的手已掐住他肩膀,指尖陷进肌肉,再次吻上来。
这次唇舌交缠,水声靡靡。
陆言彰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他知道殊景心情不好,他随便他怎么对待都行。
只能保持理智,自己忍着,手就虚扶在殊景腰间,像随时准备稳住他,又克制着不敢碰触。
他接纳他的吻,温柔缱绻地回应。
直到殊景低低喘了一声,嘴唇从他唇角滑开,贴着他的下颌一路往下,声音又哑又软,“要信息素,还要…”
他的手往下,摸到了皮带扣,金属搭扣在寂静的车厢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陆言彰猛地按住那只手,“小景。”他的声音在发抖。
殊景不理他,挣不开陆言彰的手,转而撑起身,去解自己的裤绳。
陆言彰伸手想拦,殊景却不管不顾,再度用力去扯他的皮带,这次直接扯开了。
“不行。”陆言彰扣住殊景的腰想制止他,掌心却触到一截微微颤抖的温热弧线。
理智在这一刻几乎溃败,他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侧身去推车门。
门开了一条缝,冷风丝丝渗进,这简直像落荒而逃。
“别动!”
殊景这声一出,陆言彰就不能动了。
他的手还扣在车门上,手背筋络正扭转起伏,骨节因克制而泛白。
他不敢回头,不敢让殊景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腿根因极致忍耐而微微发抖,整个人像绷到极限,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你不是爱我吗?”殊景看着他,“你不想要吗?”
他的手不由分说探了进去。
被握住的瞬间,陆言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那个方向集中。
他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看,你想的。”殊景说。
陆言彰绝望地闭上眼,他当然骗不了他,他再忍耐力超群,也经不起他的任何一点点引诱。
“…我会伤到你。”
殊景却像没听出这话里背后的意思,只决绝道,“那就弄伤我,让我疼,我想疼。”
“等一下!”陆言彰抓住他乱动的手,“至少先…唔!”猛一声低喘。
***
***
***
***
***
殊景的嘴唇咬得发白,身体打颤,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太阳穴上。
陆言彰心疼得呼吸都忘了。
***
***
***
“小景…”这一声语调很怪。
***
什么……
***
陆言彰……在哭?
殊景挨过那阵疼,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他正埋在他颈间,只露出发顶。
但那肩膀明显在抖,呼吸潮湿,眼泪浸透了他胸口的衣料。
“…你受伤了。”陆言彰声音沙哑破碎,“我又伤到你了。”
那场失控,他把殊景折腾到进医院,让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那是他的阴影,是他永远无法原谅的罪孽。
殊景怔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次在浴室,陆言彰只是吻他,没有做别的,难道是因为……他不敢?他竟一直为那件事在自责?
殊景捧起陆言彰的脸,他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哭,他们认识二十年,他根本想象不到他哭是什么样子。
车内光线昏暗,他只能看到那双深灰色眼睛里全是血丝,泪痕闪着光,打湿了高挺的鼻梁。
但他哭得没有声音,手也不敢碰到殊景,只拿嘴唇去亲他的掌心,一边亲一边忏悔,“对不起…小景…对不起…”
殊景没应对过这样的陆言彰,以至于那股不管不顾的热血好像也凉下几分。
他替陆言彰抹眼泪,“已经不疼了。”
“易感期的时候也是,我就是个禽兽。”陆言彰像没听到他说什么,陷在自己的审判里,“我只会让你疼。”
“不像他,”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能让你舒服。”
殊景:“……”
“你喜欢和他在一起,讨厌和我…我只会让你难受…”
这话听起来像争风吃醋,可陆言彰语气很认真。
殊景被说得有点懵。他难受是因为超感症,所以陆言彰一直以为是他讨厌和他做这种事?在这方面没有信心了吗?
他今晚原本想自虐,想发泄的,想用信息素惩罚自己,用身体的疼代偿心里的疼,可此刻他发现,他怎么好像没虐到自己,反而虐到了陆言彰?
这个男人委屈得不行,那些话如果不是到一定程度,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说出来的。
他甚至都被虐哭了。
殊景垂眸良久,忽然俯身,抚开陆言彰被他撕得半敞的衬衫。
陆言彰浑身一震,左胸蓦地贴上一抹温热,殊景低头吻在他心口位置。
那弹痕其实已经不太看得出来,这时在体温熏蒸下微微泛红,像刚被烙印上去的花。
殊景嘴唇贴着它,“那你这里呢?还疼吗?”
“那些过去的伤,都还疼吗?”他细细咬着那道疤,咬完又舔,挑起眼看他,“不疼了吧?”
陆言彰被这目光看得呆了两秒。
原本因情绪低落而几乎偃旗息鼓的地方,又慢慢恢复生机。
而殊景坐在他腿上,俯下来亲他的动作,也让身体压得更深,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角度。
陆言彰的手掐着坐垫一动不动。
“你不疼,所以我也不疼。”殊景又开始吻他,勾起舌尖与他纠缠,手还捧着陆言彰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不让他临阵脱逃。
那些泪从湿润到蒸干,到男人整张脸都热得发烫。
他的手掌更烫,慢慢握住殊景的腰,仍然不敢太用力,像生怕稍微过分点,就烫化了、折断了。
“阿争,”殊景催促,“不要忍。”
他低头露出自己的后颈,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送到陆言彰唇边。
“你想咬我吗?”
陆言彰的眼睛红透了,这次不是哭红的,是忍红的。
殊景不喜欢被碰这个位置,他第一次时就知道了。可标记伴侣是本能,那个位置对Al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慢慢凑过去,嗅着那一小片皮肤底下透出的植物清香。
“真的可以吗?”
“可以。”殊景说,语气温柔地下令,“咬吧。”
犬齿缓缓没入皮肤,尖端渗出一点不明显的血珠。
陆言彰咬着咬着,眼泪和血交融,咸涩液体淌过齿痕,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殊景仰起脖子,感觉那种温热渗透皮肤,心想陆言彰怎么和祈继一样,也这么爱哭了。
但两个人的哭法不同,祈继是撒娇的、讨要关注的哭,而陆言彰好像是憋得不行了,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不过哭得越狠,信息素也飘得越狠。
焚香分子有自己的意志,从Beta不存在的腺体涌入,像温热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压。
沿脖颈弧线缠绕上肩头,又顺脊背凹陷滑过纤瘦的腰线。在腰窝打个转,缠绕住腿根,汇聚在彼此连接处。
所有凹陷与沟壑,都被浸润。
就像一汪温泉,以泉眼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疼痛渐渐褪去,应该是超感症之后的钝感来临,殊景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依稀在哪里有过,是那天在奶奶床边,握住奶奶的手时,他曾体会到陆言彰的心跳、体温,还有那种让人整个人都安定下来的暖意。
酥酥麻麻、从骨缝里往外渗的舒服。
殊景不由自主夹紧腿。
“…重一点。”
可车里根本施展不开,陆言彰刚一动作,手肘就撞上方向盘,喇叭响了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郊野里格外突兀,殊景像是被惊响激得一颤。
陆言彰闷喘着,一边吻他一边护着他的后背挪了个位置,膝盖却撞上中控台,换挡杆硬邦邦地硌在腰侧。
他太高了,这车厢对他而言过于逼仄,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扯过安全带,借力才不至于颠出去,可也正是这种逼仄让身体更严丝合缝。
每一次起伏哪怕克制至极,轻轻一下都清晰可感。
偏偏殊景还在叫他,“阿…争…”
像雏鸟,又脆又黏,简直是在不要命地勾引。
陆言彰从没体会过这样的小景,他能忍住不动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真的死在这里,死在他身上。
完全没法再忍耐了。
陆言彰半撑起身,就这么连着,将殊景推躺在方向盘上。
挡风玻璃就在头顶,被折叠的双腿无处可放,只能屈起来架在陆言彰肩膀。
男人的衬衫没完全脱掉,下摆不停地扫过小腹。
密密仄仄的摩擦感里,殊景仰头,腰线后弯,眼神失焦地望着玻璃外。
温热大手从前面握住他,另一只手护在他头顶,防止他撞到车窗。
“小景…”
后来总算没有喇叭声,取而代之的却是安全带卡扣持续不断的咔哒轻响。
殊景手指缠住那根带子,像是想制止它发出这种可耻的动静,可他越绞紧,那咔哒声反而越急越密。
就连陆言彰叫他“小景”,好像也会幻听成另一个让人面红耳赤的音节。
“小景…小景…”
不像祈继,陆言彰不会逼问他那些话。
殊景瞳孔微微扩大,他怎么又想到祈继了?
和陆言彰做这种事的时候,一个劲儿想祈继,这对吗?
但也想不了太久,因为陆言彰的声音会把他拉回来。
陆言彰真的很喜欢叫他的小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沉着嗓音,压着喉咙,像忍住喘息,又怎么也忍不住。
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反复滚出来,带着粗重的鼻息和克制的颤抖。
充分证明他动情至极,正为他如痴如醉。
殊景耳朵麻得要命,以前怎么没发现,陆言彰这么会喘。
或许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信息素什么时候能结束,信息素让他好疼。
可现在,焚香里渐渐渗出一缕白兰地的酒香,殊景仿佛喝醉了,酒精麻痹了残留的痛感,放大了越来越真实的快感。
真实的,不再骗自己,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坦然面对欲。望。
忘掉痛苦,只感到快活。
完全是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陆言彰没弄在里面。
这里没办法清理,他用自己的衣服裹住殊景,用湿巾小心翼翼擦拭。
可擦的时候,殊景搂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还要。”
“舒服的…”
理智又碎了一次,陆言彰搂着人跌跌撞撞翻到后座。
看似比前排宽敞的空间,却因为加倍失控,反而更加嫌小。
腿伸不开,头会磕到车顶,每动一下都能碰上什么,车窗、安全带、座椅靠背……和对方。
殊景手臂撑在起雾的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手印。
依稀记得这样的手印以前也在哪里出现过,陆言彰盯着那痕迹,动作压制得越狠,到底的时候也更深重。
最后整个车厢都是信息素和事后暧昧的气息,粘稠得化不开。
陆言彰把殊景的胳膊腿全塞进衣服里,紧紧裹着,让它们不要再乱动,第三次了,再来小景真的会受不了。
空调暖风吹着,殊景闭着眼,睫毛轻颤,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累极了不想睁眼。
车窗外,夜幕开始褪色。远山背后一块灰蓝,几颗残星钉在天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陆言彰低头亲了亲殊景已经半干的额发。
“你睡,我把车开回去。”
“不要,”殊景声音沙哑,“我要看日出。”
“乖,不尽快清洗的话你会难受的。”
“不难受,不走。”殊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就不讲道理,就任性。
陆言彰只好搂着他,想等他睡着再开车,结果抱着殊景的感觉实在太好,阖上眼一不小心就睡了一会儿,猛然惊醒时,怀里却空了。
他跳下车,看见殊景靠在车头,裹着他的大衣,正望着远处。
太阳正从山脊线上升起,金光刺破薄雾,把整片草坡染成暖橙色。
殊景抬手遮住视线。
“天亮了。”他回头一笑,“阿争,你看,多好看。”
那双黑眸染了朝阳的颜色,深而含蓄,笑意温柔,又坦然安静,宛如劫后余生。
陆言彰悬着的心落下,走过去握住殊景的手,将他揽进怀里。
殊景闭上眼,把重量全交给了他。
后来他在车上睡着,迷迷糊糊间被人抱起,听见水声,被温热的手掌仔仔细细擦过全身,又涂了清凉的药膏,最后躺在温暖被窝里,软成一团棉花。
意识浮浮沉沉,总能感觉一道目光,像把他浸在暖风里游弋。
“…小景?”
不知过了多久,殊景再睁开眼,看见陆言彰坐在床边,正垂眸注视他。
他眨了眨眼,男人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眉尾,然后低头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殊景支着手臂坐起来,刚下意识揉了一下腰,就被陆言彰打横抱起。
殊景攀着他的肩膀,“我没这么脆弱。”
“是我想抱你。”
他也学会说这么直白的话了。
也。又想到祈继。
罢了,殊景自暴自弃,想就想吧,谁叫那家伙撇下他。
他揪住陆言彰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口,淡淡的焚香气从布料里透出来。
青灯古佛似的,以前觉得和陆言彰很搭,现在好像也不太搭。
……等等。
焚香?
陆言彰的信息素是焚香,可以前只能在高浓度时感知到,还从来没闻到过这样温和的,像那种低调香水。
殊景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或者是刚发生过亲密接触,感官还有些错觉。
陆言彰完全把他当个瓷娃娃,抱着他刷牙洗脸,不许他的脚沾地,放他到餐桌边坐下时,还加垫了两个软垫,随时观察他的表情,生怕他有一丝不适。
“今天先喝点汤吧。”
陆言彰的厨艺确实精进了,一碗菌菇鸡汤,汤色清亮,山药软糯,鸡肉撕成细丝,不用嚼就能咽下去,旁边照例搁着一杯热可可。
“烫,慢点。”陆言彰搅了搅可可,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到殊景唇边。
“真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陆言彰抿唇,耳朵微红,“想宠你。”
“咳…”殊景表面镇定,别扭地含住勺子。
可一口咽下,他忽然顿住了,热可可里竟似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苦草味。
“这是和先前一样的吗?”
陆言彰颔首,“一样的,调得不好喝吗?”
殊景接过勺子,又轻轻抿了一勺。
真的有。他昨天还没尝出来,怎么今天就有了?
也是现在,殊景才后知后觉,昨晚让陆言彰那样释放信息素,他除了当时感觉疼,后来直到现在,竟没有其他不适。
就像和祈继在一起时,“吃药”后的那种感觉。
殊景忽然想到,一把抓住陆言彰手臂,又凑近他,仔细闻了闻。
“你信息素里是不是还有种酒味?”
陆言彰眼神一闪:“是…”
昨晚他太过沉溺,没忍住释放了一点白兰地的信息素,小景会晕酒,不过那种酒味他好像也喜欢。
“怎么了?”
陆言彰刚问出来,却像意识到什么,白兰地味很微弱,不是他的主调,小景怎么……
殊景又端起杯子。
浓郁可可底下,那丝苦草香被舌尖捕捉到,他抿了抿,仿佛在体会它的意味。
——“哥哥…”
心突然怦怦跳了两跳。
某种早就深藏的感觉,正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一点点从身体里苏醒。
殊景放下杯子,抬起眼。
“阿争,我好像,能感觉到弱信息素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陆同学压力其实挺大的,
主要祈小狗前面花样太多表现太好,在这方面属实是需要景宝给点信心了,所以这个车(哔——)严肃观看后咋样呢?
小陆同学:忐忑
第84章
“能感觉到弱信息素?”
视频那头, 何医生听完殊景的叙述,思索片刻,恍然,“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 你的超感症进步了。”
“进步?”
陆言彰皱眉, 身体不自觉往殊景这边倾了倾,“是更严重了吗?”
“不是不是,”何医生笑着摆手,“你们稍等, 我调一下档案。”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伴随他自言自语, “我就一直觉得这病奇怪, 怎么好像少了什么。”
殊景看向陆言彰, 两人目光交汇,陆言彰的手覆上他手背, 轻轻握了握。
何医生翻开早年的几份病历, “以前想不通,为什么信息素到你这里偏有个阈值, 只有超过才有感觉?现在总算能补全了。
“其实是强信息素有负面影响,弱信息素正好相反,能产生正面效果。还记得原先我们推断是激素作用吗?现在看, 正是弱信息素在影响你的激素。”
殊景思索,他知道何医生指的是“把祈继当药”这回事,也就是说祈继那时候可能释放了弱信息素。
“但我平时接触的环境里, 应该也有弱信息素啊?”
况且他和陆言彰那么多年,他也不可能从没释放过弱信息素, 为什么就不会抵消副作用?
何医生理解他的疑问,“那可能是因为,从确诊开始,你心里就排斥信息素了,如果已知对方是Alha的前提下,主观上就会觉得不舒服。”
殊景微怔,好像真是这样。
握着他的手忽然微微收紧,殊景抬眼看向陆言彰。
曾经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他在外面不会释放信息素,两人单独在一起多是易感期,强信息素占上风,掩盖了弱信息素存在。
而祈继是“Beta”,他对他心理上没有防备,也不会抗拒,弱信息素就在不知情的时候,产生了正面影响。
“所以我推断,弱信息素要成为你的药需要两个条件:身体接触,还得加上心理接纳。”
何医生的话,让殊景想起一件事。
除夕那晚握住奶奶的手时,所感受到的那股暖流,宛如心脏共鸣,难道竟是陆言彰的信息素?
那时他正在用信息素给奶奶做安抚治疗,两人的手以老人的身体为媒介发生连接,而他内心那时对陆言彰也开始重新接纳,确认他为“家人”。
从完全感受不到,到感受到而不自知,再到现在,能直接闻到陆言彰身上的焚香味。
“这也说明超感症是慢慢进化的,”何医生打趣道,“陆先生应该是帮你突破了最后那道身体屏障,所以你现在不用非得接触,也能感知到弱信息素了。”
突破身体屏障?殊景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涨红。
是因为他让陆言彰咬他的脖子吗?这莫非就是所谓的解铃还需系铃人。
陆言彰看他不好意思,体贴地起身,“你们聊,我去收拾。”
围裙还挂在脖子上,转身进厨房时顺手系好了腰带,人夫感满得快要溢出屏幕。
等陆言彰走远,殊景才压低声音问:“弱信息素缓解超感症有两个条件,是必须得身体接触才行吗?”
总不能每次都要得靠做这种事来缓解吧,虽然也不讨厌,反而还挺喜欢的,但这也太……
何医生看出他的窘迫,笑道:“亲密接触是渠道,但应该不唯一,毕竟你都能不通过接触就闻到了。还是那句话,重要的不是接触本身,而是你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就像你上次说的,知道男朋友是Alha之后,再碰他就没有药的感觉了,是因为你心里生出隔阂,再身体接触也没用。所以弱信息素能不能缓解症状,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接纳。”
“接纳…?”
“对,毕竟信息素与生俱来,强弱并存,你不能只要弱的不要强的,那样的Alha不是正常的Alha。”
“是的。”殊景想,祈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而且我建议你,可以尝试模拟激素间的互通效应,多给正反馈,因为强弱本身就是互相作用的,你越正视它的两面性,越有希望把正向作用发挥到最大,就不需要刻意去治疗,输入的信息素都能帮你自我调节了。”
何医生欣慰道,“这一定是最理想的状态,我觉得你可以。”
自我调节。视频结束后,殊景仍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不用外界干预,不把超感症当作病,仅仅只靠自洽吗?
所以超感症可以不是病,那易感期就更不是病了,它是Alha正常的生理现象,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总想着要去“治”它?
信息素能帮他调节激素,让身体正负相抵,反过来呢?
可人体激素在血液里,不能直接互通,有什么办法可以代替?
——“每个Beta都有自己的信息素,隐藏在植物里。这世上总有一种植物与他们相合,就像命中注定。”
殊景想起妈妈的话。
如果不是从植物素里找“屏蔽”和“安抚”,而是从植物素里找“调节”呢?不是堵住信息素,而是疏导信息素,形成平衡来稳定易感期?
先前做的发。情期替代制剂,不正是从奶奶最喜欢的木鸢花里提取的原料?既然Omega可以,Alha应当也可以啊。
而且他现在能感知更多信息素了,再加上对植物的敏感,不正好可以发现二者的连接,找到最适配每一种信息素的植物素?
那样超感症就是他的天赋!
仿佛陡然间打开一扇门,豁然开朗,越来越多联想泄洪般往脑子里涌。
殊景想到祈继。
祈继说过的,在实验中心时,闻到他身上有韧息草的味道,虽然之后给祈继注射过抑制剂,但现在回忆起来,他们一起躲在那个柜子里时,那股暴动的信息素似乎确实稳定了一些。
祈继还在福利院种了一大片韧息草,把韧息草的种子留给他。
会不会能调节祈继信息素的植物,就是自己亲手研发的韧息草?
可现在殊景没法验证,他转头望向厨房里那道背影。
这只是一个猜测,而且要从成千上万种植物里找出特定的一种,去和一个Alha的信息素配对,就像人海茫茫中牵线搭桥找对象一样,听起来太没有可操作性了。
但他还是走过去,从陆言彰身后探出头。
男人侧过身,手里拿着正在清洗的餐盘,暂停动作,低头看他,眉眼间的锋利还在,垂眸时的神态却柔软得能滴出水。
好像知道殊景有话想说,就等着,且无论他讲出什么异想天开的念头,他都能稳稳接住。
“阿争。”殊景挽住他一条胳膊。
陆言彰的袖子圈到肘弯,殊景手指搭在他袖口边缘,指尖碰到小臂肌肉,温热弹韧,下意识就想轻轻按一按。
连殊景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带着点久远的依赖感,陆言彰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一只手自然揽住殊景的后腰,将他半搂进怀里。
殊景靠着他,把自己的猜想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陆言彰认真听完,沉默片刻,忽而低低一笑,“也许很难,但听你这样说,我好像还真的有。”
“欸?”殊景立刻仰起头看他,男人硬挺的下巴轻轻蹭过他鬓边,眼神愈发灼热深邃。
殊景脑子蓦地一闪,脱口而出:“红兰!”
花厅那次,陆言彰失控强吻他,在两人唇舌间研磨的花瓣、奇异的幽香,突然收敛的信息素……
殊景眼睛瞬间更亮,“那株红兰是在你那儿吗?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陆言彰被他拽住就往外走,本来还想低头亲一下,被不解风情地避开了,但他跟随殊景的步伐,嘴角微微勾起,完全听之任之。
红兰和菌种都被安置在陆言彰在宁川的房子里。
这看似寻常的住宅,居然还设有一间实验室,不比研究所的小,还未启用,但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像在随时等待一位研究员的到来。
陆言彰没刻意说什么,殊景在看到实验室时,也只是小小地惊讶。
两人在这方面总有一百零一分默契,又像从前共事时那样,很快确定分工,开始各自擅长的部分。
提取红兰植物素,分离有效成分,配制不同纯度梯度,逐一测试对信息素的作用效果。
殊景专注地盯着对比色卡,陆言彰在一旁默契地递工具、记数据,偶尔低声交流两句,不需要多余解释,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下一步。
最后初步检测结果显示,红兰植物素对焚香信息素确实有特异反应,而信息素图谱中的其他Alha样本没有同等效果。
殊景轻轻吸了一口气,看着对比色卡上那些清晰的条带,“真的可以。”
他笑道,“这要是做成了,以后你就不用打镇静剂了。”
陆言彰却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殊景眼尾,那弯睫毛被他一碰,颤得更厉害,像是强忍着什么。
他懂他的心情。
“不止是我,最重要的,是证明你的猜想是对的。”
陆言彰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殊景终于没能忍住,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小景,相信你自己。”
殊景觉得自己真是丢脸,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初步验证,却让他激动得像是回到刚做成第一个项目的那天。
“可这只是个例,就算有信息素图谱,植物种类那么多,要怎么发现规律?万一根本没有这种规律,万一时间太长,万一…”
陆言彰却轻轻拍了拍他,“还有个东西。”
他说的“东西”,却其实是整整一个房间。
殊景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层叠的架子上,摆放着数不清的冷储箱,每个架子都几乎堆到天花板。
“这些都是你妈妈寄来的。”
陆言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冷气散开,露出里面的植物活标本,用特殊溶剂保存着根、茎、叶、花。
殊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间屋子都是这样的箱子,每个箱体表面都贴有电子标签,手机一扫,植物的原生地、属种信息、采集时间全都在列。
这是一座植物标本库,规模足以支撑一个中型研究所。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寄一批回来,说是将来给你收藏,我觉得如果能保持活性,更有意义,也能让你看到她这些年的轨迹,就稍微处理了一下,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首都那边不安全,所以一直放在这里。”
陆言彰语气轻描淡写,不提当中波折,到这里语气才顿了顿,“这栋房子跟陆家没关系,我说过,就算离开也养得起你,以后实验室和它们就都是你的了。”
殊景眼神颤动,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陆言彰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有些紧张地放下箱子,“我没有要把你关在家里的意思…”
话没说完,就被殊景扑上来抱住。
陆言彰接住他,犹豫片刻,低声问,“是我又给你压力了吗?”
“不是,”殊景摇了摇头,“阿争,谢谢你。”
陆言彰一怔,“不需要谢谢,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事。”
“我知道。”
陆言彰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掌轻拍他的背,自嘲,“我也想放手让你去做,你可以做得很好,但我还是没办法只看着,对不起,小景,如果我做了多余的事,让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
殊景踮起脚,直接堵住了他的话。
明明很简单的道理,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为他解决困难,扫清障碍,他却因为父母的经历,从开始就认定那是控制。
可归根结底它就是一种方式,是陆言彰在意他的方式,真正应该看到的是人。
殊景捧住陆言彰的脸,时隔多年,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这么仔细看他。
陆言彰也是,无比专注看着殊景,呼吸都放轻,舍不得出声似的,手掌托着他的腰,把他扶高。
原本的身高差归零,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耳鬓厮磨。
亲吻愈发缠绵,一点白兰地的味道,这次清楚明白得多。
殊景按照何医生说的,感受这种信息素,仿佛连味觉都比从前敏锐几分。
而且还从中领悟到别样的意思,理应读不懂的信息素语言,好似直接通过舌尖传递给他,分明有人在蠢蠢欲动。
“…别把我灌醉了,工作时间。”
“嗯…没忍住,”陆言彰拿鼻尖顶了顶殊景,轻轻蹭过他被吻得红肿的唇珠,哑声道,“很甜。”
殊景本来就还在腰酸,受不了他用这么低沉磁性的嗓音说这样暗含挑逗的话,都有点怀念以前那个不会说只会做的竹马了。
他惩罚性地在那高挺的鼻梁啄了一下,推开人,在植物标本库里转了一圈,“我们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实验室吗?”
“会的。”陆言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有预感,这个肯定能成功,这里就是项目的孵化器,给它取个名字吧。”
殊景想了想,嘴角一翘,“就叫,信息素植物素调和理论?简单直接。”
“好。”
但陆言彰很遗憾,没能成为项目的第一个组员。
温瞳接到电话,赶过来抢占了这个位置,组长亲自给的,说是Beta有优先权,赤果果的性别歧视。
两人一见面就讨论得热火朝天,白板上画满植物素与信息素受体结合的假想通路,又列出一长串需要优先筛选的植物种类。
陆言彰走到一边,看一眼时间。
实验中心那边的动向更新了。
祈继与他里应外合,已经暗中截获B转O项目当前阶段的内部通讯。
但最关键的那批证据,关于第一批实验体致死、致残的原始实验数据,却还是没找到。
连祈继给的方法都找不到,难道是完全脱网保存的?这可难办了。
陆言彰皱眉思索片刻,把手机收进口袋。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实验室。
“累了就歇会儿。”
“不用。”殊景自然应道。
他还在和温瞳争论某个提取条件的参数,连个眼神都没给,陆言彰也不恼,放下杯子后,手指在殊景肩膀不太明显地碰了碰,殊景才抬头看他一眼。
看似并不亲密,但和在福利院的时候,感觉已截然不同。
温瞳留意到两人互动,临走时,在门口停住,压低声音问殊景,“组长,你和陆哥是在一起了吗?”
他迟疑了一下,“我来的时候坐车路过念念,看门好像…开着。”
“……”
车子急刹,殊景完全是冲过去的。
店里的东西已经半清,桌椅有些杂乱地摆着,可没有人。
人呢?!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殊景哥?”
殊景回头一看,是之前总给祈继帮忙兼职的青年。
青年看见他,满脸惊喜,“真的是你?太好了!可算把你等着了!我听隔壁说你来过,我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殊景声音有些艰涩,“是你开的门?”
“对啊!”青年跑进店里,抱出一个纸盒子。
“这应该是祈哥的东西,先前闭店他让我帮收拾,能扔的都扔了,就这盒封着,我也不敢乱处理,祈哥还联系不上,既然你回来了,我想给你也是一样的。”
“…谢谢。”殊景接过那个盒子,抱住。
回到家,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甜品的设计稿,每个小蛋糕都有名字。
其中还有大的周年蛋糕,但设计稿上写的不是一周年,是七周年。
七款不同样子:《爱系列》。
陆言彰看着殊景坐在沙发上的背影,看他一件件取出东西,最后又一件件重新放好。
“祈继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殊景像是对着空气,忽然开口。
他说过,就算是死了,也要变成鬼,天天陪着他。
“他绝对是去了危险的地方,不想让我知道。”
“……”陆言彰沉默。
殊景站起身,转过来看他,“他去实验中心了,对吗?”
第85章
“可恶, 又失败了!”
冯维岳盯着最新一周的实验报告,脸色铁青。
移植腺体组织的活性从最开始的70%降到了现在的20%,再生细胞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更让他暴躁的是,今早的血液透析结果显示, 祈继体内的再生细胞几乎为零。
“很正常啊。”祈继翘着二郎腿, 正舒舒服服享受医疗团队给他做的腺体康复理疗按摩, “我之前老受伤,折腾来折腾去,就给整没了呗,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你耍我!”冯维岳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
亏他这些天被祈继呼来喝去, 要什么给什么,就为多提取再生细胞。结果搞半天, 这小子早知道自己的再生细胞在减少, 根本就是拿他当冤大头。
没有再生细胞, 他跟个普通Alha有什么区别?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冯维岳咬牙切齿。
祈继懒洋洋一抬眼皮,“法治社会朗朗乾坤, 这还是首院, 你敢吗?”
“这里是不行,换个地方死掉一个实验体太容易了。”
冯维岳抬手就要让人打开观察室的门。祈继冷眼看着, 眯起的眸底闪过寒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对讲里传了进来,不急不缓, 带着几分惋惜,“第一代实验体的成年后代,价值不可估量,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冯维岳立刻收敛怒容,转身鞠了一躬, “老师。”
梁觉非从门外走进,目光越过冯维岳,落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上。
祈继虽然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那种让人不适的打量。
“虽然他没有再生细胞了,但他的基因里有。用胚胎培育,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得到同样携带再生细胞的第三代。”
祈继皱起眉,什么意思?
冯维岳愣了愣,“您是说,取他的精子,让人受孕?”
“什么?!”祈继一把掀开医生,从理疗床上弹了起来。
冯维岳仿佛完全没听见他,“还是老师想得周到,可这样周期是不是太长了?”
“不必完全成熟。”梁觉非语气平淡,“只需要胚胎成形,多做几组,用促分化药物加速受精卵分裂,一个月就可以提取再生细胞。”
“你们这群人,真够变态的!”
祈继咬牙切齿,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冯维岳看祈继那表情就知道,他不可能乖乖配合医学取精,也不废话,直接安排下去。
当晚,就有Omega被送进观察室。
整个实验中心都能闻到那股呛人的信息素甜香,浓度高得离谱,所有Alha都穿上带面罩的隔离服,走廊里警报灯常亮,简直像生化泄漏现场。
两个小时后,冯维岳满怀信心地连线过去,只听到那头传来组员微弱的声音,被残留的信息素呛得直咳。
“他…他根本没反应。”
“没反应?怎么可能!”
冯维岳不信,但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那Omega的信息素逼得门口戴面罩的Alha都直接进了易感期,不得不拿东西挡着下半身,狼狈不已,可祈继呢,竟然在地上扯个铺盖,四仰八叉睡大觉。
床上Omega衣衫半露、扭着腰摆出各种撩人姿势,他不仅视而不见,那里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是不是不行?!”
“#@!”祈继怒了,“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冯维岳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祈继反而骂爽了,慢慢打了个哈欠,“省省吧,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禽兽,不会见个人就发。情的。”
冯维岳:……
他忍,为保证精子纯度,还不能对祈继用药。
“哦?没反应?”
梁觉非听了,却只是一笑,语气玩味,“没反应的话,让小景来,会有反应吗?”
祈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从地上翻身坐起。
那层无所谓的伪装在听到“小景”两个字的瞬间碎得干净,“你要是敢动他——”
“我怎么动得了他?”梁觉非摇了摇头,“他现在有人护着,只有你在这里受苦,我不过是想成全你。”
他示意冯维岳,“来,给我们的实验体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屏幕亮起,画面是远距离高清镜头拍摄的。
殊景和陆言彰同进同出,深夜的窗户里两人伏案工作,身影在灯下交叠。陆言彰俯身把殊景圈在怀里,低头似乎要吻他。
祈继看着那个画面,在陆言彰即将触碰到殊景的前一刻,快速垂下了眼。
梁觉非满意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那双眼虽然垂着,睫毛却在不自觉地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缓缓开口,语调温和而惋惜,“小景也是挺让我意外的,以为这次他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重新开始,看来他们的感情是真的深厚,都把你忘了。”
“那又怎样?”祈继重新抬眼,神色恢复之前的散漫,“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有姓陆的在,你们打他的主意也没用,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梁觉非轻笑一声。
祈继警觉,看见门被打开,梁觉非竟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端详他。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
梁觉非再次出来的时候,冯维岳紧跟在后,犹豫开口,“老师,他看起来好像无动于衷啊。”
“未必。”
梁觉非转动手里的东西,仿佛胜券在握。
只是看着平静而已,骨子里那些肮脏的东西完全还在,甚至因为丧失了感情,阴暗面才能显现得更彻底。
“那殊景呢?他会来吗?”
“他会的。”梁觉非微微一笑,“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来的。”
三天后,殊景站在实验中心楼下。
冯维岳亲自到门口接他,目光扫过他身后,陆言彰没在。
负责暗中监视的人回报,他们不在一起。似乎是因为殊景得知实验体被关在实验中心,想来找,陆言彰没让。
但这样的冲突未免太明显了,陆言彰有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放殊景独自来吗?
冯维岳让人仔细查探,果然,发现几个人暗中守在后面。这才正常多了,他放下心,派人轮班巡逻,随时警戒。
进门需要过安检,所有电子设备都被要求入柜,殊景完全配合,没有半分犹豫。
他被领着穿过走廊,经过一道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卡口,最后停在一扇看起来并不像观察室的门外。
冯维岳示意他可以自己进了。
满屋子都是Alha信息素制剂,架子上一排排深色玻璃瓶,可这里比起实验区,甚至比起殊景先前到过的、梁觉非在首都的家,都更像一间私人住所。
森冷的信息素气息让他脚步一顿,是那天在办公室闻到的Alha信息素制剂的味道。
他循着它,朝更里面半开的门走去。
梁觉非站在桌边,手中拈着一朵白玫瑰,正低头翻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笑了笑,“来了?正好,翻出点旧东西。”
他把手里的“旧东西”推过来,殊景看到,愣了下,才确认那不是什么实验文件,竟然是他学生时代的作业本。
旁边的桌面上也是,笔记、试卷、证书、获奖记录……全都是他的。
如果是从前看到这些,殊景会很感动,像被敬爱的长辈一直关注和鼓励。
但此刻,殊景只觉得脊背窜起寒意。
梁觉非手指慢慢拂过那些纸面,“原本收集这些,是想等你妈妈哪天回来,看看你的成长,她错过了你的成长,一定很遗憾。
“但后来我发现,这件事做起来很有乐趣,因为你和以前的我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好学生,一样的乖孩子,也一样,有种叛逆不服输的劲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殊景脸上,“本来你是可以成为另一个我的,想当初我有多重视你、欣赏你……”
殊景咬了咬唇,想让他不要说了,可一声“老师”叫不出口,别的话便也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最终他只轻声道,“收手吧。”
“收手?”梁觉非敲了敲手指,长叹一声,“也是,我们到底不一样,你是个能闻到信息素的Beta,而我…”他顿了顿,“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Omega。”
殊景愣住了。
Omega?
“很惊讶吗?说起来,你可是现在活着的人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了。”
梁觉非欣赏着殊景脸上的震惊,继续道,“我父亲是顶级Alha,母亲是Beta,他们生出的孩子,一个劣等Alha,一个劣等Omega,谁也没继承我父亲那么优越的基因。
“你现在闻到的这个味道,淞南竹,很少见的竹类,气味特殊,很好闻吧?是我父亲的味道,可惜你都能闻到,我却闻不到。我是Omega,却闻不到信息素,我和我那早死的大哥,都是残次品。
“可明明我本该是一个最优秀的Omega,就因为生我的是个Beta。人类选择应当优胜劣汰,AB繁衍却在走下坡路,我修正这种错误,有什么不对?”
殊景看着他那张温和中隐隐透出狂热的脸,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对我格外不同,是因为我恰好弥补了你的缺陷?可再是怎样,你也还是闻不到信息素。”
梁觉非却笑着走近,“上次我就说过,你们这些年轻人看问题过于表面,我自己如何我早就不在意了,倒是那些转化成的Omega…
“他们到底用的是别人的腺体,能释放信息素,却不能感知信息素,缺一套感官系统。而你,小景,你的基因将是最合适的研究对象,你能帮他们变成完美Omega。”
殊景陡然一惊,他竟打的这个主意吗!
身后有细微的动静,他侧身想躲,却已经晚了。
针尖刺入后颈,一缕冰冷液体推入皮下,殊景踉跄着后退,反手捂住脖子,“你给我打了什么?”
“当然是B转O,你最讨厌的那个。”
殊景瞳孔骤缩,身体内部开始泛起异样的热潮,他强撑着站直,冷静道,“B转O没那么简单,如果打一针就能成,你们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说得对,”梁觉非眼带赞赏,“这一针确实起不了太大作用,顶多让你进入假性分化期。”
“不过你的体质本来就很特殊,如果在假性分化期内,与信息素足够强的Alha交合…多次…能极大概率提升二次分化为Omega的概率。”
殊景潮红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想要一个能够生出再生细胞的胚胎,如果让你来孕育这个胚胎,一定很完美。”
他打量殊景,“这么漂亮的孩子,如果是Omega该多好啊,可惜Beta的生殖腔很难受孕,不过假性分化期就不一定了。
“就算受孕不成,能获得实验体的精子,也可以再进行人工胚胎培育,无论哪种结果,都有益无害。”
梁觉非拍了拍手,刚刚给殊景注射针剂的实验助手转身,去打开了另一扇门。
门后,高大的青年慢慢走进来。
殊景鼻尖动了动,熟悉的可可气味让他神思获得一瞬清明,略微涣散的目光朝那边望去,“祈继!”
祈继脚步一顿。
殊景半靠在桌边,视野有些恍惚,只觉得对面的青年似乎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大半,肩膀黯然低垂,一副大病初愈的病秧子样。
但其实,祈继好吃好喝被供着。
可殊景就是心疼。
他想朝祈继伸手,腕关节却一软,只能两只手都撑住桌子。那张清冷面容抬起,努力看着祈继的方向,整个脸颊染上薄红,好似在发烧。
“假性分化剂,没有解药。”
祈继身体一震。
梁觉非那句是对他说的,“这个赌,不错吧?”
祈继眼底掠过一抹杀气,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只压着眼睫,几不可察吐出一口气。
他仿佛没听见梁觉非的话,全部目光都集中在殊景身上,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既炙烫焦灼,又晦暗难明。
全然不似以往每次,望见主人时那样热切天真的小狗模样。
梁觉非冷笑,这就是所谓“不会对着人发。情”么?也不过如此,再强的忍耐力,一样敌不过本能,都快舔上去了。
祈继如他所料地,开始朝殊景靠近。
殊景手指扣紧桌沿,指节掐得发白,情。潮太快太猛,他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摇头。
并非害怕或抗拒,他是担心祈继被威胁,他的样子不对劲,他离开前的状态他还记得,他难道真成了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了吗?
殊景不相信,“祈继。”
祈继脚步停了停,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又往前走,一直走到殊景退无可退,后背抵住桌沿,被圈在他与桌面之间。
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深褐色瞳孔,早已褪去伪装,完全变成暗红色,正在极近的距离看着殊景的脸。
从眉眼、鼻梁,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雪地一别后,殊景还是第一次完整看清这双红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几乎要把他吸进去。
可他完全没发现,这时的他自己,才是当真要把人吸进去。
药物催发下,属于他的清甜植物气息正随血液循环,往外渗,像一朵被强行捻开的花。
苦可可信息素被勾引,轻而易举逸散,空白却蛮横,沿殊景悬在桌边的脚踝,向上寸寸攀爬,直到将他整个人笼罩,压得娇弱花瓣瑟瑟发抖。
殊景终于连手也撑不住,身体软倒,被祈继揽住肩膀,脸颊紧贴他胸膛。
厚实灼热的肌肉挤压着他,体温愈发熏蒸那张脸,汗珠顺额角滑落,沾湿了鬓发,也浸透了衣襟。
祈继俯身,带着茧子的手掌轻托住殊景腰际,指节摩挲过白皙颈侧,视线在他微微发颤的身体上来回逡巡。
而后侧过角度,将他完全覆在自己的保护下。
“这种事,我没有让人旁观的兴趣,这里没有摄像头吧?梁教授,之前说好的,你知道我有的是法子确认。”
“当然,我也没有这种癖好,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那么,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梁觉非带着人退了出去。
房间落锁,骤然安静。
之后殊景那一声带着颤音的呢喃也就格外清晰。
“不要…祈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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